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做的,只是把这只军队操练的精锐些。
至于彻底收服,还要费些思量。
砍树的砍树,拔花的拔花,不拘梅竹菊兰,亦或青松翠柳,一概不留。
众人热火朝天,赵桓到处溜达。
此等美丽的庭院尚未看够便铲平了,殊为可惜。
不过,女真人可不会欣赏这等美景。
不知不觉中,赵桓溜达到了一片花丛前。
只见叶片碧绿,花朵五彩缤纷,茎株婷婷玉立,十分美丽。
“此乃何花?”赵桓问道。
愚任道:“此乃芙蓉花,李太白有诗曰:‘昔作芙蓉花,今为断肠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便是说得此花。”
此乃恶魔之花,最好别碰,赵桓暗暗想到。
见此花偏居一隅,不妨碍演武,犹豫片刻后,赵桓吩咐留下。
愚任自无不可。
虽是初夏,然日头升高,也是颇热,加之尚未大好,赵桓流汗不断。
此时,他很想来杯带冰的饮料。
“府中可有冰窖?”赵桓问道。
“为节约用度,今岁未曾储冰。”愚任回道。
思忖片刻,赵桓安排道:“准备硝石,吾以此制冰,或可为银钱来源。”
愚任闻言一喜,道:“如此机密事,当安排心腹去办,不若派魏勇去,储君意下如何?”
魏勇是愚任举荐来的,虽然只是门房,却聪明伶俐,办事稳妥。
“让他去,吾自无不放心之处。”赵桓同意。
见众人也是汗流浃背,赵桓吩咐休息,待下午天凉再行继续。
一片感激中,赵桓回转后院。
“储君大病初愈,尚未安泰,何苦顶着烈日监督。”
尚未进门,朱琏便迎了出来埋怨道。
“无妨,活动一番精神倒是好了许多。”赵桓笑了笑。
这个温婉的女子,如何知道将要面对的悲惨。
不知道也好,省得窝心。
再怎么的,也不会让自己以及身边人被女真人给欺辱了。
从白蓉手中接过酸梅汤一饮而尽,暑热去了大半。
换了衣衫,赵桓又进了书房。
“郎君,爹爹已经免了功课,你是?”朱琏好奇道。
平素里,赵桓恨不得把书房给拆了才好,却不想病了一场,倒是爱进书房了。
“今日,吾下令亲卫一律读书识字,便想着给他们写些启蒙书来。”
把对亲卫的话说了一遍,赵桓吩咐朱琏磨墨。
虽然不知道太子甚么时候长了才学,朱琏却没反驳,安静地磨墨。
感谢前身的肌肉记忆,毛笔繁体字还是能写的。
不够养眼,倒也工整不难看。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朱琏忍不住读出了声来。
“郎君,此书……”
“如何?”赵桓头也不抬地问道。
“此书必然能够名传千古,若是送给父皇,定得嘉许。”朱琏道。
“私下进献,怕是父皇不甚在意,不若朝会时取出。”
赵桓停笔,取出《孟子》翻了翻,复又提笔。
朱琏以为他在找典故,却不知太子是在看繁体字怎么写。
“昔日楚庄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世人皆以太子仁厚纯孝,此书一出,定然能洗刷文采不足的影响。”
赵桓嘿嘿一笑,继续书写。
得益于穿越后遗症——记忆力增强,赵桓的速度不慢。
其时间主要花在查找繁体字,以及修改故事上。
毕竟原著成书两百年后,有些不适合当下的,肯定要修改一二。
不知不觉到了正午,吃饭后小眯一会,再次奋笔疾书一个时辰,终于完本。
“郎君,且让妾身检查是否有误。”
撂下这句话,朱琏便抢了椅子,自顾自品味了起来。
赵桓也由他,自己去了前院。
花草树木假山已经全部铲除,正在平整土地,待到晚间就能搞定。
看烈日下众人汗流浃背的模样,赵桓吩咐道:“吩咐下去,煮凉茶送来。”
“是。”愚任应下。
傍晚时分,场地平整完毕。
杂役退散,禁卫集合。
看他们劳动了半天,非但没有不耐,反而个个神采奕奕,精神头比早间强太多了。
见此,赵桓十分无语。
只能说,基建狂魔就是基建狂魔,发自骨子里的,改不了。
赵桓微微颌首,带着赞赏说道:“很好,每人赏绢两匹,明日休整,后日准时开练。”
“谢殿下赏!”亲卫们兴奋起来。
这个赏格可不低。
便如
一匹绢价值两贯,相当不少了,足够他们去青楼勾栏吃喝玩乐耍上一天。
最重要的是,这是太子第一次打赏。
说来也是搞笑,这些亲卫一直护卫左右,原身居然未曾犒赏过。
大约,原身觉得储君之位稳固,不需要收买人心吧。
蠢!
假设遇刺,这般漠不关心的态度,还指望亲卫奋不顾身地掩护?
不跑路就不错了!
众亲卫兴奋时,愚任已经安排人拉来了绢。
赵桓抱起两匹,亲手递给陈朕鹏,道:“尔护卫左右,多有操劳,辛苦了。”
“殿下言重,在下……在下……”
呃~这就感动的哭了?赵桓也是好笑。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陈朕鹏肩膀,捧起两匹绢递给展天神。
展天神没哭,只是眼睛通红,明显感动的不轻。
稍加亲近,这群亲卫立马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假以时日,定然个个都是死士,赵桓十分有信心。
挨个发了绢,赵桓又道:“都是大老爷们,莫要做小儿女姿态,有婆娘的回家,没婆娘的自去耍。
只是记得收敛些,后日早间集合时别成了软脚虾。”
“储君放心,定不让你失望。”
陈朕鹏破涕为笑,带头表态。
余者也是拍着胸脯,各自保证不会误了训练。
“行了,都滚吧。”赵桓笑骂道。
众人领命,却未曾立刻解散。
陈朕鹏与展天神、兵辰略略商议一阵,留了两队人护卫左右。
见此,赵桓很欣慰。
主动为太子安全着想,是一个相当好的开始。
五 厉害了,太子哥
“殿下,硝石易潮湿,市面存货不多,仅买此一箱,花费八贯钱。”
魏勇停了一下,又道:“小的已经打探清楚,少府寺中有许多存货。”
“办的不错。”赵桓赞了一句,又道“以后就随吾左右行走吧。”
“多谢储君抬举!”魏勇激动不已。
虽然用了不少时间,成果却让太子满意。
不但完成了任务,还打听了哪里有存货,实在不错,因此给了奖励。
宰相门前七品官,太子宫中却未必。
来东宫的,非王侯便是朝廷要员,魏勇敢伸手,怕不是爪子要被打断。
而且,就算门房有外快,如何有跟随左右更亲近呢。
微微颌首中,赵桓打开了箱子。
一块块硝石,都用油纸严实地裹着,防止转潮溶化。
“郎君,这石头如何能够变出冰来?”朱琏好奇地问道。
“打盆水来,稍后便知。”赵桓卖了个关子,又吩咐魏勇去把硝石磨碎,并准备一应物事。
等待中,愚任急急走来,道:“储君,三皇子嘉王赵楷、五皇子建安郡王赵枢、嘉德帝姬赵玉盘、荣德帝姬赵金奴一并前来探视,已经到了府外。”
“有传言道大哥脑受风疾,多有健忘,看来此言不虚……”
愚任声音未落,四人走了进来。
“若非健忘,这蠢货何必说得如此详细。”当先那人说道。
“三哥,何必揭人伤口,没来由伤了感情。”一女嗔怪道。
“自家兄弟,大哥还能记恨于我不成?”那人得意尽显。
“大哥疾病初愈,尔等却冷嘲热讽,可有半点弟弟妹妹的孝心?”最后那女子不满地呵斥道。
“三哥,五哥,大姐,二姐,进来说话。”赵桓挨个招呼了一遍,并未放在心上。
走在最前面的,乃是嘉王赵楷,假装斥责其实附和的是嘉德帝姬赵玉盘。
表达不满的是荣德帝姬赵金奴,与赵桓同母,皆为显恭皇后王氏所出。
遍观所有王子,只有赵楷是个潜在的威胁。
他自小聪明伶俐,琴棋书画皆有所成,尤其精通绘画,颇得赵佶真传,深得宠爱。
曾经,赵佶叹道:“吾子众多,最类我者唯三郎尔。”
上个月,赵楷化名参加科举,他文彩非凡,一路披靡,最终夺得头名。
赵佶担心天下非议,点了榜眼王昂为状元。
因此,赵楷野心滋生,时常觊觎储君之位。
别的不说,只说朱伯材被赶回老家的事,其中少不了赵楷的功劳。
其目的,不过是打击太子威望,为夺嫡做些铺垫。
至于刚刚的幸灾乐祸与冷嘲热讽,也是平常。
赵桓还没办法同他计较。
他是弟弟,又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斤斤计较下来,别人只会说他这个哥哥没兄长的包容。
毕竟,原身的人设就是仁厚纯孝,实在不好对弟弟刻薄。
至于赵玉盘,储位和他无关,只看谁许诺了诸般好处。
很明显,赵楷已经拉拢住了长姐。
至于赵枢,完全中立,其余弟弟,都还年少,便如南宋开创者赵构不过十岁,亦未显露特别之处,正常情况下基本和皇位无缘。
落座奉茶。
赵桓道:“三哥才学尽显,一举夺魁,可喜可贺啊。”
哪怕不对付,赵桓也不得不说一句牛逼。
后世高考状元有多难,今时科举状元就有多难。
不服不行。
“手到擒来罢了,莫不如大哥也去试试?”赵楷挤兑道。
世人都知道太子才学平常,哪怕去参加科举,进士都够呛,遑论状元。
赵桓摆摆手,看向赵枢,问道:“五哥最近学业如何?”
赵枢道:“与平常一般无二,比不得三哥。”
“莫不如五哥诈得风疾,也好免了学业?”赵楷插话道。
赵玉奴怒了,喝道:“赵楷,岂有诅咒自家兄弟的道理?”
“二姐不必发怒,何必同小孩子一般见识。”赵桓佯劝道。
就赵楷这轻浮模样,还想夺嫡?做梦去吧!
“吾最近闲来无事,写了本蒙学,五哥不如带回去读一读?”赵桓道。
赵枢明显有些不乐意,却还是道:“大哥所赐,小弟不敢推辞。”
不一刻,红菊取了装订好的三字经来。
赵楷抢过打开,嗤笑道:“却不知道大哥也能写书,让我先睹为快。”
“人之初,性本善……不可能……”
赵楷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翻到最后,几乎全白。
明显是受打击太狠了。
呵,玻璃心,赵桓暗自摇头。
“什么不可能?”赵枢拿过三字经,看了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
三字一句,朗朗上口,短小精悍,蕴含至理。
“好书,若是蒙学有此,定然会少了许多苦楚。”赵枢叹了一句,又道:“若是推广天下,当为启蒙必备。”
“我不相信这是你写的,必然是假手于人!”赵楷怒喝道。
“嘉王,你胆敢污蔑太子清白,本帝姬定然禀报父皇知晓。”赵玉奴喝道。
找自己的亲哥哥麻烦,赵玉奴已经是盛怒难挡。
赵枢亦劝道:“三哥,我等本是同根生,何苦相煎熬。”
看了三字经,赵枢态度大变,不由转向了赵桓。
本来嘛,朝内外有言嘉王才学出众,比赵桓更适合接掌帝位。
虽然是流言,亦可见赵楷觊觎储君之位的底气。
此时赵桓写出了三字经,定然获得仕林拥护。
基本上,赵楷没指望了。
状元固然了不得,然而著书立说更了不得,那么多状元,也没几个留下千古不朽之作。
三字经经典不必多说,注定是能够流传千古的,高低自然不同。
许是知道了这点,赵楷一句话不说,直接拂袖而去。
赵玉盘犹豫片刻,告辞而去。
“咦,三哥如何怒气冲冲地走了?”
好奇中,一个十分精致的女娃娃走了进来。
方才十岁,已经有绝世美女的模样,让人看了就喜爱不已。
“五姐如何来了?”赵桓连忙招呼。
赵福金蹦蹦跳跳地落座,道:“听闻大哥染疾,我就要来的,可惜娘娘不准,今日得暇,终得出了宫来。”
赵桓很欣慰。
如此贴心的漂亮妹妹,把刚刚赵楷带来的闲气全部驱散。
朱琏也显示出了大方,各色糕点全部端了出来。
各种果脯蜜饯赵桓隐约认识,糕点是真的不认识,又不好意思问,只得招呼弟弟妹妹们吃一些。
闲谈中,魏勇提着两个木桶走了进来,道:“太子殿下,都完备了。”
“大哥,这是作甚?”
好奇宝宝赵福金上线。
不得不说,颜值是任何时候都十分重要的。
因为长的漂亮,赵福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真是为所欲为。
便说其他年小的弟弟妹妹,想出宫千难万难,唯有赵福金撒个娇,大多可以如愿。
只是结局也惨。
成年后的赵福金,是赵宋帝姬中最美者。
靖康之耻中,她被金人点名索要,是第一批被送出去的。
最终饱受折磨而亡,着实可怜。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做大哥的锅。
收起思绪,赵桓道:“且看大哥给你们表演个戏法。”
众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把银碗放置水上,碗里有蜂蜜水、干果丝、鲜果粒、牛乳。
把硝石粉末撒进水里,立刻有水雾升起。
夕阳余晖撒在水雾上,如梦似幻。
“好美!”吃瓜群众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随着硝石粉末渐多,水雾越盛。
“啊呀,结冰了!”赵福金惊呼道。
“真的结了冰哩。”赵枢也是惊讶。
皇家严格的教育,让皇子公主很是早熟,然而这神奇的一幕,也是让他们惊讶不已。
“硝石溶解吸热,水温降低,自然结冰。”赵桓一边回答,一边搅动银碗里。
“好神奇!大哥好厉害!”
赵福金咬着手指头,可爱极了。
赵桓笑道:“此乃基本的格物原理,待得闲暇时,倒是可以写出来。”
“我要看。”赵福金抢道。
“好,待写出来了,定然先给你送一本。”赵桓道。
见赵玉奴、赵枢也是脸露渴望,赵桓同样应了下来。
不一刻,盆中水面浮起一层薄冰,碗中水也有了冰渣。
于是,一碗介于沙冰和冰激凌之间的东西形成了。
“我要吃!”赵福金又抢道。
她最好看,又是最小,众人自然让着她。
轻轻舀起一勺递进樱桃小嘴里,立刻,赵福金眯起了眼睛。
“唔~好吃。”说着,她把碗递出来,道:“哥哥嫂嫂也来尝尝。”
众人笑而不语,只等后面制作的。
当然不需要太子再动手,红菊已经主动接手了。
不一刻,一人一碗牛奶沙冰。
尝了尝,味道不错。
毕竟是纯天然食材,份量又足。
见识了神奇,又尝了美食,赵玉奴三人带着崇拜离开。
“大哥,多备一些,等我下回来吃啊。”马车启动时,赵福金央求道。
“放心,定然吃得肚儿圆。”赵桓应下。
“就知道大哥最好了。”赵福金心满意足地走了。
送走弟弟妹妹,赵桓问道:“如何,这门生意可能做得?”
“可以。”愚任兴奋地说道:“有此秘技,赚钱不难。”
“怕只怕有人非议。”朱琏略有些担忧。
赵桓却不以为意,被人非议总比受穷强。
没看到太子犒赏亲卫,都只能发绢而不是给钱么。
反正,赵佶也不会见怪。
计较定当,赵桓安排愚任去少府寺提硝石。
没人觉得有问题。
少府寺里的东西,都是皇家的,太子用一些理所当然。
吃了晚饭,又闲聊了一会,便到了休息的时候。
洗漱完毕,看朱琏要走,赵桓一把拉住,道:“夫人何处去?”
朱琏脸颊带红,道:“郎君初愈不久,还是分房为好。”
“哈哈,睡觉罢了。”
得意中,赵桓拉着朱琏上了床。
温润入怀,心神激荡。
至于太子殿下到底干了啥,那就只有床知道了。
六 无视
“圈是零,代表没有,竖是一……”
赵桓奋笔疾书,朱琏仔细品味着。
“如此数字,确实简便易懂。”叹了一句,朱琏又道:“郎君昏迷几日醒来,犹如变了个人,吾都快不认识了。”
“哪里变了?”赵桓随口问了一句。
“才学精进至此,谁能相信?”顿了顿,组织了下措辞,朱琏又道:“如此厉害……”
“嗯,床上也厉害了?”太子口花花地调戏。
“呸,毫无储君之稳重。”
朱琏羞红了脸,唾弃道。
甜蜜蜜时,内侍进来,道:“储君,管家请见。”
赵桓醒来时的地方,乃是书房,此时身在卧房,便是愚任也不能轻易出入。
这里的男性只有三个,太子是一个,四个宫中调拨来的净身内侍并算两个。
见愚任脸颊通红,脖子青筋凸起的模样,赵桓不由问道:“尔素来喜怒不动于色,此为何故?”
愚任跪地,道:“小的无能,蒙羞于小人。”
“起来,详细说。”赵桓严肃起来。
虽然愚任只是白身,无官职,然而他代表的是太子的脸面,他被人羞辱,与羞辱太子无疑。
愚任埋首不起,道:“早间,小人思忖魏勇人面不通,便领其去见了少府寺少卿张明府,拿了提调手令。
却不想到了硝石库,库管大使高衙儿居然明目张胆索贿,不予贿赂不予调拨,哪怕表明乃是东宫太子亲随也不行。
小的无计可施,只得重找张明府,却不想其一味推脱,只道无暇分身,实际乃是不愿得罪高俅。
除此之外,小的于少府寺中再无熟人,只得悻悻归来。”
又吃瘪了,还是在小人手中吃瘪,赵桓暗暗叹气。
库管大使,说白了就是执掌库房钥匙的杂役。
其职责,只是查看调令,确保货物进出无差,其实是没品级的。
这样的人,胆敢公然索贿太子府人,可见前身窝囊到了什么地步。
那高衙儿不过是拜了高衙内做干爹,与高俅扯了一点关系罢了。
少府寺少卿,之所以开出提调令,一方面是不好抹了太子颜面,另一方面也是和愚任相熟。
然而,当发现可能得罪高俅后,马上就萎了。
可见高俅权势之盛,亦可见太子于朝堂内外的地位。
思忖片刻,赵桓道:“传本王钧旨,请高俅入东宫答话。”
“是!”愚任退了出去。
堂堂东宫太子,肯定不能同一个库管大使计较的,便是直接同高衙内计较,那也是失了身份。
他能够交涉的对象,只能是高俅。
收拾了心情,赵桓继续写书。
与其为些许杂事生闲气,不如把教材弄出来。
五十亲卫训练好了,部队可以瞬间扩展到五百甚至五千,相比之下,高衙儿不值得惦记。
当然,要是机会合适,肯定也要计较一番的。
一个时辰后,赵桓已经写完了一元二次方程的解法。
“储君。”
这时,红菊端着个茶盏走了进来。
纯白色的茶盏,如脂似玉,其上奶白色的螺旋,夹杂着红、绿、黄三色彩纹,还有有一粒樱桃点缀其上。
完全就是后世的冰激凌,基本看不出什么差别来。
见此,赵桓不由惊叹红菊的巧手。
“郎君,尝尝味道。”朱琏接过,用银勺舀了一勺,递到了赵桓的嘴边。
仔细品尝,基础为牛奶,绿色的抹茶,红色的西瓜,黄色的没尝出来。
可能是纯天然食材的原因,味道比后世的差了一些,口感强了一些,整体算是差不多。
“不错!”赵桓赞了一句,问道:“你们觉得一份售价几何为好?”
“二百文没问题,能赚百五十文。”红菊回道。
妥妥滴暴利,太子表示很满意。
“多开发几种口味,再优化生产流程,尽量降低成本。”赵桓吩咐道。
红菊退下,出去传达命令去了。
东宫那么多人也不是全部吃闲饭的,总要用起来才好。
“真好吃,妾身重来没吃过味道这么好的冷饮呢。”朱琏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冷饮?”赵桓惊讶。
朱琏舔了舔嘴唇,只让太子一阵口干舌燥。
“街坊之上卖冷饮的不少,却多是喝的,能吃的很少,遑论如此好看的了。”朱琏解释道。
宋朝果然繁华,冷饮都有,不过我这有成本优势,应该没问题吧?赵桓暗暗想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愤怒的呐喊,便是后院也能听得到。
“怕不是被高俅羞辱了。”朱琏忧心忡忡地说道。
“问了便知。”赵桓按捺住怒意。
不一刻,愚任进来。
“小人找到了高俅那厮,却不想看了殿下手令,借言监督艮岳无暇分身,不能前来。
小人看得明白,高俅那厮其实并无事物,只是不愿来罢了。”
“好一个踢球出身的破落户!”赵桓怒道。
真以为太子无实权,便可以不当回事了么。
“郎君,如何处理?”朱琏也放下了冰激凌。
“来人,准备几份冰激凌,待吾进宫找父皇分说一二。”下了命令,赵桓又对朱琏道:“你随吾一道进宫,好孝敬几位娘娘。”
“郎君放心,高俅那厮如此轻忽太子,必不让他好过。”朱琏恨声说道。
连个过场都不愿意做,可见高俅如何轻视太子。
梁子,彻底架实。
若是原身,大约忍气吞声这就算了,赵桓可不打算忍。
不弄一个有身份的,如何振作东宫声威?
不一刻,各项物件准备就绪,两架马车在亲卫簇拥下,缓缓向皇宫走去。
四轮,双马,哪怕已经精简,装饰也相当精致。
只是赵桓也无心多看,默默盘算着如何告状。
其实不好说。
小孩子被欺负了找家长告状,尚且被玩伴轻视,遑论太子。
若是表述不当,说不得弄巧成拙还要吃一顿排头。
尚未想出头绪,便已经到了宫中。
按理说,尚未中午,勤奋的皇帝应该还在审阅奏章。
赵佶当然不是勤奋的皇帝,他刚蹴鞠回来不久,因此赵桓顺利见到。
“孩儿拜见爹爹。”
赵桓托着银盘躬身,活脱脱后世的服务生。
示意不必拘礼后,赵佶问道:“尔手中何物?”
赵桓揭开了盖子。
但见峰峦耸立,上有星辰散布,周围云雾缭绕,如梦似幻,煞是好看。
“近日暑热,孩儿便琢磨出了一个方子,制出此物,特来孝敬爹爹。”
“不错,不错!”
连连夸赞中,赵佶主动过来接住。
皇帝是个颜控,就卖相已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并不需要旁人验毒甚么的,赵佶直接取了旁边银勺就吃。
“入口冰凉,甜而不腻,实乃解暑佳品,不错,不错。”赵佶连连赞道。
“爹爹爱吃,孩儿便让府中人每日送来。”顿了顿,赵桓又道:“只是此物尚未有名,孩儿才学不佳,还得爹爹来。”
“你啊你,但凡有我一成才学,也不至于此。”笑骂一句,赵佶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赵佶道:“显见你是要做这个买卖的,当要浅显易懂,便叫雪峰好了。”
“孩儿还要个招牌,烦请爹爹御笔挥舞。”
赵佶比较随意,赵桓也放松了下来。
赵佶自己都在宫中设集市做买卖玩,当然不会责怪自家儿子做买卖。
“招牌好说,自有人送去,且考察你学业。”许是为了展示家长威严,赵佶话风突变。
赵桓心中一突。
别看太子三字经写的溜,其实四书五经记得不多。
而赵佶所考,大抵不离这些范围。
眼看一顿排头就要降临,太子有些心慌。
尚未思量妥当,只听赵佶道:“听说你扒了花园,给侍卫开了演武场?”
有人打小报告,赵桓立刻警觉了起来。
或者就是赵佶在东宫安插了眼线,若是这样,后果更严重。
心思急转间,赵桓道:“孩儿病起时,见侍卫松松散散,全无半点模样,因此寻思着给练一练。”
“那你如何要练武?”赵佶又批评道:“堂堂储君,却与粗鲁军士一般,实在不成体统。”
赵桓闻言心中一塞。
仕林百姓可以瞧不起军兵武将,作为皇帝居然也是这般。
如此,北宋不灭,天理何存?
“孩儿得病,乃是体弱,习练武艺并非上阵,实乃强身健体罢了。
再则,太祖一棒镇压八百军州,太宗也是能征惯战的。
如今我赵家子孙弃武久矣,孩儿寻思着若是把太祖长拳练出名堂,也算是继承了祖上本事。”
这解释并不能让赵佶满意,却没有深究,只是敲打道:“须得多用些心思在文学上。”
“好教爹爹得知,孩儿卧床时,偶得一词,正要爹爹点评一二。”赵桓适时说道。
“可稀罕了,且说来听听。”赵佶调笑道。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赵佶微微闭目,摇头晃脑,显然沉醉其中。
呼~赵桓暗出一口气,默默地对尚未出生的辛弃疾说了声对不起。
不过,只要顺利继位,辛大估计也没那么多感慨了吧。
暗暗思量中,只听赵佶击掌,叹道:“你向来文采不显,却不想今日做出如此出色的丑奴儿,好~好~甚好~”
感叹一阵,赵佶又道:“此词倒是符合你当时的心境,难得你作词出来,当于邸报广播天下。”
他那表情,满满的“自家儿子长大了”的即视感,至于儿子练武的不快,也抛之脑后去了。
“多谢爹爹,孩儿还有趣事要说。”赵桓谦逊一笑,道:“雪峰制造之法,实乃制冰为先,孩儿便发现了夏日制冰之法。”
赵佶听了,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示意赵桓继续。
“制冰,首要在于硝石,足量……”
尚未说完,只见一内侍走来,道:“官家,郑相公有国事上奏。”
“招来说话。”赵佶道。
告状被打断,让太子好不郁闷。
郑相公,便是当朝枢密副使、太宰、中书舍人——郑居中。
也是小人一个。
他是抱着蔡京大腿上位的,后来为了更进一步,处处与蔡京作对,博得了好大名声。
果然,郑居中到了后,便说某地有白鹤衔灵芝于城楼,某地又有八十岁老叟白发转黑,全无一丝国家正事。
最后,他还不忘给蔡京上了眼药水。
不同于太子遮遮掩掩,他是直接说蔡京贪腐,家有良田万顷,地方怨怼。
祥瑞之事,赵佶听得津津有味,待告状蔡京时,赵佶立刻不耐烦。
“朕乏了,有事朝堂再议。”
说完就走了,把郑居中和赵桓全部晾在了那。
真踏马的……赵桓好无奈。
七 立威
哎~
回望身后高大奢华的红色正德宫门,赵桓不由叹了口气。
不但没能告状,还听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窥一斑而见全豹,只短短时间,太子已经看明白了他爹。
就赵佶这轻浮浪荡的,靖康之耻发生的不冤。
只是……不甘心啊。
若是吾登基,岂能如此无力?赵桓握紧了拳头。
唯一的好处,大约就是扭转了太子不通文采的影响。
如果说认识郑居中也算是一桩好处的话,姑且不虚此行。
郁闷中,愚任到了近前,问道:“储君,是否直接回府?”
“且随我步行,看街市繁华。”赵桓淡淡地说道。
“何处去?”愚任请示。
“今日相国寺万姓交易,且去转转。”顿了顿,赵桓又看向随行护卫的展天神六人,道:“换了常服去。”
一行六人都是金甲银刀,无时无刻不昭示着皇家亲卫的身份。
赵桓想逛的自在一些,自然不能让他们这样大摇大摆的。
不一刻,愚任、魏勇陪伴左右,展天神等人坠后十余步,沿着御道左侧向相国寺走去。
御街宽二百步,两边为御廊,中心安朱漆杈子两行,中心御道,行人皆在杈子之外。
为了看得明白,太子也同百姓官吏混在御廊里走。
杈子里有砖石甃砌御沟水两道,水中尽植莲,近岸桃李梨杏,此时杂花相间,望之如绣。
御街西侧多官邸府衙,东侧多民居商铺。
房屋中,多有两层三层小楼,可见北宋建筑科技相当不错。
只是太怂!
感叹中,太子一行人继续前行。
远离了皇宫,商铺立刻多了起来。
许多商家占道经营,也有摊贩路边设点,与后世也没差多少。
至于行人,完全就是车水马龙,摩肩擦踵,十分热闹。
因为怕太子危险,两个侍卫前方开路,四个环绕左右。
天色渐热,太子走了一身汗出来。
当看到第八家冷饮铺子时,太子忍不住了,道:“且喝碗冷饮再走。”
“是。”众人应下。
没有小二招呼,都忙着给大堂内客人上冷饮呢。
太子也不在意,只在临街的树荫下坐。
也不看旁边木板上写了什么,太子叫道:“不拘什么,各来一份。”
太子,不缺钱!
“客人少待,马上送来。”小二欢声应道。
店内冷饮分为浆和渴水两种,有西瓜、木瓜、葡萄、桃、李、杏等当季水果浆。
其实就是果汁,其中有些许碎冰,一碗不到十文钱,稠一些的类似于果酱,加了蜂蜜和糖,一碗二三五十文。
还有各种药材熬制的凉茶,加冰不加冰的,价格不一,多则二三十文,少则一二文。
其中有一样名乳糖真雪,以白砂糖和牛乳、酥酪、碎冰制成,除了未成形,口感相当接近冰激凌。
宋朝人如此会吃,太子感觉很不好。
很可能,通过冰激凌大肆敛财的想法,尚未施展,便破产了。
“雪峰店可以用作情报收集点,赚钱还要另寻他法。”
满怀心思中,众人分吃了各色冷饮,继续前行。
过了州桥,东北有一片连绵壮观的建筑。
但见:山门高耸,梵宇清幽。当头敕额字分明,两下金刚形猛烈。五间大殿,龙鳞瓦砌碧成行;四壁僧房,龟背磨砖花嵌缝。钟楼森立,经阁巍峨。幡竿高峻接青云,宝塔依稀侵碧汉。木鱼横挂,云板高悬。佛前灯烛荧煌,炉内香烟缭绕。幢幡不断,观音殿接祖师堂;宝盖相连,水陆会通罗汉院。
东京城内,除了皇宫,便属大相国寺最为壮阔。
除了僧人,平民百姓更多。
概因今天乃是大相国寺举行万姓交易,天南地北,国内海外各色货物尽皆聚集于此。
以赵桓的比喻,大概就是过去赶集时,百姓不一定要买什么东西,却不愿意错过这个热闹。
因此,人从众,真的是挤都挤不动。
到了这里,展天神六人明显紧张了起来。
人太多了,极易出现危险。
“公子,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以策万全。”展天神劝道。
除了人头看不到东西,赵桓也没了闲逛的兴趣,便点头应下。
“不好……花花太岁来啦~快走~”
惊呼中,无数女子如见到饿狼的羔羊,瑟瑟发抖中拔足狂奔。
大家闺秀不顾风仪,小家碧玉忘了矜持,便是头发花白的婆婆也生龙活虎地跑了。
“公子,乃是高达那厮。”愚任悄声说道。
高衙内?赵桓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打探清楚位置,往前去看。”
不一刻,魏勇回来,道:“在五岳庙。”
“啧啧,倒是巧了。”冷笑中,赵桓看向魏勇,道:“激怒他对我下手,可能办到?”
“公子放心,定然不辱使命。”魏勇领命。
愚任也是吃了一肚子闲气,冷笑道:“原来高俅那厮不曾有亲儿,无人帮助,因此过房这阿叔高三郎儿子高达在房内为子。
本是叔伯弟兄,却与他做干儿子,因此爱惜他。
那厮在东京倚势豪强,专一爱坏人家妻女,因惧高俅权势,莫有敢与他争口者,都叫他做花花太岁。
只是这厮颇有些眼力,不惹权势者,逍遥至今,如今撞在储君手里,看他如何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