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3
“唯殿下之命是从,绝无怨尤!”诸军跟着陈朕鹏拜下,齐声呼喝道。
赵桓又喝道:“即如此,服从军令,严守军纪,但有违反,严惩不贷!”
“喏!”众人应下。
赵桓一挥手,道:“率更令,宣读军纪。”
周侗上前,道:“殿下非不教而诛之主,责令有司重编军法,通行东宫亲军。
其法立,行必严,但有违反者,无论兵将,皆严惩不贷。
平时法宣贯如下:怠慢训练、集合迟到者,初鞭五,次鞭十,累计三次不改者,革名。
诈病不出者,初鞭五,次鞭十,三次革名。
……勒索、盗窃民财者,凡一钱责一仗,无上限,无宽恕,二次犯者,以前次数目起刑。
抢掠民财无伤人者,一贯下以数目计仗,一贯及一贯以上斩,二犯者斩!有伤人者斩!
言语调戏民妇、侮辱百姓者,仗一百,革名,殴打百姓,致伤者仗一百起,禁闭一月起,致残者革名,令偿其损失,供养终年,不及者斩!致死者斩!
奸女者斩,焚烧房舍者斩……
战时法如下……”
按照此时军法,东宫军法分平时战时两大类,平时言行举止,战时令行禁止,都有法令。
这是太子督促周侗、王进、刘正彦、折彦文等人不眠不休重编出来的。
原因在于此时的军法死刑太多,又不好操作,便如《尉缭子》有言:古之善用兵者,能杀卒之半,其次杀其十三,其下杀其十一。能杀其半者,威加海内;杀十三者,力加诸侯;杀十一者,令行士卒。
为了教育士卒,先杀掉其中十分之一,如此军法……
赵桓疯了才会用!
因此才有东宫军法,内中条款更加细化,更有可执行性。
便如此时军法中伤人者皆斩,东宫军法却依据轻重进行惩罚。
总体来说,比朝廷通行军法减少了斩首,增加了鞭、仗、禁闭、开除、赔偿等刑法。
周侗读完退下,赵桓上前问道:“法不在宽严,只在执行,东宫军法执行必严,若有自觉不能遵守者,可提名退出。”
“奉太子令,遵东宫法,绝无违逆。”诸军拜道。
“善!”赵桓微微颌首,道:“即日起,尔皆为吾之左右亲卫,心腹之人,尔等忠心护主,吾亦许以远大将来。吾希望,我等君臣相得,善始善终。”
训话完毕,赵桓又道:“目下,四率将官未定,尔等皆有机会。
六月初一大比,凡胜者出任将官,败则仍为兵丁!”
“谨遵殿下谕旨!”诸军齐呼。
新丁都是振奋莫名,欲要显露身手。
率没指望,都头还是可以争一争的。
老军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目下大家识字都在九百多,进展相差仿佛,怕是最终还是要单挑定职位。
好在,经过周侗、王进的悉心教导,都有长足进步,自然不乏胜出的信心。
“都有,各权率唱名领人,各自分配后熟悉。”赵桓道。
“喏。”
权率,乃是暂代职务,最终还是要等大比确定。
目下,周云清与刘正彦各领一百人,为马军权率,张伯奋、张仲熊各领二百人为步军权率。
四率,最终有一个属于陈朕鹏等原来亲卫的,其余的,看各自本事。
以赵桓估计,待刘子羽来了,定然是要掌一率的。
不说武略只说武艺,怕是也没人斗的过他。
“张大。”刘正彦当先叫道。
“小人在。”张大应道。
“东宫禁卫,只有职责之别,无贵贱之分,以后自称我,禁止自称小人。”
“好的。”
“到我身后站着。”
“遵令!”
“魏石头……”
募兵之时,是否会骑马都已经记录在册,因此挑选的很快。
不得不说,这批兵员素质很高。
首先是身高,尽皆六尺以上。
这个身高放在后世也不算低了,此时大多数人家勉强温饱,营养自然不算充足,能长到六尺以上,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家境不错。
这群人,大多来自中产之家,许多人不但会武艺,还会识字。
可以说,新丁的基础,比陈朕鹏等老军要好许多,赵桓也对他们寄予了极大的厚望。
“殿下,朱孝庄回来了。”胡越过来说道。
“哼~”赵桓冷哼一声,喝道:“王进。”
“臣在。”王进回道。
“朱孝庄交给你了,让他成为诸军模范或者……典型!”赵桓怒气冲冲地说道。
本来,朱孝庄是祥符县第一号衙内,朱伯才想管却管不了,不知道愁掉了多少头发。
于是,国丈一狠心,把朱孝庄送到东宫来管教。
却不想,这货到了东京居然不先拜谒太子,却去寻花问柳。
赵桓对这个小舅子很不满意,索性让王进严加操练。
正好军法初立,用来警戒诸军。
当然,杀是不可能杀的,毒打肯定少不了。
五十八 安排宋江
铛铛铛~
“齐步,走~一,二,一!”
“左右左!”
“记住保持队形,莫要落后突进。”
“听着锣声,别着急,踩着点走!”
铜锣声中,众教官呼喝不断。
赵桓绕着校场看了一阵,问道:“训练效果如何?”
周侗问道:“果如储君所言,确实快了许多。”
赵桓道:“再训练半个月,若是队列可以,便加入各人武艺训练,按照你们制定的训练计划进行。”
训练分两步,基础阵型训练和个人武艺训练。
前者是基础,后者是进阶,然而重要性不分彼此。
本来,朝廷对军兵训练都有定例,但是赵桓看了后,觉得速度太慢。
朝廷练兵,训练队列时以旗号指挥,所以新兵不但要学习保持阵型,还要学习辨识旗号,并记住不同挥舞时的含义。
“旗号实在太过烦琐,只听号声确实简单了许多。”周侗说道:“当初储君提出训练方案,我等还有疑虑,现在看来,这正步齐步走确实对队列训练大有裨益。”
翁干笑道:“按照实际经验看,起码能节约两个月时间,只需三个月训练便可上阵。”
“不止!”周侗道:“只配长枪,军兵只要戳刺,一个月便可以上阵,只是精气神不足,经不得恶仗罢了。”
赵桓微微颌首,走道:“可用便好,目下除了铜锣,还该有唢呐、大鼓、号角,具体形制,尔等抓紧落实。”
后世的军训方法,挪用在这里同样可用。
而且因为简单易行,比现有的训练方法成军速度更快。
这很符合赵桓的心意。
国朝人多势众,只要训练速度上来了,只凭人海战术也能平推世界。
当然,前提是钱粮要足够使用。
环顾一圈,没看到小舅子,赵桓问道:“朱孝庄呢?”
“其不服管教,被罚十鞭,禁闭三日。”折彦文道。
折彦文也有了具体职责,便是掌管军纪。
朱孝庄的责罚令,便是他亲自签发的。此时
此时听得太子过问,心内不免惴惴。
“甚好!只要不弄死弄残,尽可以随意处置,给诸军立个榜样。”赵桓赞许道。
“殿下~”胡越走来,道:“宫外来了十余人,押解十余车送于东宫,以为端午贺。”
“可知何人?”赵桓问道。
“未曾通名,自言乃是魏勇山东故人,臣已经通知魏勇前去核实。”胡越道。
山东故人……除了宋江还能有谁?
赵桓暗暗一笑,道:“待魏勇核实后,带来书房见面。”
不一刻,魏勇领着三个人急急而来。
当前那人黑瘦矮小,然而颇有气度,后面一人倒有几分文气,不似匪类。
尚未到近前,当前那人便拜道:“罪人宋江,拜见东宫太子殿下。”
“免礼,坐下说话。”赵桓虚扶道。
“谢殿下。”宋江毕恭毕敬地坐了。
“你身后这位不似凡俗,一并坐下。”赵桓又道。
“谢殿下。”宋江二人再谢。
待其尽皆落座,赵桓问道:“尔之来历,吾亦知晓,这位何人?”
“好教殿下知晓,此乃智多星吴用,权为小寨军师。”宋江介绍道。
“智劫生辰纲,设计杀王伦,诓骗卢俊义、柴进、朱仝等人上山,不愧智多星诨号啊。”赵桓叹道。
“雕虫小技罢了,不值得殿下夸奖。”
听了赵桓意有所指的夸赞,宋江露出一丝诧异。
对梁山诸人如此了解,显然东宫是做了功课的,不由地,宋江对招安又多了几分指望。
赵桓揭过话头,问道:“尔早早便到了东京,何故拖了许多时日方才来见?”
“罪臣本意立刻拜谒殿下,然来得匆忙,两手空空实在无礼,因此等家里送了各项土特产,方敢来见。”宋江回道。
土特产嘛,不过土里产的黄白之物,计有黄金一千两,白银一万两,铜钱八万贯。
由此可见,梁山确实富得流油,不枉他们辛辛苦苦破了许多州府。
同时,随着钱财到来的,还有三十余梁山好汉并千余喽啰,此刻都埋伏在东宫左近,随时可以杀出来。
对比赵桓很理解,毕竟宋江也怕招安未成反而误了自家性命。
但是赵桓很不爽,却只能憋着。
目前来说,东宫用得着梁山的地方多,梁山却不见得非要抱东宫的大腿,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的事情。
“闲话便不提了,直说罢。”赵桓沉思片刻,道:“尔招安之心,本王尽知,亦有意促成招安。
然东宫于朝堂话语权不重,难以就招安做主,还需要你们配合,方得落实招安。”
“请殿下明示。”宋江道。
“端午后,高达流配沙门岛,尔务必击杀其路途中。”
说着,赵桓并掌虚劈,继续道:“并让高俅知道是谁下的手,促使高俅领军进剿,再听本王安排,干掉他!”
“啊?”宋江惊讶,道:“高俅不学无术,胜之不难,然毕竟是太尉,殿前都指挥使,只怕官家震怒之下,落了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无妨。”赵桓抬手轻舞,道:“高俅领军进剿,吾当自请为监军,其落败身亡后,本王会收拢军权。
待军队整顿完毕,本王自当收兵,奏请朝廷招安。”
“若是其他人领军监军又当如何?”宋江问道。
“只管杀,统帅监军一并杀了!”赵桓眯着眼睛说道:“待杀得朝堂衮衮诸公胆寒,谁还敢抢本王统帅与监军位?”
语中狠历,直让宋江泛起了白毛汗。
“殿下。”吴用起身,问道:“若是朝廷不准招安,又当如何?”
赵桓看了他一眼,道:“无妨,本王会养贼自重,拖到本王登基时,便是尔等招安时。
亦或者外寇大规模入侵时,尔等便投入本王麾下,共抗外敌,如此同样可轻易洗白。”
看宋江还是犹豫,赵桓又道:“想尔等兄弟中,多与高俅蔡京有仇,便是绕过东宫托其他人达成招安,此二人不除,也是难以善终。”
犹豫片刻,宋江道:“怕只怕殿下达成目的后,行过河拆桥事。”
借进剿梁山之机掌握兵权,乃是太子的目的,丝毫未加以遮掩。
至于宋江担心的过河拆桥?
赵桓道:“本王之敌不在朝堂,亦不在绿林贼寇,而是辽金西夏。
尔等有本事,只要为国立功,自然可以封爵升官,光宗耀祖、荫蔽子孙全不在话下,其实不必担忧过河拆桥事。
至多,便如太祖一般,杯酒释兵权罢了。
只是那时,尔等定然已经功成名就,亦无掌握兵权之需要。”
“再则……”赵桓思量片刻,道:“想来尔心中有计较,你梁山兄弟并非完全同心,只要本王让尔等各自领军,便是想反也不能反,尔意下如何?”
宋江不答,直接默认了。
赵桓起身,笑道:“即如此,何虑之有?”
宋江起身拜下,道:“殿下光明磊落,直抒胸臆,罪臣定当尽心竭力,完成殿下托付。”
“善!”赵桓笑道:“卿不负东宫,东宫便不负梁山上下。”
“即如此,招安之事便托付殿下,我等静候吩咐。”宋江道。
赵桓道:“本王听闻,你寨中有一聪明伶俐,诸般乐器尽皆晓得,学着就会,做事见头知尾,说起枪棒武艺,如糖似蜜介爱的乐和。
此等人物,便让他常驻东京,让他负责东宫与梁山沟通消息,何如?”
“但听殿下吩咐。”宋江应下。
“嗯,还有一事。”赵桓又道:“后日高达启程,吾欲以王进监押上路,尔若有心,不妨告知九纹龙史进,令其师徒见上一面。”
“多谢殿下成全。”宋江谢道。
正事说完,又说了几句闲话,宋江提出告辞。
赵桓自然不会留他吃饭,只道:“东宫目下并不缺钱,尔便把财货原样带回,另外再给你龙泉酒一百单八瓶,算是本王一点诚意罢。”
宋江道:“殿下赏赐,罪臣不敢推却,只求殿下莫要推却罪臣的些微孝心。”
“前日董悦送了二十万缗,东宫真不缺钱。”沉吟片刻,赵桓继续道:“尔山寨中汤隆打制得好兵器甲胄,便送一千套来,算是孝心吧。”
“即如此,任凭殿下安排。”宋江应下。
退钱而要兵器,又赐下美酒,足见东宫诚意。
左右没有更好的选择,不如听从东宫安排,说不得比其它办法招安更好。
这一刻,宋江已经下定决心,彻底投靠东宫。
五十九 金明池
“快点快点,莫要迟了~”朱凤英不断催促道。
“就你性急!”朱琏嗔怪道。
“这里到金明池好远哩,不早些如何赶得上?”朱凤英不满。
絮絮叨叨中,众人各自上车。
车轮滚滚,一行人出了城,到了金明池近前。
此时五月,只见岸边柳绿如烟,花间粉蝶,树上黄鹂放歌不断,果真是好去处。
仔细看这池,周围九里有余,中有仙桥,桥面三虹,朱漆阑楯,下排雁柱,中央隆兴,谓之骆驼峰,若飞虹之状。
桥头有五殿相连的宝津楼,水中央亦有一台,建有雄楼杰阁,周围置奇花异石,水面多珍禽。
池边有船坞码头、战船龙舟,样样齐全。
桥尽处,建有一组殿堂,称为五殿,此时有禁军值守,等待赵佶驾临。
北岸遥对五殿,建有一“奥屋“,又名龙奥,是停放大龙舟战船处。
一排十五龙舟,其上操舟之士绑着头巾,打着赤膊,尽显彪悍。
战船是楼船,高大雄壮,鲜亮光彩。
仙桥以北近东岸处,有临水殿,已经有臣公聚在里面。
东岸临时搭盖彩棚,因为有龙舟争渡,京城居民倾城而出,都挤在里面等待看热闹,黑压压的一片人。
加上推车挑担子卖吃食饮水的,真是热闹非凡。
闻着那边传来的香味,朱凤英眼巴巴地说道:“姐夫,我饿了。”
朱琏皱眉道:“早间吃了粽子鸡蛋各两个,还有许多肉粥,如何便又饿了?”
朱凤英不管,只眼巴巴地看着太子。
赵桓笑了笑,吩咐随行的李成给诸人买些吃食来分。
“姐夫最好啦~”朱凤英欢呼一声,又问道:“官家未到,我等如何安排?”
赵桓道:“你们自去五殿内等候,亦或者随性游览,吾去检视水军战船。”
相对辽金,国朝造船业发达,水军战船也是遥遥领先。
作为战略计划中的重要一环,赵桓自然要特别关注水军战船以及水卒情况。
绕了一圈到了北岸,自有禁军值守。
然而知道太子驾到,谁敢阻拦?
在王进以及六个亲卫护持下,赵桓踏上了踏板。
想来是为了迎接皇帝,眼前的大船已经被涂抹的焕然一新,油漆味还是十分浓烈。
媚上嘛,很正常,赵桓并不放在心里。
尚未到甲板上,便有船上军兵迎了过来。
一共三百余人,在甲板上也不拥挤。
当先那将拜道:“下臣金明池水军都指挥使刘梦龙见过东宫太子殿下。”
“免礼。”赵桓打量了他一番,问道:“可是因尔初生之时,令母梦见一条黑龙飞入腹中而取名的?”
刘梦龙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回道:“殿下烛照万里,明察秋毫。”
赵桓又问道:“本王记的不错的话,尔乃是建康府水军都统制,何故到了金明池上?”
“好教殿下知晓,下臣亦不知缘故,只是枢密院调令,由不得下臣说不。”
看他神态,似乎并不想来开封禁军。
可以理解,作为建康府水军都统制,乃是统管东南水军的一把手,除了有限的几个,他完全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来了东京,头上公公婆婆无数,谁都可以指手画脚,哪得畅快?
赵桓并不多管,只说道:“领本王看看这船。”
“是!”刘梦龙应下,道:“此船乃是楼船,因甲板巨大,船高首宽,外观似楼而得名。
因其船大楼高,可远攻近战,配置拍杆、床弩、喷火龙、投石机,威力更加无穷。”
赵桓微微颌首,问道:“此船尺寸如何,能载多少兵丁?”
刘梦龙道:“此船高八丈,长二十丈,宽三丈三尺,可容纳战兵一千余。”
赵桓仔细打量,只见楼分三层。
刘梦龙主动道:“首层曰庐,如庐舍也,供军兵居住并储存军械用。
其上重屋曰飞庐,在上故曰飞也,战时军兵聚集其中,呼应各处。
又在其上曰爵雀室,于中侯望之如鸟爵之警视也,行船时指挥者居于其中,登高望远,摇旗呐喊,便于发号施令。”
“善!”赵桓应了一声,绕着看了起来。
只见每层四周都设置半人高的女墙,在第一层周围又用木板围成的战格,女墙与战格上均开有若干箭孔、矛穴,用来远近攻击。
还有檑石、铁刺等防御武器,以备敌船接近是施展居高临下的打击。
船上空间很大,甲板上能够行车走马。
周围插满了各色旌旗,气势雄壮。
只是因为皇帝要来看,因此各种大型武器全部未装。
外观确实巍峨威武,若是多布军兵,遍列矛戈,定然是戒备森严且攻守得力的水上堡垒。
“果真是远攻近防皆可!”
赞叹一句,赵桓把身体探出船舷去看,只见三层桨,密密麻麻如同百足虫的脚。
“各层皆有三十条桨,两侧三层合计一百八十条桨。
配以力士划动,确实来往如风,莫可阻挡!”刘梦龙解释道。
身体高大,速度又快,对小船都不需要攻击,直接撞就完了。
想来能挡楼船一撞的,大概还未诞生。
看了一阵,赵桓问道:“此船可有缺点?”
刘梦龙道:“因为方首,直向速度尚可,然加速所需时间颇长,且不够灵活。
又因其高大,经不得大风大浪,江湖使用自然所向无敌,到了海中并无丝毫益处。”
赵桓道:“不错,看来你对水军颇有研究。”
“殿下缪赞。”刘梦龙道:“下臣就职西川水军时,以此击贼多次,因此看的分明一些。”
难怪高俅征讨梁山时会把他带上,只是可怜这个水中悍将,活活被高俅坑死了。
对此,赵桓也是无能为力。
东宫没有水军战船,不可能把刘梦龙调去使用。
“到里面看。”赵桓淡淡地说道。
“殿下当心磕碰。”刘梦龙嘱托一声,前头引路。
刚进了里面,只听砰地一声。
回头看时,原来是亲卫佩刀撞在了船壁上。
本来这也正常,不正常的是轻微触碰下,船壁居然被撞出了一个豁口出来。
这么脆弱的战船,莫说两军交战,便是正常使用也可能解体吧。
这可是国之利器!
赵桓强压怒火,喝问道:“刘梦龙,此事如何解释?”
“殿下恕罪!”刘梦龙噗通跪下,道:“此些战船久居金明池,平素并无保养,因此腐朽甚多,大多已经动弹不得。
因为官家检点,上面拨了钱财木料来,也只够保证船只开动罢了,余者实在修缮不得。”
唉~赵桓叹气。
难怪两次金兵南下,渡过黄河时毫无阻碍。
就这样的水军,有没有又有何区别?
皱眉思忖片刻,赵桓问道:“此次龙舟赛,可有尔等表演?”
“我等奉令,亦要行舟池中。”刘梦龙道。
金明池本来就是用于水军操演用,皇帝来了自然要看一看的。
不过……
赵桓看了看周围几船,问道:“尔等可愿投入东宫麾下?”
刘梦龙大喜,道:“下臣愿往,恳请殿下收容!”
“善!”赵桓道:“若想入东宫,且按照本王吩咐去办。”
如此这般尚未说完,只听得岸边传来震天价欢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之大,湖面居然无风起浪。
在无数吃瓜群众的围观中,群臣簇拥着赵佶座驾,缓缓往五殿行去。
见此,赵桓快速吩咐完,又道:“此乃尔等入东宫的投名状,亦是唯一的机会,是否照办,只看尔等心意。”
说完,转身就走。
不管怎么样,他必须在赵佶之前到五殿前侯驾。
此乃君臣礼所在,若是怠慢了定然要吃弹劾。
虽然他不怕,却容易给赵佶留下恃宠而骄的印象,划不来。
至于要不要收刘梦龙,只看他表现。
六十 打赌
砰~
一声炮响,嘭~嘭~嘭~的鼓声瞬间响起。
各条龙舟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撞开红绸,飞了出去。
操舟之士把胳膊抡的飞起,按着鼓点划动船桨,不一刻都是汗流浃背。
五殿之最高层上,赵佶赵桓并肩凭栏而立,静静地看着。
两人身后,百余臣公静静地站着陪看。
突然,赵佶回首问道:“桓儿,你觉得哪船可以夺标?”
赵桓笑道:“孩儿是帮亲不帮强,当然是看好祥符县的船队。”
“你啊你!”赵佶笑了。
祥符县的龙舟以及人员,全部是朱伯才负责搞起来的,其实可以算是朱家的船队。
此时十五只船,祥符县的落在中间,且有被前面越拉越远的趋势,怎么看也不像能夺冠的模样。
“臣认为不然。”高俅出列道:“臣以为,定然是殿前司龙舟夺标。”
说着,高俅直勾勾地盯着赵桓。
赵桓直接无视,转过身继续看向池心。
十五条巨龙划破水面,拖着一条条白浪,向对岸飚射而去。
岸边,无数百姓欢呼雀跃,为心仪的船队喝彩鼓劲。
不知道为了押注,这些百姓中有多少事后要跳河。
只听高俅道:“陛下,臣整顿殿前司禁军,于中挑了些精干之士来操舟,此次定然夺标。”
“嗯,朕便拭目以待。”赵佶笑道。
“陛下放心,恩威并用,三军用命,定然手到擒来。”高俅信心满满地说道。
“怕只怕风大闪了舌头。”罗从彦冷笑道。
他是太子宾客,虽然降低了品级,但是还是可以位列此间。
看高俅嘚瑟卖弄,他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罗从彦,尔为文士,于军事一窍不通,哪知道其中的道理。”呵斥一句,高俅对赵佶说道:“殿下,这操持龙舟,要的是军士强健,讲的动静合一,更要令行禁止,其实与练兵的道理一般。
臣领命整顿禁军,便如排演这龙舟一般,强健军卒,严肃规矩,自然可得强军。”
“善!”赵佶颌首,又道:“若是殿前司果然夺标,朕定有赏赐。”
噗通,高俅跪下,道:“臣不奢求其它,只求陛下赦免吾儿,留其宫中侍奉陛下左右。
若其得沐天恩,有所长进,臣便是死了亦可瞑目。”
“陛下不可!”罗从彦进谏道:“高达谋刺太子,未曾株连全家便是格外开恩,如何能够赦免?
陛下,为君者当不因爱一人而弃天下,自当恪守成法,以为天下表率。
请陛下斟酌!”
“法不容情,法不外乎情,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叹了一句,赵佶看向赵桓,问道:“皇儿,你意下如何?”
“儿臣定然灭了辽国,请父皇嘉奖。”
此话一出,众人皆笑。
高俅说夺标便能夺标,太子说灭辽能成,讽刺实在明显不过。
高俅按耐不住怒气,起身逼问道:“未知殿下可敢于臣赌上一赌?”
“哦,怎么赌?”赵桓饶有兴致地问道。
“若殿前司龙舟夺标,便请殿下放了吾儿,如何?”高俅道。
赵桓问道:“若是殿前司不能夺标,又当如何?”
“再行发配沙门岛不迟。”高俅咬牙切齿道。
呵呵!
赵桓不理他了,重新看向池心。
此时殿前司龙舟独领风骚,领先了第二名将近一个船长,优势十分明显。
岸边百姓的欢呼亦是更加激烈。
显然,许多人都是看过殿前司龙舟操练的,因此选择了押注于它。
“殿下若是不敢,便当臣未曾说过?”高俅激将道。
“好个奸贼!”罗从彦骂道:“尔倒是做得好排场!
赢了,高达那厮赦免,输了,高达仍然流放,左右都没有半分吃亏,实在岂有此理!”
赵佶插话道:“佳节助兴,小赌怡情,不妨便就此博个乐子,皇儿,你说如何?”
赵桓并不回身,淡淡地说道:“父皇诏令,谁敢不从?莫不如直接赦免高达好了。”
听他语气便知,赵佶对高俅确实宠爱异常,偏袒太过明显了。
因此赵桓表达不满。
他倒不怕赵佶真的直接把高俅给赦免了。
道君皇帝确实昏庸,然一直自诩为明君,这从他对陈禾说的那番话便能看出来,因此最讲究师出有名,不会直接赦免高达的。
“陛下!”罗从彦急道:“岂有因一佞臣而伤父子和睦之理。”
“确实如此。”赵佶沉吟片刻,问道:“皇儿,你自可提出条件来。”
“若是殿前司不能夺标,便令高俅自杀谢罪,如何?”赵桓道。
“臣愿意……”
高俅尚未说完,只见赵佶却把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道:“不妥,重新换一个。”
他对高俅确实是真爱,如何会冒这个风险。
“即如此,父皇直接放了高达便是,如何还要问儿臣?”赵桓不满地回道。
“皇儿不妨给高卿一个机会,重新提一个条件出来,”赵佶劝道。
“父皇诏令,儿臣如何不遵?”赵桓沉吟片刻,继续道:“既然高俅对禁军信心十足,想来各军整顿的不差。
稍后便是战船操练,若是一切顺当,便无话可说,若是有变故发生,金明池水军便由儿臣接手统管,如何?”
赵佶想做和事佬,赵桓自然要提出自己的诉求来。
反正殿前司不可能夺标。
赵桓看的清楚,殿前司军兵前期冲的太猛,后继乏力,众多桨手的节奏已然不一致了。
此时其领先第二只余半条船长罢了,优势已经在被逐渐蚕食。
看赵佶沉默不语,高俅拜下道:“求陛下开恩,给臣一个机会。”
“好!”赵佶看向赵桓,道:“若是殿前司不能夺标,且随后水军操演出了变故,朕便加封你为楼船上将军,总管金明池水军操练。”
赵桓道:“儿臣要诸事独断之权。”
诸事独断,便是全权负责水军事宜,枢密院这样的只负责给钱,其余不得干涉。
“不可!”蔡京出列道:“陛下,金明池水军有额五千,大小楼船百余,若是尽归东宫调遣,恐伤了父慈子孝的局面,实在不妥当。”
“太师言下之意便是东宫谋反?”赵桓冷笑不止,道:“水军本事全在战船之上,除非大内搬到了水面上,否则没了战船的五千兵济得甚事?”
“臣惶恐,不敢如此腹诽东宫。”蔡京告罪一声,又道:“防微杜渐而已。”
“好一个防微杜渐!”罗从彦冷笑,道:“童贯直属捷胜军万余,唯其令是从,尔之老家有家丁千余,配上兵器便是一只劲旅。
高俅擅自调用禁军兵丁护持府邸,其下亦有三两千。
原来尔等安危,居然比东宫尚要紧要的多,未知官家仙逝,手中无兵之东宫,可能在尔等势利权臣下保住皇位?”
哈哈哈~赵桓心中大笑。
有一个能够帮着说话的小弟,简直太棒了。
许是这话说进了赵佶的心坎里,只听皇帝说道:“若是水军不可用,自当交于东宫整训。”
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造反是不够的,给东宫便给了。
而且赵桓说得在理,水军没了战船,确实什么都不是。
赵佶定了心意,旁人自然不好再行反对,便看向水面上。
六十一 船沉啦
“威武~威武~威武~”
万众呐喊,声破苍穹。
众船的速度越加快了起来,然而殿前司的飞龙却开始了减速。
尽管不明显,然而别人加速冲刺,他不能加速,便算是失败。
果然,距离终点尚有三百余步时,殿前司龙舟已经被第二名超过。
哎~
围观群众发出的哀叹声十分整齐,居然盖住了其它嘈杂声。
受此感染,殿前司桨手憋着的一口气便也泄了,速度更加慢了几分。
陆陆续续,一艘又一艘龙舟超了过去,待到撞上虹彩绸时,便是一直不前不后的祥符县龙舟也和殿前司的并驾齐驱。
看高俅脸色苍白不能言语,罗从彦冷笑道:“殿前都指挥使倒是练的一手好兵,国之干城京畿禁军居然与地方团练一般,确实整顿得力。”
“陛下恕罪。”高俅跪下,道:“整顿时日尚短,成果不显,因此未能夺标。”
“无妨。”赵佶不在意地挥挥手,道:“只是愿赌服输,你那不成器的儿子还是要发配沙门岛。”
“臣无怨言。”高俅拜道。
尽管嘴上服了,其实心中充满了不甘。
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谁知道居然会失手。
“贼配军,误我大事!”心中发狠,高俅又道:“陛下,稍后水军演练,待臣先行提点一番,以防冲撞了陛下。”
“速去速回。”赵佶同意了下来,开始封赏龙舟赛的冠军队伍。
高俅快步到了楼船上,喝道:“刘梦龙何在?”
“末将在!”刘梦龙从舱内钻了出来。
“稍后水军演练,可曾准备妥当?”高俅喝问道。
刘梦龙躬身答道:“殿帅勿忧,一切皆以准备妥当。”
高俅并不理睬,环顾诸多兵将,喝道:“稍后演武,若有半点差迟,皆斩不饶!”
“喏,谨遵殿帅钧旨!”众兵将齐声应下。
许是知道一味严厉不行,高俅又道:“若是不出任何错漏,令官家看的满意,全军上下皆赏钱五贯!”
“谢殿帅恩典。”众人拜下道。
看众人兴高采烈,高俅微微放下心来。
自古以来,厚赏都是激发士气的最有效办法之一,大把钱财撒下去,成效立见。
欲执掌更多军权?休想!高俅发狠道。
又勉励了几句,高俅离开。
“呼~好险!”刘梦龙瘫坐在地,冷汗直冒。
旁边,本船指挥使孙俊接道:“幸好他来去匆忙,未曾问刘邦喜的下落。”
“定然是出了什么变故,因此他才匆匆而来。”安慰自己一句,刘梦龙又道:“操演开始后,按照殿下所言办。”
“这……”孙俊犹豫了一下,问道:“官家若是不准,我等怕是难逃高俅毒手。”
“殿下雄才大略,既然已经许诺我等投入东宫,定然能够办到,何惧之有?”刘梦龙信心十足地喝道:“照办!”
“喏。”众人应下。
待高俅回了殿内,封赏行将结束。
童贯蔡京同时看向高俅,目露询问之意。
高俅并不说话,只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来。
于是,童贯蔡京放下心来。
他们肯定是不想赵桓继续扩张实力的。
所谓水军没了船便一无是处,只能哄哄赵佶罢了。
五六千兵,黄袍加身肯定不够,然而突然暴起发动一场兵变,却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东宫筹码越多,储位便越牢固,为以后继续过好日子,蔡京等人当然不愿意看到水军归于东宫。
终于,龙舟夺标封赏完毕。
余深上前,道:“陛下,方才军民兴高采烈,何不就势上演水戏,亦可满足百姓渴求。”
“却不想禁军糜烂,以致于此,国朝堂堂少宰,便是操演也不敢看了嘛?”
听了罗从彦的喝问,余深气的七窍生烟却不好发作。
本来他想直接上演水戏,把水军操演取消的。
没了操演,自然不会有差池,东宫自然也没了机会。
只是他忘了,东宫的太子宾客可不会让他称心如愿。
没奈何,高俅上前,道:“陛下,水军已准备就绪,请殿下校阅。”
“可!”赵佶应下。
砰~
一声炮响,百桨齐动,带着各船缓缓向前。
十二艘大小船只以楼船为核心,排成雁行阵。
只是因为船高体重,这加速确实不快。
然船体高大,似若巨兽拨开波浪,很有一往无前的趋势。
“有此利器,便是辽金蛮子南下,亦难过黄河天险!”童贯信心十足地说道。
高俅亦道:“其马军厉害,步军一般,水军根本不必多说,只要我等据有大河,何惧之有?”
蔡京拜下,道:“恭贺陛下,军国重器莫可能敌,天下安泰万世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