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10
“集结诸军,护驾!”周云清喝道。
天大地大,没有赵桓安危事大。
赵桓抬手,问道:“人数几何?身份来历如何?”
“只有百余人围攻两人,余者不知。”亲卫回道。
“却不想扬州这承平世界,居然还有此等事情,且与我去看。”赵桓冷笑道。
扬州啊,天下繁华之一,却不想这野外林中也免不了厮杀。
左右有周云清、周昂护持左右,赵桓也不虚,自然要去看看。
窸窸窣窣中,诸多护卫陆续汇聚而来,护着赵桓向里走去。
走不了多远,只听里面有人叫道:“杨再兴,杀了我十多个兄弟,定然没力气了吧?速速放下兵器投降,保你老母不死。”
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儿啊,莫要顾我,只管杀出去。”
“娘,孩儿定然护你杀出去!”
赵桓听了,手一挥,喝道:“来啊,包围过去,全歼贼人,救下两人。”
却不想遇到了杨再兴,决不能错过。
管他围攻的是什么身份,一个不留。
八十九 杨再兴
窸窸窣窣中,一行人绕到了贼人身后。
许是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这么多人的包抄,居然未曾有人发现。
透过浓密的树枝树叶,隐约可见里面情况。
只见一颗大树下,一个昂扬大汉独对众贼,毫无惧色。
看他相貌奇特,再结合前贼人言语,定然是杨再兴无疑。
他手中一杆铁枪,尤自淅沥沥地滴血不停。
周围散布着三十余具尸体,不是咽喉便是眼眶中枪,居然都是一击毙命。
摄于杨再兴凶威,众多贼匪只是把他牢牢围着,不敢靠近。
然而杨再兴也走不了。
有一老妇人,被他牢牢地护在身后。
想来,这是他的老娘。
以杨再兴的武艺,杀出重围自然不难,甚至一人干掉在场贼匪也是可以的。
原轨迹中,绍兴十年,完颜宗弼撕毁和约,集中兵力再次攻宋。
首次进攻被挫败后,完颜宗弼统领大军十二万进逼郾城,在临颍驻扎。
当时岳飞派儿子岳云抵挡金军,激战后金军支撑不住,杨再兴单骑独马冲入金军之中,准备活捉完颜宗弼但没有抓到,杀死金军数百人后返回。
后杨再兴领百余骑军探哨至小商桥时,与金军主力二十万遭遇,杨再兴再次冲阵,欲杀完颜宗弼。
此战,杀死金军士兵二千多人以及金军将领万户撒八孛堇、千户一百人,但终因寡不敌众,中箭无数而死。
后来金军得到他的尸体,焚烧之后,共得到箭镞竟有两升之多。
如此凶人,区区百余乌合之众何足道哉?
难得是,如何护着自家老娘不受伤害。
这很难。
因为知道杨再兴的顾虑,贼人中二三十弓弩手一直把箭矢对着他的老娘。
僵持中,贼首说话了,叫道:“杨再兴,我曹成诚心邀请你入伙,却不想你居然再三拒绝,如今你被困在此地,再斗下去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为了老娘的安危着想,我看你还是做这二当家的好。”贼首曹成道。
“哼,若我假意入伙,趁尔等不备在杀你们个精光,又当如何?”杨再兴道。
哈哈哈~曹成大笑,道:“杨贤弟,谁不知道你一诺千金,只要与我结拜,万万不会反水的。”
听他话音,居然对杨再兴深信不疑,也难怪他敢以武力逼迫杨再兴入伙。
如果不是对其人品极有信心,是绝对不会这样干的。
事实证明,曹成的眼光不错。
靖康年后,社稷动荡不安,各地盗贼纷纷做大。
其中,曹成起于岭南,来往纵横地方不能制。
为平定地方,南宋派出岳飞剿贼。
整体上,岳飞打的曹成溃不成军,然而杨再兴表现出色。
先是
“呸,我杨氏子孙的清白身子,如何能够与尔等同流合污!”杨再兴老娘骂道。
“老娘。”曹成叫道:“如今朝廷昏聩,似杨贤弟这般大才,因无靠山,那得重用……”
“哈哈哈……今日起,本王便是他的麾下。”
大笑中,赵桓露出了身影。
历史上关于杨再兴的记载不多,只知道他一出场就是贼首曹成的部将,干掉了岳飞麾下第五将主将韩顺夫,其后又干掉了岳飞弟岳翻。
杨再兴如何投靠曹成的,并无记载。
按照目前的形式,大概就是这次了。
如此,赵桓当然不能让曹成继续说下去,免得把杨再兴说心动了,反而不好处理。
“哼,狗官兵也敢管我的闲事!”曹成不屑道。
虽然看到被包围了,却一点都不慌,显然是平时纵横绿林,杀多了官兵。
曹成从赵桓处收回目光,看向杨再兴,道:“杨贤弟,且看这官兵有多烂!”
“是吗?”赵桓冷笑一声,喝道:“杀~”
咻~咻~咻~
羽箭撞开树叶,极速飞来。
啊~啊~啊~
惨叫不迭,曹成麾下瞬间被射翻了四五十个。
只一轮,百余人没了一半。
“狗贼,敢杀我兄弟!杀~”
暴喝中,曹成挺刀冲向赵桓,要来个擒贼先擒王。
“杀~”
呼喝中,其麾下各持刀枪,杀向前来。
“贼子看箭!”
娇喝中,梁红玉抽箭开弓。
咻~
啊~
箭出如电,正中曹成面门,当即把他射翻在地。
贼首一死,喽啰立刻进退不定。
东宫诸军可不会给他们机会,诸人以伙为阵,同时从林间杀出。
“兄弟们,给大当家的报仇!杀!”
呼喝中,一个头目挺枪刺向迎面而来的亲卫。
其有勇力,出枪迅捷。
哚~
长枪正中盾牌。
这头目暗呼晦气,就要收枪再杀。
却不想,左右各有长枪反刺而来。
头目想要闪避时,却发现枪速同样不慢,根本退不开。
惊骇中,只听噗嗤一声,长枪入体。
当即了账。
这一幕,便是战场的缩影。
前面盾牌遮掩,后方长枪戳刺,刀斧砍杀,不一刻,曹成并百余麾下被杀了个精光。
尸体狼藉,血腥味充斥林间。
呕~
有那未曾见过血的新兵,都扶着树吐了起来。
战事已经结束,赵桓也不管,只说道:“计点战果。”
“喏。”周云清应下。
亲卫中新兵训练不过三个月,然老兵众多,又有周昂李成照应,杀贼过百并无伤亡。
因此,只需要计点战果,无需统计伤亡。
赵桓又道:“传本宫令旨,诏扬州知府并其下文武来见。”
立刻有传令兵写了诏令,上马飞出去。
叫地方官来,一则是收拾残局,二则是要问责。
光天化日之下,百余持械巨寇肆虐而官兵不觉,要他们何用?也难怪曹成不把官兵放在眼里。
“殿下,伤而未死的贼人如何处置?”周昂问道。
“一个不留,让呕吐的亲卫动手!”赵桓道。
“殿下!”杨再兴老母缓缓走到近前,就要拜下。
赵桓连忙扶住,道:“夫人有话但说无妨,无需多礼。”
杨母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何不饶他们一命,亦可少造杀孽。”
“夫人言之有理。”赵桓回头道:“分别审讯,有杀人伤人奸淫行为者,杀无赦,余者交于扬州官府治罪。”
周昂领命,前往安排。
赵桓问道:“敢问夫人,令公子可是杨无敌杨令公后裔?”
“正是。”回了一句,杨母又道:“吾儿,还不与东宫太子殿下见礼?”
杨再兴拜道:“草民杨再兴,拜见太子殿下,多谢殿下援手之恩。”
只是援手,不是救命。
杨再兴想走是肯定走的了的,选择和曹成同流合污,保全老母也不难。
因此,杨再兴并不是太过感激。
“举手之劳罢了。”赵桓连忙扶住,道:“好一条英雄,难得侍母纯孝,大善!”
赞了一句,赵桓又道:“再兴勇武过人,屈居乡野实在浪费,未知再兴可愿就职东宫,助无平辽灭夏,还天下个朗朗乾坤?”
杨再兴不答,只把眼睛看向杨母。
“夯货!”杨母拍了他一巴掌,道:“储君文采出色,人品高洁,又重军兵,实有英主气象。此时储君提挈,吾儿何必疑虑?”
闻言,杨再兴推金山倒玉柱,再拜道:“臣杨再兴,拜见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提挈之恩。”
“好好好……”赵桓扶住,道:“尔之勇,不下杨令公,当有再现杨门风光时。”
杨令公,乃是国朝开国大将杨业,其身前官至代州刺史,死后追赠太尉、大同军节度使。
一介武将,若无十足功劳,是很难加官刺史的。
因此,赵桓之言,尽显对杨再兴的厚望。
果然,杨再兴三拜道:“殿下教诲,定然铭记于心。”
“好好好~”赵桓脸上笑开了花,道:“即入东宫,便是吾之左右心腹,不必多礼。”
“恭喜殿下得一勇将。”周云清周昂等人恭贺道。
虽然未见杨再兴出手,然而从先前扑倒的贼兵创口以及姿势,便可知其武艺高绝。
赵桓也是高兴。
谁能想到只是寻常的射猎,居然捡到一个超级猛将呢。
而且,收复猛将的过程也很轻松。
如何不让赵桓笑开了花?
九十 过扬州
“臣祖籍代州,其地冬季酷寒,母亲双腿疼痛难忍,因此臣欲带母亲往南方定居。”
听了杨再兴的话,赵桓总算明白了为何他一出场就是在岭南了。
据此也可以看出,杨再兴是真的孝顺,同时也有魄力和想法。
为母亲脱离酷寒折磨而南下,真的不是一般人敢干的。
背井离乡可不容易,一不小心途中感染恶疾,分分钟毙命,言语不同、水土不服什么,都是大问题。
便说后世交通发达,愿意为了缓解母亲病痛而抛家弃业定居他乡的,又能有几个?
同时也可以推测出,曹成确实挺看重杨再兴的,居然随其一同南下岭南。
赵桓看向已经彻底凉凉的曹成的,问道:“这厮一直纠缠再兴,可有缘故?”
杨再兴道:“他与我本是同乡,亦有勇力,只是不耐辛苦,一直混迹于绿林中。
臣入扬州时与路上偶遇,便一直纠缠不放,要我入伙。
若非殿下援手,怕是为了保全老母,只得从了。”
“天降缘分,使东宫添添一翼也!”赵桓笑道。
可不是缘分。
若非赵桓临时起意想看梁红玉射术,定然只能与杨再兴失之交臂。
至于曹成是不是枉死,太子不在乎。
草寇混迹绿林,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性命,杀了正是为民除害。
闲聊间,一群官僚领着几百军兵连走带跑地到了近前。
哎吆~
惊呼中,扬州知府腿一软,就要跌倒在地。
幸好左右随行眼疾手快,赶忙给扶住了,不然一个君前失仪是妥妥地。
“臣……臣……扬州知府聂平拜见太子殿下。”知府拜下后,结结巴巴地说道。
“臣拜见太子殿下。”大小官员亦跟着拜道。
知府真的是战战兢兢,牙齿打架。
当然不是因为赵桓的威势,而是被这满地尸体吓的。
不止是他,随行文武官员,随行衙役兵丁,大多是脸色苍白,双股战战。
尸体中,被一枪刺死的其实还好,那些被刀砍为两截的,都是肝肠淌了一地,真的血腥异常。
这些肚大脸圆的官僚,何时见过此等惨烈的一幕?
唯一正常的高级文官,也就知府身后的通判了。
“知府身体不适,便回府衙休息,此间事由通判胡载处理罢。”赵桓淡淡地说道。
聂平大惊失色,连忙道:“殿下,下臣只是略感不适,目下已经适应了,可以处理此事。”
一地主官而不能处理急事,更被太子发配到了一旁,不是迟早要完?
因此,聂平不愿。
赵桓却不管他,只看向胡载,问道:“此贼曹成,胡通判可知其来历?”
“曹成?”
“居然是他!”
众多文武惊讶莫名。
很显然,曹成在扬州的知名度不低。
胡载道:“殿下,此贼啸聚于数百人于润州北固山里,平素并不劫掠乡里,只行船于大江之上,来往行私,亦曾拦截船只,杀害水手船家并渡江者。
驻扬州之沿江水面都巡检使曾经起兵一千进剿,反倒让他坏了性命。
此后,官府不能制,其势愈盛,行事愈加肆无忌惮。
却不想,今日居然被殿下格杀此处。”
“吾行船多日觉得烦闷,上岸陆行经过此林时,恰好遇见他聚众动武,便顺手剪除了。”
见赵桓表现的平易近人,聂平舔着脸凑过来,拜道:“多谢太子为民除害,还本州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荒唐!”赵桓呵斥道:“区区数百贼寇,偌大一个扬州居然无计可施,实在可笑!
本宫定上奏朝廷,剥夺了你的官职!”
聂平瞬间不稳,拜道:“殿下,请听下臣解释!”
解释个屁,赵桓才不理他。
知府确实是文官,然而照例是要兼管当地厢军的,理应文武皆通。
再则,他不懂军事,其下各级武将也不懂么?
居然让贼人把都巡检使给杀了,简直荒唐。
沿江都巡检可不是某地巡检,乃是有正七品,真真切切的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被杀而当地官府无作为,可见聂平昏到了什么程度。
赵桓看向胡载,问道:“本宫欲剿平其余孽,通判可有教吾?”
胡载道:“此时其巢贼众不知其死,当遣兵直趋其本寨,只要看到曹成头颅,定然一鼓破之。”
赵桓又问道:“若其从水面逃脱,又当如何?”
胡载道:“巡检司有船,扬州府亦可派出船只兵丁,只要遣一二大将弹压,破贼不难。”
“善!”赵桓微微颌首,道:“周昂,领兵一百,再调扬州本地兵马一千,即刻杀向北固山,剿灭曹成余部。
杨再兴副之,李成督促本地水军,防止其流窜。
胡载,你暂为剿贼参军事,但有可用之人,尽可调遣。”
“喏。”胡载应下。
不由地,众多扬州官僚对胡载投去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听断之事,可否裁决,与守臣通签书施行,此乃通判。
另,军州所部官有善否及职事修废,得剌举以闻,因此通判亦称监州。
品秩不高,权力不小。
然而,通判就是通判,不是主官。
此时胡载入了太子法眼,怕不是要飞黄腾达。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赵桓之所以对胡载另眼相看,除了其表现较好外,还因为胡载有个叫胡铨的儿子。
后人评价为南宋四名臣之一,便可知胡铨之优秀。
如此,当然值得赵桓高看胡载一眼。
只有聂平面如土色,心丧若死。
副手被重用,正职闲置,他的仕途完蛋了。
胡载也不去安慰,只发号施令。
辨明贼人身份,处理尸体,调动兵将,调集船只,都是井井有条。
啊~
一声惨叫响起,众人急忙戒备。
“无需惊慌!”赵桓安抚道:“此乃贼人中伤而未死者,麾下亲卫正在行刑处决。”
“殿下杀伐果决,实有雄主气象,国朝定可中兴。”聂平狂拍马屁。
“殿下。”胡载谏言道:“朝廷自有法度,此等贼寇虽是东宫擒获,却不宜东宫处置,还请殿下把残存贼人移交本州府衙处置。”
“可。”赵桓给了胡载的面子。
“多谢殿下。”胡载拜谢。
“本王为江南廉访使,不会在扬州停留太久,剿灭曹成残部事,须得在两日内完成,胡通判可有把握?”赵桓道。
胡载思忖片刻,道:“殿下放心,若是两日内贼人不绝,臣愿去职。”
“即如此,本王便拭目以待了。”赵桓笑道。
这是太子给胡载的考验。
若是胡载完成的漂亮,那么赵桓就要想办法把他推上去。
不然,只能等胡铨长大了再说。
因为胡铨年方十六,还是个少年,赵桓也把握把人教好,只好留着胡载自己培养了。
安排既定,诸军出发,赵桓也不停留,直趋大江畔。
从扬州渡江,对面就是润州,属于江南地界。
润州未曾受灾,然而距离灾区不远,想来有灾民流动而来。
也就是说,江南廉访使终于要正式开张了。
九十一 北固山剿贼
北固山的主峰,背临长江枕于水上,三面峭壁如削,只有一条崎岖陡峭的狭窄山道可以上去。
确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正是凭着地理优势,曹成才能把沿江都巡检使给干掉。
“那巡检使怕不是个傻子,这么险要的山寨,如何就要强攻?”周昂道。
此时,他已经领着百余军兵到了主峰前,正在悄悄打量。
旁边,胡载说道:“大约未曾把贼人放在眼里,犯了轻敌之兵家大忌。”
“太子已经渡江到了润州,还需要我等押运粮草赈济灾民,没时间围困,通判可有两策?”周昂问道。
扬州通判跑到润州剿贼,本来是越境办事,不合体制的。
然而,有太子诏令,另当别说。
再则,以东宫的威风,胡载官运定然亨通。
没看到那么多低阶京官,只因支持了太子,便大多外放成了知州么。
胡载沉默片刻,道:“此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然时间不多,只能强攻。
我看这山道驻扎贼人不多,戒备并不十分森严,或可一鼓冲锋杀上去。”
“我做先锋,定然能冲过去!”杨再兴接道。
山道百步长,顶端有一矮墙,高不过六尺。
上面有一堆篝火,七个贼人正围着火堆喝酒,全没注意山下状况。
也不知道这大热天,为什么会围着篝火喝酒,不嫌热么?
三人合计一阵,左右也没什么良策,便决定直接冲上去。
“旁的尚可,只怕檑木飞石落下伤人。”胡载道。
“无妨。”杨再兴摆手道:“区区几个贼人,扔不得许多木石,只要冲过去,顷刻间杀个精光。”
“再等一阵,若其熟睡再行发动。”周昂道。
于是,诸军静静等待。
这是东宫亲卫第一次攻坚,都是紧张中带着兴奋。
幽幽虫鸣中,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到了子时。
看墙头几人已经睡着,周昂、杨再兴各自去了铁甲,换上了皮甲,又擒了面遮箭牌系在胳膊上。
“胡通判,待我二人杀上去,立刻挥军掩杀!”周昂再次吩咐道。
“主将放心,静候佳音。”胡载道。
周昂看向杨再兴,道:“兄弟,走。”
“走!”
轻轻应和中,杨再兴当先迈步,跨上了山道。
这山道不过一人宽,只容一人通行,便是有木石落下,也要先过了他才能打到周昂。
哒~
脚步声回荡山间。
“失策!”周昂暗呼。
毕竟没经验,他们只想到甲胄碰撞会有声音,却没想到硬底皮靴的声音也这么大。
果然,只听墙头有人喝道:“什么人?”
“首领传令,召集尔等下山。”
大叫中,杨再兴加快了脚步。
许是看到只有两个人,贼兵并未太过戒备,只问道:“暗号何在?”
“首领书信在此,看了便知虚实,暗号是……”杨再兴回道。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跑了二十余步。
“不好,有人袭寨,干掉他们!”山上有人惊呼。
砰~
响动中,有木石骨碌碌地往下滚落。
这贼人确实精锐,一言不合就扔下了飞石,要把两人砸死当场。
见上面黑点快速到了近前,杨再兴倏地出枪,把滚石挑起。
那石头划过一道弧线,正好擦着周昂头顶飞到了后面。
“好枪法!”周昂赞叹道。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绝不是杨再兴的对手。
杨再兴不管,一边疾步冲刺,一刹那。一边出枪挑飞石头。
铛铛铛~
墙头响起了急促的铜锣声。
觉得飞石拦不住两人,贼兵开始会。呼唤支援。
“有人袭寨。”
“来人,来人,随我守住寨门。”
“杀狗官兵!”
大呼小叫中,有许多贼人到了寨墙前。
反应和动作不可谓不快,难怪沿江都巡检被干死在了这里。
然而杨再兴二人更快,前后不过二十息,两人已经到了墙前。
“杀~”
暴喝中,杨再兴枪出如电,把往外张望的三个贼兵瞬间击杀。
“狗官凶猛,并肩子……”
头目呼喝未毕,杨再兴一手勾住墙头,已经翻了上去。
“上……”
“杀!”
大喝中,杨再兴出枪横扫,把左近几个贼兵全部扫翻。
“哈哈哈……兄弟好身手,佩服!”
大笑中,周昂紧随其后上了墙头。
铁枪迅捷,大斧沉重,两个猛将一左一右,往来冲杀。
这群贼寇被曹成操练的不错,却也无一合之敌,不一刻便被杀的屁滚尿流。
听到上面惨叫不绝,胡载喝道:“诸军,随我冲锋!”
他是个文官,却也有胆气,只着一身布衣,居然当先冲了出去,全不顾可能的箭矢落石
“来啊,护住参军,余者随我冲锋。”亲卫都头刘罡喝道。
两个主将身先士卒便也罢了,人武艺高强,又是突袭,正好发挥本事。
区区一个文官,如何能让他带头冲锋?
两个亲卫抢出两步,一左一右拖住胡载,把他留在了后面。
刘罡举盾持刀,带头急冲。
将将冲到寨墙前,便听里面有人叫道:“爷爷饶命,小的愿降。”
“愿降,愿降……”
求饶声响成一片。
群龙无首,突遭袭击,来人又是两个杀胚,直把贼人杀的胆寒。
“跪地抱头,可饶不死。”周昂喝道。
“听爷爷的。”贼人回道。
各自抱头跪下,又有头目道:“未知爷爷是那路好汉,又如何与小寨架了梁子?”
“某家东宫亲卫杨再兴,奉太子殿下令,剿灭贼人!”杨再兴喝道。
“杨爷?”这头目疑惑道:“这寨子乃是曹头领一手拉起来的,曹爷又为邀请杨爷入伙而去,怕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周昂上前,一斧头砍死了这个头目,呸道:“区区草寇,也想让我兄弟入伙?”
只一战,他是真的服了杨再兴的本事。
人头大小的圆石从高处落下,又是夜间,他可没把握能够全部挑飞而不伤了身后的人。
此时,刘罡已经领人上了寨墙。
只见尸体枕藉,血流满地。
真是一场好杀。
死在枪斧下的贼人,估计有二百,剩余的百余人,都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杨再兴和周昂两个浑身通红,犹如血海里出来的夜叉,各持枪斧,睃视全场。
“难怪殿下限期一天剿灭贼人,如此勇将在此,区区贼人何足道哉!”胡载叹道。
见援兵上来,周昂喝道:“来人,立刻收拢俘虏,解押往润州城中。”
赵桓已经到了润州,自然要先去润州汇报战果。
刘罡到了近前,道:“主将,还有一事需要安排。”
“何事?”周昂问道。
“殿下教谕,我等每战过后皆需书写战斗总结,以为全军教训。
此次战斗,想来不会例外,请主将执笔。”刘罡道。
“还有此事?前日林中格杀曹成何故未写?”周昂问道。
“大约前次太过简单,且殿下也在现场,是故不需要我等书写。今次殿下不在,想来总结必不可免,请主将早做安排。”刘罡道。
“哦。”周昂表示了然,安排道:“即如此,便你来写吧。”
“啊?”刘罡傻眼。
他和陈朕鹏是一伙人,如何愿意动笔?
只是主将有令,岂能说不?
眼珠子一转,刘罡道:“主将,录事参军文官出身,何不让他来写?定然比我等写出彩。”
胡载笑道:“此事何难?定然把诸位功劳表述的清楚。”
“参军理解有误。”刘罡道:“殿下教谕,此总结乃是反思不足,以利改进,非为表功。
因此事无巨细,皆应记录在侧,以供查询学习。”
胡载思忖片刻,叹道:“此事其实不难,然日积月累多了,军中常犯错误皆是无所遁形。
后来只需尽看记录,便可领军而战,实乃便捷之至。”
“不错。”周昂赞道:“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自己不犯错,便立于不败之地。”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也未必能有多大作用。”杨再兴道。
听这话,他也是个不爱学习的。
这是杨家的传统,杨业本人虽然领兵有方,其实学习也不怎么样。
到了杨再兴这里,识字也看过兵书,但是学问也就那样,自然对写总结什么的兴致缺缺。
“闲话休提,收拾战场复命。”周昂结束了讨论。
九十二 润州城外
月光皎洁,照射的天地一片亮堂。
润州城高大的城墙耸立,显示这江边重镇的安逸。
然而,护城河边,黑压压地躺了一片的人,怕不有大几千上万。
都是从苏州等地流转而来的灾民,没有帐篷窝棚,只能席地而卧。
幸好此时七月中旬,睡在野外也不打紧。
“然而不可大意,露水深重,仍有得病风险,不可不妨。”赵桓道。
此时,他就在城外,距离流民聚集处不远。
离开扬州,他在渡船上便改变了衣着行踪,只带梁红玉、刘子翼、周云清并两个亲卫三个到了润州城外。
到达时已经天黑,因为灾民聚集,润州城早早地关了门。
目的,当然是阻止灾民进城。
同样地,微服而来的太子也被关在了城外。
“偌大润州城,如何容不得万余灾民?”梁红玉冷笑不止。
“待诸军集合,再与他们理论!”赵桓同样冷笑。
北固山有贼不能剿灭,城外灾民聚集而不赈济,只从这两件事,便可知润州知州什么模样。
缓缓踱步中,众人到了灾民之间。
大多灾民辗转反侧,伴随着唉声叹气,显然是难以入睡。
“娘,我好饿啊~”
“乖,睡着就不饿了。”
“哎,孩他娘,等天亮就去找点野菜来吃。”
“直娘贼,要知道润州狗官如此模样,何必辛苦走来。”
“狗皇帝也不知道赈灾,不如去找摩尼教。”
各种窃窃私语,只让赵桓心酸、心惊。
心酸于灾民可怜,心惊于摩尼教深入人心。
“喏,我这有些干粮,给你孩子吃吧。”
赵桓回头一看,只见梁红玉正把两块面饼递给了一家三口。
“姑奶奶,赏口吃的吧。”
“行行好,赏口吃的。”
几乎一瞬间,六人就被灾民围了起来。
只是摄于几人都带着兵器,他们也不敢靠近,只是苦求。
不过,除非使用兵器杀出去,否则几人决难出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
赵桓定了定神,喝道:“各位乡亲父老,吾乃朝廷钦派赈灾廉访使,此来便是为了详查实情。
我等几人,实无太多余粮,并无余力救济众人。
待天明城来,吾进城面呈,定为大家请来吃食,如何?”
“相公,替我等做主啊~”
“粮食,粮食。”
“不要让廉访使走了。”
杂乱的呼喝中,灾民居然围得更近了。
显然,赵桓自露身份,让灾民看到了活命的希望,因此不愿放他离开。
“切勿靠近,往后一些!”周云清并两个亲卫连连呼喝。
这么多灾民围过来,他们也紧张太子的安全。
万一全部拥挤过来,不用有人背后捅刀子,只需要踩踏,便能把太子给踩死在当场。
只是呼喝的作用不大,灾民仍然在向前挤来。
“志平兄,速速护持廉访使离开。”刘子翼急道。
“都让开,莫要上前。”
呼喝中,周云清当先,亲卫各居左右,就要开出一条路来。
“不要让他走了。”
“拿下他,找城里换吃的。”
人群越发躁动起来。
“退后,退后!”周云清大喝。
根本没用,百姓都是焦躁异常,根本不听。
眼看人群就要挤过来,周云清忍不住抽刀在手,喝道:“冲撞朝廷命官,实乃死罪,后。立刻后退,全部后退。”
“后退,后退,全部后退。”
刘子翼几人也起身呼喝。
事关太子安危,哪怕刀兵相向也不能犹豫,必须保证太子无事。
只是真的动了刀兵,砍杀了流民,怕是太子也要完了。
督察赈灾,可不是让来杀灾民的。
好在,被刀枪震慑,灾民稍稍往后退了一些,未在继续靠近,让众人稍微松了一口气。
“莫慌。”赵桓努力镇静下来,又深吸一口气,大喝道:“本官就在此地,绝不离开,且退后一些,请此地长者出来说话,告知大家苦楚。”
“请长者出来答话。”周云清几人立刻大声重复。
人太多,声音嘈杂,不齐心协力通传,怕是难以把赵桓的话传出去。
果然,灾民停在了原地,纷纷向周围看去。
“让一让,让一让。”
呼喝中,三个人挤了进来,拜道:“小民韦嘉、李大壮、杜鑫见过廉访使。”
许是三人是灾民的主心骨,起码也是颇有威望的,他们进来后,人群倒是安静了下来。
赵桓松了口气,扶住三人道了声免礼,又道:“为防踩踏意外,可否劝散众人?”
“谨遵相公安排。”韦嘉应下。
他年纪不过三十余,却做了三人之主,可见不凡。
韦嘉团团作揖,叫道:“诸位,让我等与廉访使相公说话,且退开一些。”
“各自回去睡觉,不放心的也退后一些。”李大壮杜鑫跟着劝道。
听了三人劝解,灾民犹犹豫豫滴开始退开。
不一刻,各自退回本地。
几人彻底松了一口气。
“好险。”周云清心有余悸。
“谁能想到,区区两块饼子,居然惹出如此大事端来。”梁红玉道。
“好在虚惊一场。”出了口气,赵桓问道:“未知三位贤达,来自何地?”
韦嘉道:“小民与李大壮来自苏州,本地聚集灾民大半来自苏州,杜鑫并余者小部分来自常州,零散来自湖州。”
“没有来自秀州的?”赵桓问道。
此次水灾,以太湖为中心,苏州、湖州、常州、秀州四地受灾严重,另外广德军、建康府、宣州也有灾情,只是不太严重。
因此,赵桓才问有没有秀州的。
韦嘉道:“秀州陈相公为官清廉,治政有方,赈灾得力,因此秀州灾民未有外逃者。”
“若本州知州皆如陈相公,我等何必背井离乡。”李大壮抱怨道。
秀州陈相公,便是上任不久的陈禾。
能够被灾民赞扬,证明陈禾确实干的不错。
“既然秀州赈济得力,尔等何不往彼处去?”刘子翼问道。
“这位上官有所不知,往秀州去的道路尽皆被封锁。
不得已,我等或往润州,或向建康,希望能有赈济。”韦嘉回道。
“你们本州官府。未曾赈灾?”赵桓问道。
“呵,大小官员并豪绅巴不得我等离开,好抢占良田,如何有心思赈济我等?”韦嘉冷笑道。
“岂有此理!”赵桓大怒。
不赈济灾民便也罢了,居然还趁机侵夺田地,该死!
按下怒火,赵桓道:“且把各地灾情,三州官员侵占田地的事,仔细说来。”
九十三 天灾人祸
从六月起,江南普降大雨,连日不绝,各条河流并大小湖泊水位不断暴涨。
当时正值稻禾栽下不久,全部被水扶起冲走。
到了六月下旬时,雨势忽然变大,以太湖周围为最。
于是,河流决堤,大水漫出湖岸池塘,山里膏腴之地顿成泽国。
“小人家地势颇高,以前从来未曾遭水,今次却未能幸免。
幸得地势略高,抢出些家当来,人也安然无恙。”韦嘉揉着眼睛道。
那房屋噗通倒在水里的经过,尤自历历在目。
“即非大水冲垮,房子如何就倒了?”梁红玉问道。
“姑娘有所不知,我等之中,唯有韦家地势较高。”李大壮道:“小人家便在河边,地势低洼,决堤时当时就被水冲没了,便是家里人……”
李大壮眼眶通红,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家里五口,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孩子们和他们娘,一个都没找到,家当更是没抢出来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