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8
“贼子受死!”
暴喝中,周云清挺枪疾刺。
丘岳顾不得多说,连忙迎住。
“来人!”
又一声暴喝中,酂县县尉喝道:“遵东宫诏令,拿下董快!”
叮铃咣啷声中,兵器落了一地。
那些家丁纷纷扔下兵器,跪地请降。
终于,这些人搞明白了形式,作出了决断。
此情此景,董快覆灭已成定局,当然要及早纳了投名状。
董快却不甘心束手就擒,喝道:“周昂,还不动手?”
他以为,哪怕家丁全部反水,只要周昂动手,定然可以反败为胜。
毕竟,周昂是勇冠三军的存在,是他董快的最大依仗。
“周兄,动手啊!”丘岳也大叫道。
“唉~”长叹中,周昂挺起了开山斧。
赵桓看他动了,并不太过紧张。
若是他身披重甲,神臂弩或者无计可施,此时周昂只是布衣,还不是分分钟被五十弩手射成刺猬?
都不用射中要害,只是射在腿脚手臂上,以神臂弩的威力,也能把他给废了。
砰~
周昂一斧头剁在地上,把青石板砍了个稀巴烂。
“丘兄,罢手吧。”周昂开口道。
“你我家小……”丘岳大急。
“我等便是成功杀了东宫,高俅焉能不杀人灭口?你我并家小,如何能够幸免?
再则,即便搏命一击,然东宫人多势众,又有如此多神臂弩,实难得手,不如请降,听凭东宫发落。
若是太子殿下施以援手,说不得还能救回家小,再不济,亦可留下性命,图谋报仇!”
听了周昂劝说,丘岳不禁动摇,动作慢了一分。
周云清抓住机会,倏地刺出一枪,正中丘岳胸口。
“丘兄……”周昂痛呼。
周云清收枪退后,与张伯奋并肩护在赵桓身前。
没了丘岳,只他和张伯奋两个,也足够对付周昂了,任凭有什么变故亦可从容应付。
这便是他为什么见丘岳动摇,仍然趁机下了杀手的原因。
好在,周昂并未爆发,只放下开山斧,又解了精钢锏,到丘岳身边跪向赵桓。
“罪臣周昂,拜见太子殿下,求殿下救罪臣家小。”
“你……你个反骨仔,太尉必杀你全……”
“聒噪!你个乱臣贼子,朝廷必杀你全家!”
喝骂中,酂县县尉一脚飞出,把董快踹翻在地。
喝令左右把董快绑了后,这县尉连滚带爬到了赵桓近前,磕头道:“罪臣不知东宫当面,几位小人蒙蔽,死罪死罪。”
“罪臣拜见太子殿下。”其余大小官员也拜道。
那些豪绅大户也纷纷拜下,道:“小民拜见东宫殿下。”
赵桓挥手,道:“收缴所有兵器,另封锁庄园,待审讯完董快,再行释放。”
“喏。”
周云清指挥人收缴了兵器,又押着董快去审讯。
听他刚刚话里的意思,高俅居然派了周昂、丘岳来刺杀太子。
若非来拿董快撞见,真被这两人突然杀出,怕是太子安全难保。
八十 杀子之仇
庭院中,一个又一个家丁被搜身后押了出去。
各官员百姓周围也有亲卫监视,防止变故。
另有十多亲卫,抬起地上的尸体出去处理。
丘岳已经断气,此时和初时被杀的十余家丁一般,别无二致。
“谁能想到,堂堂的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如此轻易便送了性命。”赵桓叹道。
“此子知殿下在此尤自厮杀不绝,实乃死有余辜!”张伯奋道。
“留下尸首,稍后与董快一并解押进京,作为高俅谋刺的证据。”
打发了丘岳,赵桓又看向周昂。
从跪倒在地起,周昂便额头着地,一直未曾抬头。
对此,赵桓表示满意。
投降,就该有个投降的样子,态度一定要端正。
赵桓道:“王进回报,尔等被梁山贼寇掳掠上山,其后又被释放,如何到了酂阳镇来?”
“好教殿下知晓。”周昂说道:“当时我与丘岳被羁縻了两日方得下山,我等快马加鞭回赶,只是尚未到东京,便于城外被高俅带人截住。”
“高俅亲自出城拦截?”赵桓问道。
“正是!”周昂答道:“同行的除了诸多武士,还有罪臣的儿子和丘岳的父亲。
因为担忧家人安危,我等不得不束手就擒。”
赵桓微微颌首,叹道:“倒是重情重义,也难怪尔等武艺高强而不能杀出。”
以周昂和丘岳的本事,真要拼命,未必没有机会杀出一条生路来。
只是为了家人而束手就擒,证明两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感叹了一句,赵桓又问道:“被擒拿后,高俅如何发落尔等的?”
“只是把我二人囚禁,倒是未曾加以虐待,一直到两日前,高俅突然把我二人释放,让来投奔董快,并听其安排。”
不等赵桓问,周昂继续说道:“这董快确实位卑,然一岁孝敬高俅钱财二十余万贯,实在是高俅第一心腹。”
嘶~赵桓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万贯啊!
想想当年晁盖等人智劫生辰纲时,那梁中书孝敬蔡京的,不过十万贯金珠宝贝。
董快能把二十万孝敬高俅,可见这酂阳镇巡检是多么的有油水。
“董快是如何交代你们的?”赵桓问道。
“到了此间后,董快交代,要让我等择机刺杀殿下!”
“乱臣贼子,胆大至此!”周云清怒吼道。
“殿下,臣请令提兵回京,斩高俅狗贼于殿帅府!”李成请令道。
“此事当立刻上奏官家知晓,求一个公道!”周云清道。
抬手示意诸人稍安勿躁后,赵桓又问道:“高俅可曾有只言片语提及此事?”
“未曾。”周昂回道:“他只让我二人听从董快安排,并未亲说,刺杀太子的事情也是董快口述安排,未曾落下痕迹。”
“倒是滴水不漏!”赵桓冷笑一声,又问道:“董快是如何安排的?”
“董快安排我等住下后,便让等消息,其计划,待殿下乘船经过酂阳镇后,我二人便尾随至江南地界,再择机突袭。”
“倒是好计划。”赵桓又问道:“可知尔等家人囚禁何处,可能确定是否无恙?”
“请殿下做主!”周昂拜道:“罪臣离开前看过一眼,家小平安,此时如何,实在不知。”
周昂肩膀耸动,又带着哭音道:“怕是……凶多吉少!”
“高俅小心谨慎,不管是否能刺杀本宫,都不会留下破绽的,想必尔等离京时,他们已经送了命。”赵桓叹道。
易位相处,赵桓也会立刻杀人灭口的。
不止周昂丘岳家人,其他和这两个有了较多牵连的,也要一并灭口。
刺杀储君,一定震动天下。
事泄,必然追究到底。
凶手这条线,肯定会被深入挖掘的。
但凡被逮到一个活口,证明周昂丘岳与高俅间发生的一切,那么高俅就洗不脱刺杀储君的嫌疑。
为了防止牵连自己,高俅当然要杀人灭口。
作为其中重要的一环,董快应该也是必死无疑的。
那么问题来了,董快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下场,如何还会死心塌地地为高俅办事?
显然,一个巡检是不足以让他如此心甘情愿卖命的。
“哈哈哈……”被提来的董快听了赵桓的分析,不由哈哈大笑。
他被带走,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正当审讯士卒要动刑时,赵桓让把他带过去问话。
笑了半晌,董快道:“你倒是好记性,杀了我的儿子,居然还问我为什么。”
“哼,你这臭虫一般的人物,如何会与东宫有交集?”周云清不屑地说道。
区区九品巡检,还是这酂阳镇的,实在和东宫八竿子打不着。
因此这杀子之仇,确实滑稽。
董快怒目而视赵桓,骂道:“狗贼,若非你多管闲事,其后又仗势欺人,我儿董战如何能送了性命?”
董战可是董悦的儿子啊?
等等,赵桓突然发现,若论长相,董战确实更像董快。
这关系有点乱……
想来,这是董快给董悦戴了绿帽子,而董悦不知情,白白替别人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殿下,此獠有十一女,大多已经出嫁,并无一个儿子。”周昂佐证道。
那就说得通了。
杀子之仇,确实不共戴天。
董快要替自己儿子报仇,因此筹谋刺杀储君。
“只是不知道谁是主使!赵桓问道。
“奸贼,休想我透露一个字。”
说完,只听董快一声冷哼,嘴里的血如同瀑布流了下来。
噗通,董快倒地。
周云清急去检查,发觉他已经断了气。
“咬舌自尽,倒是有几分硬气。”冷笑一声,赵桓看向周昂,问道:“此事,董家庄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罪臣不知,不过想来无人知晓罢。”周昂答道。
“罢了,审讯董家庄上下。”赵桓看向酂县县尉,喝道:“给尔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协助审讯此间上下。”
“多谢殿下。”县尉跪着走到了赵桓近前,道:“臣领命,一定寻找到高俅谋刺东宫证据。”
由不得这家伙不怕。
刺杀东宫的主犯横尸在前,他们刚刚还在和罪犯饮酒作乐,岂非同谋?
让他审讯人犯,说明东宫并不打算牵连其他人,实在是让人心安。
审讯非一时半刻能够完成,清点董家庄钱粮也要时间。
赵桓对周昂道:“你与孙丁立刻回京,把此间事告知官家。”
孙丁道:“储君,未得证据,怕是难以治罪高俅。”
“此事怕是找不到证据,亦不需要证据。”李成冷笑道:“只看官家选择信谁。”
若是相信儿子,当然是二话不说砍了高俅,哪怕顾忌法律,亦当彻底免职。
看只看,高俅如何说服赵佶了。
“治罪高俅是其次,首要是想办法救出周昂家人。”赵桓道。
“多谢殿下。”周昂拜下。
八十一 荒唐
“荒唐,太子出京,居然有人意图行刺?实在荒唐至极!”赵佶怒吼道。
董快自杀后,赵桓压了一天审讯相关人犯,第三天方才让当地官府向上通报。
得知有人谋刺太子,知州、通判等大小官僚魂都吓飞了。
早上得知消息,下午就飞骑传到了朝廷。
赵佶震怒!
今日有人刺杀太子,明日是否有人谋害皇帝?
这天下,还是赵氏的天下?
因此,他立刻传诏朝中重臣。
见赵佶气急败坏,罗从彦出列道:“陛下,那董快不过一镇巡检,却敢谋刺太子,擅杀知县,其根由乃是高俅指使。”
“休得血口喷人!”高俅道:“陛下,因为一段旧情,臣确实提挈董快做了酂阳镇巡检以为回报。
然而,臣万万料不到,那竖子居然会作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来。”
“若非你指使,那丘岳、周昂如何能够听从董快指挥!”罗从彦驳斥道。
“因为私心,臣指令丘岳、周昂二人往登州公干,顺便沿途照应犬子,因遇梁山贼寇不能抵敌被俘,其后又被放回。
殿前司尚未查明原因,二人便依仗武力,杀了监押兵丁并不顾家小越狱而走。
臣震怒之下,擒获其家小拷问下落,因手下办事不当,只顾酷刑伺候,致使二人家属死亡。
臣督下不严,致有此失,愿领责罚。”
“一派胡言!”罗从彦喝道:“殿帅府戒备森严,岂有两个人犯亦能看押不住的道理?
若是殿帅府中兵丁如此惫懒无用,殿前司所属禁军,定然也是百无一用。
如此,殿前司都指挥使,留之何益?”
“陛下!”罗从彦对赵佶拜下,道:“再则,周昂、丘岳皆是高俅心腹,从其指派二人护送高达便可见一斑。
董快巡检酂阳镇,也是高俅提举,且董快每年孝敬二十余万贯于高俅,可见其间关系亲厚。
其三人行刺杀太子,高俅如何脱得了关系?
臣请陛下降旨,革去高俅一切职务,以备有司稽查!”
“陛下,董快确实与臣关系匪浅,然其刺杀东宫之阴谋,臣不知其中详情。
至于原因,臣倒是知晓一二。”高俅稍微顿了顿,继续道:“当年,臣寄居董家,亲眼目睹董快与其嫂子私通。
因为此乃家丑,臣怕期间面子上不好看,因此不曾揭破。
后来,臣听说其嫂诞下一子,起名董战,便是前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董悦之子。
上月,董快进京,托臣赎回董战头颅安葬,臣便猜测董战乃是董快之子。
因顾念旧情,臣便帮了一把。
现在想来,这董战定然是董快之子,其记杀子之仇,因此要刺杀东宫。
至于周昂丘岳,定然是投效了梁山贼寇,想以东宫为投名状,因此与董快同流合污。”
看赵佶沉思不语,罗从彦道:“陛下,董快年奉二十万贯于高俅不容狡辩,此间关系,岂能三言两语撇清?”
“陛下。”童贯出列,道:“储君被刺,震动天下,不彻查无以安天下。
然,以嫌疑而革职朝廷重臣,其实不妥当,除非太子宾客拿出过硬的证据来,否则不应把高俅革职,只着令有司彻查便是。
若是高俅真的有所牵涉,再行处置不迟。
再则,若是区区一个巡检能够落得二十万贯,请陛下降旨,发落臣去彼处做个富贵小官才好。”
“陛下!”高俅也拜道:“臣愿去职,以表清白。”
邓洵武出列,道:“泾国公所言不错,若是区区巡检能够敛财如此多,臣也愿意去做那巡检。”
赵佶微微颌首,道:“诸卿所言有理,然东宫被刺定要彻查,诸卿可有话说?”
看他模样,居然被高俅几人说服了。
东宫被刺杀,是一定要彻查的。
这事关皇位安全,哪怕牵连甚众,殃及无辜,也在所不惜。
然而,赵佶居然相信了高俅等人的辩解!
果真是荒唐至极。
莫说高俅与三人关系深厚,哪怕只是有嫌疑,也该查办。
“臣有奏。”王黻出列,道:“陛下,有贼人图谋刺杀东宫,确实有司要负责。
然,东宫出京亦是给了贼人机会,今次侥幸,太子提前发觉,方得无恙。
若是此后行程中未曾发觉,贼人暴起发难,恐误了东宫性命。
为东宫安危计,为江山社稷稳定计,臣请立刻诏回太子。”
“倒是朕疏忽了。”赵桓微微颌首,就要同意下来。
罗从彦大急,抢先道:“陛下,若是如此匆忙诏回东宫,岂非说堂堂皇家贵胄,居然怕了那区区蟊贼?如此,必为天下笑柄。”
“宾客此言不妥。”王黻道:“东宫才学惊人,能力出众,确实能办好赈灾事。
然,以虚名而置东宫于险地,实在是愚蠢至极,还请陛下降旨,立刻诏回东宫。”
好不容易出去,如何能够这么回来?
因此,赵桓不但派人给东宫送了信,给滕和也送了信,就是为了防备此等情况。
看赵佶有意诏回太子,滕和出列,道:“陛下,储君胸怀大志,直以济民安国为己任,想来是不愿意因为区区宵小而折返的。
臣意,不若加派特使立刻出发,前往彻查谋刺东宫案时,再问太子意见。
若愿回,再行降旨不迟,若不愿回,多派精兵良将护持便是。
想来,以国朝之兵精将勇,护持东宫安全当万无一失。”
“此言在理。”谭稹出列,道:“陛下,臣请旨于皇城司中点选精锐护持东宫南下,再彻查此事。”
“可,便点选五百精锐随东宫南下,再以谭稹为督办正使,郭光为副使,彻查此事。
凡涉及谋刺东宫者,皆可拿下,那怕殃及无辜,亦要彻查!”
“陛下!”罗从彦还要在谏言。
然而赵佶一甩袖子,走了。
看他那模样,真的是相信了高俅的辩解。
不可理喻!
从地位来说,高俅是臣,赵桓是君,臣涉嫌刺杀君,定要要免职待查的。
然而赵佶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心腹,因此不管明显嫌疑,硬是未曾处置高俅。
区区一个高俅尚且如此,以后如何对付童贯、蔡京等老奸巨猾之辈?
要知道,这些人可比高俅还要得宠。
“退朝~”殿内中官唱道。
众多大臣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罗从彦,各自走了。
“荒唐!”罗从彦气得跳脚,道:“高俅那厮嫌疑明显,官家却视而不见,感情亲儿子不如一个区区佞臣?”
“豫章慎言!”滕和劝道:“东宫被刺,尔等自然忧心,却不可非议陛下。”
要是落在赵佶耳朵里,就凭刚刚那句话,罗从彦定然发配琼州。
没奈何,就是这么荒唐!
八十二 收获
“臣谭稹拜见太子殿下。”
“签书客气。”赵桓扶住谭稹,道:“却不想是签书主持此案,实在是出乎小王意料之外。”
“大约,是因为官家觉得此事颇多蹊跷处,因此让我来彻查其中详情罢。”谭稹道。
“详情,小王奏折都说了,并无夸大之处,签书自可以参考。”
一边说着,赵桓一边拉着谭稹向屋内走去。
早间回报朝廷,下午奏折到达,第三天午间,谭稹已经领人赶到。
全程四百五十余里,如此快速地往返,可见朝廷能够爆发的效率。
可惜,此种大宋速度,也只有太子遇刺方才发生,平时是决难见到的。
而且消耗也大。
本来谭稹随行有三百人,随他到达的不过一百二十人,余者马匹累毙,人也累倒在了路上。
尽管如此,也足够赵桓对谭稹表现的无比亲热了。
若非心中有意讨好东宫,谭稹自可以慢悠悠地赶路。
目下,只要愿意支持东宫并且能够有用的人物,赵桓并不在意他的宦官身份。
落座奉茶后,赵桓轻轻抿了口茶,道:“签书,此乃董快府中搜出来的好茶,名曰朝天子!”
“果真?”惊讶中,谭稹拿起茶盏,轻轻品了起来。
“好茶!”回味半晌,谭稹又道:“朝天子这细茶的嫩芽生长在春风下,不揪不采叶儿楂。
但煮着颜色大,绝品清奇,难描难画。口里儿常时呷,醉了时想他,醒来时爱他。原来一篓儿千金价。
区区一个巡检居然能够有此茶,可见其平时也不只是贪赃枉法,或者还有劫掠商旅事。”
朝天子,乃是贡茶,且是其中一等一的极品,每年入宫不过十斤罢了。
其不止价格高,寻常情况也买不到。
哪怕董快大权在握,也不会有人把这茶孝敬给他的。
因为喝得起或者说喝得着这茶的人,便是高俅也有忌惮,如何能够放任董快随意得罪?
“签书所言不错,检点董快府中时,发现此茶三斤,另有两箱金珠玉石,有未曾擦拭干净的血迹。
待会,本王便着人送来,作为证物。”
“殿下不必客气。”谭稹推了一句,又问道:“未知其他缴获如何,殿下又作何安排?”
“具体数目尚在清点,想来三二十万贯会有的。
至于用途,小王打算尽皆换成粮米,一并调往江南赈灾用。”
“如此,于赃物中点选两件,再有一斤朝天子,余者一并发卖于市,用于救灾。”谭稹看了眼赵桓,继续道:“此乃臣的一番心意,殿下莫要拒绝才好。”
“签书高风亮节,佩服!”赵桓拱手表达了敬意。
所谓的作为证据,不过是收买谭稹的由头罢了。
三斤朝天子,价值八千贯,金珠宝贝,价值五万贯。
那么多东西到了谭稹手里,又不需要他留下清单凭据,具体如何处理,还不是谭稹说了算?
却不想,他居然提出来一并捐了。
宦官不爱财,的确出乎意料。
“那如何对朝廷交代?”赵桓又问道。
“其实不需要交代的,随便点检三五件交差便可。”谭稹道。
“如此,便由签书安排了。”赵桓道。
此事说完,赵桓又道:“殿下,恕咱家直言,以目前所有证据想扳倒高俅,几无可能。”
赵桓道:“证据确实没有,实在无可奈何。”
“账册来往书信可有?”谭稹问道。
“一切并未查到。”张伯奋接道。
“没有十全证据,咱家倒是可以制造出来……”
“假的如何变成真的?万一被人识破,岂非弄巧成拙?”赵桓阻止道。
“殿下担忧不差,那郭光随行,很是有几个厉害的提刑官,皇城司精干密探的手笔,也不一定瞒的过去。
万一官家因此责备东宫私构证据诬陷重臣,实在得不偿失。”谭稹道。
听他这样说,赵桓假意抱怨道:“虽无证据,然而关系一目了然,却不知道父皇如何考虑的,居然不追究高俅那厮。”
“殿下。”谭稹规劝道:“官家最重感情,因此当初端王府旧人皆得重用。
且,治了高俅,岂非证明官家识人不明?这是脸面所在,因此没有足够证据,官家是不会动高俅的。”
“罢了,来日方长。”赵桓往后靠到椅背上。
“殿下这样想最好。”谭稹道:“这天下,迟早是殿下所有,其实不必计较一时得失。
待殿下继位登基,莫说区区一个泼皮无赖,便是蔡京、童贯等人绑在一起,也不够殿下两根手指头捏的。
目下最要紧的,还是低调发展,力保储位不动摇,静待登基之时。”
这已经是相当掏心窝子的话了,可见谭稹态度十分近亲东宫。
当然,因为内侍出身的原因,谭稹是不可能旗帜鲜明地表态支持东宫。
倒不是说他不敢下注,而是赵佶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内侍勾结外臣可是大忌!
说到底,宫中所有内侍都是赵佶的奴仆,效忠得对象只能也必须是皇帝。
一个不再效忠自家主子的奴仆,留之何益?哪怕他效忠是储君也不行。
根本在于皇帝才是独一无二的,然只要皇帝有足够多的儿子,太子便可能不是唯一。
当然,这些话只能自行领会,不能够说出口。
谭稹迅速转移话题,道:“董快收敛了许多钱财,又要多方孝敬,当有账册,殿下可曾寻找到?”
“抱歉,吾等翻遍了许多地方,亦是不见踪迹。”张伯奋替赵桓答道。
谭稹并不在意张伯奋的疏远,只是道:“殿下放心,臣随行多有精干密探,各有绝活。
殿下亲卫毕竟是没有经验的,找不到也是正常,待密探休息够了,便让他们立刻彻查。”
“如此,有劳签书了。”赵桓再次表示了感谢。
“份内事罢了。”谭稹道。
“殿下。”陈朝老快速地走来,道:“董快庄园中所有收缴已经清点完毕。”
“收获如何?”赵桓问道。
陈朝老看了眼谭稹,欲言又止。
赵桓道:“谭签书于东宫亲厚,值得信赖,不必隐瞒。
“是。”陈朝老打开账簿,道:“殿下,粮食有五万余石,金一万两,银一万两,铜钱四万缗。
余者杂物,待全部售卖一空,估计能得钱四五万贯钱。”
“嘿嘿,区区一个巡检府邸,有粮五万石,钱近二十万,实在让人羡慕不已。”谭稹叹道。
莫说一个枢密院签书,便是赵桓自己,也想做这个巡检啊。
“其实钱财都要用来赈灾,倒是无所谓,只恨更多钱财落在高俅手中,实在气煞人也!”赵桓道。
谭稹道:“其实,官家未曾责备高俅亦非坏事,心中定然已经对高俅起了疑虑,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发作,只待其慢慢发酵,自然可以见效。
再则,若是……”
“签书有话,但说无妨,不必犹豫不决。”赵桓道。
“其实,殿下若舍得周昂,只让他咬死乃是高俅策划致使刺杀东宫,未必没有机会干掉高俅。”谭稹道。
“算了。”赵桓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此做,周昂也是在劫难逃。
吾为储君,岂能因一外臣而伤损内臣?此话再也休提。”
“多谢殿下体恤!”周昂立刻拜道。
“此乃为人主之分内事,何必谢之?”赵桓扶起周昂,道:“董家庄最大的收获便是你,如何能够当做工具舍弃?”
让周昂指证高俅,那么必须是他参与刺杀了太子事才有说服力。
刺杀太子,可是十恶不赦。
作为污点证人,也只能保证其家人不受牵连,本身是绝对无法脱罪的,哪怕太子力保也不行。
这关系统治基础,不论赵佶赵桓都不会这样做。
因此,周昂是无法出面的。
再则,只是可能扳倒高俅罢了,还不是一定。
周昂家人已经全部被杀,若是能报仇,他当然是愿意的。
现下把握不足,以他谨慎的性格,怕是不愿意轻易把自己送了。
“哈哈哈~”谭稹笑道:“殿下看重臣下,臣下也当以死相报,甚好,甚好啊!”
八十三 腰缠十万贯
汴河上,二百艘大船沿着河堤一字排开,绵延几近三里路。
看船舷吃水深度,都是满载。
观望间,范琼到来,拜道:“殿下,总计八万石粮米,三十五万贯钱已经全部装船完毕!”
“出发!”赵桓令道。
“喏!”范琼上了首船,喝令出发。
“出发~”
“出发~”
命令依次传开。
船锚起出水面,船只立刻随着水流缓缓动了起来。
船手努力推动撑杆,把船往河面中间推去。
赵桓回头,对谭稹道:“多亏签书带了些人过来,否则如此多船,押船的也凑不齐。”
“本来奉令而来,下臣可不敢居功。”谭稹笑道。
“哎,签书有大功!”赵桓笑容满面地说道:“若非签书提醒,如何能够多得这三十万钱粮?”
“殿下久居东京,属臣虽然有大才,然无实际经验,一时未曾想到也是正常。”谭稹道。
当时,谭稹听了董快家的收获,并详细看了后,断言定有未曾发现的。
经过仔细搜寻,果然又发现了一万两白银。
这些白银都是五百两一个的大冬瓜,藏的十分隐秘,应该是董快防备不测用的。
只是藏的隐秘,也禁不住皇城司密探的搜寻。
另外,谭稹又言,当地各衙官员,定然也在其中分润了,都可以一并擒拿问罪。
果然,酂县各级官员,驻酂阳镇各司官员,就没有一个干净的。
搜刮一番后,便多了近三十万贯。
“那吴权知永丰县时,实在两袖清风,却不想到了酂县不过三年,便敛财八万余贯,实在让人感慨不已。”赵桓叹道。
“大约那个时候,也没有酂县这般好敛财,因此不曾发作罢了。”谭稹接道。
“只是如此贪腐,监察御史并各有司居然都看不见?”赵桓道。
“嘿,双眼都被黄白之物迷住了,如何管得了许多。”谭稹接道。
当初,吴权上任酂县知县时,官服尚有补丁,代步乃是一头瘦骡,谁能想到,三年后人死了,能够留下如此多钱财。
其中,少部分是其余人孝敬,余者都是从董快这里来的。
可见,巡查水面果然是个肥差。
看着水面,赵桓叹道:“也不知道朝中有多少官员牵涉其中?只恨不能刨根究底,全部清算。”
“殿下,这董快分润的不过少部分,其余逐级上递,谁不分润一二?
牵涉太多,我等又未能寻获账册,实在无力追究。
臣意,不必追究到底,只把空缺官员安排了,也好为东宫增添一份助益。”谭稹道。
赵桓思忖片刻,道:“目下东宫人手紧缺,确实无人可用,未知签书可否有人举荐?”
“臣倒是有近亲心腹,可来做这巡检,只是这常例钱如何分润,还要殿下安排。”谭稹道。
他提举皇城司多年,有的是人手可用,提挈个来做酂阳镇巡检当然没问题。
只是收获如何分配是个大问题。
作为南北最重要的通道,汴河每日行船三千左右,按照每船一百文收,日入三百贯,年入十万贯有余。
按照国朝通行标准,可养兵五千,真不是小钱。
若是分配不好,谭稹与东宫迟早得因此翻脸。
而以两人单独的势力,是绝对保不住这巡检位置的。
合则两利,两人自然不想因此闹翻。
赵桓沉吟片刻,道:“每岁收入,一半孝敬父皇,三成入东宫使用,两成签书分配,如何?”
“大好!”谭稹道:“只要官家看见真金白银,自然不会让别人来抢这酂阳镇巡检。
再则,其余人安排了巡检,收缴的钱财只顾往腰包里塞,我等孝敬了,自然显得心意深厚。”
赵桓笑着补充道:“另外,待父皇看到区区一个巡检便能收获如此多,自然会看到各个水城的重要性。
只要我等把父皇伺候满意了,迟早能够接管所有水道巡查事,到时候,局面又是大不相同。”
“殿下高瞻远瞩,下臣佩服。”谭稹真心诚意地说道。
若是能够掌管天下水道稽查事,收入自然翻许多倍。
便说从开封到杭州的运河上,沿途水闸有十一处,基本都是如同酂阳镇这般的。
年入百万贯,真的很多。
且,稽查水道,自然要控制足够的水军,如此,兵权也会大增。
这才是根本。
对谭稹来说,若真的能够掌管天下水道,区区童贯,又算的了什么?
对赵桓来说,能够养兵练兵,哪怕手段卑鄙一些也没关系。
说到底,控制天下不是看你笔杆子有多精彩,也不看钱袋子有多饱满,只看枪杆子有多厉害。
当然,没有笔杆子别人不认,没有钱袋子也竖不起枪杆子就是。
“先把酂阳镇打理清楚,才会有更多的,签书切记。”赵桓再次吩咐道。
说到底,一个签书枢密院事、勾管皇城司事,一个定王、储君,两人的实力还是不够。
必须让赵佶也尝到甜头,才能保证两人接管各水道,
正是知道这点,谭稹拜道:“殿下放心,定然无一丝一毫错漏处!”
黄澄澄的小可爱固然让人欢喜,然而相对于晋封国公,区区钱财又算的了什么?
“行了。”赵桓挥手,道:“此间首尾便劳烦签书收拾,本王便出发往江南去了,已经耽误了六天时间,再耽误下去,不知道多少灾民会成饿殍。”
“殿下放心,再祝殿下一路顺风。”谭稹拜别。
赵桓上了船,立于甲板与谭稹挥手作别。
不得不说,谭稹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盟友。
“知情识趣,登基后这人倒是可以留下。”赵桓暗暗想到。
幸好谭稹不会读心术,否则得知赵桓一直有过河拆桥的打算,怕是要哭。
日落月出,斗转星移。
船队沿着汴河一路往南,根本不停。
到了泗州入淮河,沿着淮河水道往东走一段,便是楚州的末口。
末口也是水城,只是因为酂阳镇的事情,过水闸时并未有收常例钱的。
即便有,赵桓也不打算再如酂阳镇一般处理了。
越权一次可以,两次无妨,三次四次,可能让赵佶龙颜大怒。
那才是最得不偿失。
进入末口,乃是邗沟,这是勾通淮河长江的主干道。
“吩咐下去,停歇一夜,再令范琼在楚州采购粮食。”赵桓吩咐道。
灾难中,钱是没什么大用的,只有粮食才是根本。
如今太子壕了,自然要可劲的花钱买粮。
同时,连日摇晃,赵桓也烦了,真好休息一夜。
八十四 巾帼
楚州治所,淮阴城里。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然而街道上还是人来人往,热闹异常。
作为运河侧畔的重要节点之一,南来北往船只川流不息,淮阴城的繁华不必多说。
因此,这城也不宵禁。
此时,太子吃饱喝足,出了鲜味居。
“客官慢走,满意的话下次再来。”小二殷勤地送了一行人出来。
回望了一眼满当当的大堂,赵桓笑道:“这家的小鱼锅塌着实不错,倒是可以让诸军都过来尝尝。”
“怕只怕他家河鲜不够。”刘子翼也笑道。
船上吃住确实都不错,然而拘于方寸间,难免觉得憋闷,因此决定休息后,众人都上了岸。
本来赵桓还想看看当地民生的,只是以淮阴城的繁华,也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没奈何,只得好好吃一顿犒劳五脏庙。
让赵桓没想到的是,据传小鱼锅塌起源于朱元璋,现在就有了。
不过,后世人为了拉虎皮扯大旗也是正常,至于小鱼锅塌到底什么时候出现的,谁也说不清楚。
一行人走了半条街,只见李成领着十余人,持枪挎刀,怒气冲冲迎面而来。
赵桓喝道:“李成,有何变故?”
“衙内。”李成躬身道:“范琼被人打了。”
哪怕很生气,他也没忘记遮掩赵桓的身份。
只是这么多人提刀掣枪,还有挎着弓弩的,不免有许多人瞩目打量。
赵桓并不在意,只是问道:“范琼被人打了?”
他确实对范琼成见未去,然而毕竟是东宫亲卫,动了他就是不给太子面子。
不给太子面子,赵桓可不愿意轻轻揭过。
再则,范琼武艺比陈朕鹏等人还要出色一些,打十个八个精装还是可以的,一般人也打不过他。
如此,赵桓倒要看看,哪方好汉敢来撩拨东宫虎须。
“上岸后,范琼与马军司的指挥使柴洪以及几个都头上岸吃饭,不知怎地便何人起了冲突,他本人以及十余人全部被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