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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11

作者:江湖无水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41

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11

“便如小人家地势高的,土墙久被雨打,早已湿的酥软,待墙根完全浸入水中,立刻散了,房屋自然不保。”韦嘉道。

此时乡下,大多人家还是土坯茅草屋,最怕水浸。

“我等一路逃难,沿途所见,只有城池完好,城外镇集亦是十不存一,乡野村庄更是一个内存。

我等捕鱼虾充饥时,常见水中泡的肿胀的尸体,也没人来管。”杜鑫道。

总之,这场波及范围不大的水患,造成的后果十分严重。

房舍倒塌无数,百姓死伤众多,存活者家资尽没。

“当地官府没有赈灾?”赵桓问道。

“哼。”韦嘉冷笑道:“大水退去,衙役方来,然而到了不是救济饥饿,而是催课!”

“岂有此理!”赵桓大怒。

催课,便是清算历年所欠的税赋。

欠税的本来就是穷人,此时全部家财被洪水带走,如何能够完税?

“不止是历年欠税,便是今岁的秋税和各项杂税,也在催逼之列。”韦嘉继续道。

“如何能够完税?”梁红玉道。

韦嘉惨笑道:“本来就完不了,有田地的卖田地,没田地的卖家小,不行就把自己卖身为奴。”

“果真好手段!”

无名火直冲天灵,赵桓恨不得立刻提兵把那些狗官全部揪出来杀了。

梁红玉道:“有手有脚,如何不聚集反抗?”

“道路尽毁,百姓聚集不易,官兵有四处封锁道路,便是反抗也聚集不了人。

赤手空拳,如何打得过那些持刀挎枪的?凭白送了性命罢了。”韦嘉道。

赵桓又问道:“你们是怎么到润州的?”

韦嘉道:“我等交出了田地,自然不被为难,因此蹒跚到了润州城下。”

“他们侵占田地可以理解,为什么要收拢如此多流民?造反么?”梁红玉捕捉到了另一个重点。

韦嘉道:“江南之地作坊众多,处处要人。

没了田地,我等不去作坊做工,如何求活?那些卖身为奴的,只要给口吃的,便是工钱也省了。

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那些狗官豪商自然要做的。”

说完,韦嘉又拜下,道:“还请上官做主。”

“放心!”赵桓扶起他,道:“待本官亲卫到来,定然为尔等做主!”

“不但要助尔等恢复家园,更要把被侵夺的田地还回来。”赵桓又补充道。

“多谢廉访使。”韦嘉谢过。

本来死气沉沉的表情,略微恢复了些生气。

旁边,刘子翼叹道:“天灾害民,尤可自救,人祸夺命,又当如何?”

想韦嘉等大多身无分文,仍然蹒跚到了润州,何故?

全赖大自然的馈赠。

此时七月,江南又是水系纵横,草木自然繁盛,粮食固然没有,野菜、草根、树皮,都可以维持活着。

若是捉到长虫青蛙鱼虾,还可以享受一顿肉食。

若是官府只不作为,他们慢慢挣扎,迟早可以重建房舍,恢复耕种。

然而为了侵占田地,他们光明正大的压榨灾民,全不给人留下活路。

“这些人,良心都被狗吃了。”梁红玉呸道。

“良心是什么?早烂透了!”赵桓冷笑着,说道:“赵虎、杨鸣,立刻联络愚任王伦,仔细打探苏、常、湖三州情况。”

“是。”两个亲卫领命而去。

赵桓又问道:“尔等到了此处,可有赈济?”

“有一家大户每日施舍些粥,官府并无动静。”韦嘉道。

赵桓对韦嘉说道:“告知此地百姓,天明时有船队到达,其上乃是东宫准备的粮食,可让大家果腹。”

“太子殿下仁慈!”韦嘉等人朝北拜道。

“是朝廷亏欠了你们,不必太过感激。”梁红玉冷笑不已。

韦嘉道:“殿下仁慈,有明君气象,我等也是听过的,若是登基,我等也有好日子过了。”

“是啊。”李大壮接道:若非寄望与太子,怕是我等也要投靠明……”

许是觉得自己说漏了嘴,李大壮及时闭嘴不语。

明教,本名摩尼教,起源于波斯萨珊王朝,唐时传入中国。

为适应中原风土人情,明教的发展混合有道教、佛教、白莲教等成分,此时其教徒多尊张角为教祖,敬摩尼为光明之神,并崇拜日月。

教徒服色尚白,提倡素食、戒酒、裸葬;讲究团结互助,称为一家,认为世上光明力量终必战胜黑暗力量。

因为官府严打,明教活动愈加隐密,又因其食素,官府多称其为食菜魔。

仔细想来也是好笑,若是吃得起肉,谁会只吃菜呢?又不是谁都有秃驴的本事,把素菜做成肉菜的。

此时明教的教首乃是方腊,还有三年,他便会掀起一场规模浩大的起义。

然而赵桓无力阻止,起码目前无法阻止。

方腊行事隐密,行踪飘忽不定,手下又多武艺高强者,很难捕捉。

再则,以江南目前的情况,貌似除了方腊,也是无济于事。

李腊、张腊……随便有人整合了明教,同样可以反叛。

赵桓能做的,便是理清江南吏治,起码不能让这场水灾成为明教的助力。

为免打草惊蛇,赵桓故意装作没听到明教,只问道:“润州灾民除了此地万余,可还有别的较大的?”

“我知道。”李大壮抢先道:“有千余灾民抢了甘露寺,聚集在哪里。”

他的表情,有一丝轻松,还有不屑、羡慕等情绪表露。

赵桓很诧异,他居然能够读出如此多情绪来。

轻松可以理解,自以为廉访使不知道明教嘛。

不屑和羡慕并存,倒是挺奇怪的。

好在,韦嘉解了这个疑惑。

“那伙流民大多青壮,仗着人多势众,总是来抢施舍给我们的粮食。

至于偷鸡摸狗,拦路抢夺的事情也没少干,小民还听说……”

停顿了片刻,韦嘉又道:“听说他们还杀人吃肉!。”

“吃人?”赵桓倏地起身,问道:“润州官兵不管?”

“那些狗……官兵,只要不冲击城池,他们才不管呢。”韦嘉不屑道。

北固山主峰的贼人也不多管,这群官兵如何还会管一群流民?

只是赵桓却不能坐视不理。

千余流民青壮,有占据了地利,若是放任不理而被明教收拢,怕是润州危险。

“你们可有熟知哪里情形的?”赵桓问道。

“小民与哪里几个头目相识。”韦嘉道。

赵桓问道:“可愿领吾去看一遭?”

“去自无妨,只是此地……”韦嘉扫了一圈灾民。

此时灾民都安静地坐在地上,盯盯地看着这群人。

很显然,他们也怕廉访使跑了,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赵桓沉吟片刻,道:“刘子翼,你留下,与李大壮、杜鑫安抚灾民。”

“算算时间,周昂也该回来了,何不等他一起查探?”刘子翼道。

“先去看看是否可以感化,再做定夺。”赵桓道。

说到底他们还是流民,哪怕吃人,恐怕也是少数,决不能同曹成麾下一般全部剿灭了。

因此,赵桓要亲自去看一看。

至于安危其实不用担心。

区区流民罢了,恐怕木棍都不能保证人手一根,绝对拦不住周云清、梁红玉联手冲击的。

九十四 又救一女

“其实李兄说差了,那伙人抢的不是甘露寺,而是前峰的一座庄园。

可能是哪家大户的粮仓,他们其实得了不少粮食。”

一边走,韦嘉一边解释。

如此倒也说得通,否则一山不容二虎,这伙人要么归附曹成,要么火并,绝不可能安然无恙的。

“那里距离此地七八里,廉访使可能坚持?”韦嘉问道。

“无妨,只管领路。”赵桓道。

三个月的辛苦可不是白吃的,此时的太子没有万夫之勇,打十个八个普通青壮没问题,七八里路自然不在话下。

“我看你模样,好似读书人,可是曾经进学?”赵桓问道。

韦嘉道:“廉访使明鉴,小民也曾参加五年的科举,只是不得中罢了。”

“原来是个读书种子,难怪能得灾民拥戴。”赵桓赞道。

敢参加科举的,肯定才学不差,赵桓决定让他老子赏韦嘉个同进士出身,再授予官职,让他监督南方事宜。

当然,这话不必现在说。

走了不多远,前方出现一片规模不小的树林。

黑糊糊的枝叶在江风下簌簌作响,犹如择人而噬的怪兽。

逢林莫入这句话,适用于绿林好汉,也适用于行军打仗,却不适合此时情况。

鬼知道绕过去要多久。

于是,周云清打头,赵桓三人跟上,禁止进了林子里。

外面被月色照的光亮一片,林子里却黑黝黝的。

虫鸣鸟叫中,赵桓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以前没发现,现在居然有点怕黑。

当然,太子是不可能从心退出去的,否则梁家小娘子怕不要笑话他一辈子。

借着树缝漏下的月光,走了大约百十步,忽见前方有火光透出。

周云清折返,悄声道:“殿下,前方有五十余人,流民。”

赵桓思忖片刻,决定道:“过去看看。”

五十余流民,并不被几人看在眼里。

流民这种生物,看似恐怖,其实无组织无纪律,最没有战斗力的。

便说梁红玉,曾经单人独骑杀了五十多走私货的绿林好汉,换做流民,怕是杀上百十个也轻轻松松。

因此周云清也不阻止,护着赵桓到了跟前。

到了近前一看,只见这伙流民都持着火把,或坐或躺地铺了一片。

细看,个个孔武有力,显得颇有力气。

然而身上破破烂烂,大多一根木棒,只有三五个衣服整齐的有刀枪。

其中一棵树上,绑着一个小孩儿。

那小孩儿衣服虽然凌乱,却比较干净,显然被照顾的不错。

这是绑匪在此地交换人质?

赵桓打了个眼色,示意大家准备救人。

“泼贼,还我石头!”

啊~

娇喝后,有刀枪入体声,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惨叫。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中,十多个流民跑到了队伍里。

此时,那些懒散的流民方才全部聚集到了一起。

乌合之众。

赵桓瞬间作出了判断。

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赵桓继续打量。

只见一个女子持着一杆短枪杀将过来,看到那孩儿,惊呼一声石头就要冲过去救人。

却不想,有头目把刀横在孩子脖子上,喝道:“胆敢上前一步,还你一具尸体。”

“贼子,以幼童为人质,算什么英雄好汉!”女子怒骂道。

“嘿嘿。”那头目淫笑道:“哥几个本来只想吃几片嫩肉,却不想你这娘们穷追不舍,杀了我十余兄弟,却不想落入了我的圈套吧?”

不知不觉中,流民已经把姑娘包围在了中间。

女子也不惊慌,喝道:“瞎了你的狗眼,可知这是谁的孩子,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来日必然生不如死!”

“哎呦呦,好怕怕!”头目冷笑不止。

“大哥,恁地与她废话太多,且拿下爽上一爽,再炖一锅好汤喝。”一个流民叫道。

“兄弟们,这娘们颇有来头,决不能放走了,拿下她,生死勿论!”那头目挥手道。

“兄弟们,上!”

大喝中,流民纷纷冲向那女子。

“看枪!”

娇喝中,姑娘倏地出枪,把一个流民刺死当场,有忽地横摆枪杆,荡开了两根木棒。

随后急退,背靠到一颗大树前,不停出枪,瞬间又杀了四个人。

只是她不是杨再兴,接连杀了五人,力气已经不济,枪法也不免散乱开来。

见到便宜,流民纷纷涌上去,直把木棒胡乱抽打出去。

十数根木棒递来,姑娘难以应对,只荡开刺的,却顾不上抽打的。

于是,她接连被抽了两棍子。

吃痛之下,动作更慢。

有流民逮住机会,猛地一棒子敲在她的手臂上。

“啊~”

痛呼中,短枪着地。

立刻,有两杆锈迹斑斑地长枪顶到了他的咽喉上。

“哈哈哈~如此貌美的小娘,合该我段恺享用!”头目叫嚣道:“你这婆娘屡次坏我好事,看今次如何收拾你!”

姑娘怒目而视,骂道:“呸,若非姑奶奶粒米未进,岂能让你得手。”

“岂不知我等带你跑了一整天,不就是为了这刻?哈哈哈……”段恺大笑不止,又道:“兄弟们,拔了她的衣裳,个个都当一回新郎官!”

“多谢大哥!”

欢呼中,两个枪手退后,余者纷纷向前,就要去扯那姑娘衣裳。

“呸,休想!”

怒喝中,姑娘拳脚不停,一连打翻了十余个流民。

只是没了力气,打翻不过轻微伤罢了,济得甚事?

眼看姑娘又要被擒获,赵桓猛地挥手,喝道:“救人!”

咻~咻~咻~

箭出如电,瞬间射翻了十余个流民。

“谁,谁敢坏我好事!”段恺惊怒交加地喝道。

“哥哥~”

趁着流民慌乱时,姑娘欢呼一声,趁机捡起了短枪。

“如此多人,居然欺负一个姑娘,该死!”

喝骂中,赵桓露出了身影。

比他更快的,是周云清。

只见他铁枪舞动时,不断有流民被刺杀当场。

顷刻间,便有二十余死于非命。

剩下流民不足一半,已经不敢上前。

“住手!”暴喝中,段恺把刀架在那孩子的脖子上,叫道:“再敢动手,我便宰了这兔崽子。”

此时当然不能被人质绊住手脚,周云清提着滴血的铁枪,慢慢向前逼去。

“段恺!”女子叫道:“你也是条汉子,只把石头还给我,今日放你离开,如何?”

“怕只怕林中几位朋友不答应。”段恺回道。

虽然在回答女子问题,眼睛却一直盯着周云清。

显然,他被吓坏了。

突然,赵桓道:“此地我能做主,放了孩子,便发放你离开,如何?”

闻言,周云清停步。

见几人投鼠忌器,段恺松了口气,道:“再往后退一些。”

于是,赵桓与周云清往后退了一些。

赵桓道:“且把刀子远离人质,有何条件再说不迟。”

段恺放下心来,果然把刀子离开了些,叫道:“没了人质,尔等追杀而来怎么……”

咻~

啊~

怎么办?

凉拌咯!

跟他啰嗦,就是放松他的警惕,给绕到旁边的梁红玉创造出手的机会。

果然有用。

段恺面门上的白羽不断晃动着,已然凉凉。

“大哥被杀了,宰了那兔崽子!”

呼喝中,有人就要挺起木棍刺向那孩子。

木棍前头已经被削尖,又用火烤了,杀个孩子其实不难。

只是赵桓耽误这么久也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给梁红玉出谋划策的。

咻咻咻~

又是白羽横飞,那些离孩子近的的尽数扑倒。

“放下武器,可保不死!”赵桓喝道。

噗通,有人扔掉木棍,跪倒在地。

一个榜样,余者皆学。

立刻,剩余十几个流民全部跪倒在地。

九十五 进城

“石头,石头……”

喃喃呼叫中,姑娘睁开了眼睛,左右观望着。

见那女子醒来,梁红玉心中一喜,叫道:“官人,人醒了。”

女子环顾左右,只见自己躺在一堆篝火旁,三个男人一个女人都盯着自己看。

再看哪个孩子,已经睡熟了。

“小女子……广夏,谢过四位救命之恩。”

说着,广夏就要挣扎着起来。

“醒了就好,坐着吃点东西吧。”赵桓说道。

刚才战斗一结束,广夏就突然晕了过去。

倒不是受伤,而是因为低血糖。

一天不吃不喝又进行了一场高强度战斗,昏倒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放在哪睡一会,自己也就醒了。

当然,主要是没办法进城,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看病,只能让她自己醒来。

接过梁红玉递来的一小袋干粮,广夏没急着吃,而是到了石头身边。

仔细检查一番,发现这孩子确实没有受伤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多谢四位恩人,敢请留下名姓,来日必有厚报。”广夏说道。

“举手之劳罢了。”赵桓摆摆手,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我辈本分,如何能要报答。”

赵桓对这姑娘感官不错。

方才广夏晕倒,几人救下小孩子时也问了些话的。

这两人非亲非故,只是孩子他娘忽得恶疾,把孩子托付给广夏,让她带去建康府找石头他爹。

结果两人迷了路途,居然转到了润州来,恰好盘缠也用完了。

广夏去找吃食时,段恺一伙人正好看见孤身一人的石头。

独自一个小孩子,可不就是一只好羊羔,如何能够放过?

他们趁机把石头掳走后,广夏顺着踪迹追了过去,当时就杀了五六个流民,却被段恺挡住了。

广夏奈何不得段恺,段恺也奈何不得广夏,于是就此僵持住了。

没想到,段恺居然颇有计谋,利用石头设下了圈套,要拿下广夏。

若非赵桓赶巧撞见,这姑娘真被活捉了,怕是要生不如死。

当然,段恺是有些小聪明,却还是把一副好牌打的稀烂。

他只要随意折磨石头,怕是广夏也只能束手就擒。

不过嘛,和死人也没必要说太多。

“还请恩公留下名姓,来日定当报答。”广夏再次求道。

赵桓并不愿意欺骗,也不想暴露身份,只是道:“有缘来日再会,姓名并不重要,便不要问了。”

广夏牢牢看了赵桓一阵,把他模样记在心里,又拜道:“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日后定有报答。”

说完,她起身到了石头身边,揭开盖在他身上的衣服,就要还给赵桓。

三更半夜的,天气还是有些凉的,因此赵桓把衣服脱了盖在孩子身上。

周云清衣服下有皮甲,不好展露人前,梁红玉一个女儿家,自然不好脱去外套,至于韦嘉,想脱也没得脱。

于是,只能扒太子的衣服咯。

见她揭衣服,赵桓道:“此等凉意,对我等大人其实无妨,小孩子却有些妨碍,便让他盖着罢。”

“万一得了风寒,可是要命的事情。”

听了梁红玉的补充,广夏犹豫一阵,还是把衣服盖了回去。

梁红玉说的不错,小孩子本来就体弱,确实容易生病,不可不防。

“救命之恩未报,又占了恩公衣裳,实在无以为报。”广夏说道。

“江湖儿女,不必拘于……”

叭~

赵桓尚未说完,便一巴掌拍在了胳膊上。

脱了衣服确实更加凉快了,然而蚊虫叮咬实在让人烦恼。

这其实和衣服无关,而是赵桓把驱虫的香囊一并挂在了衣服上。

没办法,太子面对小孩子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心软的。

“不必拘泥于细节。”赵桓挠着胳膊把话说完了。

本来想展现江湖儿女的豪气,却被区区蚊虫破坏殆尽,实在没哪个气氛。

广夏低头抿嘴而笑。

别说,那模样还挺好看。

似是知道不该笑话恩人,广夏抱起石头,道:“谢过恩公,只是这孩子的父亲不会在建康府多留,我需尽快赶过去,免得寻找不到,就此别过了。”

“且慢。”梁红玉道:“你刚刚醒转,还需进些食水才有力气赶路。”

广夏举起手中干粮,道:“姐姐接济了,路途上自可食用。”

“区区些微干粮,济得甚事。”

说着,赵桓从怀里掏出十数颗银豆子递了过去,道:“些微银两,足够你雇车船去建康府,也好免得你长途跋涉之苦。”

“多谢恩人好意,只是小女子平素走惯了路,其实无妨。”广夏拒绝道。

“你倒是无妨,这石头年幼,何必让他遭罪,再则……”赵桓回身看向润州城,叹道:“城外许多灾民,吾一人无法全部赈济,若你一个女子幼童也无法赈济,来这江南又有何意义呢?”

“妹子接着吧。”梁红玉也劝道:“别的不说,你这衣服到处血迹,无论如何也要换一身的。”

广夏杀了不少人,身上血迹不少,野外行走自然无妨,若要进镇集。怕是分分钟被锁拿。

即便能够杀出去,也会有诸多不便。

区区几两银子能够解决的事情,何必还要大费周折呢。

“已经欠了恩公一条命,便也不在乎这区区几两银子,多谢了。”广夏接过。

又说了几句,她背着石头,走了。

看着已经醒了的石头不断回首,梁红玉叹道:“这孩子倒也乖巧,醒了也不哭闹。”

“莫急,等此间事了,我们回京生一个。”赵桓调笑道。

“呸~登徒子。”梁红玉羞红了脸,唾弃道。

“廉访使。”韦嘉道:“那女子隐瞒了身份,定然有来历,为何不详加询问?”

这假名,四人都听得出来。

因为她介绍自己名姓的时候,有很明显的停顿。

“萍水相逢,隐瞒便隐瞒,不必追究那么多。”赵桓不在意地说道。

他只是欣赏广夏的行为,其实并不在乎她的来历,否则没道理不问籍贯的。

而且,赵桓下意识地觉得广夏和明教有些牵连,所以他才没说自己的身份。

“官人。”周云清道:“算算时间周昂他们也该到了城外了,是回返还是继续往北固山去?”

“耽误了许多时间,马上要天亮了。”感叹一句,赵桓又道:“回返城外,待亲卫聚集,便亮明身份,进城……”

顿了顿,赵桓重重地吐出两个字:“杀人!”

九十六 杀猴儆鸡

天色未亮,大地寂静,只有虫鸣,没有鸟叫。

万物都睡的正香,润州城头守城军兵也不例外。

他们为了防备流民,可是彻夜值守,着实困的厉害。

嘭~嘭~嘭~

城门突然响起的撞击声,吓了守城军兵一跳,立刻都醒了过来。

守门官大怒,喝道:“直娘贼,开门时间未到,何人冲击城门,寻死乎?”

“太子殿下驾到,速速开门迎接!”底下有人喝道。

太子?守门官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连忙朝墙下看去。

只见数百军兵挺立,各自持着火把,护持着一辆华贵的马车。

车驾旁,打着东宫的旌旗,也有各色开道令牌。

这些东西,就城外的流民是绝对不可能冒充的,完全可以显示来者身份。

只是时间不到而擅开城门乃是死罪,他个守门官不过是个副都头罢了,如何敢擅自做主?

“快,立刻通知知府相公,告知东宫来了。”

吩咐了人报信,守门官叫道:“你说东宫驾到,可有凭证?”

仪驾可以伪装,令牌印信才是正经识别身份的东西。

闻言,周云清喝道:“吾乃东宫中盾令周云清,有身份令牌在此,放下吊篮来。”

“少待。”

城头放下吊篮,周云清把令牌放了进去。

这令牌乃是铁质,各种精美花纹装饰不必多说,重要的是上面的字,“东宫下属中盾令周云清吏部制”。

这玩意,区区一个守门官是绝对没见过的,然而这和交子一样,大部分人凭感觉也能分辨出真假。

而且令牌背面,还有周云清的身份信息,其中有籍贯、身高、体型、容貌特征,十分详尽。

一般来说,其他人捡到令牌想要冒充本人,是不可能的,只能是检查者玩忽职守才有可能蒙混过关。

就着火把仔细核对了上面的身份,守门官确定了周云清的身份。

东宫中盾令来叫门,那么车上的定然是太子了。

“果真是东宫亲至,失礼,立刻开门。”

说着,守门官立刻下城开门。

吊桥一直没守,瓮城门也没关,只有主城门一个门。

所以说,润州上下不想放流民进城,却也没把他们当回事。

就流民的本事,除非个个长了翅膀,是决难打破城门的。

咯吱声中,城门缓缓打开。

守门官当先出来,双手捧着令牌拜道:“下官钱多见过周中盾。”

周云清接过令牌挂回腰间,道:“速去通知本州知州、通判、本县县令等大小官员,前来迎接东宫。”

钱多道:“已经遣人通知知州,还请东宫先行入城。”

“嗯。”周云清退回到马车前,安静等待。

没有说话,姿态很明显:没有迎接,是绝对不会进城的。

钱多尴尬了一阵,吩咐手下伺立城门两侧,自己回去通知知州去了。

就凭这做派,他已经对来人身份深信不疑。

等了约莫两刻钟,天边已经出现了一丝鱼肚白,润州知州姚政终于领着大小官员来了。

他们比钱多知道的更多,自然不会怀疑赵桓的身份。

东宫兼任江南廉访使的通报,早已经以五百里加急的方式传了过来。

若说赵桓只能通过架空的方式摆弄扬州知府,那么对润州知州,可是有实实在在的监察权了。

一江之隔,地分南北,江南廉访使正式上线。

润州,就是江南第一站,自然属于监察之列。

而且,姚政估计自己要倒霉。

太子突然出现在城下,那些灾民的情况自然看在眼里。

以东宫这段时间的表现,定然是要追究的。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见。

贪腐渎职最多被剥夺官职再加流放,敢不来迎接太子很可能落个大不敬,那可不就是流放可以解决的了。

至于刺杀太子,这个念头从来没有过。

皇权的威严深入人心,只要还有理智,都会下意识地把这个念头排除出去。

急急到了东宫车驾前,姚政带头拜下,道:“未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赵桓出了车子,问道:“你是姚政?”

“下臣正是。”姚政回道。

“中盾,宣示本宫身份。”赵桓淡淡地吩咐道。

立刻,周云清把太子印信、令牌,朝廷颁布的任命诏书等送到了姚政面前。

待姚政看了,赵桓问道:“对本宫身份,可有疑义?”

“并无疑义,确凿无疑。”姚政回道。

“嗯。”赵桓微微点头,道:“知润州事姚政辜负皇恩,坐视灾难而不作为,多致难民死伤,罪莫大焉。

来啊,拘捕此人,监押进京待办,其家资全部充公,用于赈济灾民。”

“啊?”姚政傻眼,瘫坐在地,随即又挣扎着起来,叫道:“我乃朝廷钦定亲民官,殿下兼职廉访使,也只有监察权,无拘捕处置权。”

赵桓冷笑着,把腰间宝剑抽出,倏地射在姚政面前。

姚政看着眼前摇晃不止的宝剑,吓得脸色煞白。

“此乃父皇亲赐御剑,授予本宫先斩后奏之权,尔可要先被斩了?”

声音幽幽,如同来自地狱。

姚政彻底瘫坐在地,说不出话来。

这把剑,确实是御剑,也就是尚方宝剑。

赵桓出发之前去与赵佶辞别时,恳求了赵佶赐下御剑以获得全权督察赈灾时,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只是随便提一句。

却不想,赵佶直接就同意。

皇帝敢给,太子有什么不敢用的?

这就是在树林里说进城杀人的底气!

赵桓轻轻挥手,道:“立刻监押回京处理。”

“喏。”立刻有亲卫到了前面,扒掉了姚政的官府、解下了官印,把他押了下去。

本来,赵桓是准备用尚方宝剑直接杀人的。

毕竟段恺那伙流民的罪行,姚政这个知州难辞其咎,死了也是应该。

然而,陈朝老劝阻了太子。

尚方宝剑杀人没有半点问题,有问题的是身份。

太子本无权力处置大小官员,若是凭御剑杀了一州知州,定然惹得各地官员不满。

若是各地官员都来弹劾,怕是储君之位不稳当。

可能的后果,让赵桓放弃了任性的打算。

什么,食言而肥?

在政治利益之前,区区几句大话算的了什么呢?

拖走了姚政,赵桓问道:“本州通判何在?”

通判出来,拜道:“下臣润州通判顾东拜见太子殿下。”

赵桓道:“即可起,你为润州灾民安置大使,润州县令为副使,负责城外灾民安置。”

“喏。”顾东与县令应下。

“另,太子舍人刘子翼、中舍人韦嘉为赈灾顾问。

本日内,本宫要见到城外灾民安顿完毕。”

顿了顿,赵桓又道:“但有一个病饿而死者,你们便赔命吧!”

“殿下……”顾东想要解释两句。

“本宫主意已决,绝不改变!”赵桓打断道。

“喏。”二人垂头丧气地再次应下。

知州品级高,关系广,牵扯众多,一个通判,一个附廓县令可没什么关系。

看他两半死不活的样子,赵桓不屑,道:“若是安顿好灾民,本宫定当表功于御前。”

两人唯唯诺诺地应下。

奖赏什么的都是虚的,威胁确实实实在在的。

东宫初来,便把知州剥夺了官职,他们如何敢反抗?

通常都是杀鸡儆猴,现在杀猴儆鸡,效果一样卓著。

于是,请示了赵桓后,二人领着大小官员,立刻忙碌开来。

九十七 赈济

两百余口大锅一字排开,下面的柴火烧的正旺。

锅中白气升腾,散发着诱人的米香味。

各色粗粮熬成的稠粥,对饥肠辘辘的灾民来说,实在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此时,各个锅前已经排满了人。

叭~

刘罡毫不留情地抽出柳树条,落在一个青年身上。

“直娘贼,方才说得清楚,老幼妇孺在前,青壮在后,你急甚么?滚到最后面去!”

那青年看了他一眼,却不敢争辩,只能低头走到了队伍最后。

与刘罡同样,百余军兵都持着柳条,来回巡视,督促灾民们排队。

人太多了,若是不加整治,极易因为发生拥挤而发生踩踏事故。

甚至要是有人被挤到火力锅里,悲剧更甚。

因此赵桓吩咐,但有争抢者,鞭打绝不留情。

柳条这玩意附近多的是,打人又疼,却不容易打伤,十分合用。

于是,每个人打断三五根柳条后,队伍是排了出来。

梁红玉拿着一把筷子,走到一个锅前,插了一根进去。

随着锅底气泡翻滚,筷子微微倾斜,却未曾倒下。

“不错,符合要求。”梁红玉微微颌首道。

说完,她转身往下一处去。

熬粥的衙役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太子就在城头看着,知州被关进了大牢,通判县令都撸起袖子熬粥了,他们能不紧张。

各自检查一遍无误,梁红玉素手一挥,喝道:“开饭!”

“哦~”

“多谢殿下~”

“吃饭咯~”

熙熙攘攘中,灾民们不禁又要向前挤去。

叭叭叭~

监督军兵把柳条挥舞得震天响,喝道:“别急,按序取食,人人都有!”

听到柳条响,人群里不少人下意识一顿,缩起了脖子,随后又热切地看向了前面。

方才吃的疼痛都不是事,唯有食物才是永恒的追求。

梁红玉已经接过了铜勺,从脚边的木桶里取出一个大碗,舀了满满地递给了前面的大嫂。

“新粥出锅,小心烫着娃儿。”

“哎~哎~多谢娘娘。”大嫂忙不迭地接过,没口子感激道。

乡下妇女,又是遭逢大难的,直把这个还未正式纳入东宫的姑娘当成了皇后。

梁红玉懒得纠正她,只道:“去旁边吃罢,莫要挡了后面的,也别着急,吃完还有。”

“哎~”

大嫂小心翼翼地端着碗,浑然不顾烫手,同时也没忘记拉着自己的孩子。

到了旁边空地坐下,她从怀里掏出两根剥了皮的树枝。

没错,灾民们大多没有家当,碗都是统一提供,筷子却没有,只能自己折两根树枝用。

她轻轻搅了搅粥,又吹了吹,才给自己的孩子喂。

大人不着急,娘娘都说了还有,那肯定还是有的。

当然,梁红玉的话只是安慰,让她放心的是地上堆着的一袋袋粮食,还有护城河里的一艘艘粮船。

粮食,才是她们相信能够吃饱的依据。

孩子也是饿久了,根本顾不上烫,大口吃了起来。

“咦,咸的,里面加了盐。”

“是啊是啊,还是殿下想的周到。”

“可惜都是粗粮,要是精细白米就好了。”

“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唏哩呼噜中,伴随着议论纷纷。

粥里加盐,是赵桓的要求。

灾民可以捕捉蛇蛙,采集野菜草根树皮果腹,甚至运气好的话还能有人施舍点米面,强撑着活着问题不大。

然而,盐这东西除了偷抢,是决难搞得到的。

江南近海,距离产盐地不远,盐价也要四五十文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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