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12
这价格对寻常百姓都是不小的负担,自然不会施舍给灾民了。
没有盐吃,力气不足,还容易生病,赵桓就给粥里加了盐,让灾民补充点盐分。
顷刻间,许多人的碗底见空。
贪婪些的,非得把碗舔干净不可,反正碗口不比脸小,舔起来也方便,聪明些的立刻端着空碗,再去打一碗来。
“都听着,吃了第二碗,立刻去洗澡,洗干净了方可吃第二碗。”韦嘉带着几个兵丁来往呼喝着。
“韦爷,好端端地如何让我等洗澡去?”有灾民问道。
曾经韦嘉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只是被太子赏识,得了个协助赈灾的差事,算是飞起来了。
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然而毕竟相识一场,也不会真就视若无睹了。
而且,心中有疑惑,自然也可以问出来。
韦嘉道:“大家来往奔波,身上久未清理,已经脏得不成模样,极易得病。
为防止大规模传染病,须得各自洗澡一次。”
“这没热水,万一洗澡得了风寒,可不得了。”
“是啊,我等衣服也都脏的不成模样,便是洗了澡又有何用?”
听了他们的抱怨,韦嘉也不生气,只是道:“殿下仁慈,每人发放衣服一套,洗澡的话男人自去河里,女子幼儿有热水。
这日头初升便已经有些酷热,进了水里自然无妨,都给我洗干净些。”
“听韦爷的。”有人叫道。
“不是听我的,是听太子殿下安排。”韦嘉道。
“多谢太子殿下赏赐。”众多灾民纷纷对着城头拜下。
一身衣服,包括上衣裤子内衬三件,要是全买新的,大约花费两贯钱。
哪怕是旧的,只要不是全部破洞,大体还是完整,也要五六百文。
数目相当不小。
当然,赵桓也不是花的自己钱,甚至不是自己带来的钱。
润州知州姚政被抄家,搜出的近两万贯钱,直接就在城里购买了衣服。
新的没有这么多,溢价两三成买旧的,城里居民还是很愿意赚些钱的。
灾民吃饭的功夫,已经有军兵在附近搭帐篷了。
帐篷不多,二十多个罢了。
“韦爷,这可是我们夜间住宿的地方?”有人问道。
“当然不是,这么点地方如何挤得下?”韦嘉回道。
“那这?”
韦嘉道:“这是老弱妇孺洗澡的地方,等清理干净了,我等去城里校场住。”
“可能睡个安稳觉了。”有灾民咧嘴笑道。
校场本来是当地军兵的军营,只是润州同江南各地一样,禁军基本没有,厢军十不存一,校场自然空置了下来。
此时用来安置灾民,自然是再好不过。
正议论纷纷时,有军兵走来,叫道:“听着,待会需要一百人清理校场,报酬一百文文钱……”
“小人愿往。”
“军爷,小人干活可是一把好手。”
“军爷,小人……”
“都闭嘴!”这兵叫道:“只要十到十三岁的少年,余者另有活计。”
“军爷,为何还有年纪限制?”有人壮着胆子问道。
和韦嘉的平易近人不同,早间的柳条实在让太多人心有余悸。
只是事关切身利益,如何能够不问?
开封城里的普通居民日赚不过百文,乡野村民,一天能够赚三二十文,那都是天降横财。
大部分人,还是依靠的土地产出,另外就是鸡鸭鹅猪羊,可惜养不了多少。
若说能够日赚一百文,不,只是打扫校场罢了,一百个人不需要半个时辰就能搞定。
这可实在太好赚了。
一百文啊,对重新返乡恢复生产,作用无穷大。
“太子令,执行便是。”军兵叫道。
实在懒得解释。
十二三岁的少年,打扫卫生自然可以胜任,抗包是不行的。
如此,当然要按照年龄分工了。
九十八 治贪
哗啦啦~
清澈的河水翻滚不休,无数露鸟大汉在这游来游去。
刚刚吃了一顿饱饭,不仅身上有了力气,便是心里也有了盼头。
因此,欢声笑语不断。
城头上,赵桓看着河里欢快地人群,面无表情。
他的身后,通判知县等文官跪了一地。
有人要倒霉了。
倒大霉!
赵桓回过身来,道:“好大的狗胆!三仓皆空,难怪城外万余灾民不得救济。”
“殿下容禀!”通判顾东道“三仓管辖,皆是姚政所为,我等半点插手不得,实在不知其中原委。”
“你是通判,有监督监察之责,万余生民嗷嗷待哺,尔却不知三仓虚实?”赵桓冷笑。
三仓,乃是常平仓,义仓,广惠仓三仓。
丰则籴,俭则粜,稳谷价,备饥荒,以利百姓,此乃常平仓。
其由官府设立,主要职能是储粮,平定粮价,赈济饥荒。
平日集百姓之积粮,灾时以扶危济厄,此乃义仓。
其由百姓自发提供粮食,本质为官督民办,倒不是各地皆有,不提也罢。
收绝户地佃与农者,收租粮积蓄于本州县,以赈济本州县内老幼贫疾而不能自存者,如果有余可及其他地区,此乃广惠仓。
其收入来源是无主土地,准确地说是绝户家的土地收归官有,在租出去收粮。
此三种仓库,对平准粮价,赈济灾厄的效果不容小觑。
特别是常平仓,那是除沿边州县各地的基本配置。
然而,刘子翼带人检查三仓时,却只见一个空荡荡的空库。
义仓、广惠仓没有,常平仓里老鼠也要含泪走。
“义仓没有,本宫能够理解,广惠仓没有,本宫如何能信?”赵桓悠悠地说道。
不急不躁,看似也不生气。
其实怎么可能?
润州户口三十五万,怎么可能没有绝户的?
日积月累之下,官有土地不要太多!
按常理,广惠仓的规模也应该不会太小。
“殿下,广惠仓确实一直没有,并非我等贪墨了。”顾东说道。
“你说了不算,看看姚政怎么说。”赵桓冷笑一句,又道:“常平仓如何解释?”
顾东沉默。
常平仓空空如也,哪有辩解的余地?
哎~赵桓叹了口气,道:“各官皆在,可有愿为本宫解惑者?”
“下臣有话说!”刑曹务罗平说道。
“说。”赵桓道。
润州大大小小的官员中,能够让太子多看一眼的,也就这罗平了。
因为韦嘉他们说的施粥大户,就是这罗平。
虽然位卑钱不多,施舍的粥不如太子的稠,然而不是清汤寡水,确实算比较不错的粥,帮了灾民很大的忙。
起码,那些老弱妇孺能够坚持到太子来,罗平功不可没。
“常平仓务,本隶属于本路提刑官,然实际做主,乃是姚政与顾东二人。
姚政上任时,常平仓已有亏空,其应储粮二十万石,并不足额,只有八万余石,广惠仓有粮三万石。
后姚政与顾东以下等大小官吏合谋,尽分两仓粮,绝户地亦有本地豪富出资购买,其钱财各级官吏瓜分。”
听到罗平把其中虚实抖落一空,顾东等人全部脸色煞白。
旁边三十余兵将各持刀枪虎视眈眈,更让他们瘫在地上起不来。
赵桓问道:“可有账册?”
“有。”罗平道:“每次密谋,罪臣皆有参与,事无巨细,皆录之与册。”
“你自称罪臣,想来也有参与瓜分,收获几何?”赵桓问道。
“不敢欺瞒殿下,罪臣所得,约有三千余贯。”罗平道。
“杨再兴,护着罗平走一遭,取账册来看。”赵桓吩咐道。
“罪臣不敢擅离,只需于罪臣牛棚之水槽下,自可得账册。”罗平道。
“善!”赵桓安排了杨再兴去取,又问道:“即知此乃违法,如何不向上汇报?”
“罪臣并无越级奏报之权,无法行事。”停顿片刻,罗平又道:“若想安稳做官,也值得同流合污,不得不为。”
最终,罗平还是替自己辩解了一句。
其实没什么可辩解的。
按律,贪污常平仓粮满千石者,全家发配偏远州县,遇赦不赦。
也就是说,姚政和顾东贪得多的,这辈子只能死在琼州了。
赵桓沉默片刻,道:“你久居润州,熟知此间情况,又曾独自赈济灾民。
如此,本宫便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可愿意?”
“请殿下明示。”罗平道。
“即刻起,你全权负责流落至润州灾民安置事,若有一个灾民饥饿而死,你便赔命,若全部灾民安然无恙,便允许你请辞,如何?”赵桓问道。
“多谢殿下恩典。”罗平磕头道。
辞职,就是做不了官了,然而太子并未要求他退赃,下半辈子生活不愁。
最重要的是,不会影响后代,贼配军的后代可不能出仕。
“来啊。”赵桓轻轻挥手,道:“把所有文官打入大牢。”
“喏。”
两个亲卫一组,押着一个文官往大牢走去。
没有人说话,也没人求饶。
很明显,太子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此事的,求饶也无用。
因此他们表现的比较硬气,算是保留了最后一点脸面。
赵桓看向武官,问道:“瓜分两仓,可有尔等参与。”
“禀殿下,并未有。”罗平答道。
“何故?”
“地位低下,粗鄙不堪,安心吃空饷便是,如何能够参与此等机密事。”罗平道。
很现实的理由。
知州乃是京官外派,地位尊崇,通判同管州事,又有监察大权,六曹掌州内具体事物,各有职权。
至于武官,特别是润州这样的承平之地,武官地位真不如知州门口的一条狗,如何能够被看得起?
赵桓也不奇怪,国朝一直文贵武贱,武将地位就是不行。
“目下,北固山尚有一伙流民盘踞,其首领段恺已被击杀,余者,谁愿带兵走一遭,把流民全部擒捉?”赵桓问道。
“殿下。”兵马钤辖张行道:“前山流民不足为虑,只怕后山巨寇前往支援。”
“后山贼首曹成已被击杀,其山寨亦被打破,贼众尽被擒获,皆解往扬州处置,只有流民。
其横行无忌,多行不法,不可不除。
能除此伙流民者,仍可留职,余者,彻查兵额粮饷,但有缺额者,严惩不贷!”赵桓道。
“臣愿往。”
兵马钤辖,兵马都监,巡检等同时请命。
他们都是武职,然职权重叠,平时粥相互牵制,相互早就不爽了。
此时明显只有一根救命稻草,当然希望自己抓在手里。
不抓不行。
个个都是一屁股烂帐,绝对经不起查的。
最重要的是,哪怕没有尚方宝剑,赵桓杀了他们也不会受到非议。
至于谁去谁不去,赵桓是不太在乎的。
矮子里找高个子罢了,能有什么指望呢?
反正他的目的就是把润州扫一遍,只留个把熟知情况的便可。
九十九 以工代赈
润州城野外,一群妇女老人各自提着篮子,头也不抬地看着地上。
地上有花儿,金黄的野菊芳香袭人,开的正是灿烂的时候。
所以,除了几个女人随手摘了一朵插在头发里,大多数并不太关心。
他们的精力,都放在了寻找野菜上。
“娘,我找到了一颗灰灰菜。”一个小女孩举着一颗野菜欢呼道。
“妞妞真能干。”妇人笑着接过。
“快做饭了,且都回去交割了,下午再来。”有人呼喝道。
于是,一众老弱妇孺都往回走。
“这野菜一斤二十文钱,也不知官兵说的算不算。”有妇人怀疑道。
“便是不给你钱,这菜还不是你吃?恁地偏你疑心?”一老者呵斥道。
这老头颤颤巍巍的,训人倒是一气呵成。
“阿爷莫要生气,嫂嫂顾忌的其实不无道理,平素这野菜也就二三文钱一斤,何时卖得如此高价?”另一个妇人说道。
“蠢!”老者骂了一句,又道:“这还看不明白,此乃殿下借故接济我等。
大家勤快些,攒上一二贯的积蓄,再返乡岂非容易许多?”
“老伯所言甚是。”
“殿下仁义。”
“幸得太子做主,否则这辈子都没翻身的机会了。”
议论纷纷中,众人到了城墙前。
“还有这片,撒完石灰便可休息。”
呼喝中,几个浑身煞白的人提着篮子,到了一处空地上,抓起石灰撒了下去。
原来灾民聚集的地方,已经全部被生石灰覆盖,白茫茫的一片。
其作用,当然是消毒。
大灾之后有大疫,疾病防治很重要。
所以灾民们去洗澡时,这片地方的垃圾清理同时展开。
随处可见的粪便全部铲起掩埋,胡乱堆积的草窝一把火烧个精光。
那些换下来的脏衣服不能销毁,也要各自洗干净晾晒。
所以沿着护城河,挂了许多排白的灰的衣服。
为了防止有人偷盗,还有专门的人进行巡逻。
“为了灾民,殿下也是操碎了心。”韦嘉道。
赵桓微微一笑,道:“吾为储君,以后当为天下黎庶之父母,当事无巨细尽皆关注。”
“殿下。”陈朝老走来,道:“梁将军已经打破前山流民,并无多少反抗,千余人尽数擒获。”
“张行倒是捡了个便宜。”韦嘉哂笑。
本来赵桓让他去戴罪立功的,奈何梁红玉听了要打流民,坚持要去。
她也是看到段恺的作为,同时也是与广夏惺惺相惜,因此要去铲除这伙正在往盗匪转变的流民。
吃不过她的央求,赵桓还是答应了。
流民就是流民,没了头领,完全不堪一击。
梁红玉一马当先,咻咻咻地放了十数箭射翻些人,便都降了。
张行带领的四百五当地厢兵,一个都没伤。
真的没有比这个更轻松的了。
放下这事,赵桓看向韦嘉,道:“现在润州城上下尽被清扫,可谓群龙无首,若让你暂时主持此间事宜,可有把握?”
“若是赈灾,臣定当尽心竭力,保证不出纰漏,其他事宜……”
韦嘉有些虚。
他一个平民,骤然接掌一州之事,哪怕只是暂代也慌的很。
“按部就班罢了,有事多问罗平张行二人,此二人正在戴罪立功的阶段,想来不敢节外生枝。
吾以加急奏报中枢,想来不日即有官接任。
只要这段时间你表现不差,便可正式步入仕途。”赵桓鼓励道。
“多谢殿下提挈,臣定当尽心竭力。”韦嘉拜下。
“行了,看下方。”赵桓道。
城墙下方,老弱妇孺们各自提着篮子,到了煮饭点前。
已经有人备了称,开始称重,逐一给钱。
这边尚未忙完,又有百十青壮背着鱼篓而来。
他们是去打鱼的。
江南水多,鱼虾自然不少,有了太子发放的渔网渔船,他们收获都很不错。
鱼虾按斤收购,价格等同市场价。
看着黄澄澄的小可爱,众人都是笑开了花。
这是生活的希望。
有了钱,农夫可以重新购买种子农具,渔夫可以购买渔网渔船,哪怕是樵夫,也是需要一把斧头的。
为了避免有人偷吃,保证公平,做饭这事还是军兵在操持。
但是闲下来的人并不愿意坐等,个个上前帮忙。
不一刻,午饭准备就绪。
喷香的米饭,肉丁、鱼虾、豆腐与野菜混合熬制的汤泛着油花。
一大碗饭,浇上一勺菜,美味之极。
一个天真的孩子吃着饭,突然道:“娘,这么多肉,我们天天遭灾吧。”
“傻孩子!”
他娘居然无言以对。
这样的饭菜,逢年过节才能吃一次,平素哪能吃得到?
只是想到这是大灾之后的赈济,妇人又是心酸。
旁边人没在意他娘俩,只是狼吞虎咽。
不一刻,众人吃完了饭。
收拾了碗筷,众多灾民再次聚集。
老弱妇孺继续去收集野菜,打鱼的还是去打鱼,准备晚上吃。
这是给自己吃的,还有钱拿,没人会偷懒。
剩下的都是青壮,眼巴巴地等待活计。
刘子翼到了前面,叫道:“润州往南灾民更多,为了救济他们,我等需要继续往南。
然大水冲刷,道路尽毁,水路不同,因此需要有人帮助转运粮食。
供应三餐,每日一百五十文,愿意来得往东边走。”
哗~所有人全部走了过去。
“好~”刘子翼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所有人,登记身份领取工具,准备清理道具河道,运送粮食往南。”
“喏。”所有人一窝蜂地往工具发放处涌去。
锄头、铁锹,这是农家必备的。
按照早上的做法,这些工具不会免费赠送,然而劳作一两日,便能买下来。
各自领了工具却还不能立刻出发,因为润州并未遭灾,道路水道良好,不需要他们出力。
首先要做的,是进行分组后训练。
下午时分,天气越发炎热。
灾民们听着指挥,扛着锄头铁锹来回走着队列。
当然不是练成精兵,没那个必要,只要半天时间能懂得纪律就行。
训练照样计日给钱。
赈灾,并不是说让灾民不饿死就行了,最重要也是最困难的,是灾后重建。
重建需要钱。
哪怕顺州文武贡献了近三十万贯,也只是杯水车薪,绝不够挨个人发钱的。
也不能这样干。
白白得来的钱,怕是不会太过珍惜,只有劳动所得,才会珍惜,也用的心安理得。
所以,赵桓的目的是让每户灾民挣个三两贯并必要的工具后,各自返乡重建家园。
至于钱财,常州、苏州、湖州有的是富户,随便打几家劣迹斑斑的,想来也就够了。
“报告,我要喝水。”一个灾民突然叫道。
“准。”训练官同意,可能觉得天气太热,这亲卫大手一挥,喝道:“都有,全部休息一刻。”
“谢军爷。”
欢呼中,人群有序向着喝水点移动。
都是柳条的功劳,谁也不敢乱糟糟地。
一个接一个的大水缸,里面当然不会是生水,甚至不是凉开水,而是药材熬制的防暑凉茶。
看着灾民有序喝水,韦嘉叹道:“殿下所言甚是,不需要强迫,果然人人都来喝这凉茶。”
“人性如此,不足为奇。”刘子翼笑道。
强令不得饮用生水当然可以,然而在看不到的地方,肯定有人犯禁。
于是,赵桓令熬出凉茶来。
不需要多说,只要是渴了的,自然都会来喝。
别人都喝凉茶,还是加了糖的,偏生我嘴贱非要贪这口河水?
这就是人性,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一百 遇袭
在润州停了一天,安排明白了这万余灾民,赵桓启程南下。
润州灾民大多跟随船队南下,剩余老弱病残由韦嘉照顾,并准备车辆,次日再行出发。
沿运河南下,沿途凡有村庄集镇,必有灾民,少则一二百,多则一两千。
灾民与居民自然少不了冲突,按律从重从快处理,很是杀了不少罪大恶极的。
到了丹阳县,这里聚集灾民超过两万。
该县县令谷应松一直忙着赈灾,从他鞋子衣服下摆已经干透了的泥巴就知道,他确实未曾懈怠。
一番鼓励嘉奖后,赵桓带着了其中青壮,留下一部分粮食继续南下。
陈朝老分了一百护卫,并三百润州军兵,还有两千灾民,押运着许多粮车往金坛县去。
金坛知县得知太子到了润州,立刻飞马传书,寻求粮食支援。
跑到金坛县的灾民同样不少,本县仓库储粮并不够用,必须求援。
对这种努力赈灾的,赵桓并不在意以前过往,一律给予支持。
后方的粮食,正在源源不绝的过来。
渡过长江的第三天,赵桓率领船队到了吕城镇。
吕城镇虽是镇,其实有城池。
这里起于三国,时东吴大将吕蒙筑城屯兵而得名。
这里是润州常州交界处,灾民更多。
处理起来也不复杂,照润州处办理。
此时,灾民青壮不能继续轻松了,他们要开始做牛做马。
工钱丰厚,吃的又饱,他们宁愿一辈子做这样的牛马。
可惜,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待遇只能持续到赈灾结束。
“殿下,本镇受灾不重,然常州境内大水漫灌,村庄田地多有损毁。
知县令,各村各庄互相帮扶,已经开始重整田地,修理房屋,再抢种些豆类,以图渡过难关。”丹阳都尉胡荣道。
“尔等做的不错,中枢必有嘉奖。”赵桓点头道。
“职责所在,不敢当殿下夸赞。”胡荣道。
“能者嘉奖,庸者贬斥,无能贪腐者尽拿之!”赵桓看着胡荣,道:“尔尽心竭力,吾都看在眼里,不必担心润州事牵累。”
“臣并不担心。”胡荣坦然道。
只见他裤脚卷起,腿脚全部是泥巴,太子亲卫找到他时,胡荣正在地里干活。
这不是作秀。
旬日功夫,胡荣的脖子已经被晒得脱了皮,指甲缝里也是黑糊糊的。
要知道,都尉职责是负责缉拿盗匪、维持治安,属于武职,但都是进士授官,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能搞成这幅模样,绝不是临时做做样子能行的。
而且,流落到吕城镇的灾民也被他安置的不错。
这样的人,赵桓很欣赏。
待水灾平定,拔擢为知县是必须的,通判或者京官也不是不可能。
“目下,吕城镇自救已上了正轨,你留在此处,不过是鼓舞民心罢了,其实作用不大。
前方奔牛镇已然被毁,其地乃水闸所在,作用关键,必须今早修复。
吾意,你与我南下奔牛镇,主持奔牛镇水闸并城镇复建,如何?”赵桓道。
胡荣沉默片刻,道:“臣为丹阳县尉,职权只在丹阳有效,擅自前往他处,并不妥当。”
“非常时当行非常事。”赵桓叹了一句,才道:“前方来报,孟房遣林轩与钟源修复奔牛水闸,日累毙百姓过百。
本宫去了,定然要大开杀戒的,武进上下可能一个不留。
杀人痛快,却会无人办事,你带些人手,准备接管奔牛水闸修复事,同时主持武进赈灾事宜。
此事已告知谷知县,期限截止至朝廷派遣新官到达。”
孟房是常州知州,林轩是武进县知县,钟源是武进县主簿。
因为运河事关国运,被洪水冲垮后,孟房令武进上下八月底前修复水闸并疏通武进段。
于是,林轩大规模拘捕灾民中的青壮,以人命换时间,抢修水闸。
每日累死的青壮数以百计,可谓民怨滔天。
这样的人,赵桓是绝不可能放过的。
胡荣并不觉得孟房等人可以挽救,因此也不求情。
沉默片刻,胡荣拜道:“臣领命。”
“善。”赵桓看向城外忙碌不休的人群,又道:“今日你便调集随员,吾先走一步,去扫除那些魑魅魍魉!”
“殿下舟车劳顿,何不休整片刻,待明天再走不迟。”胡荣客套了一句。
“多停留片刻,便多死伤一个百姓,左右奔牛镇不远。”赵桓叹道。
虽然分属两州,然而奔牛镇距离吕城镇不过二十里。
两者运河勾通,又是江南繁华所在,本来都是人烟稠密的地方。
然而,到了常州地界,恍若两个世界。
吕城镇的田间地头总有百姓忙碌,在抢时间补种,亦或休整房屋。
奔牛镇治下,田地里全是泥水,偶见秧苗,不见一个农人。
那些村庄,只有一些尚未完全倒塌的墙壁,完全没有一座完好的。
青壮都被征发,老弱妇孺苦苦挣扎求存,哪有力气去修房子。
至于炊烟,三五里见不到一处。
不是人都死绝了,而是没吃的,自然不用生火。
道路上泥沙淤塞,又有许多石头木头,不利于骑兵疾驰。
好在连续几日暴晒,路面干燥,赶路倒是无妨。
只是扬尘飞起,个个都是灰头土脸。
看到五十余骑过来,那些百姓都在路边呆呆地看着,显得麻木至极。
个个蓬头垢面,衣不遮体,也是瘦骨嶙峋,有气无力,十分可怜。
“直娘贼,都该杀了!”怒骂中,周昂取出干粮袋,扔到了一个灾民跟前。
其他军兵有样学样,全部放出了干粮袋。
五十余人,略尽人事罢了,更多的赈济,还要刘子翼的大部队来。
只是灾民并不敢动,等太子并卫队已经没影了,方才捡了起来。
骑兵不能疾驰,天将黑时,不过走了十五六里,距离奔牛镇所在还有四五里。
后方四五里,李成领着三百步军跟在后面。
待赵桓进了奔牛镇拿下了大小官员,步军正好出手控制局面。
为什么不一起?万一把人吓着,跑了怎么办?
“报~”一骑飞来,道:“禀殿下,太子洗马王伦麾下干探孔贵已经在前方等候,等候诏见。”
“诏来。”赵桓道。
愚任以太子詹事督察建康府与广德军灾民赈济事,王伦则负责探查三州详情。
这孔贵,便是收集奔牛镇证据的人。
此时到来,定然为赵桓备好了杀人的理由。
孔贵到了跟前见礼完毕,掏出一本书册,道:“此乃臣收集的受害者名单,其被害经过详实,亦有苦主,证据十分确凿。”
“辛苦了。”赵桓接过,道:“打起火把,继续赶路。”
他是太子,亮明身份更能震慑人,完全不需要搞突袭这玩意。
打着火把又走了两三里,前面出现一片树林。
只能绕路了。
这片树木被洪水冲的七零八落,人走都费劲,马匹更难走,不如绕开。
林子西边是运河水道,只能走东边。
这边其实也不好走。
田地泥沙淤积,看似被晒的干透了,一脚下去烂泥淹没到膝盖。
骑马只能让众人衣服不脏,实际还没有走路快。
走了几步,赵桓笑道:“若是用兵时,埋伏兵一只于林中,待敌军全部进入田间突然杀出,定有收……”
咻~
啊~
噗通,一亲卫坠马。
“敌袭,保护殿……”
“杀啊~”
周云清喝令未毕,只听无数呐喊响起,黑压压的人群从林中冲了出来。
不知如此,前后与东面,都有敌军从地下跳了出来,团团围杀过来。
“来人,速速通知李成上前!”周云清再次喝令。
“熄火下马,保护殿下杀出去!”杨再兴同时喝道。
一百零一 酣战
咻~
啊~
又一个个亲卫栽倒在地,箭矢贯穿脖子,至于白羽在外,摇摆不休。
见又一亲卫被射翻,周云清喝道:“举盾,举盾,保护殿下。”
“保护殿下。”
呼喝中,众亲卫各自举盾护住头脸,把赵桓牢牢护在了中间。
里三层外三层,简直密不透风。
锵~
赵桓抽出腰间宝剑,喝道:“莫要管我,找出敌方射手,干掉他。”
连外界情况也看不到,他也只能呼喝鼓舞士气。
张伯奋一把拉住赵桓,叫道:“殿下莫要乱动,速速换上甲胄。”
说着,他把手中的包裹打开,手忙脚乱地替太子穿甲。
周云清不顾危险翻身上马,在遮箭牌后观望片刻,喝道:“杨再兴、周昂,开路,杀向奔牛镇,张伯奋梁红玉,护持太子左右,弓弩手准备,射杀近前者。”
“喏!”四将应下。
杨再兴挺枪,周昂提斧,同时抢到前面,为亲卫开路。
张伯奋、梁红玉一左一右架住赵桓,各自背起兵器,取了弓箭在手。
只这片刻时间,大群贼人已经到了近前。
前后左右,总数约有千人。
“弓弩,东方贼人接近,射!”
咻咻咻~
十数根箭矢飞出,把东边贼人射翻了七八个。
只这一下,贼人顿足不前。
这些人兵器各式,绝大多数布甲,阵型完全没有,典型的乌合之众。
这种队伍,一旦遭遇挫折,立刻踟躇犹豫。
东面贼人顿足,其他三面却没停。
尤其是正面,数百人已经距离不足三十步。
“来的好!”
大喝中,杨再兴枪出如电,瞬间刺杀了十数个拦路的贼人。
惨叫骤起,血腥弥漫。
数百人被杀了十多个,立刻停了下来。
“休得猖狂,看我石宝拿你狗命!”
呼喝中,一彪悍大汉持着劈风刀,直杀杨再兴。
“区区蟊贼,也敢刺杀太子,不知死活!”杨再兴挺枪迎上。
刀落如光,形迹不可捉摸,枪出如电,首尾难见踪迹。
势大力沉,迅捷无比。
刀枪相交,猛地炸开一道惊雷,附近流寇纷纷退避开来。
声音震耳欲聋,不离远一些耳朵受不了。
此时,赵桓已经扯了衣裳换好了甲胄。
款式颜色与亲卫身上一般无二,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完全可以伪装成小兵跑路。
来不及反省自己大意轻敌,赵桓大喝道:“梁红玉,杀了贼将。”
“杨将军正与贼将独斗……”
“服从命令!”赵桓粗暴地打断了她。
作为方腊麾下第一大将,石宝来此,方腊肯定也来了,随行不知道多少大将,如何能让自己手下第一战将被人缠住。
梁红玉不知其中缘故,却没再违背太子军令,让亲卫闪开一条缝隙,到了前面。
己方火把熄灭,贼人却未曾熄灭火把,因此杨再兴与石宝二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二人纠缠成一团,你一刀我一枪,各对要害而去,只要杀人。
两人厮杀正酣。
旁边,周昂也被一将拦住,同样陷入了苦战。
那些流民已经绕过两个战团,径直向着圆阵杀来。
深吸一口气,梁红玉搭箭弯弓,略略瞄了一眼,倏地撒手。
“哈哈哈,庞万春在此,休想暗箭伤人!”
大笑中,一矢飞来,直直击在梁红玉发出的箭上。
两只矢簇相撞,溅出一蓬火花,各自落在地上,斜斜地插进了烂泥里。
以箭射箭,后发先至,小养由基果然名不虚传。
“敌方射手凶猛,我不能敌!”梁红玉叫道。
“变阵,圆阵变锋矢,张伯奋为首,护着殿下冲出去!”周云清令道。
立刻,张伯奋到了前面。
三十余亲卫分两排,各居其左右,另有十多个位于后方排开,随时准备断后。
赵桓正在张伯奋之后,左右有亲卫举盾护持。
阵型变幻完毕,速度立刻快了一大截。
圆阵移动犹如龟速,锋矢阵起码有正常人步行的速度。
“梁红玉,迟滞后方追兵……”
哚~
噗通一声,周云清落马。
胸口处,一根羽箭摇晃不止。
看周云清被射落马下,众亲卫一阵骚动。
若是乌合之众,此时都该散了。
然而亲卫精锐,并不会因为指挥阵亡而溃散。
“来人,救起周云……”
“殿下勿忧,未曾破甲。”周云清爬起来,喝道:“张伯奋,接管指挥。”
说完,他出了阵到了前方,大喝道:“鼠辈暗箭伤人,可敢与爷爷独斗?”
胸口羽箭尤自摇摆。
幸好他未曾大意,一直以遮箭牌护着面门脖子这等要害。
否则一箭射中要害,哪怕不死,也不可能出阵邀战。
“今日便让尔等知晓小养由基威名!”大喝中,庞万春挺枪杀向周云清。
看到庞万春轻易受激,赵桓不由松了口气。
若是庞万春猥琐点,只隐藏在暗处放冷箭,怕是这群人一个也走不了。
弓箭确实不能破甲,然而膝盖以下可无甲覆盖,直把众人腿脚废了,还指望爬着离开么?
思绪转瞬即逝,赵桓看向庞万春来的地方。
只见二三十贼人各自打着火把,众星拱月般护在一个老者周围。
必是方腊无疑。
尚未多想,周云清与庞万春厮杀在了一起。
一杆浑铁点钢枪,一杆梨木雪花枪,这枪直取胸口追魂,那枪刺向面门夺命。
周云清略占上风,然而急切间也难以杀败庞万春。
此时,正面的贼人已经杀了过来。
“杀~”
呼喝中,众亲卫刀枪齐出。
噗嗤~
啊~
叮当~
刀枪入体,献血飙射,惨叫声立刻连绵一片。
贼人无甲,又是蜂拥而来,刀枪递出,必有收获。
尤其是张伯奋,只把双锤挥舞起来,真是磕着死,碰着伤,全无一合之敌。
顷刻间,杀翻了三五十人,残肢断臂、心肝肠肺淌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