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14
祝帆叹道:“江南本难出大将,有幸从外界流落两个至此,却不想殿下慧眼识珠,就要招揽。”
赵桓笑眯眯地问道:“未知祝兵曹可愿割爱?”
和蔼可亲,让人如沐春风。
这态度不是假装敷衍,而是出自真心。
这兵曹治兵本事不行,然而看在他带来了两个大将的份上,赵桓不但原谅了他,更是表示了亲近。
祝帆拜道:“建康府地处江南,偶有蟊贼犯法,其实并无二人用武之地。
如今幸得殿下青睐,臣如何因一己之私耽误了二人前程?”
“好!”赵桓扶起祝帆,道:“承蒙祝兵曹举荐贤才,本王实在快活,且入城,一醉方休!”
“多谢殿下。”祝帆美滋滋地说道。
他把两个下属给了东宫,其实是献上了一份人情,也是希望抱住太子的大腿。
这条大腿,对一个兵曹十分重要。
别看他是州府六曹之一,其实不过九品,可以说是未入流的文吏。
没有背景,这辈子便这样了,最大的奢望便是能升任一州通判。
而投靠东宫,以后青云直上不是梦想。
看他举荐了栾廷玉扈成份上,赵桓并不介意给他些甜头。
不由地,赵桓有些感谢方腊了。
若非方腊埋伏,他如何能够招揽栾廷玉扈成二人?
此行计划便不走建康府,愚任王伦虽在建康府设立了据点,也不知道二人本事,定然是错过无疑。
意外收获二人,真的是心情大好,中伏的郁闷一扫而空。
一百零七 杀手锏
踏~踏~踏~
整一阵阵地脚步声中,两千余军兵沿着运河缓缓向南。
他们除了要保护太子,还负责押运粮草。
此时,赵桓已经离开了吕城镇,正往奔牛镇而去。
随行的两千军兵,乃是各地援军中挑选的精锐。
所谓精锐,只是矮子里找高个,其实与散兵游勇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方腊教众也是乌合之众,真打起来的话,双方士卒算是兑子。
拼武将的话,目下军中有杨再兴、周昂、张伯奋、周云清、梁红玉、栾廷玉、扈成七个。
据情报可知,方腊阵营有石宝、庞万春、司行方、方杰、王寅、方天定,还有三个不知名,不排除其老巢里还有没出来的。
不论数量质量,东宫的大将都是比不过方腊的。
特别是庞万春,能够以箭拦箭,简直无解。
方腊要是狠下心来动员一两千教众,再尽发手下大将,怕是能够碾压东宫。
那么,凭什么给了太子的勇气,让他大摇大摆地上路?
赵桓摸了摸怀里,冰凉的手感让他心情大定。
那是两把手铳!
他的马鞍旁挂着一个精美得木盒,盒子里还有一杆火枪——前装长管燧发膛线枪!
上来就是后世火枪之大成者的最好火枪。
没办法,谁让太子踩了许多巨人的肩膀呢。
若非担心变成独眼龙或者麻子脸,后膛装药的火枪也不是弄不出来。
这三把枪,才是赵桓在吕城镇待了五天的根本原因。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有的是能工巧匠,把太子的图纸完美变现了。
不由自主地,赵桓掏出了一把手铳把玩着。
青铜色的光芒,显示着这枪的材料。
纯青铜制作,单支手铳重四斤,加上材料损耗以及工匠工资,一把枪要二十贯多将近三十贯。
最重要的是,铜制构件易磨损,整枪寿命只有三十发。
这么短的寿命,若是想培养出合格的火枪队,怕是训练中每个火枪兵就要打废两把枪。
这五天,为了练习枪法,赵桓打怪了两把枪。
价格贵,易损耗,想要大规模培养火枪兵……
养不起啊养不起。
除非制造铁枪。
但是那样的话,冶金、材料、工具什么的都要一并研究,想出成品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见梁红玉不断把目光睃视,赵桓笑道:“待回京了,给你制作两把,作为杀手锏。”
“哼,有弓足矣,谁稀罕用这劳什子玩意,没来由失了本将身份。”梁红玉不屑道。
“哦,那便算了!”赵桓把手铳收进怀里。
“哎~给我看看。”梁红玉叫道。
口嫌体直,说的就是她了。
赵桓也不说话,只笑眯眯地把枪递了过去。
梁红玉接过,仔细把玩起来。
良久,她才叹道:“待此物大量装备,战场上再无我等用武之地。”
“是啊~”周云清叹道:“此物凶猛,可破铁盾,其弹丸又迅捷无比,目力难及,决难闪躲。
若有千百把齐射,任凭你身手盖世,也要饮恨当场。”
“只要看到枪口指向,其实躲避不难。”梁红玉撇着嘴把枪还了回去。
周云清看向太子,笑了笑没说话。
太子的本事,众人都是知道,绝对不可能亲自上阵。
那么,他肯定是偷偷地打冷枪了,如何能让别人看到枪口?
再则,第一次看到这玩意,不知道用法与威力,谁会防备?
梁红玉也知道这点,又说道:“若是我看到统帅羸弱,定然一箭射死拉倒。”
赵桓笑了笑,把面甲拉了下来,道:“来,射一箭试试。”
“懒得理你!”梁红玉更加嫌弃了。
因为担心冷箭,赵桓不但全身披了铁甲,还特地让人打制了一副精钢面甲。
这幅面甲耗费超过三把火枪,防护出色,神臂弩也难破开。
庞万春的射术精湛无人能比,用的确实是强弓,然而他射中周云清一箭,不过只破了些皮罢了。
赵桓的甲比周云清的更加精良,防护力也优越的多,怕是庞万春再难破甲伤人。
至于其他兵将,射术不及庞万春,弓力也不一定比得上他,自然不会对赵桓构成威胁。
在想想原轨迹中的杨再兴,小商河战殁后金人焚烧其尸体,得箭矢三斗。
换做火枪铅弹试试?
一枪下去可能打不碎甲页,然而骨头最少也要断两根。
三五枪下来,铁打的好汉也站不起来。
这就是在射程、射速皆不如弓箭的情况下,为何火枪还能取代弓箭的原因所在。
其关键,就在于威力。
弓箭不能破甲,对盾牌也是无计可施。
火枪不需要破甲,照样制造内伤要人命,打在盾牌上,持盾军兵不能抵挡,不但要倒,极大可能双臂骨折。
更不要说,火枪兵还有训练简便的优势。
在机关枪出现之前,人海战术都是争夺战场优势的终极法门。
此时,快速成军的火枪手,当然会成为战场主导。
“此物虽好,目前却只能用作杀手锏,不能大规模装备。”赵桓叹道。
“殿下,此物事宜远战,正合水军使用,何不打制一批送到沙门岛?”周云清问道。
“万一失窃被人仿制,国内难平啊!”叹了一句,赵桓又道:“目下外患未去,国内又多贼寇。
便说火枪被方腊之流得到大量仿制,其军兵不整便不再是问题。
到时候其揭竿而起,以火枪据守城池,如何能平?”
“殿下担忧有理,却不能因噎废食。”周云清劝道。
“吾自知其理,因此着令刘子翼护送工匠回京,试行研制铁质火枪,若是造价到了五贯,可发二百枪,便可大规模制造。”赵桓道。
环顾左右的都是近亲心腹,已经绑上了东宫这辆车里,因此不需要保密。
否则,他们决不能看到太子练枪的场景。
“火药原来也是寻常,谁成想还能这般应用。”周云清叹道。
“哼。”梁红玉冷哼道:“只有武艺羸弱,方才寻思这等奇技淫巧!”
想到火枪把一尺厚的木盾打了个窟窿,梁女侠有些慌。
本来她打定注意,若是太子要强逼同房,非得打他个满脸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不想太子鼓捣出了火枪。
万一恼羞成怒时拿出火枪威逼,到时候面对手中两把枪,胯下一把枪,该如何是好?
赵桓全不知梁红玉胡思乱想,只是左顾右盼,希望方腊再从草丛里跳出来,让他发个利市。
只是被射了一箭,方腊也怂了,没让太子如愿。
于是,大军一路平安地前进,直到奔牛镇出现在视野里。
一百零八 让你死的瞑目
尚未到奔牛镇近前,便见数百人马迎了过来。
看其号衣旗帜,都是常州本地兵马。
尽管是“自己人”,以亲卫为核心的皇城司五百兵马并扈成原属一都人马,仍然排出了半月阵作为警戒。
好在是多此一举。
大队人马停留在前,并未接近,一群文官全部下马步行,径直往这边而来。
尽管被阻在阵外,官员们就地拜下。
当先那官首先道:“臣徽献阁待制,兵部侍郎,知常州事孟房拜见太子殿下。
因赈灾事忙,未能及时迎驾,请殿下恕罪。”
常州通判、六曹长官、兵马钤辖、巡检、常州本县县令,武进知县林轩、主簿钟源等大小官员,全部在此。
赵桓打马而出,到了近前。
既不下马,也不说免礼,只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这群人。
全场算上随行的灾民几近万人,却都鸦雀无声。
被太子如此注视,孟房等人都是惴惴不安,个个额头出了冷汗。
他们做了什么事,心中都是有数的,自然做好掩饰的准备。
却不想,赵桓如此不顾士大夫体统,居然就这样让他们拜着。
通常情况下,文官见太子确实不需要跪礼,只需要躬身礼。
躬身礼需要双腿笔直,上身近乎九十度平行于地面,。
平时见礼即起便可,并不会难受。
此时赵桓久久不说免礼,许多人开始吃力了。
不一刻,有人双腿打战。
其实真不如跪着。
膝盖着地久了确实不舒服,然而省力啊,跪上三两个时辰轻轻松松,最多腿脚麻了罢了。
只是太子不说,便是稍微动弹一下舒活筋骨都不敢。
马上的太子面无表情,只在官群中睃视,显然是要抓个出头鸟。
噗通,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径直栽倒在地。
虽然脸着地,摔得鼻血长流,这官却不敢喊痛,连忙咬着牙爬起,跪伏在地,道:“殿下恕罪,臣连日赈灾,体力不支,是故君前失仪。”
“嗯,当前赈灾乃是关键。”赵桓微微颌首,貌似并不在意。
正当这官松了口气时,只听赵桓话音一转,又道:“来啊,此人君前失礼,藐视皇权,拿下!”
“喏!”刘罡带人拿着枷锁镣铐出来。
当然是早有准备的,就等着拿人呢。
“殿下明察,臣真的是昼夜安顿灾民,因此……”
“聒噪!”
叭~
刘罡冷哼中,一刀把这官砸趴在地,随即摘了官帽,扒了官服,取了官印。
堂堂朝廷命官,顷刻成了白衣。
这官当然也想反抗的,只是被砸的七晕八素,实在挣扎不动。
待他回过神来,已经被套上了枷锁。
“殿下!”孟房起身直视赵桓,道:“我等皆是朝廷命官,便是圣上在此,也不能无故折辱我等!
殿下如此作为,其实圣明储君所为?”
“无故?”冷笑中,赵桓抬起马鞭指着孟房,道:“常州知知州孟房赈灾不利,苛逼灾民,多致死伤,罪不可恕,拿下!”
“喏!”刘罡冷笑着看向了他。
孟房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叫道:“殿下兼职江南廉访使,只有监督监察之权,我等皆为朝廷命官,便是有过,也当通过中枢,不是殿下能捉拿的。”
“呵!”赵桓不屑。
刘罡已经到了孟房身后,也懒得与他啰嗦,只一脚踢在其膝盖窝处,把孟房踹倒在地。
几个亲卫一拥而上,把孟房拔成了白身锁了。
见太子如此不讲道理,一言不合就锁了知州,常州其他官员都慌了。
赵桓不管他们,只看向身边的梁红玉,温和地说道:“去,把常州兵马武装给解了。”
“喏!”梁红玉应下,带着二百马军,把五六百常州兵包围了起来。
感动么?
东宫亲卫来,反抗形同谋反,是抄家灭族的勾当,谁个敢动!
再则,身后押运粮食的兵丁已经集结,随时可以扑过来,就更不敢动了。
不一刻,常州兵马个个缴械,乖乖地蹲在地上等待发落。
孟房急了。
他做的事情自己自然清楚,因此这几日都在忙着掩饰,好把太子糊弄过去。
毕竟朝廷优待士大夫,绝不可能无凭无据地拿下一州知州。
要知道,知州只是临时差遣,本质都是京官。
便如孟房,官衔是徽献阁待制,本职是兵部侍郎,其实品秩不低,东宫是绝对无权处置的。
想把这样的官员革职查办,非得赵佶降旨不可。
然而,赵桓本来就没打算和他讲道理。
赵桓从怀里掏出一本文册,念道:“林轩,钟源……”
百余人名,有通判、兵曹、工曹、知县、县尉这等有品级的,也有押司、牢头、捕快等这等不入流的。
在场大小官员,被念道名字的超过三分之一,武进上下尽被囊括。
念完名,赵桓喝道:“尔等享用民脂民膏供奉,却不知体恤百姓。
天灾来时不但不赈济抚恤,却一味酷逼滥刑,旬日之间,便有千余百姓死于非命,罪莫大焉。
本宫今日为民除害,左右,都与本宫拿下,莫要走了一个!”
“殿下,此乃孟房指使,臣也是被逼无奈啊~”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臣无辜,殿下明察!”
甩锅的,求饶的,装无辜的,众多官员喊叫不绝。
众多亲卫可不理会,只在孔贵指引下,按图索骥,全部拔了官服锁了。
如此大群的官员被锁拿,实乃国朝立国以来第一遭,惊得其他人目瞪口呆。
全场寂静片刻后,灾民同时拜下,叫道:“殿下圣明!”
“为民做主,乃皇家本分,诸位乡亲父老不必多礼。”
安抚了百姓,赵桓看向孟房,冷笑道:“民心如此,岂非该你殒命?今日但凡有一个百姓替你说情,本宫便亲自替你去了枷锁!”
孟房叫道:“违逆朝廷定制,逾越本分滥用职权,岂不惧圣上剥夺殿下储君之位乎?”
“若因杀你这种残害百姓的酷吏而去储君之位,这储君不做也罢!”冷笑中,赵桓又道:“今日,本宫也让你死的瞑目。”
“孔贵,带这群酷吏去埋尸坑前,看冤死百姓的惨状,让他们死个明白!”赵桓又道。
“喏~”孔贵应下。
他伪装成过路富商逗留奔牛镇旬日,要把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然知道累死的百姓埋在何处。
不一刻,大队人马到了一片田野里。
“这里,挖!”
一声令下,百余军兵各持锄头铁锹,开始掘土。
一百零九 杀个人头滚滚又如何?
呜呜呜~
幽幽哭声,连绵不绝。
太子遣快骑传檄奔牛镇周围百姓,言尽诛武进大小官员并常州许多官员,为屈死的百姓报仇雪恨。
果然,许多百姓来看。
到了发现兵丁掘土验尸,有亲人埋在此处的,都忍不住哭了出来。
突然,一阵清风吹来,空气中顿时弥漫一股恶臭。
“殿下,尸体即将浮土,继续挖掘定有损伤,且都腐烂严重,恐有疫气蔓延,还请下令停止挖掘。”胡荣谏道。
“暂停挖掘。”赵桓下令。
看许多伤心欲绝的百姓,赵桓走到一老者前,躬身道:“敢问老丈,家里何人殁在此处?”
老者抹着眼睛说道:“小老儿独子被强征来此,日夜不休负土烧砖,只因为跌了一跤撞坏了十余块砖坯,便被活活打死。”
“老丈可愿取回尸体安葬?”赵桓又问道。
“哎~”老者叹气道:“罢了,尸体腐朽,如何辨认的清楚?便安葬此处罢!”
“便是领回,亦置办不起棺木,还是葬在此处罢。”
“弄坏尸体,反而不美,不折腾啦。”
“太子替奴相公报仇雪恨,他死亦瞑目,便莫要惊扰了。”
周围百姓纷纷说道。
赵桓团团鞠躬,高声道:“朝廷选人用人不当,致使各位家破人亡,责任不可推卸。
本王在此,向各位乡亲父老赔罪!”
“不敢,酷吏害人,如何能怪太子殿下。”
“折杀小人,只要报仇便好,如何能要殿下赔罪。”
“殿下仁义。”
“幸得殿下做主,我等方能免了以后遭罪。”
百姓或避身让开,或拜下回礼,都说不怪朝廷,只是酷吏作恶。
何其淳朴也!
他们一厢情愿地认为,皇帝是好的,坏的都是下面的官府。
天真啊!
换做太祖太宗时,不,不要说这两个厉害的,便说神宗哲宗两朝新旧党争激烈时,也不会发生这等恶劣的事。
盖因哪些皇帝是真的爱民,绝不可能让此等恶事发生。
即便有官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残害百姓,也隐瞒不了,绝对要被清算的。
到了本朝却发生了,说明了甚么?
还不是赵佶贪图自己享乐,不理民生艰难,同时又宠信奸佞,方才让底下各级官员如此肆无忌惮地酷虐百姓。
官员觉得皇帝好糊弄,胆子自然大的无边。
讲真,若非赵桓不按常理出牌,说不得真被他们瞒过去了。
后世史书记载的这场水患,不过是提到了选派廉访使督察赈灾罢了。
即没说灾情严重,也没提到百姓苦楚。
很明显,是当朝政事堂把此事压了下去。
政事堂的相公能压下此事,没有赵佶的纵容能行?
肯定不可能啊!
对他老子,赵桓也很无奈。
向百姓赔罪后,赵桓看向孟房,问道:“民怨沸腾,非你头颅不能平息,你可有话说?”
“赵氏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今日殿下不经法司杀我,乃是自绝于天下仕人,储位迟早不保!”孟房怨毒地说道。
“呵!”冷笑中,赵桓拍了拍他的脸,说道:“区区酷吏,安能代表天下士林?”
说着,赵桓凑到孟房耳边,悄声道:“若是天下仕人都你这般,本宫便杀他个滚滚又如何?”
“你……疯了!”孟房惊骇。
他实在没想到赵桓如此丧心病狂,居然要作出屠杀士林的事来。
赵桓不管他怎么想,退后挥手,喝道:“来啊,全部退出去斩了!”
“喏。”
得令,大队军兵开出。
两个压住一个,刀斧手都捧着鬼头刀站在后面。
“殿下明察,臣冤枉啊!”
“饶命啊!”
“岂能因贱民杀我?”
“昏君,你迟早丢了储位,我在九泉之下等你!”
酷吏们或求饶,或痛骂。
负犬远吠,赵桓全不在意。
“酷虐百姓,杀伤人命,绝不饶恕!”赵桓举起右臂,并掌如刀猛地挥下,喝道:“杀!”
噗嗤~
啊~
滋~
刀斧落下,惨叫中,人头滚滚,无数鲜血喷射进了千人坑里。
“呸~狗贼,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啊,太子给你报仇了。”
“多谢太子!”
百姓们言语不一,却都朝太子拜了过来。
安抚着百姓,眼睁睁地看着鲜血集聚成一汪,赵桓心中波澜不惊。
纵观历朝历代,但凡雄主明君,从不忌惮于杀人。
泱泱天朝,大国雄风,太平盛世,不但需要外敌的鲜血浇灌,更要贪官污吏的鲜血滋润。
便如赵桓对孟房说的,仕人算什么?
宠着他惯着他,便能共治天下,撕破脸了直把刀枪相逼,看他们敢哔哔半句。
大不了杀了一茬换一茬。
只要拿好了刀把子,捧臭脚的笔杆子随处都有,不会影响皇权半点。
“殿下,人犯一百三十二,尽皆行刑完毕,请示下。”临时监斩官周昂请示道。
“所有人犯悬首示众,尸身于枉死百姓旁另起一坑埋之,其上立碑尽书其恶迹,以警戒后来者!”赵桓吩咐道。
杀人不过头点地,如何能够如此揭过?
非得让孟房这种人遗臭万年不可!
于是,军兵们竖起木桩,把一个个脑袋挂了上去。
瘆人!
一个个脑袋随风摇摆,极其瘆人!
然而,足够的大快人心。
“当初我就劝了,莫要如此酷虐,奈何孟房不听,致有杀身之祸。”
“殿下杀伐果断,有英主雄风。”
“以后做官不能如同以前,决不能撞在东宫手里。”
幸存的大小猫几十只杂念纷纷。
东宫厉害,惹不起,不想死的话就要放聪明些。
“此时杀得痛快,看你回京如何交代。”也有的这般冷眼旁观。
杀得人头滚滚,一州官员被清空大半,太子回京定然会有诘责。
赵桓在乎么?
那必须在乎啊!
万一赵佶真的炸毛,把他储位给夺了,那才是亏死了。
幸好,赵桓早就安排了手段,尽量给赵佶一个满意地交代。
人杀了,头挂了,尸体埋了,事情算是结束。
至于树立石碑,非短时可以办妥,只能交代下去。
领军进驻奔牛镇的赵桓绝对想不到,此地以两个尸坑并昭恶碑为核心,会竖起一座庙来。
不仅如此,警恶庙会成为国朝最重要的官员教育基地,没有之一。
此时,赵桓的心思已经集中到了赈灾上。
……
“花枝招展斗风流倜傥”万赏加更之一,还有一加容后。
一百一十 清算
夜色已黑,万籁俱寂。
因为水灾导致许多百姓流落县城内外,多有泼皮无赖趁机滋事,城内治安大坏,所以武进县早早关了城门,开始了宵禁。
百无聊赖之下,大家只能关门熄灯上床,各自玩各自的鸟儿。
作为武进大户,陈友材正在卧房中饮酒。
当然不会只有他自己,那也太无聊了。
四个美貌侍女环绕左右,添酒夹菜地伺候着,他却看也不看一眼。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男童。
细看这男童,不过十一二岁,生的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确实十分出色。
“啧啧,却不想灾民中也有这等货色,也不枉老爷费了一贯钱把你买了回来。”
听到陈友材的话,男童猛地一抖,身体缩地更加紧了。
好似这般,便能躲过对面之人的摧残似的。
“嘿嘿。”陈友材露出温和的笑容,道:“石头莫怕,吃饱喝足才有力气陪爷快活。
只要伺候的爷舒坦了,便放了你妹妹,如何?”
闻言,男童浑身开始了颤抖,显然是害怕极了。
不提后院糜烂,只说门房内,门子刘柱一个人守夜,百无聊赖地独自饮着酒,面前还有一只好大的烧鸡,已经被吃了一半。
在城外灾民哀嚎遍野的时候,一个门子还能吃肉喝酒,可见陈家确实有钱。
吱呀,后门突然开了。
黑灯瞎火中,一个半老徐娘闪了进来。
“咦,夫人,今日如何到了小人这来。”刘柱故作惊奇道。
来人赫然是陈府夫人秦氏,陈府内院说一不二的存在。
然而他端坐不动,只是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你这死鬼,见到老娘居然如此拿大!”骂了一句,秦氏坐到榻上,喝道:“不把老娘伺候的快活了,定让你去城外卖!”
刘柱也不作恼,笑嘻嘻地坐到秦氏旁边,一把搂住,顺势就香了过去。
不一刻,衣衫满地,主仆滚做一团。
踏踏踏~
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床榻的吱呀作响也遮盖不住。
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府门前戛然而止。
“不好,有人来了!”
刘柱连忙爬起来,挺着偌大的驴活儿,捡起衣服就穿了起来。
秦氏不敢怠慢,也是胡乱穿了衣服,披头散发地跑了。
嘭嘭嘭~
砸门声中,有人喝道:“官差缉拿人犯,速速开门!”
“来了来了。”刘柱连滚带爬地去开了门。
火把灯笼照耀下,五十多个军兵在两个衙役带领下,静静地站在门前。
平时都是称兄道弟的存在,没少在一起喝酒,刘柱自然是认识这两个衙役的。
此时这两个衙役面无表情,好似根本不认识他一般。
刘柱心中一个咯噔,连忙堆笑道:“兄弟不是随知县相公往奔牛镇去了?如何三更半夜领大队兵马到了府上。”
“东宫旨令,陈友材杀伤人命,侵占民田,罪在不赦,阖府上下尽皆捕捉,不准走脱一个!”
说明来意,刘罡大喝道:“来啊,进去拿人!”
锵~刀剑出鞘声响成一片,众军兵一拥而入。
刘柱已经被吓呆了,茫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兄弟,得罪了!”
一个衙役抖开铁链,把他给锁了起来。
冰凉的铁链让刘柱回过神来,他叫道:“兄弟,如何这般,陈老爷可是和孟知州最好啊!”
“最好?正好下去做一对苦命鬼!”一衙役冷笑道。
往日里这陈府上下趾高气昂,素来不把满城人放在眼里,只是敢怒不敢言。
此时陈府要被清算,当然不缺幸灾乐祸的人。
许是顾念旧情,另外一个衙役解释道:“午间时分,太子降下雷霆之怒,孟房以下百余大小官员尽被诛杀。
其后,又有百姓申冤,面呈田地被侵占事宜,殿下大怒,责令各地追究。”
三人谈闲时,只听后院有人怒吼。
“什么人,胆敢闯入后院!”
“奉东宫旨令,捉拿害民贼。”
“定是假的,拦住他们。”
叮铃咣啷……啊~啊~啊~啊~
“呸,持械抵抗官军,形同谋反,记上!”
说完,刘罡提着滴血的刀,继续往后走去,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
作为武进第一大户,陈家自然豢养了家丁打手,,这些家丁也是忠心,居然敢持械抵抗。
只是杀了七八个,其余的便都散了。
也不怕他们跑了,后门有埋伏,围墙外侧也有马兵游荡,有一个算一个,别想跑。
余者再无阻碍,顺利到了后院。
砰~
踹开门,刘罡正看到陈友材脱的光溜溜的,正在扒那男童衣服。
辣眼睛!
“什么,胆敢怪我好事!”陈友材喝多了,已经不太清醒,不但未曾听到外界动静,便是官军衣甲也没认出来。
“人犯确凿无疑,给我拿下!”刘罡喝道。
“喏!”
两个军兵上前,倒提枪杆就是一顿抽。
“我是常州知州连襟兄弟,尔等贼配军如何敢动我?”陈友材嚎叫道。
懒得理他!
一顿好抽,锁上押走。
白嫩嫩的肥肉颤悠悠,就这样果着招摇过市,不少躲在门窗后的百姓,都是暗暗砸舌。
白日杀了人,赵桓当即把往武进的路途封锁了,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嗅到风声潜逃。
陈友材被半拖着往衙门走去,刚转过街角,只见十余军兵正在给迎春楼贴封条。
迎春楼是武进县最大的青楼,里面的姑娘也十分出色。
趁着这次天灾人祸,老鸨一口气买了三十多个女童。
活不下去自愿卖女,无良老鸨趁机压价,不能说是违法。
然而赵桓不管,但凡趁机购买、掠夺人口,甚至强逼人为奴的,一律打击。
过了迎春楼,隔几步就有人被拖出来带走。
今夜过后,武进县豪强十不存一。
唾手可得的田地,美貌的小娘,精壮的劳动力,不为所动的太少了。
天道好轮回,只是少了太子。
在天灾中施加人祸的,全部都要清偿。
一时间,武进县牢狱人满为患。
抓人只是第一步,后面的工作还有许多。
被卖的男女童都要发还其父母,已成孤儿的要么安排收养,要么官府抚养。
其中被折磨伤残死亡的,要收集证据定罪。
千头万绪,能让人忙个底朝天。
赵桓可不会被这些厘务缠住,全部甩给胡荣便可。
上位者不必事必躬亲,只要知人善用。
胡荣很不错,已经进了赵桓法眼。
只要他在武进县的表现足够好,东宫会想办法推他上去的。
一百一十一 旨令
“东宫兼江南廉访使晓谕武进县百姓:
时逢天灾,生灵涂炭,哀嚎遍野。
中枢朝廷遣调官员治理地方,本为安养黎庶,悲选人失察,用人不当,牧民者害民,呜呼悲哉!
幸得圣上英明,降旨着令东宫兼职廉访使,督察水患赈济事。
天灾需察,人祸亦访。
知武进县林轩以下大小官员备灾不利,致使水患扩大,涛涛洪水方去,其众不思赈济安顿灾民,只勾结地方豪强侵吞土地人口,罪莫大焉。
其为修复水闸,一味压榨百姓,酷虐不法,致千余人死于非命,其倒行逆施,人神共愤。
东宫旨令,武进官员林轩以下尽杀之,以平民怨。
因死于修复水闸者,各人赔付钱二十缗,各苦主自行前往官府申领。
区区钱财不足抚平创伤,聊表朝廷心意,逝者已逝,生者自强!
为百姓安居乐业计,凡因课税逼迫出让土地者,尽数还之;因存活难续自愿出卖土地以渡难关者,官府出钱赎之归还原主,其钱不计息,分五年偿还;不愿收回田地者,亦需申明于官府。
侵吞人口之豪强,一并拘押待审。
但有人口买卖者,不问缘由,一并发还。各家卖儿女者当尽快至官府领回,有家人下落不明者,亦当申诉,以为官府查访。
凡残民害人者,但有发现,定当追究到底,绝不轻恕。
另,为早日恢复生产,须得疏浚河道,重整道路,今招募劳力,每人每日酬劳二百文,管三顿饭食。
以上,父老相告,咸使闻之。”
宣读完告示,传檄的衙役又叫道:“各位,这便是东宫散发的告示,家里有田地被占的,速速申诉。
另外,各家豪强都被拘押待审,家里有人被逼卖了的,赶快去告啊。
田地收拾了的,也可以去卖力气挣钱。”
“我的女儿啊,爹来接你了。”
“我家两亩田被陈府收了,眼看没了生计,却不想还能讨回。”
“村里杨氏的一对儿女被抢了,天天以泪洗面,赶紧让她知道,说不得能找回来。”
“一天二百文,累死也值得了,必须去。”
“同去同去。”
“王伯儿子死在了水闸上,得赶快告诉他。”
议论纷纷中,百姓一哄而散。
大多往县城去,要找官府寻人讨地,或报名做工,还有少部分顾念乡情,没忘去通知他人。
看人员散尽,这衙役松了口气。
太子手段酷烈,直把武进上下杀得人头滚滚,其后果就是县衙剩余文吏、衙役、杂吏不过八个。
虽然幸免于难,却也有了盼头。
他们能活,自然是未曾作恶,不是不想,是不能。
都是坐冷板凳的,鱼肉百姓的事轮不到他们。
真可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待忙过这阵,新任知县到达,他们作为武进土著,定然要有重用的。
当然,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还有许多村庄要去通知。
城里,县衙前已经被人群挤满了。
若非有兵丁维持,怕是门槛都要被踩破,自然地,胡荣也是忙的连轴转。
把杂物扔给胡荣的赵桓,已经到了常州城外。
常州城距离武进县不远,赵桓又未特意封锁消息,城里自然知道了武进发生的一切。
“董府施粥,排队取食,量大管够啊!”
“王府仁义心慈,念尔等饥饿,特地施粮,每人三斤,排队来取啊。”
“孙氏为助乡亲父老重建家园,无偿提供种子农具,有需要的来领啊……”
熙熙攘攘,犹如坊市,热闹异常。
然而,这里只是常州北门外的一处镇集,所有众多豪绅地主施舍粮食。
当然不缺排队的人。
如此好事,莫说真正倾家荡产的灾民,便是那些城中平民,也愿意来排队领取的。
赵桓驻足观望一阵,笑道:“看许多人衣衫整齐干净,施舍的也是视若无睹,怕是要倾家荡产。”
“殿下有所不知。”孔贵接道:“其实这些人里,多是各户安排的托儿,其实灾民不多。”
现场万余人,真正的灾民不过千余。
其实各家付出的东西不多,为的便是作出乐善好施的模样来,以求太子高抬贵手。
实在被逼无奈,不得不出此下策。
人确实可以跑,然而作坊、田地、房舍又不能打包,如何带走?
再则,这可是太子,一国储君,只要上奏朝廷,肯定有海捕文书发下,能跑到那去?
落草为寇?怕不得先把万贯家财献出去作为晋见之资。
“先让他们演,待大队人马到达再做理会!”赵桓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