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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湖无水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41

“殿下想法甚好,所幸时日尚多,且可计划妥当,如今日这般冒险,少行为妙。”顿了顿,杨时又道:“储君无权,当忍则忍,待登基发作不迟。”

“谨受教。”赵桓应下。

杨时道:“吾此来,一是送仲素入职东宫,二是有两个学生托付东宫,未知殿下可愿接收?”

“先生不愿屈就东宫,留下高足亦可,如何能不欢欣之至?”赵桓道。

杨时微微一笑,道:“少阳,德明,还不拜见太子,更待何时?”

伺立身后的两人走到赵桓身前,拜道:“学生陈东(欧阳澈)拜见太子殿下。”

“原来是人见愁与鬼亦憎来了,甚好!”

杨时笑道:“却不想两个劣徒的诨号居然传到了殿下耳中。”

欢喜之下,赵桓直接呼出了两人的诨号。

本来,绿林好汉才有好汉,陈东欧阳澈二人都是太学生,不该有诨号的。

当面直呼,更是失礼至极。

但是看两人模样,但是颇为得意的模样。

概因这两个诨号,有一番来历,普通人真的博不到。

此时蔡京等人只手遮天,朝野内外多有不满却敢怒不敢言。

陈东无所顾忌,不管时间场合,只要人多,必然加以抨击。

因为怕蔡京报复,其余人都不敢距离他太近,时间久了,人们看到他就愁,故称人见愁。

欧阳澈也是一般无二,性尚气节,敢于直言,以国事为己任,常纵谈世事,善谈世事,慷慨尚气,忧国悯时,见识明达,切中时弊。

其正气之足,人皆以为便是鬼怪见了都要绕道走,因此送诨号鬼亦憎。

陈东欧阳澈二人,乃是年轻辈中一二号大喷子,杀伤力十足。

赵桓扶住两人道:“得二刚直之士,东宫岂有行差踏错之理?”

“不敢担当殿下夸奖,只愿以身而安天下。”欧阳澈答道。

陈东道:“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杨戬祸乱于民,朱勔结怨于东南,童贯又欲结怨于辽。

愿助殿下诛此五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

听到这话,赵桓又是感慨莫名。

靖康初,陈东便曾上书请诛六贼。

不过这个时候王黻还是小弟弟,民间知道的不多,因此六贼变成了五贼,李彦也还是杨戬。

同样靖康初,欧阳澈应制条敝政,陈安边御敌十策,未得呈递,复采朝廷之阙失,政令之乖违,可以为保邦御俗之方、去蠹国残民之贼者十事谏上。

可惜,钦宗听而不闻。

后来李纲被罢免,正是陈东奔走联络军民联合请愿,方才起复,最终击退了金兵。

宋高宗建炎元年,陈东上书乞留李纲,而罢黄潜善、汪伯彦等人,以为“欲复中原以定大计,非李纲不可”,从者数万。

同年八月,欧阳澈亦上书指责高宗“宫禁宠乐”,并请罢黄潜善等,启用李纲,主战迎二帝南归。

这触犯了赵构的忌讳,于是两人同时被杀。

思绪一闪而逝,赵桓道:“吾意,少阳就左庶子,德明就司议郎,从吾左右,直言进谏,拾遗补缺,可好?”

“谨遵殿下令!”两人拜下。

杨时笑道:“这两劣徒文学未得几分真传,嘴刀子割人确是厉害,殿下可有得恼怒的时候。”

“唐太宗得魏征,恼怒其实不少,然始有贞观之治,吾得少阳德明,亦可开本朝大治时,区区憋闷,何足道哉?”

闻言,众人尽皆微笑颌首。

显然,赵桓的言论很符合他们的心意。

赵桓又说道:“在此,还要多谢先生举荐两位贤良于东宫。”

“其实吾意替他等寻个出身罢了。”杨时道:“二人性格刚直,可谓神厌鬼憎,仕途定然无望。

看他们本性难改,长久若此,必为小人谋害,托付殿下,终归能保得性命。

且,二人家贫,若不投东宫,怕是家小难养,实非丈夫所为。”

“先生放心,必不负先生托付。”赵桓承诺道。

正说着,又有三人进来拜下。

领头的罗戬道:“臣罗戬拜见太子殿下,见过龟山先生。”

赵桓扶起,道:“想来学谕亦是免职了。”

罗戬道:“非免职,臣得授秉义郎,西安州判官。”

“为了孤立东宫,政事堂倒也舍得下本钱。”杨时冷哼道。

不论品级还是实权,一州判官都比武学教谕高出不少,由此可见蔡京等人孤立东宫的心思之急切。

“武学多趋炎附势夸夸其谈之辈,学谕即去,恐武学再难有贤才出。”张叔夜叹道。

“本来便饱受排挤,外放即得自在,亦可施展平身所学,并无不便。”回了一句,罗戬又对赵桓道:“只是心忧殿下武力不彰,难以护持左右,是故引荐两位贤才来,以为助力。”

“臣范琼拜见太子殿下。”

“臣李成拜见太子殿下。”

赵桓笑道:“得两位襄助,不甚欢喜,且起来说话。”

“两人皆有勇力,李成,乃禁军弓手,挽强异等,能开三百斤强弓!

范琼为禁军都头,颇有计谋,忝入卫率,再合适不过。”罗戬介绍道。

妈卖批!赵桓心里暗骂。

这俩可不是好货。

靖康时,李成累官淮南招捉使,事变后乃聚众为盗,先拥兵自重,后劫掠淮西,两次招安复叛,被宋庭击破后降金,屡次进攻南宋,多为金国立功。

不得不说,李成自身武力出众,统兵亦是出色,确实牛逼。

当时南宋为了搞定他,以张浚为统帅,大将有岳飞、杨沂中、陈思恭等。

以当时的情况,杨沂中、陈思恭的名望、战功、自身本事,都不逊色岳飞。

由此可见李成牛逼。

这样的人,赵桓是可以接受的。

自己不行,就不能指望别人仍然忠心耿耿,好比张仲熊,赵桓并不另眼相看。

但是范琼这个家伙,就太恶心人了。

被刘子羽设计干掉的,就是他。

靖康之变中开封城破,范琼挥舞利刃监押二帝出城,并严禁百姓官员送行,同时,他还搜捕皇族亲王、公主、后妃,尽皆送入金营。

也就是说,钦宗自己,他爹赵佶,众多兄弟姐妹,包括当时钦宗的太子,全部都是范琼押解到金营的。

看到范琼,赵桓觉得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岂能不骂娘?

而且赵桓推测,以这二人的品性,大概率是为了投机来,忠心难以保证。

只是众多大贤在,又是罗戬好心推荐来得,实在不宜表露出异样来。

毕竟别人又不知道这两货是什么鸟。

四十 待将来

心思急转间,赵桓道:“东宫亲卫六百人,吾意设四率,其中一率许诺于原亲卫,以作犒赏,另三率各凭本事争取。

二位勇力计谋俱全,足为良将,可愿争一争这率位?”

“听凭殿下安排。”二人拜道。

赵桓道:“目下,东宫卫率护持吾之安危,将来,尔等须得护持天下安危,须得戒骄戒躁,勤勉上进,好击敌于外,平贼于内。”

“谨遵殿下教谕。”二人三拜。

如此,李成范琼进入东宫的事情敲定。

虽然已经接纳,却不表示赵桓彻底接受,多加防备是必然的。

只是防备不必表现出来,观其行,察其言,慢慢考察便是。

放下心思,赵桓看向罗戬,道:“学谕精通韬略,不若就职东宫,为各率教授兵法,如何?”

罗戬道:“留于东宫固然前途广大,然外界总是少了一个知晓殿下雄心之人,亦少了一处传播,反而不美。

且西安州濒临边境,多有悍勇之士,吾到彼处,自可为殿下寻访智勇良将。”

“即如此,请备酒为张公、学谕践行。”赵桓安排道。

“殿下。”胡越又来,道:“刘法子刘正彦、折彦质族弟折彦文求见。”

“请来相见。”赵桓道。

若是刘法、折彦质亲来,赵桓定然亲自出宫迎接,以示尊重。

然而两个小字辈,倒是不能过于殷勤,否则以后见他们父辈不好相处。

刘法不必说,天下第一名将,折彦文只凭姓氏,也能让人高看一眼。

唐代初年至今,折氏数百年间世居府州,内屏中国,外攘夷狄,五代诸国与北宋为减轻西顾之忧,皆许其父子兄弟相传,袭其世次。

折家亦未曾辜负朝廷信重,为稳定西垂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但是虎父犬子,说的就是这两个人。

刘法阵亡后,童贯为了推卸责任,言其轻敌冒进,徽宗信之。

刘正彦因此怀恨在心,建炎三年时,赵构宠信宦官,内外不满,其与苗傅趁守卫中枢时发动兵变。

兵变结果不错,一举控制了朝堂并皇帝、太后、太子。

稍微操作,正可挟天子以令诸侯,操控朝野。

然刘正彦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被外军镇压仓惶逃窜,最终被凌迟而死。

折彦文更是毫无建树,靖康时金人南下便沦为俘虏,继而成为人质,其父折可求不得已降金。

在金国操作下,世代相传的折家烟消云散。

这两个不成器,若非看在马帅、步帅的面子,如何能进得了东宫?

不过,因为刘法,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折彦质以及折家的面子,刘正彦成了率更丞,折彦文成了太子舍人。

刚安顿了两人,刘韐又至。

“臣擢显谟阁直学士,提举崇福宫。”刘韐说道。

杨时立刻羡慕不已,道:“提举崇福宫,实乃称心如意,可喜可贺啊。”

罗从彦附和道:“若能提举彼处,死亦无憾也!”

赵桓也拱手道:“恭喜刘公高升。”

“多谢殿下,多谢各位。”刘韐不无得意地回道。

首先,显谟阁直学士四品,官位升了。

其次,崇福宫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只说本朝,范仲淹、韩维、司马光、程颢、程颐等人,先后提举崇福宫。

在儒家子弟心里,崇福宫和曲阜孔庙一般,并列为儒家圣地。

对功名利禄心重的人来说,提举崇福宫当然是闲置,对刘韐来说,真的是称心如意,也不怪杨时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说完这事,赵桓又问道:“未知刘子羽何时归来?”

刘韐道:“臣已遣家仆急报,月余必定折返。”

“如此甚好。”赵桓赞道。

张氏兄弟,李成等人虽然都不错,然而在太子心中,刘子羽才是唯一。

嗯,如果韩世忠、岳飞等人来了,那就并列唯一。

闲谈中,宇文虚中又来。

同样提级外放,以显谟阁直学士判江南东路转运司事。

随他而来的,还有其族侄宇文师瑷。

“师瑷精通文学,可为殿下整理书籍,草拟文书。”宇文虚中介绍道。

“如此,可为太子左庶子。”赵桓决定道。

“殿下,由白身而登左庶子,恐为人非议。”宇文虚中谏言道。

赵桓摆手,道:“属官众多,便容吾任性一回又有何妨?”

“即如此,多谢殿下提挈,臣当尽心戮力,誓死追随东宫左右。”宇文师瑷拜道。

这个决定确实任性,然而是赵桓对他宇文家的犒赏。

靖康初,宇文虚中出使金营被扣押,为一家老小计,其不得已降金。

后因图谋南归,事泄全家被诛,满门百余口无一幸免。

赵构闻之,荫官宇文师瑷,以承宇文虚中香火,结果宇文师瑷出使金国时被害。

纵观历史,如此多地扣押、杀戮对国使者的,唯金国而已。

其野蛮残忍,不讲文明,由此可见一斑。

说话间,李纲、孙傅、许翰、胡舜陟等人先后到来辞别。

他们倒是没带什么人来,让赵桓略感失望。

不过由此可见,他们确实正直。

毕竟对普通人来说,东宫确实一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只要紧紧抱住,扶摇直上指日可待。

具体参考高俅,不就是抱住了赵佶的大腿成了太尉么。

高俅除了会踢球,一无是处,谁人不能取而代之?

“好在,伯纪知泉州,倒是暗合吾之心意。”赵桓叹道。

“其中可有什么筹划?”刘韐问道。

“早间与殿下详谈,欲开发流求以解冗军……”李纲把赵桓的计划说了一遍。

“此策甚好!”杨时赞道:“操作得当,千百万厢军自可安置,朝廷亦免了许多无谓损耗,大好。”

“确是如此,难得殿下烛照千里,筹划出如此利国利民事,本朝中兴有望啊。”罗从彦亦叹道。

“此事,还要伯纪仔细筹备,方得实施,成于不成尚在两可之间。”赵桓道。

“殿下谋划的如此清晰,又能择贤而用,如何不能成?”刘韐道。

“不错!”宇文虚中道:“伯纪性格刚直,满腹才华,有明确目的,自可办成。”

“如此,便借各位吉言。”赵桓拱手道。

闲话中,酒宴齐备。

分宾主落座后,赵桓举杯道:“些微薄酒,一为诸位践行,二为迎接诸位英杰。

目下东宫居于微末时,各位不弃来投,吾心甚慰。

且满饮此杯。”

“敬殿下!”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虽然是饯别,却也没有多少伤感。

“换个角度,与其居中枢徒耗时光,不若外放一地积攒实力,以为将来计。”这是杨时的劝谏。

至于积攒实力做甚么?自行体会!

万一储位动摇,地方实力派的支持,比几个京官的摇旗呐喊更有用处。

罗从彦亦道:“吾观官家虽有剪除殿下党羽之意,然各官外放时皆有擢升,未曾不是预留给东宫人才。”

“如此,方显得官家并非薄情寡义。”众人众人若有所思。

听了罗从彦的话,赵桓略感安慰。

如果赵佶真的是从这个角度考虑,那么对他确实不错。

一顿践行酒时间不长,然而都是尽兴而归。

说到底,对东宫来说,现在并不太过重要,重要的是将来。

四十一 悠闲半日

“人之初,性本善……”

朗朗的背书声中,东宫偏门打开。

中盾令已经上任,每日开门关门都是周云清控制。

旁边,陈朕鹏停止背诵,道:“周中盾,今日休息,不如全天授课,如何?”

“吾没空,你自可去找豫章先生。”周云清说道。

“豫章先生学问惊人,如何好把启蒙打扰?”陈朕鹏回道。

“陈少阳、欧阳德明亦可。”

“两人牙尖嘴利,怕得难堪。”

“刘正彦、折彦文出身将门,张氏兄弟久经军伍,尔昨夜亦混了个脸熟,自可请教。”

“我这东宫老人,如何丢了脸面去求新进?”

“嘿,恁地麻烦。”周云清冷笑一声,道:“吾奉令往祥符县招兵,如何有闲暇教你识字,自去寻旁人便是。”

“唔~”陈朕鹏思考片刻,道:“罢了,还是找刘正彦去,起码人不坏。”

昨夜饮酒毕,赵桓亦召唤了诸多亲卫与新人认识。

许是刘法还在,刘正彦尚是个阳光少年,给诸亲卫的印象不坏。

巡查各门无误,周云清回转,准备启程往相符县去。

“昨日殿下交代,可曾牢记?”周侗问道。

“父亲放心!”周云清道:“出身清白之良家子弟,年二十至二十四,身高不低于六尺,识字者优,力大腿快者优,有武艺者优,务农者优。”

顿了顿,周云清问道:“何顾务农者亦可优先?”

“务农者性格朴厚,且能吃苦,如何不优先?”反问了一句,周侗又道:“殿下募兵重性格,实乃英明处。”

“爹爹放心,定然按照殿下交代办妥募兵事。”周云清保证道。

“此去押解钱财四千贯,毫厘开支亦当记载清楚,莫要误了殿下大事。”周侗继续交代。

此去祥符县,募兵额六百,预计每人安家费五贯,因此携带了许多钱财随行。

呼~喝~

朱凤英刺出第一百枪,停下来擦了擦汗,道:“姐夫,家里有的是钱,如何还让周中盾带了现钱?”

赵桓收起拳势,起身缓了口气,道:“岳丈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东宫有钱,自然不好总是让他破费。”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朱凤英嘟囔道。

看她模样,真是恨不得把祥符县也给东宫搬来。

嫁出去的女儿胳膊肘往外拐很正常,待嫁的小姨子也是这般,确实罕见。

“行了,洗漱换衣服,用完早饭带你们去转转。”赵桓笑道。

“嗯~”

朱凤英摇着木枪,蹦蹦跳跳地走了。

说起来,小姨子确实有些毅力,早晚练刺枪,午间练刺枪,居然忍住了辛苦。

也因此,连带太子练拳的积极性也高了许多。

“大哥~大哥~”

尚在更衣,只听外面有人叫唤。

“五姐如何来了?”朱琏招呼道。

“今日大哥生辰,小娘特地做了长寿面,让我送来。”赵福金答道。

小娘,说的是当今皇后朕氏。

其子赵柽早夭,郑氏对所有皇子皇女都疼爱的紧,因此一大早便亲自下厨,给赵桓做了长寿面。

皇后手下自然不缺使唤的人,送面怎么也不会是赵福金来,只是她撒娇央求,便出宫来了。

朱琏也不说破,直道:“夫君方才锻炼出了一身汗,正在洗漱,且进来坐吧。”

“咦,你是谁?”朱凤英问道。

赵桓敏锐地察觉出,她的话里带着一丝敌意。

可能,小美女见不得有人比她更美?

“此乃茂德帝姬,何顾不见礼?恁地失礼至极!”朱琏斥责道。

“都是自家人,何必拘礼。”赵桓走出来,道:“五姐,此乃你嫂嫂胞妹朱凤英,你们年龄相仿,多亲近亲近。”

“嗯。”赵福金应下,拉着朱凤英说起了悄悄话。

有内侍托着盘子走来,道:“启禀太子殿下,皇后着下臣送来长寿面,愿殿下福寿安康,永无病厄。”

赵桓朝皇宫拱手,道:“小娘关切,感激不尽,当择日进宫探视,以尽孝心。”

“殿下请慢用。”内侍放下托盘,告辞离去。

旁边,朱琏已经揭开了盖子。

一碗清汤面,尤自热气腾腾。

“小娘关切,总要回报一二。”朱琏道。

“明日进宫,给小娘送些礼物,吾来准备。”赵桓道。

之所以称郑氏为小娘,乃是因为赵桓生母王氏才是第一任正牌皇后。

只是王氏病亡,才有郑氏上位。

好在,郑氏对皇子们颇多关爱,并不会给东宫添麻烦。

一碗面,仅一根,赵桓全须全尾吃完,讨了个好彩头。

等他吃完,诸人着便服步行出宫。

来了才几天,赵桓便忙的如同陀螺,正好趁着生日休息一天。

出了东宫所在,立刻热闹起来。

街道两侧,多有小贩摆摊叫卖。

蔬菜瓜果,粮油米面,真是应有尽有,也有推着独轮车或挑着担子卖吃食的,格局大体和后世乡镇的集市相差不大。

观望一阵,朱凤英央求道:“姐夫,我要吃羊杂汤。”

“好。”赵桓应下。

于是,赵桓、朱琏、朱凤英、赵福金,便在摊子旁坐下。

随行护卫的张伯奋、张仲熊、李成、刘正彦四人,亦各自散布四周,警惕宵小。

看有客人来,店家招呼道:“几位客人,鄙摊除了羊杂汤,还有羊骨汤,羊肉汤,敢问……”

“我要羊杂汤。”

“我要羊肉汤。”

“我要羊骨的。”

“吾也要羊杂的。”

“几位客人少待,立刻就来。”店家应下。

赵桓问道:“店家,未知价格几何?”

“皆是十五文钱一碗,客人放心,汤浓料足,绝无偏差。”

说着,已经端了一碗上来。

汤白如乳,漂浮着几点青葱香菜,卖相很不错。

赵桓又问道:“敢问店家,可收交子?”

店家闻言,动作一顿,左右看了看,道:“寻常是不收交子的,然看几位气度不凡,必有来历,便也收了,只是要折价。”

“店家,收便收,不收便不收,何故犹犹豫豫!”朱凤英不满地说道。

“小娘子有所不知,交子乃朝廷刊发,谁敢不要?然而一日一价,到手必亏,谁肯要?”店家苦笑道。

“交子现今时值如何?”赵桓问道。

店家端上汤来,道:“朝廷滥发,今年新钱能值一半,往年的能有三成便不错了。”

“罢了,便与你银两,可好?”赵桓道。

“好好好……”店家立刻转忧为喜。

上了汤,左右没有客人,店家又道:“想来东宫继位,我等日子便能好过许多。”

朱凤英眼睛一亮,问道:“何以见得?”

“小娘子有所不知,昨日东宫请查禁军,谁人不知道,禁军糜烂乃蔡贼之祸?没了蔡贼,我等岂非要好过不少?只是……”

“只是什么?”朱凤英追问。

“只是官家不纳东宫言,我等小民只能徒呼奈何。”店家哀叹道。

店家旋即振奋起来,道:“不过,太子总有登基时,蔡贼也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咯。”

赵桓闻言,立觉心塞。

哪怕被俘虏沦为阶下囚,赵佶尚且活到了五十三岁,而今他不过三十六。

想来,若是不沦为阶下囚,多活个一二十年没什么问题。

也就是说,赵桓想登基,起码还要等二十来年。

时间太长了!

只是东宫势单力薄,如何篡位?

沉默中,赵桓喝了一口汤。

“店家,你这汤味美料足,何故无人光顾?”朱琏问道。

店家笑道:“小人做这羊汤确是一绝,然寻常人家为生计奔走,有闲暇坐下喝汤的不多,加之敝摊确实不便宜,因此客少。”

对普通人来说,一顿早饭花费十五文,确实有些奢侈。

当然,对东宫来说,就是太过寒酸了。

闲谈中,一碗汤喝完,真是吃了个肚儿圆。

赵桓掏出一枚银豆子,道:“一钱重,不必找了。”

店家接过,连连作揖称谢。

一钱可是二百多文呢,饭钱的四倍,真的大赚特赚。

赵桓笑问道:“店家如何不去验个真伪?”

店家笑道:“尊客风姿不凡,气度雍容,若是不对,小人宁愿挖了这对招子。”

“好,冲你说话好听,下次再来光顾!”朱凤英笑道。

“嗝~”旁边的赵福金打了个饱嗝,道:“我想吃个糖葫芦。”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朱凤英大包大揽,全然不顾赵福金吃得够多了。

不过,出来闲逛,当然要尽兴。

唱曲的,说书的,变戏法的,真的是哪里有热闹往那里去,着实度过了悠闲的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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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街头霸王

人烟奏集,井市喧哗。

赵桓领着媳妇妹妹小姨子且耍且走,到了东直坊。

只见街边一伙人围住着看,里面有人叫道:“小人远道而来,投亲不成反没了盘缠,幸有几手拳脚傍身,且使与诸位恩客看,若恩客满意,随意打赏三五子,亦算是解了小人燃眉之急。”

“大哥,有卖艺的,我们也进去看。”赵福金急道。

她确实经常出宫,然而混迹市井实乃第一次,因此什么新鲜都想看。

旁边,朱凤英没说话,却把亮晶晶的小眼睛盯着太子看。

赵桓一挥手,张氏兄弟当前向里走去,李成刘正彦护在两侧,向里挤去。

“直娘贼,赶着投胎去啊!”有人骂骂咧咧。

“嗯~”张仲熊瞪眼过去,不满的吃瓜群众立刻不敢吭气。

五大三粗,满脸彪悍,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真没几个敢啰嗦。

到了最里面,只见那人裹着面巾,露出两只黑漆漆的眼睛来。

团团作揖毕,收拳于腰间。

一声轻喝,一个直拳打出,正对着赵桓所在的方向。

呼~一鼓轻风扑面门而来。

好大的力道,赵桓暗叹。

作为行家,张伯奋几人更加能够看出这人的厉害,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挪,挡在赵桓侧前。

场中,那汉子一拳打出,拳势骤快。

好似疾风暴雨一般,直让人目不暇接。

赵桓看不出套路来,只觉得厉害的紧,心里不禁起了招揽之心。

喝~

轻喝中,这人收拳而立,看他脸不红气不喘,显然还有余力。

“好拳脚!”赵桓喝彩道。

“再耍一回……”

“甚么玩意,没趣……”

吃瓜群众有得起哄,有的摇头离开。

这人全然不理,唱了个喏,又道:“且容小人再卖弄一回枪棒。”

说着,这人提起地上哨棒,拱手道:“小人只出一棒,诸位恩客瞧好。”

话音刚落,只见他倒提哨棒,猛地撴下。

砰~闷响中,棒尖直入铺街的青石板里。

看深度,怕不有一寸余。

这可是平头哨棒,且石板只有一洞,周围裂纹不见,其对力度的控制,端得骇人。

“好~”

震天价的喝彩响起。

这可不比拳脚,真的是厉害,围观者也看得出来,因此不吝夸赞,

这人拿起一个盘子来,口里开呵道:“小人远方来的人,投贵地特来就事,虽无惊人的本事,全靠恩官作成,远处夸称,近方卖弄,可烦赐些银两铜钱赍发,休教空过了。”

这人把盘子掠了一遭,却没一个出钱与他。

围观的只看热闹,感情喝彩只是捧场,谁愿把钱给他?

更甚者,已经有人散去。

这汉说着“看官高抬贵手”,便到了赵桓跟前。

“教师好拳脚枪棒。”

赞叹中,赵桓取出一锭十两大银来,扔进盘子里,又道:“教头好本事,吾没甚与你,只这十两白银,权表薄意,休嫌轻微!”

汉子得了白银,托在手里,道:“连续三日卖艺,并无一文收入,原以为偌大东京没一个晓事的好汉抬举咱家。

今日得遇恩官,出手阔绰,实在感激不尽。自家拜揖,愿求恩官高姓大名,使小人天下传扬。”

赵桓答道:“教师,量这些东西,值得几多,不须致谢。”

“兀那厮是甚么鸟汉?那里来的蠢货?敢来坏俺街面的规矩!”

呼喝中只见众人丛中钻出六个大汉,当先那人睁着眼,又喝道:“这厮学得这些鸟枪棒,要来俺这街面上逞强,却不先来孝敬我家衙内。

我已吩咐了众人休睬他,你这厮如何卖弄有钱,把银子赏他,灭俺衙内的威风!”

赵桓脸色骤冷,喝道:“吾自赏他银两,却干你甚事?”

刚打发了高衙内,却不想又钻出一个衙内,感情开封城里的衙内无穷尽么。

大汉喝道:“你这贼撮鸟敢回我话?”

喝话中,那大汉作势来抓赵桓。

张伯奋早一步向前,挡在面前,喝道:“哪来的贼人,胆敢对我家公子出言不逊!”

“原来却是有来历的!”冷笑中,大汉提起双拳,劈脸打向张伯奋。

张伯奋待要和他放对时,只见那个教头从背后赶将来,一只手揪住那大汉头巾,一只手提住腰胯,望那大汉肋骨上只一兜,踉跄一跤,翻在地上。

那汉却待挣扎起来,又被这教头只一脚踢翻了。

这汉不再挣扎,只叫道:“兄弟们,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干他娘的!”

呼喝中,几个大汉纷纷向前逼来。

“恩客暂退,谨防误伤。”

呼喝中,卖艺的脚一踢,勾起哨棒到了半空,正撞在一人胸口,当即把他砸翻在地。

哨棒弹回,正落入手中,顺势横扫,同时放翻两人。

再一挑一点,分别放倒最后两个。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尽显高强本领。

“好枪棒~”

吃瓜群众喝彩不迭。

“五姐五姐,快把银两给我,定要打赏这位教师。”朱凤英不断鼓掌。

赵福金小脸通红,忙不迭地解荷包。

这汉走近道:“恩客,这帮泼皮有些来历,且借一步说话。”

赵桓不动,道:“任凭他关系通天亦是无妨,你我自在此处说话,吾倒是要见识一番,谁胆敢给街坊定规矩。”

这汉又道:“纵使恩客不惧,小人却是有些妨碍,不敢当面啰嗦,说不得只能先走,恩客见谅。”

民不与官斗,赵桓很理解这汉子的心思,道:“好汉要走,自不敢强留,只请教名姓住所,以便日后拜访。”

“区区贱名,恐污贵耳,且小人亦是居无定所,且告辞,来日有缘再会。”

说完,他提起地上的包裹,就欲离开。

“好贼子,坏我规矩,伤我手足,安得放任尔等离开!”

呼喝中,一群人围了过来。

各个持刀提棒,精壮彪悍,确实很有威慑力。

当头那个衙内越众而出,道:“贼撮鸟,来时是否有人与你分说,但凡卖弄武艺,必先见我一试,有真本事自可免除常例孝敬?

你这厮倒是刚强,直把我话当耳旁风,以为我董战是好耍的?”

董战,原来却是副殿帅董悦的儿子,

赵桓思虑未定,只听董战道:“左右,与我称量这厮本事,若能打过,放任他离开,若本事不济,没收一应物事,打断双腿扔出开封城去。”

“哈哈哈~天不假人啊~”悲叹中,那教师提棒在手,喝道:“且放几位恩客离开,再与我理论不迟!”

“离开?坏了我董战的面子,如何想要离开!”董战喝道。

教师回头,道:“恩客,这厮们人多势众,且随我左右,为你杀出一条路来。”

闻言,赵桓有些感动。

深陷危难尤不忘记他人,实在难能可贵。

“张大张二,且助教师一臂之力。”赵桓吩咐道。

“喏!”二人应下,各自向前。

刘正彦抽刀,李成持弓,护持在赵桓前面。

董战见了,冷笑道:“原来却是有些来头,可敢报出名姓?”

赵桓哂笑一声,道:“无名小卒,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何必啰嗦那么多?若放我等离开,自当无事,若是冲突起来,怕是难收首尾。”

“说得好,算我一个!”

呼喝中,又一人越众而出,到了前面。

身材高大,体格魁梧,腰悬利剑,颇有英武之气。

对面,董战大怒,喝道:“王伦,虽汝屡次坏我好事,只是爱你武艺,并不同你为难,今日仍意欲同吾放对?”

“尔招揽武士,自去好语相求便是,却高高在上,只顾拿大让人拜见。

但有不从,便遣人滋扰不绝,实乃下作。

别人惧怕你三分,我王伦却不惯着你,有本事便做过一场!”王伦说道。

“好好好,若是以多欺少,也不算好汉~”董战怒急而笑,又挥手喝道:“来啊,一并拿下!”

妥妥地一个街头霸王的模样。

赵桓是真的想不到,以董悦个跟屁虫的模样,居然会有这么好勇斗狠的儿子。

听王伦话里的意思,这家伙不滋扰良民,也不调戏民女,只要招揽武艺高强者。

为此,不惜砸卖艺的摊子。

这爱好,实在是清新脱俗。

只是撞到太子手里,都是一般模样,不死也要脱层皮,谁让他不长眼,庙里不识真佛呢?

四十三 火并

只见对面一色大汉中走出一人来,喝道:“洒家乃过山虎杨俊,破落户,可敢来战?”

赵桓仔细看,只见这杨俊提着一长柄八棱亮银锤,看着颇有分量的样子。

那教师脚下不丁不八,并不答话,只冷眼相对。

“端得嚣张,且吃洒家一锤!”

呼喝中,杨俊抢先两步,抡起锤子,对着教师头颅便落了下去。

看其模样,竟然要击杀当场。

教师倒是沉稳,只把哨棒刺出一拨,正中锤柄,锤头偏转,擦身而落。

杨俊收势不住,锤头砰地落地,把一整块青石板打了个粉碎。

其急要收时,教师复又刺出哨棒,正中他的胸口。

噗嗤,杨俊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教师也不追击,只在原地等待。

“好一个过山虎,原来却是这般过法!”朱凤英大声嘲讽道。

“好好好……倒是有几分本事!”董战怒急。

“衙内少待,看我兄弟本事。”

呼喝中,两个持双枪的矮个子窜出人群,并肩直杀那教师。

教师脸色一整,主动提棒迎了上去。

砰~

荡开一枪,又有三枪分取上中下三路。

教师眼疾手快,棒起时打开两枪,又侧身闪过一枪,亟待杀过去时,对面两人倏地分开,分居两侧持枪刺来。

教师只双手单棒,如何应付得过来?只得暂退。

于是,三人就此僵持。

只见四只短枪翻飞,一条哨棒狂舞,恰如神龙斗群蟒,杀了个难解难分。

赵桓看得明白,单凭一人,绝不是教师对手,只是两人配合默契,身形又足够灵活,实在难缠的紧。

王伦跳将出来,喝道:“好不要脸董衙内,只会以多欺少乎?”

说着,便拔剑在手,要接住一人。

那边,董战手一挥,又一持刀大汉杀将出来,直取王伦。

“来的好!”

大喝中,王伦挺剑迎上。

两人接近,那鬼头刀高举直落,只要把王伦爿成两片,却不想王伦出剑更快,只见白光闪过,剑已经刺入了持刀武士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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