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16
他话音未落,墙头便探出十余人头来,发出了警告。
“当朝……”
“滚!”
护卫尚未说完,上面便回道:“管你甚么来头,没有我家官人手令,一律不得接近!”
“大胆,敢对……”
“休得啰嗦,滚!”
“好胆……”
“再多废话一句,射杀当场!”
说着,墙头守卫居然张弓搭箭,瞄准了两个护卫。
嚣张,太嚣张了。
赵桓叹道:“万万没想到,朱家护院居然如此嚣张,便是梁大监也未曾放在眼里。”
“好好好,好一个卖的朱老儿!”梁师成甩袖冷笑,道:“殿下,不如前往苏州城,与那厮理论?”
“公与那厮皆是父皇宠臣,因区区小事便伤了和气,实在不值当。”赵桓假意劝道。
“无妨,非得给他个教训不可。”梁师成道。
只给个教训如何能行?
赵桓略做思忖,道:“公不若听小王一句劝,左右奈何不得那厮,不如罢手,也免得脸面难看。”
“殿下且拭目以待。”梁师成冷声道。
“若是寻常官吏,我等一言拿下,这朱勔深得父皇信重,小王也是无可奈何。
公若不能拿办,反为其所噬,吾有心相助,亦无力可出啊,公当三思而后行。”赵桓继续火上浇油。
梁师成不答,只冷笑不止,转身上车,往城中而去。
他自觉失了脸面,不好与东宫多说,非得证明自己不可。
一百一十六 挑逗
苏州城外,阡陌纵横,无数农人正在忙碌。
清淤、修垄、扶苗,各个忙的腰直不起来。
赵桓看了,叹道:“若是各地都这般景象,苏州赈灾便无须操心了。”
“殿下有所不知!”王伦道:“这片土地,皆是朱勔家的。”
“此地怕不是有十万亩,居然都是他家的?”赵桓惊讶道。
“不错。”王伦道:“此间忙碌的农人,都是朱家佃户。
水灾发生后,朱家立刻责令佃户下田恢复生产,是故才有这番景象。”
“如此多田地,朱勔何德何能占有?”赵桓愤愤道。
“殿下有所不知,此片只是一隅,朱家田地计有百万亩,且皆是膏腴之地,堪称天下第一。”王伦道。
“良田百万亩,年收钱谷不计其数,天下首富不过如此。”叹了一句,赵桓转头对梁师成道:“梁公,那朱勔不过微末小吏,实不该有如此多财富。未知梁公是否有意,使之归于有德者?”
梁师成明显很感兴趣,笑着问道:“未知有德者何人?”
“自然是你我!”赵桓笑道。
“殿下果然是妙人!”梁师成哈哈大笑。
看他表情,谁能知道他方才在虎丘山下气的跳脚,正要去找朱勔麻烦呢。
赵桓道:“公出任两浙路安抚使,虽只是暂任,然办公之所不可不慎重。
窃以为,虎丘山风景秀美,位置又是上佳,不论作为衙门,亦或当成私宅,都是极好。
公正好要拿办那厮,何不把这处宅子收下?”
梁师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如此,多谢殿下割爱了。”
“哎,有德者居之!”赵桓摆手道:“若非公出手,吾能奈他何?
不止虎丘山之朱家庄园,收缴的庄园田地公亦当自留。
至于钱粮,还需公分割一部分用于赈灾,余者不论多少,尽皆归于公。”
“殿下,田地百万亩,庄园数十处,钱不下三五百万贯……”
“闭嘴!”赵桓粗暴地打断了王伦,呵斥道:“本王决定,尔等执行便可,何来如此多废话?”
说完,他看向梁师成,道:“抱歉,麾下属臣无状,让公见笑了。”
“他亦是忠心为主,殿下不必苛责!”梁师成道:“殿下仗义,吾岂能不知礼数?但有收缴,不论多寡,皆对半分之,如何?”
“吾分毫之力未出,如何能与公平分一半?不妥,不妥!”赵桓头摇的拨浪鼓一般。
分赃固然痛快,然同样要承担风险。
万一赵佶追究,他定然要吃挂落的。
且因为太子身份的敏感,赵佶对赵桓的意见肯定更大。
钱财总有办法赚的,为此吃斥责不划算。
因此,不管梁师成如何劝,赵桓只要把收获全给出去。
“既如此,臣便笑纳了。殿下仗义至此,待以后有需要时,尽管使人传信,臣定然办得妥当。”梁师成拍着胸脯说道。
看他模样,真恨不得立刻与太子喝血酒拜把子,成为异姓兄弟。
赵桓差点就信了。
若非梁师成散发出来的浓郁香味中有若隐若现的骚味,提醒着这是个太监的话。
“朝堂衮衮诸公,吾与公最为合契,以后有需要,定然劳烦公出手!”赵桓笑道。
瓜分朱家的事情说定,两人话题又转移到了别处。
赵桓道:“秦湛有大才,亦与公有旧,可能接任常州知州?”
“此事不易!”梁师成眉头皱起,道:“因为某太过得官家信重,朝堂诸公不满久矣,因此与某有旧者,皆不能用。”
闻言,赵桓恍然。
难怪秦湛任内表现上好,又有梁师成这尊靠山,却仍然未曾再有差事。
赵桓沉思片刻,道:“既如此,待此间事了,便由东宫举荐秦湛,公说服父皇,如何?”
“善,甚好!”梁师成道。
这事,对双方都有益处。
梁师成自诩为苏轼苏轼之后,却不能照顾苏门之后,这如何说的过去?
轻了说,他这个老大无能,不能照顾小弟,重了说,那便是老大认钱不认人。一点情谊也不讲。
因为送了贿赂的人,能够帮着升官,这有关系没花钱的,却不能升官。
不论那种,对他的威望打击都不小。
奈何,他虽然权倾内堂,却管不到政事堂,人不同意苏门之人出职,梁师成一点办法都没有。
此时太子愿意出头,他当然乐意。
对赵桓来说,这波操作也不亏。
虽然未曾表于言语,然而范世延、秦湛对东宫亲近溢于言表。
特别是萧嘉穗,已经明确表态愿为东宫效力。
赵桓举荐,当然不会只举荐秦湛一个,范世延、萧嘉穗,以及胡荣胡载。
梁师成自然不能只把秦湛推上去而不顾其他人,那太明显,很可能被政事堂驳回。
几人一起,比单独一人更容易。
而且,他只负责说服赵佶,简直轻而易举。
几人升官,执掌一方,东宫的势力便又强大几分。
现在不显眼,关键时候说不得就要起大作用。
言笑晏晏,两人并骑进了城。
苏州知州领着一众官僚,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
“臣知苏州事宋琳拜见太子殿下,见过安抚使。”
“免礼!”赵桓端坐马上,纹丝不动,直把目光看向梁师成。
苏州,是梁安抚使的秀场,太子自然不会喧宾夺主。
梁师成扫视全场后,问道:“朱冲朱勔何在?”
声音隐含怒气。
宋琳惊觉不妙,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回道:“朱防御使忙于赈灾,无暇迎接,安抚使恕罪。”
“呵呵!”梁师成冷笑,道:“忙于赈灾?怕是忙着给自家整理田地吧?”
“安抚使息怒,且容下官解释!”周琳急道。
他之所以着急,乃是他的恩主便是朱勔。
简单来说,宋琳能够做到苏州知州的位置,全是朱勔抬举。
其实不止苏州,周边的常州、湖州等地,知州都是朱勔抬举上去的。
梁师成却不给宋琳解释的机会,喝道:“苏州上下赈灾不利,致使灾民流离失所,多有枉死者,且天灾之始,乃是人祸。
朱勔滥用职权,鱼肉百姓,使圣上蒙羞!
左右,与我拿下此等卑劣之徒,全部押解进京!”
粗暴,简单!
正合赵桓心意。
一百一十八 狗咬狗
说到苏州朱家,都不需要打听其所在,只找房舍最大的最华美的,便可确定无误。
朱府后花园内,朱氏父子坐在亭中,怡然自得地对饮。
吃喝一阵,朱冲突然说道:“儿啊,那梁师成权势滔天,如今又做了这两浙路安抚使,不去迎接,怕是得罪了他。”
“区区阉人,以蒙蔽官家幸进,本身又无十分才能,理他作甚?”朱勔不以为意地回道。
“如此端坐家中,只等他来见,是否太过拿大?”朱冲还是不放心,道:“其与太子同行,太子方才杀了孟房一干人等,若是骤起发难,恐怕……”
朱冲未尽之言,显然是担心东宫在苏州也大开杀戒。
“储君全无半点权势,更不必高看。
若其在苏州行常州事,我再出面阻止,定然削落他的面皮!”朱勔冷冷地说道。
孟房可是他一力抬举起来的,却不想被赵桓杀了,可把朱勔气的不轻。
奏折已经发出,要赵佶替他主持公道。
在他想来,太子如此胡作非为,赵佶定不会容忍,必然要诏回的。
“至于梁师成那阉货……”朱勔沉吟片刻,继续道:“其虽是安抚使,统领两浙军政事,然我父子皆就职应奉局,直属官家,与他并无半点干系。
我父子劳心戮力与官家办理花石纲,为的是艮岳,艮岳尚在,我朱氏恩宠不绝。
任凭他权势滔天,又能奈我何?
我已吩咐苏州上下,礼数不缺,事情不办,待他处处吃瘪,要么滚蛋,要么来求我,非得杀了他的锐气不可!”
“你即有主意,我便不管了。”朱冲放下心来。
这家确实是他卖后庭赚了第一桶金,然奉承巴结蔡京,却是朱勔的筹划。
后来结皇帝欢心事,基本都是朱勔再做。
结果证明,朱勔却是能干,从朱家在苏州说一不二便可见。
“官人,不好啦~”
听到外面嚎叫,朱勔砰地撴下酒杯,喝道:“惊慌失措,胡言乱语,有失体统,来啊,拖下去打二十鞭再来说话!”
“是!”立刻有家丁把前来报信的拖了下去。
片刻后,鞭子声与惨叫声轮流响起。
待报信的家丁被拖来,已经被打没了半条命。
血淋淋的场面,朱勔全不在意,淡然自若地问道:“说吧,如何不好了?”
“官人!”报信的强撑着一口气,道:“梁师成与东宫进城,知州以下官员去接,却不想尽被拿下!”
“阉货,欺人太甚!”
朱勔砰地扔掉酒杯,喝道:“来啊,集合家丁,待我与他理论!”
“喏!”
一声令下,千余人集结一处。
看朱家家丁护院,都是锦衣华服,个个持枪挎刀,气势十分不俗。
再看朱勔,也换了一身衣裳。
这衣服华贵只是平常,只要有钱都能置办。
特别之处在于其衣袖处有一金丝线绣成的手印,十分煞眼。
看人已集结,朱勔喝道:“出发!”
众多家丁护卫簇拥着朱勔出门。
拿下宋琳等大小官员后,梁师成并未离开,只在街面上等。
他笃定朱勔会来的。
自家心腹全部被扫,若是朱勔能忍,那他也可以进宫伺候皇上。
果然,不到两刻钟的时间,朱勔领着大队人马到达。
那一条条镶金镀银的金腰带,简直晃瞎狗眼一片。
千余家奴佩金腰带,耗资巨万,可见朱家财力之雄厚。
金腰带虽贵,却不易消耗,只是一次性投入。
众多家奴可穿的锦衣。
一身锦衣,没有十来贯置办不下来,起码一年七八身,这耗费,完全不比太子养兵消耗少。
“梁师成!”朱勔直呼其名,喝道:“尔虽为两浙路安抚使,亦不能擅自拿办苏州官员。
今日不把人放了,休想走出这苏州城半步!”
端的刚愎自用,全不把当朝太傅以及东宫放在眼里。
此时东宫的旌旗号牌可是全部打了出来,朱勔只当做没看到。
若只有东宫在,赵桓二话不说下令就是干,此时不是有冤大头在嘛。
所以赵桓也不生气,只等梁师成反应。
果然,只见梁大监喝道:“朱勔,而聚众持械,欲谋反乎?”
“少扣帽子!”朱勔把衣袖拍的叭叭响,喝道:“知道这是甚么?官家曾轻抚我臂,是故锈手印以为纪念!
此乃我对官家忠心的显露,亦是官家爱我的证明。
我这千余锦衣卫……”
艹,锦衣卫,赵桓差点憋不住笑了出来?
“千余锦衣卫乃是圣上特旨许可招募,名为家丁护院,其实乃是应奉局下属协理花石纲事军兵。
官家正修艮岳,花石纲事物决不能耽误,苏州官员不可或缺,速速还我。
否则,今日定要你好看!”
“要我好看?”梁师成冷笑,喝道:“鉴于江南大灾,官家可怜百姓,故降旨暂停花石纲。
你这贼子却违逆旨意,花石纲照旧,真应了那句民谣,金腰带银腰带,赵家天下朱家坏。
且这水患,本不该有,全是你搜略花石纲所致。
若说你全为官家便也罢了,看你良田百万亩,连城外虎丘山也据为己有,以官家宠信而中饱私囊至此,可有半分孝心?
如此倒行逆施,残害百姓,也敢说忠心?”
不待朱勔解释,梁师成又喝道:“左右,与我拿下这贼子。”
“来啊,阉货逾越职权,滥使威风,给我拿下!”朱勔不甘示弱地喝道。
“喝!”
护卫军兵与护院家丁立刻手持刀枪,针锋相对。
一边千余人,刀枪明亮,寸步不让。
赵桓偏向梁师成,假意劝道:“安抚使,这朱勔如此势大,恐为其所伤,不若暂避锋芒?”
梁师成如何肯丢了这个脸面,喝道:“拿下抗命逆贼,若有阻挡,格杀勿论!”
“阉货嚣张不法,给我打,胆敢退后一步者,家法伺候!”朱勔亦喝道。
“杀~”
呼喝中,双方瞬间厮杀成一团。
护卫来自禁军,深知梁师成秉性,不敢退后半步。
朱家护卫都是钱财喂饱的,又知朱勔威风,因此不敢懈怠。
片刻功夫,尸体铺了满地。
你砍我一刀,他刺你一枪,这边放出一枝冷箭,那边回以一把飞刀。
混战一团,真是难舍难分。
“殿下,是否上前相助?”杨再兴问道。
赵桓摇摇头,轻声道:“狗咬狗罢了,且由他!”
一百一十九 幸得殿下出手
“兄弟们,顶住!”
“给我上,都给我上!”
呼喝中,梁师成护卫被朱家护院杀的节节败退。
梁师成脸色苍白,不住后退,直退到赵桓身边,方才略微放下心来。
按理说,过千正规军对付相等数量的泼皮无赖,应该是一边倒的碾压。
然而情况截然相反。
千余军兵,都是殿前司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然而殿前司禁军荒废日久,虽然高俅已经开始了整顿,只是时日尚短,成效未见,因此所谓精锐,不过相对而言罢了,其实一般。
且这只是官员冲突,与普通军兵并无关系,即便摄于梁师成威势不敢退却,其实斗志不大。
反观朱家,招揽的本来就是亡命悍勇之徒,个人武艺都很不弱,加之平素管束严格,又有大把钱财喂的饱了,都敢打敢杀。
两厢对比,高下立判。
这里又是街道,冲突发生时便是短兵相接,各种军阵摆不出来,立刻就是一场混战,最适合朱家护院施展。
此时,梁师成护卫剩余不过三百余,抱成一团苦苦抵挡,朱家护院却还有七八百,犹自酣战不休。
好在街道并不宽敞,无法穿插切割,在护卫抱团抵挡的情况,护院也冲过来。
“高俅误我!”梁师成带着愤恨地说道:“他只道点选了精兵强将给我,却不想区区护院也不能战胜,待此事停歇,定要参他一本!”
“哎,当初若是父皇同意整顿禁军,岂能落入今日窘境!”赵桓叹道。
“某眼皮子浅!”梁师成镇定下来,道:“因为殿前司区区孝敬,不曾替殿下说话。
待回京,便把那些孝敬送还,定要整顿的禁军精锐不可。
今日边让朱勔得意一阵,来日再与他清算!”
听梁师成有意退却,赵桓如何能够答应?
“安抚使宽心,本王随行不多,却都悍勇,亦可厮杀!”赵桓道。
终于,因为朱勔的缘故,两者平起平坐了。
此前赵桓自称吾,称梁师成太傅或者公,其中不乏奉承。
此时梁师成被打的落花流水,赵桓态度转变便是群其自然。
当然,他要表现自己的武力。
“众将听令!”赵桓轻喝道:“梁红玉,上屋顶,射杀贼中悍勇者,余者,并肩杀过去,拿下贼首朱勔!”
一开口,赵桓就把朱勔定为了谋逆贼人。
“区区几将,济得甚事!”梁师成却不以为意。
此战败,必不能拿办朱勔,后果很严重。
他梁师成,人称隐相,却收拾不了一个防御使,谁还怕他?
当掌权者失去敬畏者时,便是被人取而代之时。
即便因赵佶宠臣权势不减,也不可能再如以前那样说一不二了。
当然,小命无忧。
朱勔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大庭广众杀一个朝廷重臣,更不敢对太子下手。
没看到梁师成只是拿办朱勔,却不是格杀当场么。
擅杀当今宠臣,就是打皇帝的脸,赵佶发火,真的是谁也扛不住的,后果很严重。
只是在梁师成的眼里,赵桓随行不过十余人,定然是比不过他千余护卫的,自然奈何不得朱勔。
“安抚使宽心看着便是。”
赵桓轻笑时,梁红玉已经上了街旁屋顶。
咻咻咻~
白羽守卫相连,箭矢不断发出。
啊啊啊~
朱府护院中的惨叫,陡然密集起来。
锦衣金带确实出彩,却与防护箭矢半点作用也无。
“滚开!”
怒吼中,杨再兴周昂并肩排开禁军护卫,到了前面。
“来人,干掉他……啊……”
一个杀了十多个禁军的持斧大汉,尚未呼喝完,便被周昂砍成了两节。
杨再兴也不甘落后,直把铁枪迅捷刺出,瞬间清空了前面一片。
张伯奋、周云清一左一右,只把兵器不断递出,瞬间杀成了一个血人。
他们的勇武,在这种场合就是杀鸡的牛刀。
江南本少勇士,有限的猛将都在方腊麾下,朱勔招揽的,不过是寻常绿林好汉罢了。
敢打敢杀确实如此,武艺出众只是相对而言。
莫说杨再兴周昂,便说张伯奋周云清,亦无一合之敌。
挡路者尽成齑粉!
四个猛将并肩子厮杀,后方还有一个神射手以弓箭掩护,只杀得朱府护院魂飞魄散。
四人已经成了血人,直如地府出来的索命鬼魂。
“跑啊~”
不知何处响起一声尖叫,剩余四五百护院齐齐掉头,夺命向后狂奔而去。
朱家给的钱粮再丰足,也买不到自己的小命。
这几个凶神恶煞实在挡不住,还是三十六计跑为上的好。
“挡住,都给我挡住,后退者死!”朱勔连连历呼。
谁理他?
天大地大江湖这么大,何处不可求活?
甚至有人跑的急,直接把朱勔撞翻在地,随后便是无数只脚踩过。
幸好他反应够快,及时包头蜷缩一团,方才未曾受伤。
待其灰头土面地爬起来,就要往后逃窜时,四个血修罗已经到了近前。
惊慌之下,朱勔再次跌倒在地。
他一边向后倒退,一边下意识地举起衣袖,喝道:“我乃官家重臣,谁敢动我?”
“呵呵!”
冷笑中,杨再兴倒提枪杆,猛地抽出。
咔嚓~
啊~
清脆的响声中,朱勔惨叫不绝,抱着短腿哀嚎打滚。
杨再兴抓住其衣襟,如同拖死猪一般把朱勔拖到了赵桓面前。
“禀殿下,贼子已经拿下,请殿下发落。”杨再兴拜道。
“辛苦了,且放着吧。”赵桓看向梁师成,又道:“安抚使,此獠已经拿下,如何定夺?”
梁师成回过神来,连连叹道:“幸得殿下出手,幸得殿下出手啊!”
赵桓笑道:“侥幸得了几个猛将罢了,不值一提,首要乃是处置朱勔。”
任何时候,人才才是最重要的。
今日来看,也不枉他放弃了彻底扳倒高俅的机会,救了周昂,又收了杨再兴。
实在是涨威风。
“若非殿下出手,内外臣必成笑柄,此恩铭记于心,且看来日。”梁师成拱手回道。
这是他第一次拱手说话,神态也是崇敬非常。
可见,在任何时候,武力都是最强的依恃。
若非有这群杀神,梁师成如何能如此毕恭毕敬?
一百二十 瞬间成了暴发户
“这只是朱家粮仓之一?”梁师成不可置信地问道。
在他眼前,乃是一座庄园。
梁大监什么世面没见过?区区一座庄园如何能够放在眼里!
只是这庄园不是为了居住,而是为了储粮而建。
一间屋子可放粮食两千石,五间一排,共计十排。
也就是说,一个庄园储粮十万石。
以朱家田地数量,十万石粮并不多,然而这样的庄园十五个。
一百五十万石!
苏州户籍记录,全州有户三十万,共计一百一十万余人。
把朱家的粮食分出去,人均一石尚有富裕。
省着点吃的话,一个青壮一天三斤粮便能活下去,可吃一个月。
“苏半城,苏半城,果真名不虚传!”梁师成继续叹道。
朱家之富,号称半苏州,就是说一个朱家顶的上一半苏州。
自从这些储粮庄园,便知不虚。
“打开来看看。”赵桓说道。
有亲卫上前,打开看库门。
自然是不需要破门而入的,朱勔被拿下,余者如何敢反抗?
机灵些的早早卷了些财物跑路,平常些的也是望风而逃,只有那些蠢笨的束手就擒。
若非这粮食不便搬运,怕是也要被席卷一空。
完全体现了树倒猢狲散的真意。
好在,没有人放火,算是运气。
打开库房,层层叠叠的麻袋出现在眼前。
亲眼看到的,比账面的数据更刺激。
“殿下,僭越了。”
郏侨告声罪,从亲卫处借了把刀,刺开一袋粮食,捻起几颗放进嘴里嚼了嚼。
“都是去年新粮,晒的干透且无草屑泥沙夹杂,继续放置三五年无碍。”郏侨道。
“如此多粮食,可足赈灾耗用?”赵桓问道。
“要不了如此多!”郏侨道:“臣已经做了核算,有三十万石贯,便能恢复苏州生产。”
“善!”赵桓微微颌首,看向梁师成,道:“剩余粮食一百二十万石,未知安抚使如如何措置?”
“臣过手钱财不计其数,如此多粮食尚是首次,心中茫然,还请殿下指教。”梁师成道。
赵桓道:“钱粮皆为安抚使所有,本王不好置喙。”
“若非殿下出手,此刻某已经灰溜溜地滚回了东京,如何能有后续?此间钱粮,当为东宫所有才是。”
看赵桓并未同意,梁师成补充道:“再不济,也当五五对分,若殿下不同意,某只好回东京去了,实无颜面留于此处。”
“安抚使拳拳心意,本王心领了。”赵桓道。
朱家粮食百五十万石,加上其他官僚、大户家的,扣除赈灾所需,不会少于二百余万。
东宫需要粮食么?
太需要了!
沙门岛方兴未艾,数万人口嗷嗷待食,每日消耗粮食千余石。
这么多粮食,对东宫财政压力还是很大的。
所以赵桓很心动。
但是不能动。
他拿了粮食,后续问题更多。
无数双眼睛盯着东宫,这么多粮食必然无所遁形。
看东宫把粮食运去沙门岛,不是明晃晃地告诉世人此间有鬼么。
稍微刺探,发觉沙门岛近万战兵,怎么解释?
“嗯。”赵桓沉吟片刻,道:“泉州知州李纲筹谋开发流求大岛,粮食人口皆不可或缺,便送钱粮各十万贯石,从各官家眷、家丁遴选千余,一并送去,安抚使意下如何?”
“此事某也知道,月余前李纲踏足流求,图谋开发,要中枢调拨钱粮人员,只是此奏折官家未见,因此未曾答复。
既然那李纲是殿下的人,臣便做主答应了。”梁师成道。
看他模样,也未深想其中意义,只做主分了钱粮人口过去。
“如此,多谢安抚……”
“殿下……”呼喝中,陈朝老带着几人快步走来。
看他模样,有些发飘。
当然不是因为赵桓权势,而是被朱家财富震慑的。
到了近前,陈朝老道:“朱家账册已经清点完毕,收获丰盛!”
“十分丰盛!”陈朝老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句。
“具体如何?”赵桓问道。
“铜钱三百万缗,银五十万两,金十万两,玉石瓷器字画共计五千余件,皆是精品,价值不可估量!”陈朝老答道。
“恁地多?”梁师成也有些站不稳。
现金五百万缗,是什么概念?
曾经有人花费三百万钱贿赂梁师成进士出身,梁大监便让这人中了进士。
三百万钱,不过三千贯罢了。
这已经属于较大数额的贿赂,可遇不可求的。
一般谋求升官的,也就三五十万钱,这就是三五百贯而已。
哪怕梁师成每天卖一官,也要三十年才能攒到五百万贯。
“殿下如此数额,已多致烫手,实在不好拿啊……”梁师成哀叹道。
“既如此!”赵桓思忖片刻,道:“尽皆交付父皇内帑,把朱勔彻底踩死!”
“啊?”梁师成有些舍不得。
家财被贪墨,朱勔肯定不甘心,要禀知赵佶替其做主。
五百万贯,皇帝都要动心的。
拿了钱的人,自然要被责罚。
“既然吞不下,便把其效用发挥到最大!”赵桓道:“父皇知晓朱家如此豪富,定不轻饶,如此,东南之地上下失了靠山,岂不任由拿捏?
苏州之地,朱家尽占其半,其党羽瓜分其半。
尽扫其党羽,即收其田宅钱粮,亦可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且无人追究,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买卖。
如此买卖,安抚使认为可做得?”
“哈哈哈~”梁师傅抚掌大笑,道:“殿下做买卖果真是个中好手,难怪凭冰峰并龙泉二物,便能撑起东宫偌大开支!”
“殿下,除了钱财,朱家还有矿山、池塘、工坊、商铺无数,其数约占苏州一半。
矿山当交于内务,工坊、商铺想来官家不甚在意,不妨派人接收,其每日盈利,亦是巨数。”陈朝老道。
“既然讨好官家,不妨讨好到底,商铺数量不变,只把其党羽商铺置换了位置好的,全部具册上报。余者或发卖,或自营,都是两便的事。”梁师成道。
“便依安抚使所言!”赵桓同意。
见赵桓同意,梁师成拱手笑道:“恭喜殿下发财!”
赵桓亦拱手回道:“安抚使同喜!”
两人相视,同时哈哈大笑,显得快意至极。
苏州富甲天下,即便除了朱家财富,搜刮二百万贯不难。
这么多钱,东宫财政困窘迎刃而解。
最重要的是,苏州的豪绅富户,都是巴结的朱家,可谓其帮凶之存在。
打了这些土豪劣绅,就是为民除害,完全不用内疚半分。
劫富济贫,瞬间成了暴发户,诚可谓完美。
一百二十一 明教的小动作
“快点快点,朱家都倒了,东宫迟早来这湖州,迟恐不及啊!”
“快快,把这个箱子装上!”
“哎呦,都什么时候了,还带这些粗笨家什,都丢了,丢了丢了……”
湖州知州衙门内,十数辆车都已经挂了牛马,杂役奴仆正大件小件地往上搬东西。
常州消息传来,湖州知州罗光便心惊胆战,一直踌躇着是否要跑路。
只是一方面心怀侥幸,认为朱勔能罩得住,常州失事只是东宫动手太过突然,朱勔并不来得及反应。
另外他也没下家去,贸然弃官而逃,迟早还是被擒拿的下场。
所以,他一边收拾行装,一边与愚任敷衍,一边关注着苏州的消息。
其门下传回朱勔被拿下的消息,罗光真的是七魂飞了六魄,当即就下令跑路。
他的随行都是知道自家官人平素做了什么好事,他们都是帮凶同谋,对跑路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上下同心,动作飞快。
唯一的难处,往何处跑?
“相公,这蟠龙绕柱长口青瓷瓶要不要?”一个仆人问道。
“扔了扔了!”罗光不耐烦地挥手道。
“事到如今,只好暂避风头,择机出海南下,方有一线生机!”罗光看了大车财宝,继续想到:“左右百万钱财傍身,总能快活一世!”
念头未落,只见门子连滚带爬地进来,叫道:“老爷,不好啦~~”
罗光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可是东宫到了?”
“不是……”
“不是你鬼嚎什么?”罗光长舒一口气,不由拍了拍胸口,似乎要把快跳出去的心脏按回去。
“罗相公,既要离开湖州如何不让我等相送?”
随着声音,一群昂扬大汉走了进来。
个个悬剑跨刀,又有长枪画戟在手,一看就知不是易与之辈。
罗光并不惊慌,喝道:“大胆赵毅,如何敢擅闯衙门?”
这赵毅是本州大户,虽然有一身好武艺,平素却谨小慎微的紧,一直对知州奉承孝敬不断。
所以,罗光下意识地出言呵斥。
赵毅也不作恼,只笑嘻嘻地说道:“听闻相公弃官潜逃,小人特来指点一条明路。”
“怎滴?你也要随本官一同……”
“恁地废话!”一持方天画戟大汉出来,喝道:“此等害民贪官,不杀他已经是格外留情,何必啰嗦?”
“大胆,尔是个人,居然在此大放厥词!”罗光气的浑身发抖!
此时此刻,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个要潜逃的逃官身份。
“吾乃圣教教首之子方天定是也!”
听到来人身份,罗光骇然失色。
若说明教横行江南,各地官府不知情,那真是把官吏当傻瓜了。
只是因为明教表现的比较老实,他们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只装作不知道。
特别是明教教首方腊埋伏太子的事情传开,众皆哗然,更不能说自己治下有明教贼子活动了。
今日明教二号人物登门,罗光如何不怕?
“未知尊上莅临,有何指教?”罗光低眉顺眼地说道。
“这还差不多!”方天定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给你三个选择,一是投靠我明教,家财留你一成,保你平安无事,待圣教取了天下,赏你一个参知政事不是难事。”
卧槽,罗光惊呆了。
造反做反贼,这可是杀全家的勾当!
方天定不管罗光脸色变化,继续道:“二是带着家小出门,钱财留下襄助圣教大事。
三是人留下,钱财我们带走。
如何决断,只在片刻,须知东宫禁卫已经过了湖心岛,片刻即到,着实没太多时间给你考虑。”
罗光犹豫片刻,咬牙道:“我便投靠了明……圣教!”
其实没什么好选择的,想活命,只有这一条路好走。
方天定笑道:“既如此,财物我恩。我等搬运,待狗太子回京,该你那份还你。
赵毅,带知州相公走,务必保证他安全。”
“知州相公,请。”赵毅伸手邀请道。
罗光能怎么办?只能拜谢了方天定,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当然不是对方天定念念不舍,而是舍不得自己辛苦攒下的百万贯家财。
湖州富庶不次于苏州多少,罗光凭着朱勔的照顾,权知州三年,知州四年,算下来做了七年。
从一穷二白到百万贯家财,确实不容易。
只是如今,大多了便宜了明教。
“只希望明教说话算话,能够返还这一成罢。”罗光心中暗暗祈祷。
罗光离开,石宝不满地哼道:“如此贪官,残害百姓无数,实在不明白圣公为何要收留与他!”
“不错,照我看,还是一刀砍了痛快!”庞万春亦道。
“两位兄长,圣教大事,所缺除了我等勇将,文官亦不可或缺。
这罗光虽是贪鄙,然有几分本事,起事之后自有用他处。”
方天定解释了一句,又道:“如此多钱,可省了圣教许多功夫,再去兵甲库,只希望能收获些兵甲。”
“不用去了。”王寅进门来,道:“兵甲库空空如也,显然都在此处了。”
“直娘贼!”方天定看王寅指着大箱小箱,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若是可能,他宁愿要兵甲也不要钱财。
他们敛财的主要目的,还是购买铁矿,打制兵器。
按照制度,湖州兵甲库当有兵甲三千套,足可武装一只精锐出来。
奈何罗光胆大包天,把兵甲全部贪墨换了钱财。
只是方腊下令收容罗光,方天定实在不好发作。
“罢了,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