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13
贼人并不是没有反击,然而亲卫甲胄精良,不躲不闪任凭贼人刀砍枪刺也不怕。
只杀了一波,贼人便畏缩了,顿足不前。
“兄弟们,随我杀!”
张伯奋高举双锤,大声呼喝。
“杀~”
众亲卫齐齐上前,逼向贼众。
乌合之众,岂是精锐亲兵对手,被杀的节节败退。
赵桓混在阵内,踩着血水,跨过尸体向前。
“弓弩手,阻拦后方贼兵!”
娇喝中,梁红玉连连开弓,瞬间射翻了后方七八个贼兵。
弩手们纷纷举起弩机,瞄准后方又射翻了十多个。
强弓劲弩,贼兵又未曾着甲,完全是一箭一个。
“方杰在此,贼将休得猖狂。”
大喝中,一个壮汉倒拖方天画戟,从方腊身后转出,直杀张伯奋。
一百零二 将为兵胆
“报~”
一骑狂奔到了李成跟前,急道:“殿下遇袭,后军即刻支援。”
李成闻言心中一惊,连忙问道:“袭击者何人?数量几何?”
“身份不明,皆是流民,数量过千!”传令兵答道。
李成稍稍放下心来,转身喝道:“都有,抛弃辎重,全速前进。”
千余流民罢了,五十亲卫不一定杀的完,自保却是无虞。
得令,柴洪喝道:“护驾之功就在眼前,兄弟们跟上。”
“杀!”三百军兵齐呼。
杀流民护驾,这功劳实在简单的很。
众军抛弃了干粮水囊,帐篷什么的当然也不会带着,轻装之后发足狂奔。
要不是有二百步军,李成早就打马先走了。
众军狂奔不远,只听一声梆子响,一彪军马斜斜杀来,正拦在前路上。
“全军列阵,准备接敌!”李成长枪一挥,喝令整队后打马上前,对前面喝道:“何方蟊贼,胆敢阻挡东宫卫队!”
对面四五百人,李成也不紧张。
五个贼首有马却无甲,贼众更不必说,都是破衣烂衫。
队形也是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乌合之众。
“杀其贼首,驱散便了,紧要处乃是保护储君。”
李成暗暗合计间,对面一将打马而出。
那将生的魁梧昂然,一看就是个好男子。
只不知是否头领,且试一试。
计较片刻,李成喝问道:“何处来头,胆敢阻我去路!”
那将回道:“某家明教圣公麾下大将,歙州王寅是也!
识相的,速速弃械投降,也免得遭了横死之祸!”
“哈哈,区区流寇,也敢大放厥词,受死!”
大笑中,李成策马挺枪,直取王寅而去。
王寅不惧,挺枪打马,对冲而来。
双马狂奔时,两人面对面。
李成倏地出枪,直刺王寅胸膛,要把他挑落马下。
王寅不慌不忙,只把钢枪横拨,铛地一声荡开了李成的铁枪。
只一下,李成胳膊酥软。
“这厮力气好大,我不是对手。”
念头转动间,王寅已经反手一枪刺来。
李成双手举枪,猛地横扫,勉强挡住了这枪。
“好!”贼人中爆发出一声喝彩来。
显然,这人是个高手,一眼就看出王寅已经占了上风。
李成心虚而不漏,又勉力支撑了三合,突地调转马头往本阵跑去。
“好贼,哪里跑!”王寅打马追击。
见王寅追来,李成不惊反喜。
他也不回首张望,只悄悄把铁枪挂在马鞍上,取出弓箭来。
侧耳倾听片刻,辨明了身后追兵的方位,李成倏地回身,撒手放箭。
箭矢疾飞,直取王寅胸口。
“看你不死!”暗喜中,李成挂弓取枪,准备回身厮杀。
他对自己的回马箭深有信心,绝对能把对手射落马下。
“雕虫小技,安得伤人!”
却不想,只见王寅轻轻挥枪,把迅若闪电的一箭挑落在地。
李成慌了,再不敢有斩首的心思,直往本阵狂奔而回。
见状,柴洪大喝道:“结阵拒敌,结阵拒敌!”
他起于西北,也是久贯厮杀的,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
李成并未直冲本阵,在进了弓箭射程后,稍稍转动马头,拐了弯,擦着军阵边缘往后跑去。
“射!”柴洪大喝。
咻咻咻~
百箭齐发,直取王寅。
好个明教大将,只见他把铁枪舞的密不透风,百余箭矢尽被格挡,人马丝毫未伤。
如此本事,难怪挡的李成的回马箭。
“兄弟们,随我杀!”
大喝中,一直在后观望的贼将,领着贼兵发动了冲锋。
“杀~”
官兵大将落败,给了他们莫大的信心,个个都是士气满满,要把官兵杀个全军覆没。
柴洪心里叫苦,却不敢怠慢,喝道:“保持阵型,拒敌,弓箭手准备!”
前排军兵架起大盾长枪,掩护后排弓箭手,马军分列军阵两侧,随时准备发动冲锋,切割贼军前后。
李成勒转马头,到了马军队伍中。
见贼军进入射程之中,柴洪猛地挥手,喝道:“放箭!”
咻~咻~咻~
百余箭矢飞出,落在贼军阵型中。
立刻有惨叫声响起。
贼兵无甲,中箭必伤。
“兄弟们,冲过去官兵必败。”有贼将鼓舞道。
果然,这部贼兵速度不减,只埋头急冲。
特别是五个贼将,并排冲在最前,瞬间到了盾墙前。
“杀~”
呼喝中,盾牌后的长枪刺出。
居中的贼将挥舞手中方天画戟,荡开了左右刺来的长枪,复又疾刺画戟,正插在一面盾牌下。
“哈~”
暴喝中,盾牌被挑飞。
缺口出现,那贼将顺势杀入。
一杆方天画戟刺挑勾削,只把军兵杀的连连后退。
阵型一乱,更多贼兵随后杀入。
马军司这部人马立刻阵脚动摇,节节败退。
其实普通贼兵还好,主要是贼军大将凶猛难挡。
四将左冲右突,把官兵杀的昏头转向,后面贼兵跟进痛下杀手,如何抵挡?
李成大怒,喝道:“兄弟们,随我杀!”
“杀~”
呼喝中,轰隆隆的马蹄声滚动,百余马军加速,就要冲击贼众。
王寅单枪独骑,直迎李成所在这部马军。
避不可避,李成咬牙,挺枪刺去。
王寅屹然不惧,只把钢枪回刺。
作为江南有数的高手,王寅的枪更快,瞬间到了李成胸前。
我有甲他无甲,拼了!李成心中发狠,使出十二分力气,就要以伤换命。
却不想,还是王寅枪快。
铛~
噗嗤~
钢枪洞穿甲页,刺入李成胸口。
力气尽消,铁枪后继乏力,王寅轻轻扭动身子,闪开了这一枪。
妈的~
念头消散,李成噗通落马。
“杀~”
暴喝中,王寅长枪疾刺,把一个又一个马兵刺落马下。
待杀透阵型,也就杀了十几个。
剩余的马军胆肝俱裂,各自策马狂奔,头也不回地走了。
柴洪见李成被杀,一翼马军溃逃,只吓得魂飞魄散,也不敢逗留,抢上战马跑了。
将为兵之胆,主将副将一死一逃,军兵如何还能卖命厮杀?
胆肝俱裂间,另一边马军首先也跟着跑了。
剩余步军本就不支,见指挥使和马军都撒蹄子跑路,纷纷转身就跑。
本来就打不过,此时又把后背给人,岂不是送死?
瞬时间,又是死伤一片。
“兄弟们,跟我杀!”王寅举枪大喝,领军衔尾追杀。
贼将武勇,是打破官兵的关键。
王寅杀败李成鼓舞了军心,四将冲阵打开缺口,是贼兵杀官兵的关键。
勇将之作用,在这场短兵相接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百零三 只是个开始
“杀~”
呼喝中,赵桓一刀劈出,把一个贼兵脖子砍断。
鲜血喷了一脸,却完全顾不上擦拭。
在方腊再三鼓动下,贼兵犹如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冲杀而来。
亲卫们严守阵型,且行且杀,直杀的血流成河。
然而蚁多咬死象,贼兵前赴后继下,不断有亲卫被剥出阵外,惨死与乱刀之下。
半个时辰,贼兵死了不下三百,亲卫也没了十多个。
军阵之外,各将捉对厮杀正酣。
杨再兴枪势迅捷,石宝刀法灵活,两人已经厮杀了四五十合,难分高下。
周昂开山斧势大力沉,对面那将一杆偃月刀亦不遑多让,两人厮杀了三四十合,周昂略占上风,然而想要解决对手,短时间内无法办到。
周云清挥舞长枪,一枪快过一枪,直杀得庞万春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功,优势相当明显。
只是庞万春守的滴水不漏,暂时还可以支持。
张伯奋挥舞双锤,不断挡开方天画戟的砍杀戳刺,他只能苦苦防守,好在,短时间内可保无虞。
东宫四大将,尽被纠缠住。
看对面方腊,麾下大将应该也是全部派了出来,否则如此焦灼时杀出来,东宫大将定然难以支持。
一旦损失了大将,立刻就是河堤决口,再难挽回局势。
“呸~”刘罡吐出一口血沫,骂道:“狗日的李成,区区四五里路便是爬也爬来了罢,如何此时还未上来。”
他被砍了好几刀,虽然甲胄坚固未曾重伤,却也皮开肉绽疼的厉害。
且连续厮杀,早疲惫不堪了。
若非赵桓亲自持刀厮杀,让众亲卫鼓足了斗志,怕是难以支持。
特别是那些新兵,全凭太子给的一口气撑着。
“恁地多废话,杀!”
大喝中,赵桓再次手刃一人。
豁然开朗!
贼兵阻截已经被杀穿,前方再无阻碍。
“殿下,此地距离奔牛镇不远,速速往那暂避。”梁红玉叫道。
太子的武艺只能说是尚可,又是第一次厮杀,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梁红玉的弓箭掩护功不可没。
赵桓回头一看,贼兵若即若离地跟在后面,想上又不敢上。
不得不说,方腊洗脑的水平确实出色。
伤亡一成而不崩溃者,可谓强军,伤亡三成而不崩溃者,可谓铁军。
军事素养几近于无的乌合之众被杀死杀伤四五百,仍然没有崩溃,只能归功于方腊蛊惑人心的本事。
也是极限了。
贼兵只敢缀在后面,却不敢上前,此时要走,肯定能走得脱。
赵桓犹豫片刻,喝道:“兄弟们,可有余力随我再杀一场?”
“殿下安危重要,速走!”刘罡急劝。
倒不是说他舍不得这条命,而是储君安危高于一切,能不冒险,尽量不要冒险的好。
赵桓当然知道这点,也不想把命丢在这里,只是实在不忍心把杨再兴四人丢在此处。
妇人之仁也好,优柔寡断也罢,赵桓主意已定。
“还有兄弟失陷于此,我等一走了之,他们必然凶多吉少。
兄弟们,随我杀回去,救兄弟们离开。”
“殿下先走,我去救人!”梁红玉道。
“岂能让一女将专美于前?”赵桓大笑一声,举刀回身,喝道:“兄弟们,杀!”
“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呼喝中,众亲卫齐齐返身。
赵桓挥舞着长刀指向方腊,喝道:“兄弟们,随我拿下贼首!”
众人随着刀锋,齐齐冲向方腊所在。
从始至终,方腊都在树林旁观望,并未上前。
见到赵桓领人返身杀来,麾下教众又不敢抵挡,方腊终于按捺不住,拔刀喝道:“兄弟们,随我杀了狗太子!”
“杀啊!”周围教众齐声高呼。
原来一直护持左右的三十多,加上脱离厮杀围过来的三十多,一共七十余人。
其余明教教众已经被杀的胆寒,根本不敢上前。
双方快速接近,梁红玉鼓起余力,再次开弓放箭。
咻~
箭矢疾飞,正中方腊。
可惜力竭之时,准头略有偏差,只射中了肩膀。
饶是如此,方腊也被射翻在地。
大喜中,赵桓心念一动,高呼道:“方腊死了,杀啊!”
众亲卫不知道方腊是谁,却毫不犹豫地跟着鼓噪起来。
“方腊死了,杀啊!”
护持左右的教众慌乱地把方腊背起,一窝蜂地退走了。
那些本就胆怯的教众见方腊生死不知,瞬间士气清空,各自逃命去了。
石宝见方腊被人背走,心中也是不安。
一刀劈开铁枪,他跳出战圈,两步抢到周昂前,挡了一斧,救了与其对阵的大将。
“司兄弟,圣公受伤,走!”
招呼一声,石宝又杀向周云清。
周云清大占上风,自然看的清局势。
他确实想斩杀庞万春于当场,然而知道自己不是石宝对手,便主动放开,去救张伯奋。
张伯奋身上被划出了四五条伤口,只是在勉力抵抗罢了。
得了周云清帮助,总算是喘了口气。
“方杰,莫要恋战,保护圣公为重!”
听了石宝招呼,这将收戟而回,汇合石宝三人快步退走,去赶方腊。
见贼众退走,赵桓松了口气,赞道:“红玉射的好,果真巾帼不让须眉!”
梁红玉轻轻扭动着肩膀,道:“若非殿下转身杀回,如何能够射中贼首。”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周云清快步走来,道:“李成所部马军司军兵迟迟未到,定然凶多吉少,当立刻退回吕城镇,与运粮队汇合,以防不测。”
未等赵桓决断,杨再兴道:“目下贼人被杀的胆寒,贼首又被射伤,真是一鼓作气追杀时,请殿下准我追杀。”
赵桓不理他,道:“立刻收拾战场,半刻钟后撤退。”
“殿下!”周昂道:“后方无厮杀声,想来李成部已被打破,直接返回恐为贼人阻拦,须得绕道。”
“继续往奔牛镇去,彼处必有桥梁可过河,走西岸回吕城镇!”赵桓作出了决断。
于是,众军立刻开始打扫战场。
收拢马匹是必须得,若是再次遇阻,有马可以轻易逃脱。
重伤未死和殒命当场的亲卫,一个都不放弃,全部带上。
完好或者轻伤的贼兵活口也要带几个,留作审讯情报用。
至于各人伤口处理,只能先草草处理一番,待确认安全了再仔细治疗。
收拾妥当,各人打马离开。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便如此虎头蛇尾地落下了帷幕。
然而,赵桓与方腊之间的纠缠,不过只是个开始。
一百零四 削发发誓
滴滴答答的马蹄声中,众人沉默无语。
士气低落倒也不至于,五十余人杀败了千余人,伤亡不到二十,杀死杀伤四五百,贼首也被一箭射翻,说是大获全胜也不为过。
如此,当然不用垂头丧气。
只是欢欣鼓舞也不可能,本来杀贪官酷吏解民于倒悬,却不想半途被人劫杀,心情如何能好?
加上同袍阵亡在眼前,众人特别是那些新丁,个个都是心里难受。
赵桓环顾前后,叹道:“此战失利,乃是因为本王轻敌大意,是故折了十八个兄弟。”
“如何能怪殿下?”周云清道:“我为主将,未曾派出探马开路,是故中了埋伏,若非殿下身先士卒,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疏于戒备,指挥不当,罪责全部在我。”
见周云清主动背锅,杨再兴也道:“要怪只怪我武艺不精,不能击杀敌方大将,否则如何有许多厮杀。”
“都怪我射术不敌那劳什子小养由基,若非周中盾主动激将,怕是我等难以生离。”梁红玉也道。
见他们说的乱七八糟,赵桓连忙开口道:“此乃反省此战得失,莫要偏转话题。”
停顿片刻,赵桓继续道:“本王知晓方腊以及明教势大,却自以为禁卫精锐,其必不敢来袭,因此未加防备,此其一。
其二,为了昭示东宫威风,本王只想着以人少拿下武进县上下,因此只带禁卫先行,却把马军司一营留之与后。
突遭埋伏时,前后脱节,不能呼应,为敌所趁。”
赵桓歇了口气,继续道:“当初离京时,王进要求随行,本王自以为安全无忧,便拒绝了,现下想想,何其自大也。
前车之鉴不远,诸位谨记。”
“谨记殿下教谕。”众人应和。
说这么多,足见赵桓反省的比较深刻,众人都是感动。
主上能够清醒地认识自己错误并加以改正,麾下的前途自然会越来越好。
“殿下。”梁红玉指着对岸,惊呼道:“李成阵亡了。”
众人看向对面,只见四五百贼兵各自打着火把,正在拔尸体。
其中一贼将身上穿着的甲胄,正是李成的行头。
战甲胸口上有一偌大的破洞,洞口周围猩红一片。
这说明当时李成被人一枪贯胸,绝无生还之可能。
再看旁边,一贼兵牵着的战马,提着的铁枪,正是李成的。
赵桓紧紧地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心理很不好受。
原轨迹中,李成确实趁国朝中枢名存实亡时投靠了金国。
然而那种情况下,投金者车载斗量,其实不可计数,只是因为李成本事出色,方才凸显出来罢了。
正是知晓这点,赵桓其实并未对李成有所芥蒂。
而且李成投靠东宫后,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与东宫上下的关系也处的不错。
却不想,太子一念之差,他丧命此处。
人死如灯灭,再怎么懊恼也无济于事,赵桓收拾了心情,打马到了河边,叫道:“对面何人做主,出来答话!”
对面早看到这边有人了,一直都在留意着。
听到赵桓喊话,一将打马到了河边,叫道:“吾乃圣公麾下大将,歙州王寅,尔是何人?”
“逆贼,东宫殿下当面,胆敢如此嚣张?”周昂怒喝道。
“区区手下败将,何足道哉!”王寅冷笑道。
从始至终,他都是端坐马上,丝毫未把东宫放在眼里。
周昂还待怒骂,却被赵桓抬手阻止。
“口舌之争实无意义,鹿死谁手且看将来。”赵桓道:“东宫大将战殁此处,本宫不愿他抛尸荒野,可否允许本宫赎回?”
“你说的可是擅用箭的那个?”王寅问道。
“不错。”赵桓回道。
“那厮本事不错,只可惜遇到了某家,该有此劫。念他刚烈,便把尸体交换,也不必提赎回了。”王寅道。
李成突施暗箭,看似卑劣,其实这才是两军交锋该有的态度,因此王寅并不小觑,也愿意交还尸体。
“承情,若是以后落入我手,定当给你一个痛快。”赵桓拱手道。
“哈哈哈~”王寅仰头大笑,道:“看在你体恤下属的份上,待来日圣公拿下了开封,必然赐你一个国公,好让你安度晚年。”
赵桓看他得意,冷笑道:“你还不知道,你家圣公吃了一箭,怕是没有来日了。”
“不可能!”有一将惊呼道:“吾五百破你三百兵,吾父千人,又有石宝、庞万春、司行方、方杰随行,即便被你侥幸逃脱,又如何能被你所伤!”
见他手持方天画戟,又称方腊为父,赵桓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定然是方腊定国后的安南王、太子方天定无疑。
只是时未过境已迁,若是还让方天定做了太子,便算赵桓无能。
“是真是假,待你回去便知。”赵桓叫道。
“等着,来日必取你狗命!”方天定撂下狠话,挥动画戟,喝道:“撤!”
隔着条河,想干也没办法干。
泅渡过去,要么被人射死在河心,要么被人捅杀在河边。
来日方长,先放两句狠话,坐等以后再会。
看方天定走了,贼兵纷纷跟上,只有王寅派了两个人,把李成的尸体放到了河边。
“多谢!”赵桓再次拱手致谢。
待王寅等人走的远了,赵桓选了两个水性精熟的过河,把李成带了过来。
胸口好大一个破洞,可见心肺,血液已经凝固。
“迎敌而死,死的壮烈!”赵桓躬身行了一礼,以示尊重。
众人见了,无不感动。
储君行礼,是仅次于皇帝行礼的最高礼节,从中可见太子对李成的尊重。
赵桓回身,道:“今日阵亡者,吾当于东宫建灵庙日日祭奠。
同时,吾当上奏陛下,为各位讨要追封。
若是中枢不准,待吾登基必有追封,绝不亏待。”
“谢殿下恩典!”众人拜下。
追封对死者其实一文钱作用也没有,然而活人封建迷信,最讲究身后名,都看重这点。
因此,士气大振。
赵桓又道:“即日起,凡为东宫,为国家捐躯者,其父母妻儿,吾尽养之,绝不亏待!”
锵~赵桓拔剑在手,喝道:“若有亏欠半分,便如此发!”
刺啦~一截头发被割下。
“愿为殿下效死,绝无怨尤!”众人拜下。
那些感性些的,甚至已经热泪盈眶。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毁!
太子削发发誓,可见其心诚。
如此,众人无后顾之忧,自然要替东宫卖命到底。
一百零五 枭雄手段
吕城镇城墙上,火把林立,照耀的内外通明。
兵丁各持刀枪,全神戒备,严防贼人袭击。
太子中伏,麾下大将李成阵亡,三百护卫溃散,贴身亲卫死了十八,随行大将伤了两个。
可把胡荣吓得魂飞魄散。
尽管事发常州境内,然而太子是从吕城镇过的,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丹阳上下也难辞其咎。
为防贼人再来,胡荣不顾救灾劳累,连忙点了本地厢兵民壮两千守城。
当然,厢兵民壮也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得知胡荣征发兵民,太子当即允诺每人每日给钱二百文。
哪怕灾难后粮价翻倍,二百文也够一家旬日口粮了。
所以,军兵都是愿意的。
目下飞马已经发往润州、扬州、建康府已经东京,援兵不日即至。
加之吕城镇城墙完整,赵桓并不担心方腊再次杀来。
就明教那群乌合之众,野外打埋伏尚可,强攻城池真的是老寿星吃砒霜。
镇内,一处大宅外被皇城司兵马团团围着。
这里是太子行在。
赵桓并未睡觉,而是慢悠悠地翻着一根烙铁,仔细地炙烤着。
妥妥滴大反派,就要对革命志士下手啦。
看着眼前被双手被吊在房梁上的俘虏,赵桓问道:“姓名。”
那俘虏呸了一口,答道:“爷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叶贵是也!”
很有好汉的风范,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其实这家伙不知道,只是一个名字,赵桓已经知道了许多东西。
原轨迹中,宋将征讨江南时,方腊麾下第一个挂掉的有名有姓的,就是这个叶贵。
当时浪里白条张顺泅渡大江去查探情报,于江面上看到了一条船,悄悄上去后也不废话,直接砍死了一人。
被砍死的,就是这个叶贵。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只有一个背影,名字还是扬州城外陈土豪家的信使吴成说的。
虽然死的籍籍无名,然而能够去联络扬州大户,可见这叶贵也是方腊的心腹。
提笔记下叶贵及其相关信息,赵桓又问道:“看你豪气,定然深得重用,你在明教担任何职?”
“爷爷为圣公走狗,并不在乎职位,只甘心为圣公联络豪杰。”叶贵道。
“看来知晓不少机密,很好……”
“呸~”叶贵骂道:“任凭你酷刑加身,也莫要指望得到半点情报。”
赵桓并不在乎叶贵的表态,只问道:“你们从何得知本宫行踪的?”
“不知道!”叶贵昂首回道。
“不知道?”赵桓提着烙铁走到叶贵近前。
“来啊,爷爷吭一声就不是好汉!”叶贵昂首答道。
“啧啧啧~真好汉也,本王就欣赏你这样的硬汉!”
啧啧赞叹中,赵桓放下烙铁,拔剑拨开了叶贵了伤口。
嗯~叶贵闷哼中,伤口再次出血。
“哎呀,伤口不清洗,化脓怎么办?”摇头叹息一句,赵桓道:“来,给叶好汉洗洗伤口。”
“好嘞!”张伯奋兴奋地掏出装酒精的瓶子。
他刚刚洗了伤口,疼的几乎脱力,此时看到又有人要清洗,不由觉得幸灾乐祸起来。
独痛痛不如众痛,其他同袍清洗伤口他没看到,让这贼人俘虏尝尝滋味,正好快活快活。
“莫说洗伤口,便是再给爷爷一刀,看爷爷皱半点眉头!”叶贵继续叫嚣。
“硬气!”张伯奋笑呵呵地把酒精到了上去。
啊~
惨叫皱起,眼泪鼻涕同时流出。
他没有坚固的信仰,自然锻炼不出铁打般的精神,被疼哭完全可以理解。
其实,他伤的不重,也未失去行动能力,却一直原地打滚哀嚎,直至被擒获。
“我招了,我都招了……”
只一下,叶贵声泪俱下。
待他缓了缓,赵桓又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说,我说……”叶贵忙不迭地点头,生怕再来一下。
再不复方才的豪气。
“从你在润州城外表露身份时,李大壮便给圣教传递了消息。”
“李大壮?”周云清惊讶地问道:“可是润州城外,流民中颇有声望的李大壮?”
“是。”叶贵道:“他本是明教外围成员,因太子拔擢了韦嘉冷落了他,中不忿之下,便进城传递了消息。”
嫉妒害死人啊!
赵桓记下,又问道:“本宫自认赈灾并无懈怠处,方腊何故要下毒手?”
叶贵答道:“本来奔牛镇灾民饱受酷逼,都是心怀怨气,圣公以为这群人可以轻易吸纳为教众,因此不让解救。”
“倒是好手段!”赵桓冷笑。
以明教的实力,打破奔牛镇解救灾民轻松无压力,然而他们不但选择了袖手旁观,更埋伏太子以保证当地官府可以继续压榨灾民。
其目的,是为了让灾民对朝廷彻底绝望,以方便起事时发动民众。
这才是合格的枭雄。
换做个英雄,大概也就是带人杀了武进大小官员,救了百姓。
未正式起事,救了也不能收留,只能放归。
过个一年半载,仇恨伤痛尽忘,再想发动怕是没那么容易。
静观其变,甚至推波助澜才是最好的做法。
所以,方腊起事不过半年,便能占据八州之地。
“对了,石宝是否有个儿子,小名石头,庞万春是否有个妹妹?”赵桓突然问道。
“石宝确有一子,只是姓名不知,庞万春有个妹妹,叫庞秋霞,使一杆短枪,颇有英武之气,容貌也出色。”
听了叶贵描述,赵桓确定了所谓的广夏,就是庞万春的妹妹。
“早知如此,当初便该扣下二人,说不得还能策反两个。”周云清略带懊恼地说道。
策反的可能没有彻底闹翻的可能大。
他们不是叶贵之流,心智坚定,怕是不会因为亲人而轻易屈服。
大不了凭本事报仇嘛。
而且杀妇孺,赵桓还真下不了这个手。
有枭雄手段,却无枭雄心肠,便是说的当今的太子。
不然,他就不会南下赈灾,而是在京筹谋搞掉赵佶。
既然下不了手,留之无益,不如放走卖个人情,以后说不得还有收益。
揭过这个问题,赵桓继续问道:“你可认识段恺?”
“他也是圣……哦,方腊麾下干将,奉令去润州城外收拢灾民,准备占据北固山作为据点。
却不想他外出被人干掉,灾民也被官府扫荡了。”
难怪原轨迹中,曹成会带着杨再兴南下。
就他两个,还真的弄不过人多势众的明教,自然占不住北固山。
当然,已经死了的人没必要费神,审问更多得情报才是首要。
已经开了口,叶贵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赵桓发问,他一定绞尽脑汁地回答。
一百零六 意外收获
“禀殿下,建康府调拨军兵两千,已到镇外。”
“待本王去看。”
说着,赵桓起步往外走去。
遇伏返回的当天夜里,丹阳来了五百弓手,第二天下午,扬州、真州各有兵马五百到达。
建康府的兵到达,已经是第四天了。
随行到达的,还有愚任和王伦。
到了镇外的临时军营,只见一群兵乱糟糟的,犹如散养的鸭子一样,四处乱逛。
兵器倒是人手一把,只是多锈迹斑斑,甲胄只有都头一类的军官才有,兵丁都是布衣。
这样的队伍,其实不比方腊麾下的教兵强。
失望间,一文臣带着几个武将走了过来,拜道:“臣建康府兵曹务祝帆拜见太子殿下。”
无名之辈,不足挂齿。
且看建康府兵这般模样,赵桓心中更是不屑。
念头闪过,赵桓扶起祝帆,笑道:“祝兵曹三天来援,可谓神速也。”
“听闻殿下遇袭,建康上下心急如焚,因此臣领兵昼夜兼程而来。
此时见到殿下安然无恙,臣便安心了许多。”祝帆道。
听到他表功,赵桓想笑。
建康府到吕城镇,陆路二百里,水路要远一些,三百余里。
真要昼夜兼程,水路不需要两天便可抵达,陆路也就两天的样子。
然而,祝帆多用了一天。
要么军兵不能吃苦,路途多耗了时间,要么点兵耽误了时间。
不论哪个方面,都可见兵烂。
这还是太子遇袭,各地闻讯必须出兵护驾,要是润州苏州等地遇袭求援,在没有出兵责任的情况下,建康府兵怕是没三五个月动不了。
仔细想来,其实也不奇怪。
首先是天下承平日久,江南地区更是一直无外患,官兵都在享受安逸,自然武备不整。
其次,国朝重文轻武,江南同样有此观念,有出息的自然不愿意投身军伍。
且江南经济发达,文教昌盛,有条件练武的,自然不会读不起书。
科举进士,可比沙场卖命博前程更有前途。
日积月累之下,江南人武风不再,血性消散。
如此氛围下,即难出名将,也很难出出精兵。
不,不是很难,是根本没有。
赵桓的印象中,南宋一百七十余年,能打的大将不少,江南本地出身的,一个没有。
不可谓不尴尬。
心中叹息,赵桓笑容不变,对祝帆说道:“看你身后各将,个个气度不凡,可否为本宫介绍一二?”
“荣幸之至。”祝帆满脸堆笑,指向身后几人,介绍道:“此乃建康府江面都巡检使石云。”
“拜见太子殿下。”石云拜道。
无名之辈!赵桓扶起鼓励了两句。
貌似和蔼可亲,其实并未看在眼里,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最后两人身上。
一个持了一杆铁棒,腰间挂着流星锤,背后还有一张弓,另一个手持一杆马槊,腰间挂着长刀。
在几个只挎腰刀的军官中,特别惹眼。
且,此时虽已七月二十,然中午时分太阳颇为毒辣,甚是炎热。
这二人甲胄扣得严丝合缝,头盔也是系得牢固,与其他人衣扣多解完全不同。
不是不觉得热,只是牢记自己的军人身份罢了。
耐着性子和前面的歪瓜裂枣寒暄完,终于到了这两人。
“此乃臣亲卫都都头扈成,本来是延安府老军,因不忿功劳被贪墨,愤而辞官,于建康府定居。
臣见他本事高强,精通韬略,便录入军中效力。”祝帆的话里不无得意,显然对扈成很欣赏。
赵桓心中惊讶,却未露异样,笑着道:“还有一人,何不一并介绍。”
“此乃建康府各军教头栾廷玉,副都头,有万夫不当之勇。”祝帆又解释道:“他是扈成邀请而来,建康府中无人能敌!”
赵桓终于按捺不住,道:“原来是周教师爱徒栾廷玉,倒是有缘。”
栾廷玉拜下,道:“不想区区贱名污了殿下耳目,诚惶诚恐。”
赵桓扶起,道:“栾教头可知,周教师已就职东宫,乃是东宫率更令?”
“臣孤陋寡闻,与恩师音信断绝久矣,实不知恩师近况。”栾廷玉道。
其实不是孤陋寡闻,而是江南距离开封府千余里,没有消息再正常不过了。
赵桓笑道:“闲话不必多说,目下周云清正在镇南整顿军务,你与扈成先去与他相聚,再行叙话不迟。”
栾廷玉并未立刻答应,只把目光投向祝帆。
见状,赵桓更加欣喜。
不骄不躁,牢记本分,又有过硬的本事,更加让太子高看。
瞎子都看得出来太子对二人的欣赏。
祝帆也是眉眼通透的,如何能够违逆太子的意愿?
“即偶遇故人在此,如何能够不见?自去相见便是。”祝帆道。
“多谢恩官,多谢殿下。”栾廷玉与扈成拜谢了,方才离去。
看着他二人的背影,建康府其他军官不禁羡慕嫉妒恨。
不但太子表示了亲近,且东宫有人,真是麻雀一跃攀了高枝,变成凤凰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