“郎君,你可算回来了。”
尚未下车,便听到了朱琏的呼唤。
赵桓责备道:“日头还是毒辣,何苦跑到外面来等?”
朱琏尚未答话,朱凤英抢道。“日头再毒,能毒得过衮衮诸公的心肠?姐夫不怕哪些毒心肠的,我等岂能惧怕区区烈日?”
高昂头颅,斗志满满。
也不知道她的骄傲从何而来。
“若是禁军士卒有你一半的心气,也不至于有今日的事情。”赵桓笑道。
“哼,姐夫休得小觑于人。”朱凤英不满地皱起了鼻子。
看她可爱的模样,赵桓心情大好。
“行了,进屋说话吧。”
朱凤英蹭到赵桓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悄声道:“姐夫,姐姐可担心你哩。”
赵桓停下,拉住朱琏,问道:“今日朝堂之事,娘子都知晓了?”
“好教储君知晓,散朝不过两刻钟,储君直奏整顿禁军事,已然传遍了东京,满城哗然,议论不绝。”愚任说道。
“民间风议如何?”
愚任沉默片刻,道:“多言储君逾越本分,有谋权之嫌?”
“不会吧,整顿禁军实乃利国利民之善政,如何就成了谋权?”朱凤英睁大了眼睛。
小姨子到底还小,不知胸险,因此才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二姐,蔡京、高俅、童贯等人,怕不是恨东宫入骨,如何不要污蔑东宫?
此事定然是他们其中有人推波助澜,欲对东宫不利。”
“动了别人的炊饼,自然有人不满。”赵桓冷笑道。
虽然赵佶是禁军糜烂的罪魁祸首,然而上下其手者,不计其数。
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哪些自觉受到威胁的人,焉能不采取措施。
只是赵桓不怕。
大不了造反,看谁怕谁来。
说不得,直接造反发展的速度还能更快一些。
当然,这只能想想。
做太子,便是造反也会制肘太多,决不能恣意妄为,远不如山大王来得痛快。
“储君,若是任由事端发展,怕是有所妨碍,是否应对一二?”愚任请示道。
“尽力查出幕后主使,余者以不变应万变。”赵桓回道。
之所以用了尽力,乃是赵桓对追查结果并不太过抱有希望。
能够抹黑太子的,必然有着巨大的能量,以东宫目前的力量,查清楚够呛。
而且,就算找到了主使,除非有确凿证据,不然也只能忍着。
“以静制动太过被动,亦显得东宫软弱。”朱琏突然道:“郎君,不若我们亦放出流言,好证明禁军不整顿不可?”
闻言,赵桓打起精神来,道:“娘子可以细细说来。”
“流言直说禁军问题,例如高俅噬吃人心,每日必杀禁军军卒三十,以取人心。
再如童贯欲还阳,每日吸人精气,还有艮岳,皆乃尸骨堆砌。
诸如此类,定能混淆视听,隐藏东宫于无形之中。”
“娘子果真贤内助也!”赵桓果断抱住朱琏啃了一口。
“羞羞羞~把脸扣~”朱凤英捂着眼睛唱道。
只是手指缝开得那么大,怕不是也想被啃一口。
赵桓毫不在意地放开羞红了脸的太子妃,问道:“愚任,府中可有能办此事者?”
愚任沉默片刻,道:“府中有一食客,名夏侯淳飞,本是绿林中人,以走私商为生,为人精明干练,可以一用。”
愚任所举荐,赵桓自然不可能否决,道:“即如此,拨两百贯钱与他,把这滩死水搅浑。”
“是。”愚任应下。
三言两语搞定流言蜚语事,进屋落座。
稍歇片刻后,赵桓道:“目下,东宫几无属官,朝堂已准吾自行提举,尔等有何意见?”
“全凭储君做主。”几人道。
事关重大,便是一向活泼的朱凤英,亦未插言。
属官,乃是太子的班底,决不能草率。
因为援引前唐制度,东宫的属官数目不小。
玄武门之变后,唐高祖李渊授权时太子李世民监国,此乃太子监国之始,并延续至今。
为方便朝政,东宫机构必须完备,是故中枢相仿。
唐制,东宫设太子太师太保太傅各一人、太子少师少保少傅各一人,负责太子的教育。
本朝时,太师少师皆成加官,便如蔡京的太师,其实和东宫无关。
赵桓便打算照旧,不要这些师傅,免得制肘。
其下,有太子宾客四人,负责对太子纳谏和东宫礼仪,正三品。
这个要有,起码上朝不会没人帮着说话。
再下有詹事府,设詹事少詹事各一人,总掌东宫所有事物,其职权相当于尚书省。
左春坊比照门下省,设左庶子两人,中允两人,司议郎两人,主要充当太子的侍从。
另有左谕德一人,左赞善大夫五人,负责传令和礼仪。
另外左春坊下辖崇文馆以及司经、典膳、药藏、内直、典设和宫门六局。
崇文馆设学士两人,校书郎两人,负责馆内的图书管理和教授学生。
司经局设洗马两人,管理太子的图书,设文学两人和正字两人,掌管经书文章,典膳等四局,主要负责宫中事物,包括膳食、医药、衣服玉玺和东宫各门。
右春坊,设右庶子两人,中舍人两人,主要的职责是充当太子的侍从,另有太子舍人四人,掌管文书,通事舍人八人,负责朝臣召见。
詹事府下还有三寺,分别为家令寺、率更寺和仆寺。
其中家令寺主管饮食仓储,率更寺主管宗族礼乐刑罚,仆寺主管车骑仪仗。
最重要的是,东宫有十率!
分别为左、右卫率,左、右司御率,左、右清道率,左、右监门率,左、右内率。
将官有率,副率,长史,录事参军事,录事,史,仓曹,兵曹,胄曹,亭长,掌固,中候,司戈,执戟、主仗等。
一率辖两千四百至六千人不等,通常在三千人左右。
率,确实帅!
有完备属官,又有不菲的武力,也难怪总有太子要搞事情。
到了宋朝,太子就惨了。
国朝初,太子卫率仅有左右卫率,为四品寄禄官,官存而无职司,余者根本没有。
元丰改制后,左右卫率降为从七品,更加和太子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不妨碍赵桓美滋滋。
看太子沉浸数目不可自拔,朱琏劝道:“朝堂准许储君自举,实因东宫属官无权,其实作用不大。”
“不错,从亲卫仍为六百看,当政诸公并未放权。”愚任接道。
“其实无妨,有官职方好配置人员,具体使用亦不必拘泥于旧制。”赵桓道。
便如太子洗马掌典籍,难道不能掌管情报?
如何应用,全凭看太子操作。
赵桓看向愚任,道:“你素有才能,只是屈就东宫不得施展,吾意,你接太子詹事职,如何?”
愚任沉思间片刻,道:“我能力低微,恐不能胜任,不若留于大贤,至于我,做家令丞便是。”
詹事三品,统管东宫一切事情,家令丞还是管家,只负责东宫内部杂事,品秩七品下。
舍高而就低,可见愚任确实为赵桓考虑。
只是,作为唯一一个心腹,赵桓当然不能也不愿亏待他。
而且,愚任自小陪读,学业比太子出色许多,才能非常不错,可以托付重任。
“官位众多,你亦不必推迟,只管上任便是。”想了想,赵桓又道:“至于家令丞,可予胡越。”
“多谢储君提挈,定然不出纰漏。”愚任谢了。
非常淡然,全然不把三品官位当回事。
三十六 干劲十足
“禀储君,牛三等人被押解到了殿前司,并无审讯,直接就地明正典刑,传首诸军。”陈朕鹏道。
赵桓道:“欲盖弥彰罢了,行了,此事到此为止,所有人集合,有事商议。”
“是。”陈朕鹏兴奋地下去了。
不一刻,周侗父子并五十亲卫尽皆于校场集合。
趁着赵桓赵桓未到,众人都是议论纷纷。
陈朕鹏道:“教师,太子各率无人,未知尊意何职?”
周侗抚须笑道:“老不以筋骨为能,老朽怕是无法为殿下冲锋陷阵,只好做个教师,余者,任凭殿下安排。”
话虽如此,然脸上的憧憬怎么也掩饰不了。
展天神笑道:“教师一个,能打我等三二十个,如何不能为亲率,吾以为,教师可为率更令,便是太子宾客、洗马亦有可能,周大兄最低也是中盾。”
“听殿下安排,不敢胡言。”周侗摆手笑道。
“老展,你可为左率,我给你当副率如何?”陈朕鹏笑道。
“说得甚么胡话!”展天神瞪了他一眼,道:“十率呢,一人一率不好么?何必分高低!”
“是啊是啊,十率,二十副率,加十个录事参军事,十个录事,齐了!”公孙唐叫道。
众人皆笑,校场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东宫自配属官,他们肯定也要向上升一升的。
哪怕有名无实,然而品级提高了,仍然足够让人兴奋。
这就是赵桓放弃了良心,做了一场肮脏交易的成果。
毕竟,淡泊名利者有,然而谁会拒绝做官呢?
起码,校场上的五十二人是绝对拒绝不了的。
“嗯哼~”兵辰清了清嗓子,叫道:“兄弟们,莫要忘了殿下曾经所言。”
“殿下说什么了?”展天神问道。
“不识字者,不得为官……”兵辰幽幽叹道。
呃~
校场为之安静。
“不过三天,吾已经识字八十,当可为率吧……”陈朕鹏喃喃道。
只是这话没什么底气。
君无戏言,指望赵桓放水,确实不太可能。
“所以啊,还是要努力识字,否则给你个录事参军事,你做的来么?”兵辰继续泼冷水。
“吾只要做卫率……”陈朕鹏弱弱地辩解。
“诸位莫忧。”周侗安抚道:东宫亲卫扩至六百,且其余官职众多,只要努力识字,总有高升时。”
“如此,还要教师费心督促。”陈朕鹏道。
“请教师督促。”众人拜道。
因为事多,赵桓不能每日给亲卫上课,恰好周侗来了,教识字的任务便转交了过去。
周侗武艺高强,众人都是服气的,连带识字也用心了不少。
只是时日太短,效果不显。
此时,诸人自然央求。
周侗也不拿大,一一应下。
“姐夫,我要入左清道率,替你执戟。”朱凤英拉着赵桓的袖子,不断摇着。
赵桓头疼欲裂。
当商量十率亲卫时,朱凤英终于忍不住了,要进入左清道率。
“执戟品级又不高,但是威风凛凛的,想想都欢喜。”朱凤英眼睛闪着小星星。
清道率,顾名思义,就是太子出行时用来开路的,执戟就是车马前手持方天画戟的仪仗。
只是好看罢了,其实不中用。
然而,朱凤英认为那样很帅,非要进去不可。
“吾之亲卫,以后皆要上阵的,不搞那些华而不实的仪仗,如何有你的位置?”赵桓再次道。
朱凤英更兴奋了,叫道:“上阵最好了,正好杀敌建功!”
“二姐莫得胡闹,岂能让诸将士等候太久!”朱琏斥责道。
“哼,一群土鸡瓦狗,连我也打不过,等便等了,值得甚么。”朱凤英皱着鼻子说道。
她全然不管为何刚刚学武,那些军中老鸟便不是他的对手了。
自觉武力已经爆满,区区太子妃如何入得了朱凤英法眼?
“行了,去了校场再言其它。”赵桓无奈道。
诸般理由说尽,朱凤英只是不依,太子能如何?
朱琏抱怨道:“郎君,你太过宠着二姐了。”
赵桓咧嘴一笑,咬着她的耳朵道:“宠她,乃是因为爱你啊。”
“死相~”
朱琏翻了个白眼,指挥白菊秋蓉一起,强拖着朱凤英走了。
看着朱凤英挣扎不休,赵桓嘿嘿一笑,挥手道:“去校场吧。”
赵桓当先,愚任胡越跟随在后。
愚任的詹事已定,胡越也得了家令丞。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詹事转宰相,家令丞可转太府寺卿。
前提是,两人才能足够。
若是不济事,给个清贵闲职安养,总不能亏待了。
刚到校场边,只见周侗在前,周云清、陈朕鹏、展天神、兵辰在后,余者整齐排列,齐齐拜下,道:“拜见太子殿下。”
不待赵桓说话,众人又齐呼道:“殿下威武~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声音洪亮,直冲云霄。
赵桓走近两步,抬手道:“诸位都是吾之左右心腹,何必如此郑重其事,快快起身。”
众人起来,周侗道:“殿下据理力争整顿禁军,有雄主气象,我等愿肝脑涂地,尽绵薄之力。”
“诸位皆吾之班底,不必说见外的话。”赵桓安抚一句,继续道:“东宫属官自备,多有缺额,诸位可有意见?”
“任凭储君安排!”诸人回道。
个个激动地看向赵桓,等待分果果。
“首先,可有欲出军籍而从别事者?”赵桓问道。
众人沉默片刻,陈朕鹏道:“储君亦是知晓,我等只会厮杀,除了凭借刀枪博个前程,并无立身之基。
且随储君左右,自有广大前途,如何舍近求远。”
“追随殿下,至死不渝!”诸人齐喝。
声势十足,显然是抱定了太子的大腿。
“尔等死心塌地,吾亦不负尔等,若违此言,便如此发。”
说完,赵桓揪下几根头发,直接扯断。
“誓死效忠太子殿下!”众人齐拜。
收拢了一波军心,赵桓道:“目下,东宫十率,然只有六百额,注定不能有官太多。
吾意设置左右卫、左右内四率,有言在先,尔等先识字一千者,为一率,余者与后进者争,能否争过,全凭本事。”
“啊~”众人傻眼。
赵桓不管,继续道:“即日起,东宫禁卫月俸增加,最低者不少于五贯!”
“谢殿下恩典!”众人齐呼。
升官乃是为了发财,虽然暂时不得升官,发财却是实实在在的。
相比于官位,更让人无法拒绝的,便是那些黄澄澄的小可爱了。
赵桓摆摆手,看向周侗,问道:“未知教师,可愿屈就率更令?”
“定不负陛下重托!”周侗拜下,领了任命。
激动的脸都红了。
从九品一跃为五品,跨度不可谓不大,亦是他大半辈子未曾追寻成功的目标。
率更令,因秦汉时掌知漏刻,故云率更。
也就是说,率更令最初的职责乃是掌握时间。
晋时,率更令主宫殿门户及赏罚,隋唐又加掌皇族次序、礼乐、刑罚事。
“吾之率更令,仍掌赏罚,同掌各率军卒训练操练事。”赵桓补充道。
“陛下放心,定然操练的精悍无比。”激动之下,周侗居然用错了称呼。
不过,没人纠正。
众人都恨不得赵桓早日登基,亦好抱着大腿上天。
便如高俅,满朝上下谁不轻视?
然而若有可能,谁不愿取而代之?
勉力了周侗两句,赵桓看向周云清,道:“志平持重沉稳,精通文武,未知可愿屈就中盾令?”
“谢殿下恩典!”周云清拜谢领命。
中盾,顾名思义乃中枢盾牌,负责东宫巡防禁卫,属于贴身护卫。
赵桓扶起周云清,道:“东宫稳定,皆出尔手,戒之勉之!”
“殿下放心,吾不死,绝无贼人侵入东宫半步!”周云清保证道。
“善!”接受了周云清的承诺,赵桓看向亲卫,道:“次识字一千者,为中盾丞。”
“谢殿下恩典!”亲卫高喊道。
亲卫中品秩最高者陈朕鹏,不过从九品。
中盾丞虽是副官,却也有七品,实乃跨了不小的一步。
安排妥当,夕阳只剩余晖,赵桓挥手道:“解散,今夜、明日免除操练。”
太子过生日,当然要发些福利,放假最是惠而不费。
“周率更,我等不欲休息,烦请教授我等识字。”
听到如此干劲满满的话,赵桓相当欣慰。
胡萝卜已经挂起来了,只看谁有本事吃到。
三十七 钱不够用
夕阳余晖散尽,天色已然变黑。
鼓动了亲卫,赵桓又处理了一些杂事,终于清闲了下来。
“郎君劳累一天,当善加滋补。”
说着,朱琏递过来一盏燕窝。
赵桓接过,滋溜一口喝完,道:“娘子近来清减了不少,也多吃些。”
“嗯。”朱琏应下,又道:“明日寿宴,是否邀请各官女眷?”
赵桓思忖片刻,道:“确是吾疏忽了,便让愚任重制请柬,勿宁有缺。”
按制,皇帝宴请百官,皇后招待官员女眷。
其原因,大体是为了防止给皇帝给手下发绿帽子。
太子召见官员亦可,太子妃召见女眷确实没有成例。
不用想,这样做肯定有人弹劾太子一个“私交外臣”的罪名。
不过,太子就是要如此光明正大的笼络人心,好竖起一杆大旗来。
想独树一帜,如何能怕非议攻讦?
雄心振作,正本清源,又礼贤下士,厚待属臣,还是有担当的扛把子,贤才们还不快到碗里来?
赵桓把鱼头夹到朱凤英碗里,笑道:“来,凤英,把鱼头吃了,补补脑子。”
朱凤英用筷子戳了戳,嘟囔道:“姐姐吃鱼腹膏腴,我却只能舔骨头,恁地偏心。”
“偏你话多,不吃给我便是。”朱琏作势要夹。
朱凤英一下护住,道:“姐夫夹的,如何不吃?”
没有食不言,满满的安逸和美。
用餐间,胡越急急进来,尚未近前,便叫道:“储君,户部着人解钱而来。”
面带笑容,脚步生风,显得十分兴奋。
朱琏姊妹闻言,也面露兴奋。
天降横财,如何不兴奋?
二十万缗,想想都很多呢!
效率真高!赵桓也是感叹莫名。
若是各部衙办事都如此神速,怕是北宋也不会亡于金人之手。
赵桓问道:“解了多少来?”
“押解吏员言,此乃户部调拨份额。”
“当有十万缗,可是现钱?”赵桓问道。
“因怕劣钱参杂,全部以银两折代,合计五万两白银,分三车运来,正停于门外。”胡越道。
“如此谨慎,倒是落了便宜。”赵桓乐了。
此时,朝廷以及市面流通的还是铜钱,金银只做大额交易用。
因为经济规模不断扩大,以及铜钱大量外流,制钱不足使用。
因此,朝廷多发当三钱,当十钱以及铁钱,且铜钱成色亦不统一。
十万缗,一亿枚,想仔细清点不出差错,哪怕蔡京也上阵助战也会崩溃。
为防太子骨头里挑鸡蛋,索性直接用银两替代。
此时官价,一两银抵铜钱两千,实际上兑换比这个多一些。
按照市场价,五万两银能兑十二三万贯钱。
反正都是他赵家的钱,蔡京等人也顾不得蝇头小利的计较,只要堵住东宫口舌。
然而凭白多了二三万,赵桓当然心情大好。
钱嘛,只有不够用,绝无嫌多的时候。
赵桓吩咐道:“嗯,仔细清量明白,定不能少了一丝一毫,若无短缺,再行交割入库。”
“是。”胡越领命而去。
家令丞掌存储收纳支出,这是他的本职。
“姐夫,不是二十万缗么,如何只送来了十万缗?”朱凤英问道。
“十万直接由户部调拨,另十万由两岁中支出。
蔡京等人怕吾找茬生事,是故先把户部的解递来,两岁结余却是急不得,不到年底递不来。”赵桓解释道。
朱凤英盘算了一阵,道:“姐夫,十万贯钱能养兵四千,给我做个将军可好?”
“如何养得四千兵?”赵桓乐了。
朱凤英反问道:“禁军军卒月俸不过一贯,衣食所费亦是此数,如何不得四千兵?”
赵桓摇头,道:“吾方才许诺诸军提高俸禄,最低者不少于五贯,你按照这个数目算。”
月俸五贯,衣食一贯,每月每兵耗费七十二贯,算下来十万贯养兵不到一千四,这还是没算军将的俸禄。
而且自行招募,兵器甲胄箭矢等全部自行置办,又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吾意养马兵二百,耗资更巨。”赵桓又叹道。
一个马兵确实是一个兵额,然而精养战马所费,相当于三个步卒。
如此……不能算,算清楚了想哭。
“郎君奋力所得不过二十万,若是全部养兵,东宫开支如何?”朱琏问道。
以前,以太子太子妃俸禄,足够供养东宫上下。
如今多了许多属官,那点俸禄便是杯水车薪了。
属官也是朝廷在册的,自有俸禄发放,然而作为太子麾下却拿的朝廷俸禄,那么属官到底是谁的官?
或许在别人眼里,储君和朝廷乃是一体,赵桓却希望属官只忠于自己,最好能够视朝廷于无物。
如此,当然要承担起属官俸禄。
若是属官全部齐备,怕是二十万缗钱都不够发工资的。
是故,朱琏忧虑。
“节流不可能,只能想办法来源。”叹了一句,赵桓问道:“未知店铺今日收获几何?”
朱琏道:“吾离开时,诸人踊跃办理储值卡,所获不少于千贯,想来不会太少。”
储值卡,当然是太子的主意。
甚至为了自家买卖,朱琏还派出了秋蓉,前往训练小二侍女礼仪。
秋蓉作为朱琏的贴身侍女,注定要成为赵桓妃子的,实在不合适抛头露面。
奈何东宫太穷,必须一切向钱看。
好在,有了五万两白银,可解燃眉之急。
“嘿嘿……”朱凤英咧嘴笑道:“一天一千贯,足够养兵用了,我们扩军吧。”
“非也,储值卡乃是以后总收入,不宜计成单日收获。”朱琏道。
“哦。”朱凤英略显低落,埋头扒饭。她对不能成为女将军,颇有怨念呢。
赵桓合计了一番,觉得依靠朝廷的二十万缗够呛,还是要设法搂钱。
“吩咐下去,准备蒸锅、铜管、烈酒……等物备用,待大哥回来再行商量另一个买卖……”
朱凤英倏地抬头问道:“姐夫,又要变戏法么?”
赵桓神秘一笑,道:“待大哥回来,再看不迟,先吃饭。”
刚喝了一盏汤,胡越复又进来,道:“礼部侍郎张叔夜携其二子求见。”
本来他在清点银两,正兴奋着。
然而得知张叔夜求见太子,亦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前来通报。
向日赵元奴遣人通信被阻,可让太子发了好大火,宫中撵出去了二三十人方才罢休。
前车之鉴还在,胡越可不想还没热乎的家令丞没了。
主坐闻言,赵桓放下碗,顾不得擦嘴,起身向外走去,道:“吾亲自去见。”
急急到了门房,只见张叔夜坐着饮茶,身后立着两个三十左右的彪悍男儿。
一个矮壮,顾盼自雄,双提两只赤铜溜金大瓜锤,一个高瘦,稍显阴骘,怀抱一把厚背薄刃雁翎刀,看着都是武力不俗的模样。
见赵桓到来,张叔夜连忙起身行礼,道:“下臣不请自来,实在无礼。”
赵桓扶住,道:“张公来访,吾心快活,何必在意细枝末节。”
此时有身份的人登门拜访,须持名帖求见,待主家准许才好进去。
张叔夜来得匆忙,当然不会遵循俗礼。
“太子恕罪,下臣此来,是为告别,另托付二子于……”
“公要离京?”赵桓大骇,急问道。
相识不过半日便要离京,让赵桓实在不能接受。
三十八 幕后的反击
“将黑时,吏部遣人来令,限期知济州去。若要按期到达,明早必须启程,因此特来向殿下辞行。”张叔夜道。
“好一个只手遮天!”赵桓怒急而笑。
情况很明显,因为表现出支持东宫的倾向,蔡京等人立刻着手清理异己。
可以肯定,张叔夜等人一个都不会留在中枢。
本来收获了一帮拥趸,转眼全部被清空。
憋屈!
然而太子也是无可奈何。
蔡京等人大权在握,朝堂政令皆出自其手,直接从制度上明面打击,你能奈何?
除非张叔夜等人辞官不做,便可以不鸟号令。
只是这不可能。
放任地方亦可提供支持,退出官场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冷静片刻,赵桓问道:“还请张公介绍两位公子。”
张叔夜介绍道:“矮者乃犬子张伯奋,颇有勇力,高的次子张仲熊,略有计谋。”
“拜见太子殿下。”
两人推金山,倒玉柱,郑重拜下。
“此后都是亲近心腹,不必拘礼,且起来。”赵桓扶住两人,又道:“得贤昆仲来投,当不忧宵小暗算也。”
“殿下宽心,只要我兄弟在一日,便不得让刀枪近了殿下身体。”张伯奋道。
张叔夜道:“两子随我左右,久历军伍,还望殿下善待。”
“张公宽心,子振子翼皆有大才,吾定当善用之。”沉吟片刻,赵桓又道:“目下东宫属官空缺许多,吾意子振出太子仆,子翼出厩牧令,何如?”
子振是张伯奋的字,子翼是张仲熊的字,太子呼其字,乃是表示亲近。
两人拜下,道:“多谢殿下提挈,令之所至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太子仆寺掌车舆、乘骑、仪仗、丧葬,总厩牧署,太子出,则率厩牧令进路,亲驭。
唐制,太子仆乃从四品上。
当然,东宫属官的品秩最后如何确定,还要经过朝堂和议。
赵桓估计,除了太子宾客品秩不变,余者皆会降低。
但是,再怎么降,太子仆也不可能降到八九品。
总得来说,张氏兄弟也是一步升天了。
“贤昆仲来投东宫,吾自当厚待,然最终登何高位,须得看尔等本事。”赵桓勉力了一句。
两人又拜,道:“谨遵殿下教谕。”
三拜毕,两人正式投入东宫。
原历史中,东京被围,兄弟两奉令自并州提兵勤王,途中被金兵阻拦,多方转战方得到达东京。
其后,开封告破,两人追随张叔夜奋力杀敌,杀伤甚众。
然寡不敌众,张伯奋当场阵亡,张叔夜、张仲熊皆因伤力竭被擒。
押解北上时,张叔夜绝食殉国,张仲熊投降了金国,先事伪齐,后仕金国。
从个人立场来说,那等情况下张仲熊的选择实属正常。
树倒猢狲散,个人顾个人,实在不能也不应该指望别人一棵树上吊死。
如今赵桓已然发力,肯定不能让父子三人重蹈覆辙。
按下思绪,赵桓对张叔夜道:“未知张公上任,可有谋划?”
张叔夜道:“济州濒临大野泽,其中有寇啸聚,地方深受其苦,吾到任后,当整顿兵备,修缮城垣。
若能,举兵剿灭之,不能,则力保境内无恙。”
“此言甚善。”赞了一句,赵桓又道:“吾常闻贼首宋江心怀忠义,素有招安意,公可打探虚实,若能招安,于国于民皆是两便的事。”
张叔夜道:“招安确实颇多益处,只怕其依仗强力,冥顽不灵。”
“以吾观之,招安其实不难。
其兵多将广,接连破了大名府、高唐、昌平等诸多城池,然只为劫掠钱粮,并未占据不放。
如此势大尚不占地称王,岂非在等待招安圣旨下?”
张叔夜点头,道:“以此观之,当可招安。”
寻常贼寇啸聚一起,所图不过富贵享乐,若是有可能,头领当然要尝一尝王侯的滋味,喽啰也想过一把官瘾。
以宋江的实力,侵占州府自立王国轻而易举,然而他没有。
不称王,如何封官授爵聚拢人心?贼寇可不是共产主义战士,只为理想不图个人待遇。
从这点看,宋江招安的意图还是很明显的。
“对了。”赵桓又问道:济州不安,公留下两位公子,可有妨碍?”
“无妨,吾亦开得强弓,骑得烈马,上阵杀贼不在话下。”张叔夜傲然道。
他有这个资本,不然也不敢与辽人比箭并胜之。
“公此去,当以安定地方,保全自身为上……”
嘱咐未毕,胡越又来,道:“储君,豫章先生于携三人于门外请见。”
果然,蔡京等人发力了。
赵桓看向张叔夜,歉意道:“公少待,吾自亲往迎接。”
“殿下自去不妨。”张叔夜回道。
看着赵桓急急的背影,张叔夜叹道:“闻我父子来,殿下唇角汤汁尚存便来迎接,足见其情真意切。
以后,尔兄弟当勠力尽心,好生辅佐太子殿下。”
“父亲放心,定当尽心尽力。只是不能陪着去往济州,心中不安。”张伯奋接道。
张叔夜笑道:“无优势则免于浪战,以贼人势大,当以守为主,想来上阵不多,安全无虞。”
不提张家父子闲话,只说赵桓到了门外,果见罗从彦立于门外。
见到赵桓,罗从彦笑道:“殿下,如今小民为白身,可接纳否?”
赵桓闻言大惊,问道:“蔡京等人胆大若厮,竟然免了先生官职?”
罗从彦笑道:“蔡京那奸贼要放余于延安府教授,余自不理他,索性请辞来投殿下,还望殿下给口饭吃。”
看他淡然自若的模样,如何有半点辞职的失落。
而且以罗从彦的名望,其实混迹乡野比居于朝堂也不差多少。
只是她淡泊名利,只爱治学,并不求富贵,从他衣服颇多补丁便可见一二。
赵桓随手解下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道:“夜间略有寒凉,先生请穿,待明日,定有新衣奉上。”
“哈哈哈,却之不恭了。”
罗从彦欣然接受了太子的随手秀。
不怪赵桓如此厚待,实在是罗从彦值得如此。
士之立朝要以正直、忠厚为本。正直则朝廷无过失,忠厚则天下无嗟怨。一于正直而不忠厚,则流入于刻;一于忠厚而不正直,则流入于懦。
这是罗从彦对朝官的看法,很有见地。
他亦曾经批判,认为儒学一经董仲舒、公孙弘提倡后,钻研经训不是为了“明道”,而是为了进入仕途,只重生死、职位看得很重,忠义之心不错。
又曾评价当朝,说:“君子在朝则天下治,盖君子进则常有乱世之言,使人主多忧而善心生,故治;小人在朝则天下乱,盖小人进则常有治世之言,使人主多乐而怠心长,故乱。
天下之变不起于四方,而起于朝廷,譬如人之伤气则寒暑易浸,木之伤心则风雨易折。”
当今朝堂可不就是这番模样?
此言在仕林中反响很大,也因此,罗从彦声望日涨,在仕林中很有号召力。
他来了,一方面可用于思想建设,另一方面也可作为文化旗帜,勾引其他文人来投。
毕竟,枪杆子出政权,笔杆子稳政权,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嘛。
进屋看到张叔夜后,罗从彦冷哼道:“直不知官家如何想法,竟欲全除殿下之党羽。”
众人无言以对。
人事调令出政事堂,由吏部主持,然而必须经过皇帝同意。
特别是涉及人数不少,肯定瞒不过去的。
也不知道赵佶如何想法,居然全部同意,只要把赵桓变成光杆司令。
因为子不言父过,太子并不好评论皇帝,只得道:“请豫章先生高座奉茶,再为吾引荐三位贤才。”
三十九 纷至沓来
“此乃杨时杨中立,方才去职,听闻太子所为,便于余一同拜见。”罗从彦指着身后老者介绍道。
杨时拱手道:“拜见太子殿下,冒昧来访,实在失礼至极。”
态度一点都不诚恳,可以说是随意至极。
然而,他有这个资本。
杨时便是程门立雪的男主角一,尊师重道的楷模典范。
且杨时学问精深,在二程过世后,实际已经是理学界的首屈一指的存在。
且他年过六十的人,哪怕见到皇帝人不行礼也没什么问题。
所以,赵桓不怪反喜,起身躬身道:“龟山先生来访,蔽舍蓬荜生辉,实在荣幸至极,若是聆听先生教诲,死亦无憾。”
“殿下过奖,过奖啊。”杨时抚须笑道,显得受用至极。
赵桓又道:“向年,先生为余杭知县时上疏请废花石纲,为奸佞记恨而免职,如今白身无事,请就东宫歇脚,如何?”
“吾志在学,不在官,近来偶有所得,正要游学各地体悟天心,不能留在此处。”杨时并没有因为太子恭敬就受命,直接拒绝了。
看赵桓好不失望,杨时笑道:“殿下不必失望,有罗从彦在,文学无忧也。
且吾游历天下,正好替殿下扬名,以固储君位。”
“如此,有劳先生费心了。”赵桓拱手谢道。
有理学界龙头背书,赵桓的名望肯定是扶摇直上。
待天下人都对太子充满企盼时,赵佶想换储君也换不得。
群情汹汹,啸聚宫门外叩阙请命,赵佶敢大开杀戒?
只要赵佶不想成为有宋第一昏君,就只能遵从民意,保赵桓储君不失。
此乃扬名天下的意义之所在。
“殿下不必客气。”杨时摆手,问道:“未知殿下继位后,如何行事?”
赵桓答道:“逐小人,正本清源;清吏治,整顿朝纲;整军伍,备敌于外;平盗匪,安靖地方;轻赋税,修养民力;治经济,积蓄钱粮。
大体便是这些,具体实施,还待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