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9
末将闻得消息,便要赶去支援,总不能让我们的人被白白欺负了。”李成道。
“前头带路,走,都去!”赵桓手一挥,道。
“殿下,这边。”一个亲卫在前面带路。
看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定然是范琼随行之一。
范琼没回来,他却回来了,放在战场上便是失陷主将,妥妥地杀头。
现在,赵桓也不好立刻追究失陷主将的过错,只待此事结束后再说。
不一刻,众人到了一家酒店前。
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里面定然有大热闹。
正要往里挤时,只听一个女声道:“就你这微薄本事,也敢在这淮阴城撒野?”
“好好好……”范琼道:“有本事,就把爷爷杀了,否则来日必杀你全家!”
“被我拿下,居然还敢猖狂,果真不知死活,今日便给你个教训,也好让你本分做人。”
“住手!”暴喝中,李成和张伯奋已经护着赵桓挤了进去。
看清里面的情形,赵桓气了个半死。
只见范琼躺在地上,被个姑娘牢牢地踩在脚下,脖子边贴着鬼首长柄厚背砍刀。
那姑娘一身红色劲装,容貌姣好,除了手中大刀,腰间还挎着两柄短刀。
至于柴洪等人,都被打躺在地,脖子上有刀枪架着,动也不敢动。
见到赵桓一行人,那姑娘把厚背砍刀指了过来,喝道:“想来是一伙,可是要与我动刀兵?”
张伯奋上前一步护在赵桓跟前,喝道:“东宫当面,安敢舞弄兵器!”
“哈哈哈……”那姑娘大笑一阵,道:“这么说这些废物还是东宫护卫了?”
“呸~他们也配?”
姑娘的不屑,直让众人无言以对。
按照常人的想法,皇帝太子的亲卫,都该是脚踢南山猛虎,拳打东海恶龙的存在,如何能够被个姑娘给收拾了?
赵桓上前,道:“吾也不欲把此事闹大,且放了吾左右护卫,便行罢休。”
本来他还准备给对方个教训的,却不想居然是个姑娘。
不管范琼等人如何与她起了冲突的,这昂扬男子汉打不过姑娘家,那就是原罪。
有理也没理!
如此,赵桓自然不欲把事态扩大,免得东宫亲卫成了笑柄。
却不想,那姑娘挽出个刀花,喝道:“要放人也容易,只须胜得这柄刀来,不论你来几个,姑奶奶一并接着。”
自信满满,英气十足。
配合她姣好的面容和玲珑有致的身材,确实魅力十足。
赵桓没心思看这姑娘,只问道:“再说一遍,果真不愿放人?”
“恁地啰嗦!说了比过一场,胜了便放人,输了……”姑娘低头看了看范琼,道:“看他倒也有几分硬气,只打他三五十鞭便了。”
“好,此事闹大,怕是不能如此轻易了结,你可想清楚了!”赵桓道。
“放马过来便是!”姑娘横刀道。
赵桓回头看向周昂,道:“拿下她,莫要伤了她的性命,余者不论。”
“喏!”
周昂也未带开山金蘸斧,那锏却是一直悬在腰间的。
解下提在手中,到了近前,周昂拱手道:“姑娘能打赢我这同僚,也是好本事,然而你不挪开脚步,怕是不敌我一合。”
高手有高手的气度,欺负一个女人本来就不甚光彩,更不要说这女人还未曾准备妥当。
再则,范琼被踩着,实在是不好看,周昂也想把他放出来。
大约是知道周昂不好惹,那姑娘也不托大,放开范琼后退了两步。
范琼起身,满面通红地走到赵桓前,跪下道:“末将无能,丢了脸面,请罪!”
赵桓并不看他,只道:“待此间事了,再行责罚。”
“打罚皆无怨言。”范琼退到了后面。
只见那姑娘双手握刀,拱手对周昂道:“看你不似无名之辈,请通名!”
“欺负女流,甚无颜面,不必通名。”顿了下,周昂又道:“若是你束手就擒,我家主人自然不会责备,此事便行揭过。
若小娘子一意孤行,怕是你家要受牵累!”
这姑娘只是一身红色劲装,倒是看不出来历,然而她随行的二三十精装,都是军装军械,定然是本地军伍出身。
赵桓不好同一个姑娘计较,还搞不定他爹么?
都不用大动干戈,只随便通报当地知州,怕是他爹也要被流放到琼州去。
因此,周昂的规劝实在出于好意。
然那姑娘并不领情,只喝道:“放马过来,且称量你的本事。”
“不知好歹!”赵桓喝道:“周昂,拿下她!”
“得罪了!”
呼喝中,周昂提锏上前,当头抡下。
果真是不出手则已,出手便要人命,完全没有丝毫留情处。
八十五 梁红玉
呼~
那四方亮银锏划出一道亮光,带着一阵恶风,向着姑娘砸去。
这下要是落实了,这姑娘定然是脑袋烂成西瓜,大好青春年华不在。
只是能把范琼轻易地收拾了的,如何会没真本事?
只见那姑娘双手握刀,倏地向前刺来。
周昂的锏重势猛,然而不及厚背刀长,在砸到姑娘前,便会被捅个透心凉。
这自家先送命的事,周昂当然不会做做。
只见他脚一动,往侧面移了半步避开了这刀,正要趁势近前时,那姑娘把刀柄一转,刀锋倏地横扫。
若是周昂继续前进,定然是一刀两断的下场。
迫不得已,他只能后退一步,暂避锋芒。
“好~”
吃瓜群众纷纷喝彩不迭。
他们看热闹不怕事大,又不懂其中门道,见男子汉被姑娘逼退便以为胜负已分,自然聒噪起来。
至于事后姑娘如何,他们不太关心。
左右他们闪人,出人命也牵累不到他们。
“好武艺!”张伯奋也叹道。
赵桓问道:“比你如何?”
张伯奋想了想,道:“比臣略逊一筹,然交起手来,怕是两败俱伤。”
这下,赵桓心里有数了。
这姑娘并不是周昂对手,只看能否干净利索地拿下。
果然,因为周围喝彩,周昂也恼了起来。
周昂闪过那刀后,疾步突进中,银锏直刺过去。
那姑娘也不慌忙,只把刀刺出。
就是仗着刀长一截,逼周昂退让。
然周昂已经退了一次,又是作恼的时候,如何还退?
只见他忽地把锏一沉,又倏地砸了出去。
铛~
刀锏相撞,响声震耳欲聋。
围观群众骇然,居然整齐地把耳朵捂着,各自退了一步。
刀面被拍偏,周昂径直擦着刀杆杀了过去。
“好力气!”赞叹中,姑娘急退一步的同时,把刀横转,往后拖来。
这招也毒,只要拖回,刀刃划过腰间,不死也要废了。
然周昂不惧,直把银锏砸出,正落在刀背上。
铛~
又是一声巨响。
砰~
厚背刀落地,重重砍在街面的青石板上。
石屑飞溅时,青石板如同朽木,刀刃没入两寸有余。
固然有银锏施力的缘故,砍刀本身的重量也不容轻忽。
只是砍刀落入石头里,瞬时之间拔不出来,周昂已经逼到了近前,复地一锏砸落。
那姑娘再次急退,闪开要命的银锏,从腰间抽出两把薄背鸳鸯刀来。
周昂跟进,只是抡锏砸落。
这次他兵器长了,只简单粗暴地欺负人。
好个姑娘,只急忙把双刀交错,架住了银锏。
铛~
银锏落势被阻,双刀却也垂下,后续杀招不能跟进。
于是,周昂抡起银锏再次砸落。
简单粗暴,却很实用。
失了先手,姑娘只能一次次招架,却不如周昂力气大,被砸得不断后退。
不过十余合,便已经香汗淋漓了。
赵桓见大局已定,喝道:“你这小娘子,速速投降,吾也不为难你,只让你家大人来领回去便了。”
姑娘并不答话,只是咬紧牙关坚持。
“闪开!”
呼喝中,一群兵丁推开吃瓜群众。
当前那将进来,喝道:“红玉休得放肆,速速放下兵器请罪。”
喝止姑娘一句,这将又拜倒在赵桓跟前,道:“臣楚州兵马都监梁双拜见太子殿下,小女莽撞,冒犯殿下,死罪,死罪。”
梁红玉?
赵桓惊讶。
放在后世,知道他赵桓大名的,真的是寥寥无几,而不知道梁红玉的,也是寥寥无几。
有此差别,固然有传奇女将的特殊性,从侧面也能证明她的本事。
而且讲道理,韩世忠与杨沂中、刘锜、吴玠等人的本事和战功相差不大,何以知名度相差那么大?
其中,梁红玉的功劳不可或缺。
不过,想来也只有梁红玉方才有此等本事罢。
“殿下。”见赵桓突然出神,梁双轻呼了一句。
当爹的心里苦逼啊。
闺女能打是好事,然而打到太子跟前,可就不是好事了。
本来他就不受楚州知州待见,只是因为本事高强,深得军心,才能勉强维持着罢了。
此次得罪了太子,丢官去职还是好运气,必须恳求太子手下留情,莫要连累的一家老小去琼州。
赵桓回过神来,道:“周昂,且罢手。”
闻令,周昂撤步收锏。
三二十合下来,他也是呼吸粗重,看来也不是太过轻松。
梁红玉来不及平定气息,直把双刀收起,径直到了赵桓跟前,拜道:“民女梁红玉拜见太子殿下。”
没办法,自家老爹都拜了,她也不可能自己杀出去。
“大胆梁双,居然太子殿下面前舞弄刀枪,来啊,给我拿下!”
呼喝中,一群文官领着三二十衙役到了近前,齐齐拜下。
“臣权知楚州郑源拜见太子殿下。”
赵桓大喇喇受了一礼,才道:“不必多礼。”
“多谢殿下。”郑源起身,道:“殿下,这梁双并其女依仗武力,视纲常无无物,且容臣拿下,再行发落,如何?”
“殿下,臣女非有意冒犯,请殿下开恩。”梁双急忙求饶。
“大胆,岂有你说话的余地?来人,给我拿下。”
郑源话音刚落,立刻有衙役拿着铁链枷锁,就要锁拿梁双父女。
根本不给梁双父女辩解的机会。
以文制武,只有文官说话的份,武官只能听着。
再则,一个兵马都监罢了,在知州眼里并不值得重视。
原来顾忌随意查办会让诸军骚动,此时梁双开罪了东宫,真是名正言顺查办的机会,郑源如何不趁机办了?
“殿下开恩。”梁双只是磕头求饶。
梁红玉也道:“罪责在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殿下饶了我父亲。”
“殿下。”范琼遮着脸拜道:“末将无能,丢了东宫脸面,然技不如人,亦怪不得她,便请殿下从轻发落。”
“呸~贼胚!”梁红玉骂道:“若非你对娘家妇女出言不逊,如何会有此等啰嗦事。”
“闭嘴!”梁双喝道:“静待殿下发落,休得啰嗦。”
“殿下。”郑源道:“此等武夫,多说何益?且拿下后,去知府衙门审问不迟。”
“知州少待。”安抚了郑源,赵桓对范琼说道:“其中详情如何,细细说来。”
“当时臣喝了些酒,晕了头,对店家娘子出言不逊,因此恼了这姑娘,起了冲突。”范琼道。
“上岸前,本王已经言明禁酒,你不但犯禁,且调戏娘家,可知罪?”赵桓问道。
“知罪,当领五十鞭,禁闭十五日。”范琼道。
“且回去,待明日,于码头行刑,可有异议?”赵桓问道。
“无异议。”范琼道。
目送范琼离开,赵桓安排李成去收拢亲卫回船。
至于马军司和皇城司的,都不是东宫,赵桓并不想多管。
安排完毕,赵桓看向楚州上下,道:“都起来吧,如此多官员当街站立实在不妥,且去知州衙门里说话。”
虽然未曾表态,然而绕过梁双的意思十分明显。
很正常,赵桓怎么可能惩罚梁红玉?
只是毕竟在太子面前动武了,也不好随便赦免,坏了朝廷法纪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会给人一个错觉,那就是对太子动手没事。
都有样学样,那问题可就大了。
这不利于皇权的统治,必须把思路捋清楚了,让人找不到破绽才好。
八十六 戴罪立功
这淮阴城繁华无比,知州衙门整治的也颇为华丽。
高墙大门都是朱漆涂抹的焕然一新,堂内手臂粗的牛油大蜡烛火光明亮。
十分财大气粗!
“殿下请上座。”郑源殷勤地请道。
他虽然是楚州最高的行政长官,然而还是代理知州,一路上对赵桓巴结的紧。
不是不知道赵桓无法做主转正一个权知州,只是从东宫的转变来看,得罪东宫怕是没有好下场。
高俅都被搞的不要不要的,就他一个背景不是十分扎实的权知州,如何敢得罪东宫?
而且,郑源也是存了一分投机的心思。
万一被储君看重,待其登基时,岂非立刻飞黄腾达?
赵桓可不管郑源的心思,只在上首做了,知州、通判等文官按照秩序各自落座,至于州兵马钤辖以下大小武官,只能站着听话。
文贵武贱,在地方上表现的格外明显。
赵桓环视左右,道:“武臣亦是朝廷遣派,如何站着听话?都坐下说话。”
“殿下,粗鄙之人,站着便是。”郑源不以为意地说道。
赵桓道:“若比国家如人,文武便是两条腿,何分彼此?只有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怕死,方得天下太平!”
“多谢殿下!”众多武将感激莫名。
太子只是轻飘飘一句,却把武将的地位与文臣抬平了。
这州衙内说的话当然不是正式的,却是东宫的态度。
文武并重的态度。
想必,此话传出去又是一番轩然大波,那些腐酸文人定然不满至极,然而在这,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谁敢屁话半句?
不一刻,有衙役搬来椅子,各武官纷纷坐下。
至于梁双梁红玉,必须只能站着了。
嗯哼,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赵桓问道:“梁红玉,你可知罪?”
梁红玉咬着嘴唇,道:“太子东宫亲卫犯法,民女只是打抱不平罢了,并不知其身份。”
赵桓道:“当时吾已表明身份,尔如何不罢手?”
“殿下只是话语,并未出示令牌印玺,谁知是否有诈?”梁红玉继续反驳。
“嘿~”赵桓摇了摇头,看向梁双,问道:“你可知罪?”
梁双拜下,道:“臣知罪,臣教女无方,于东宫之前擅动刀兵,实在罪该万死。”
“殿下。”郑源道:“这梁双,素来依仗勇力,嚣张跋扈惯了,如今其女更在殿下面前动刀,决不能轻饶。
臣意,当立刻剥夺官职,流放琼州,至于其女,也该发配教司坊。”
“知州相公,你我同僚一场,如何要落井下石?”州兵马钤辖钱潮起身,道:“殿下,这梁双平日管军甚严,其女梁红玉受此久经熏陶,最见不得有人违反军纪。
殿下亲卫都着军装,却于酒楼吃酒,又言语调戏民女,这梁红玉看不过眼出手,实在情有可原。”
“荒唐!”郑源呵斥道:“此次并非说军兵斗殴事,而是梁红玉于东宫面前动刀,有谋刺嫌疑。
如今只是发配,已经格外开恩,如何啰嗦那么多?”
“殿下!”梁红玉拜道:“万般罪过,皆在民女一人,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求殿下莫要牵连家人。”
“谋刺之事,岂是你区区女流可以担待得起的!”郑源反驳道。
“行了!”赵桓轻喝一句,又道:“吾素来惜才,这梁红玉勇冠三军,实乃上将军。
如此人物,岂能如同寻常女子发配教司坊?
本王便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请殿下示下。”梁双赶紧问道。
他也看出赵桓不欲就此事追究到底,如何不牢牢抓住机会?
赵桓道:“目下,东宫正是用人之际,梁红玉便入东宫为禁卫。
至于梁双管教不严,亦要惩处,便罚粮一千石救济南方灾民,以为警戒。”
“殿下不可!”郑源反驳道:“谋刺太子,罪在不赦,殿下如此轻易放过,怕是天下人群起效仿,国家社稷难安。”
赵桓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本宫看上了梁家小娘子,欲收入东宫,只是要去江南监察赈灾事,不能耽误,因此收在身边,郑权知州可要反对?”
啊~郑源立刻傻眼。
他也看出赵桓对梁红玉有几分意思,只是不好意思说。
作为对头,郑源如何愿意看到梁双抱上东宫这根大粗腿?
因此,他一力要求惩处梁双父女。
却不想,赵桓直接把话挑明。
不止郑源,在场的其他人都是目瞪口呆。
赵桓轻笑道:“待江南事毕回京,自然办了事情。今日事情,吾自当禀报皇后娘娘做主,想来不会有阻碍的。”
太子娶妻纳妾,一般都是皇后全权操办。
便如朱琏十岁入宫,被王皇后选为随行侍女,因其温婉贤淑,深得王氏喜爱。
王氏去世,朱琏转到郑氏身边。
赵桓成年后,郑氏想起王氏昔日的言语,便做主把朱琏嫁给赵桓为妻。
可以说,朱琏成为太子妃,便是两个皇后的手笔。
目下东宫只有一个太子妃,其余该有的良娣、良媛、承徽、昭训、奉仪等,一个也无。
郑氏也着急啊。
朱琏久不见动静,郑氏早有心思再给东宫塞几个人了。
只是因为赵桓成婚未久,且刚过十八,因此才按耐着。
如今听说赵桓要纳妾,如何会不同意?
至于这姑娘只会舞刀弄枪不会女红,这是问题?
见赵桓心意已定,郑源立刻道:“恭喜梁都监,贵女得东宫青睐,实在可喜可贺。”
“知州相公客气。”梁双迷迷糊糊地说道。
欢喜?
那肯定是欢喜的飞起。
只是感觉不太真实。
对天下女人来说,如果必须做妾,那么成为东宫妾室无疑是最好的了。
因为入了东宫,有很大可能成为皇后,母仪天下的存在,其概率和竞争性,比进宫可大太多了。
再不济,成为贵妃也是极好的。
只是当梁双看向梁红玉时,心中一凉。
梁红玉眼眶噙泪,紧咬红唇出血而不自知。
显然,是十分不愿意的。
赵桓可不会因此放过她,只是说道:“吾会禀报父皇,晋封粱都监为楚州刺史。
至于红玉,今晚回去与家人作别,再收拾兵器甲胄随身衣物,明早与吾继续南下。”
说完,他起身就走了。
根本不用担心梁红玉跑了。
她父母都在,还有哥哥嫂嫂侄儿一大家子,哪里跑?
至于她的感情?
日久自然生情,过日子不就是这样么?
八十七 好个娘子
梁府,书房内,梁家上下齐聚一起。
一半愁眉苦脸,一半喜气洋洋,同为一家人,模样大不同。
终于,梁红玉打破沉默,道:“爹,我不想进东宫为妾。”
“混账!”梁母高氏骂道:“偏你逞能,险些惹出大祸来害了全家,如今太子看的你入眼,岂能由你说不!”
“哎~红玉不过十六岁,又爱舞刀弄枪,入了宫中,怕是早晚难得安稳。”梁双叹道。
“爹,不若我们连夜杀出去,投奔祖父可好?”梁红玉突然道。
“休想!”梁红玉嫂嫂孙氏道:“娘,可把这妮子看紧了,要是让她跑了,太子怪罪下来,我等一个也讨不了好。”
“娘,嫂嫂,由我、爹和大哥护着你们一起,这淮阴城里谁能拦得住?自可走的!”梁红玉道。
“偏你厉害,如何还在太子麾下吃了败仗?”孙氏冷笑道:“再则,走了又如何?牵累祖父也丢官去职,一家人成了那落草贼寇?”
“安心在家等到天亮,再去找太子不迟。”许是觉得态度不好,高氏放缓语气,道:“红玉啊,你尚未侍寝,太子便许你你爹楚州防御使,何其之青睐也?
想当今皇后娘娘,原来也是端王府你的侍妾,大娘娘没了,立刻母仪天下,你年华正好,未必没有机会。”
被母亲嫂嫂连说带训的,梁红玉气鼓鼓地说不出话来。
“罢了罢了,都怪我自小娇惯太甚,方有今日祸事。”梁双叹道:“只盼太子仁厚,能够善待红玉罢。”
说着,梁双竟然流下两行浊泪来。
“爹~”梁红玉叫了一声,不能言语。
“一个个哭丧着脸做什么?”高氏骂道:“想太子英俊潇洒,文采风流,能看上这野丫头实在是祖坟冒了青烟,有什么不满足的?
且去早早睡了,养足精神好随太子出发!”
高氏骂了一阵,尽皆无声,各自散了。
看梁红玉出了门,高氏对孙氏道:“看着这个疯丫头,莫要让她跑了。”
“放心吧,娘,便是为了小石头,也不能让她走了。”孙氏道。
这小石头,便是梁红玉大哥梁帅的儿子,此时正在他爹的怀里睡的正熟。
大约,只有襁褓里的小孩儿,方才不会因为权势而睡不着。
一夜无话。
七月份,天亮的早。
蒙蒙亮时,张伯奋领着二十余军兵,随着范琼步行,向着城门而去。
水陆交通枢纽,城门开的早,人来人往的颇为热闹。
见这群军兵,都好奇地打量了过来。
“这厮光着上身,背着荆条,却是何故?”
“笨,此乃负荆请罪也。”
“倒是稀奇,这贼配军居然还玩这一出?”
“可别瞎说,他们都是东宫亲卫,昨日这人口头调戏了飘香酒楼老板娘,太子责令鞭打五十,想是来行刑的。”
“嘿,那老板娘骚的不行,口花花两句怎么了?”
“蠢,定然是被个娘们踩在脚下,丢了东宫脸面,因此受罚。”
“定然如此,否则这禁军千千万,可没见那个口花花被打的。”
“太子亲卫,岂能被个女子踩在脚下?要我是主将,杀了便是!”
围观群众的议论纷纷中,一行人到了城门口,依次排队站好。
许多百姓围过来看热闹,一点不怕事大。
张伯奋上前,打开文册,念道:“晓谕淮阴城官民兵将知:
兹有东宫卫率之副率范琼,于禁酒时饮酒四两,鞭四十,又于饮酒期间出言调戏妇女,其行为轻微,鞭十,累计鞭五十。
因其犯事,乃是淮阴城内,特于淮阴城门前公开行刑,以示无所隐瞒包庇。
东宫令谕,政和七年七月十八。”
念完,着人把号令贴到城墙门旁后,张伯奋看向范琼,问道:“范琼,对此处罚可有异议?”
被大庭广众之下打一顿,当然是十分丢人的,然而被一个姑娘打败,更加丢人。
最憋屈的是,眼看她还会成为东宫嫔妃,便是报仇也没了指望。
然而,范琼还是咬牙道:“无异议,甘愿受罚!”
张伯奋喝道:“即无异议,行刑!”
立刻,有两个军兵拎着皮鞭上前。
这鞭有小指粗细,乃是上好的牛皮编制,此时湿漉漉的,竟然是打湿了。
“营副,得罪了!”
歉意中,军兵抡起鞭子,唰地落下。
叭~
一道血印立刻在范琼背后暴起。
范琼紧握拳头,咬着嘴唇,却是一声未吭。
十分硬气。
叭~
第二鞭落下,又是一条血印。
两印交错处,已然皮开肉绽,献血横流。
东宫军律,行刑手故意留情,与受刑者同罚。
如果只是这般,怕是还有人顾念同袍之情而留手,因此,军律追加一条,曰:“受刑者刑罚加倍”。
如此,行刑手如何敢手下留情?
叭叭叭……
不一刻,范琼后背被打的稀烂,整个人被血水汗水全部浸湿了。
待到五十鞭结束,他已经痛的晕了过去。
“好汉子,硬气!”
“东宫军律森严,国朝将来可期。”
“殿下文武皆全,有雄主之象,实乃幸事也!”
吃瓜群众又一次议论纷纷,有夸范琼的,也有赞东宫的。
至于说被个女子踩在脚下的事,没人再提。
“报告太子仆,违反军律者范琼,应打五十鞭,实打五十鞭,行刑完毕,请你核查。”
“上药,收队回船。”张伯奋言简意赅地说道。
立刻有军兵替范琼擦干净伤口,先用清水反复洗了,又取来了就你俩。酒精浇下。
“啊~”范琼一声惨叫,又晕了过去。
吃了五十鞭一声未吭,处理伤口未有反应,用酒精消毒时居然活活痛醒又痛晕……
张伯奋眼尖抽动,叹道:“其实不必鞭打五十,只要抽出一条口子,再用酒精反复浇上五十次便可。”
有那洗过伤口的士兵深以为然,接道:“如此创口小,愈合快,还不影响战斗力。”
“滚!老子宁愿吃鞭子。”
“吃了鞭子还要用酒精,何必呢。”
议论时,范琼伤口已经敷了金疮药,也不包扎,只放在担架上趴着,四人抬着回船。
赵桓虽然未去监督,却一直在码头上等着。
看到范琼昏迷不醒,赵桓叹了口气,道:“去淮阴城中取个大夫来,沿途仔细照顾。”
“若是不愿来如何?”张伯奋问道。
“只要钱够,如何会不来?”赵桓笑道。
于是,张伯奋背着一袋子铜钱再次进城。
旁边,刘子翼道:“殿下,太阳升的高了,该出发了。”
赵桓点头,问道:“梁家小娘子尚未来到?”
“看,来了。”刘子翼道。
只见街道尽头,梁红玉骑着跨山浮水如履平地的胭脂马缓缓而来。
只见她头上戴一顶凤翅护耳烂银盔,披一副衬香绵热钢甲,穿一领牡丹金线绛红袍,系一条展翅凤舞腰带,手中大砍刀,腰间双薄刀,又挎一张雀画面龙角靶紫综绣六钧弓,攒一壶皂雕翎铁梨杆凿子箭。
在蓬勃的朝阳下,此时的梁红玉犹如披着七彩祥云而来。
“好一个漂亮的娘子!”赵桓叹道。
“确实好生了得。”众人皆赞。
能够拳打马军司指挥使,脚踩东宫亲卫副营长,还能同周昂力敌三十余合,本事真的不弱。
最重要的是,还是个美女。
可惜,赵桓已经宣示了主权,旁人不敢再有想法。
不一刻,梁红玉到了码头上。
自然有军兵牵着马上船,赵桓拉住梁红玉的手,道:“人到齐了,出发。”
得令,诸多船只依次开动。
张伯奋要留在淮阴城收购粮食,范琼也一并留下修养。
这次开动,要直到扬州才能停靠。
八十八 偶遇
离开楚州,经过高邮,便到了扬州境内。
船舷旁,赵桓迎风而立,笑道:“烟花三月下扬州,此时七月,也是让人想领略扬州风光。”
“哼~”梁红玉冷哼一声,道:“都说殿下文采天下第一,何不赋诗一首,说一说这扬州?”
“也好!”赵桓笑道:“院院笙歌送晚春,落红如锦草如茵。画船飞过衣香远,多少风光属酒人。”
“好……”
刘子翼喝彩未起,赵桓便摇头道:“不好,没有扬州地名,岂能如娘子意?”
“呸~谁是你娘子!”梁红玉怒道。
赵桓不管她,只摇头晃脑念道:“我梦扬州,便想到扬州梦我。第一是隋堤绿柳,不堪烟锁。潮打三更瓜步月,雨荒十里红桥火。更红鲜冷淡不成圆,樱桃颗。
何日向,江村躲;何日上,江楼卧。有诗人某某,酒人个个。花径不无新点缀,沙鸥颇有闲功课。将白头供作折腰人,将毋左。”
“好一首满江红,只是不合殿下往日文风啊。”陈朝老笑道。
赵桓看向梁红玉,笑道:“若天下安泰,吾便是死于温柔乡又如何?”
哼~梁红玉提起雀画弓,一开一合间,只嗡嗡响。
赵桓总是占她便宜,她无可奈何,只好假想开弓放箭,把他射了百八十个窟窿出来。
赵桓看的好笑,道:“红玉啊,你看空中一排鸿雁飞过,不如射下两只来尝尝,如何?”
“呸~谁稀罕得理你。”梁红玉转过头去,只是看着水波粼粼。
赵桓确实想看梁红玉箭术,眼睛一转,道:“亲卫中李成箭术最佳,若是你赢了他,便许你自由出入东宫之便利,如何?”
梁红玉一听,立刻动心了。
在她想法里,东宫门禁森严,肯定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她梦想是做个驰骋疆场的英雄,如何甘心做金丝雀?
只是对赵桓的反感,又让她不愿搭理他。
挣扎片刻,梁红玉道:“好,一言为定。”
“君无戏言!”赵桓应下,让人唤李成前来。
不一刻,李成换了小船来了。
此时那排鸿雁已经杳无踪迹,自然射不得了。
正合李成心意。
“储君,梁将军箭术精湛,臣怕失手出丑,还是不比了罢。”李成道。
和梁红玉比箭,赢了,他个大男人胜之不武,还凭白得罪了太子枕边人,输了,更丢人。
左右都是为难,不如不比。
赵桓也知道他心思,也不强迫,只是说道:“若你自觉技不如人,以后成立的弓手营便让红玉接手了。”
“臣愿施展本事,博主上一笑。”李成立刻改口。
弓手营是他筹谋已久,怎么可能甘心让给旁人?
“哼,看你本事。”梁红玉道。
赵桓抬头看天,扫视一阵,突然指向远处一个黑点,道:“那有一只鸟儿,谁射中谁赢。”
真的只是个黑点,眼力不好怕是都看不到。
赵桓也不知道是否在射程内,只是随意指了过去。
路上消遣嘛,射不中再找下一个目标便好。
“还好,这鸟是往这边飞来的。”
说着,李成搭箭虚开弓,认真瞄准。
梁红玉左手持弓,右手捏箭,也不举弓瞄准,只是抬头观望。
众人都屏息静气,静待两人发箭。
鸟儿轮廓渐大,很快飞到了近前来。
李成渐渐加力,把弓越拉越满,箭矢亦随着鸟儿移动。
“喝~”
清喝中,只见梁红玉突然举弓,搭箭,满开,撒手,箭出。
一气呵成。
咻~
穿甲箭极速飞出,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箭飞远,众人都看抓不住了踪迹。
片刻后,只听呱地一声,那鸟往下落来。
“中了。”
“厉害!”
“古之神射,不过如此!”
众人皆是惊叹。
李成悻悻地放下弓,叹道:“梁将军神射,我不如也!”
却是不是他谦让,是真的技不如人。
倒不是说他射不中一只飞鸟,而是射程不如人,无可奈何啊。
他用的是三石弓,已经是相当强硬的弓了,然梁红玉用的是六石弓。
放在战场上,这六石弓射程比三石弓多了尽百步,如何比?
赵桓激动难耐,道:“来人,靠岸备马,去把那鸟捡回来。”
稍微冷静了一下,赵桓又道:“传令,粮船不停,由刘子翼指挥直往苏州等地去开设粥棚,其余人等随我上岸。”
“喏。”众人领命。
这天天在船上,实在憋的慌了。
不一刻,许多人上岸,打马直往鸟儿坠落处去。
“咦,好似落在了林里。”李成道。
只见前面一片树高林密,占地颇大,看着很有些阴沉沉的模样。
“殿下,那鸟儿落进去并不好找,还是赶路要紧。”陈朝老劝道。
他真怕赵桓脑子一热,为一只鸟儿耽误了赈灾督察事。
赵桓当然不会如此不智,道:“传令,搜寻两刻钟后,无论得失,尽皆回转。”
“喏。”众人应下。
“且慢!”赵桓又喝道:“夏日草木繁盛,蛇虫出没,多加仔细,莫要误伤了。”
“谢殿下关心。”众多护卫应下,散开进入了林子里。
五十亲卫,四百马军司和皇城司混编护卫,不一刻都都隐没在了林子里。
等了片刻,赵桓问道:“娘子,可能记得落点?”
梁红玉面露不屑,冷声道:“若是箭矢落处也记不得,安能成为神射手?”
“那你不早说,只让劳师动众。”赵桓责备道。
“是你太过性急!”
梁红玉把锅给赵桓扣结实了,便打马往前走去。
赵桓无奈摇头,只驱马跟上。
不一刻,到了一颗歪脖子树前。
只见一只大天鹅挂在树枝上,腹部插着一枝箭,仍然滴血不断。
“果真厉害,倒是有了一锅好汤。”赵桓叹道。
“末将心服口服,待我去取了这鸟下来!”李成道。
梁红玉只仰首望天,恍若未闻。
赵桓好笑,道:“传令收回各军,喝了这锅汤再行出发。”
“报~”呼喝中,一兵快速跑到近前,拜道:“禀殿下,林中有人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