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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湖无水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41

逆人流而上到了五岳楼,只见许多吃瓜群众围了一圈往里看。

虽然看热闹,却不敢正眼去觑,只偷偷打量的模样。

高达凶威,可见一斑。

挤到了里面,只见十数个人,拿着弹弓、吹筒、粘竿,都围在旁边。

高达满脸淫笑,搂着一个小娘子胡乱摸着。

脚边上,一个老者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道:“爷爷大发慈悲,且饶了老汉父女这一遭。”

那小娘子挣扎着,红着脸骂道:“清平世界,是何道理把良人调戏?”

“哈哈哈……是何道理?小爷便是这汴梁城里最大的道理。”高衙内嚣张不已,道:“小爷看上了你,乃是你的福分,随我回府享福,岂不好过在此抛头露面?”

见高达不放过自家女儿,老汉叫着“畜生,我和你拼了!”便一头要撞过去。

旁边的闲汉当即拦住,拳脚齐下,不一刻把老者打的头破血流。

“爹爹~”

凄厉叫喊中,那娘子张嘴就咬向高衙内。

“哈哈,来的好!”

高衙内一把捏住,让小娘子合不拢嘴,自个又把嘴凑了过去。

“嘿嘿,真香,正好香一……”

“呔,好贼子!”魏勇从人群中跳了出去,喝道:“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人,当得何罪?”

高衙内看也不看,只喝道:“来啊,给我打!”

随行帮闲立刻放下了老汉,齐齐冲向魏勇。

“来的好!”

魏勇操起街边板凳,当头砸翻一个泼皮,又把板凳扔向高衙内,吓得他跌了一跤。

仅此而已了。

十数人一拥而上,立刻把魏勇淹没。

“给我打,往死里打!”高衙内挥舞着拳头怒叫道。

自觉失了脸面,便是连小娘子也松开了。

“住手!”太子走出人群,一把握住高达,喝道:“调戏民女,欺辱良善,还敢放言杀人,岂不惧王法乎!”

“哪家的腰带没栓紧,露出你这个撮鸟来!”高达甩手回首。

手臂高扬,正中太子脸颊。

砰,生疼。

脸上立刻红了一块。

待转身看清后背之人,高达一个激灵,立刻跪倒在地,道:“未知太子殿下来此,因此言语不状,罪过,罪过。”

赵桓退后两步,喝道:“来人,此獠谋刺本王,拿下!”

“杀!”

暴喝中,展天神领着五个亲卫齐齐冲出。

那气势,倒有几分精锐的模样。

到了近前,展天神一脚踢出,把高达踢翻在地。

另外五个刀不出鞘,只是当头砸落,片刻便把众多闲汉放翻,救了魏勇出来。

展天神踩着高衙内,喝道:“禀太子殿下,刺客皆已经拿下,听候发落!”

高衙内挣扎着,叫道:“太子殿下,都是误会,误会啊。”

怂货!暗自不屑中,赵桓喝道:“贼人尚有反抗之力,一律打断三条腿,以防暴起伤人。”

啊?展天神犹豫了。

他可是殿前司的人,属于高俅管辖,废了高达,怕是……

犹豫片刻,展天神咬牙提刀,直接砸落。

咔嚓~

啊~

惨叫中,高衙内左腿应声而断。

“我爹是高俅,太子如何动得我……啊……”

高衙内求饶时,展天神如法炮制,砸断了高衙内右腿。

再看不可一世的高衙内,已然痛得晕了过去。

随后锵地抽出明晃晃地腰刀,猛地插下。

啊~

高衙内猛地弹起,如同出了水的虾米四处弹着。

胯下鲜血流淌不断,一只小鸟死在血泊中。

十数个闲汉,双腿露出白生生的骨头,昏迷的昏迷,打滚的打滚,惨叫不断。

四周的吃瓜群众那见过如此刺激的场景?个个都是目瞪口呆,不能言语。

赵桓不看高达,只看向那对父女。

只见老者皮开肉绽,显然是被打得狠了,那小娘子正抱着他痛哭。

“来人,请郎中来,为老丈疗伤。”顿了顿,赵桓又指着高达道:“顺便为这厮止血,莫要死了,也免得有人说本宫只会欺负幼小。”

“太子殿下威武~”

人群立刻爆发出欢呼来,声音直透云霄。

赵桓团团拱手致意,道:“本朝朗朗乾坤,岂容区区宵小祸乱?

既然本宫遇见,定然追究到底,绝不放过。”

“殿下英明。”周围人群再拜。

作秀与互动中,赵桓很满意。

高衙内这傻缺送到了手里,不是正好用来树立太子威信?

打了高衙内只是打小孩子,还要把高俅的脸面扯落在地,踩上一脚方才念头通达。

不一刻,有大夫来。

老者只是皮肉伤,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大碍,敷点药就好了,倒是为高衙内止血费了不少手脚。

处理完毕,赵桓喝道:“来啊,拖上这厮,往开封府走一遭!”

八 本宫说了算

“久闻太子懦弱,却不想今日所为,毫无手软。”

“只是下手太过狠毒。”

“混账!待花花太岁祸坏你妻子时,看你能说得出此等话。”

“不错,这孽畜坏了多少良家,满朝文武谁个敢管?若非太子主持公义,怕是还要嚣张许久。”

“太子所为,实乃为民做主,大快人心啊。”

“以后再有聒噪殿下懦弱者,看我不大耳刮子抽他。”

在吃瓜群众的簇拥下,赵桓缓步向着开封府中走去。

展天神单手拖着高衙内,如同拖着一条死狗。

闲汉太多,只拖了两个,余者留在原地让开封府衙役拘押便可。

陪伴左右的,还有苦主林家父女。

“小女子林白氏,因为外子不幸染病身亡,无以为活,因此与公爹来东京投亲。

只是东京广大,又无亲人下落,实不知如何寻找。

苦寻旬日,盘缠将近,便趁着相国寺集会来卖些才艺,好挣些盘缠回乡,却不想遇上了恶人……”

听着白氏的解释,赵桓才发觉她果然是素服。

所谓女要俏,披麻戴孝。

白氏本就姿色出色,此时梨花带雨,真是谁见都怜。

太子殿下的小心脏也有几分悸动,不过大事当前,也想不得那么多。

旁边,林老汉道:“殿下放心,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在府衙分说明白。”

“老丈言重了,据实说话便是。”随后,赵桓又取出一锭大银递了过去,道:“此间事了,自去回乡置业亦或继续寻亲,若有不足,再来寻吾不迟。”

“太子仁厚,爱民如子,小老儿,小老儿……”林老头抹着眼睛,不知说什么好。

不一刻,众人到了开封府衙前。

开封府尹等一众官员早得知了消息,都在门口迎接。

现任开封府尹滕和,乃是端王时老人,绝对的心腹,又和得一手好稀泥,因此开历史先河,足足做了四年。

这可不得了。

开封乃天下首府,府尹多有亲王担任,逢那时,任何名臣也做不了开封府尹,便如包拯,不过乃是少尹,权知开封府,任期八个月。

至于寇准、范仲淹、司马光等人,在任短则几个月,长则一年出头罢了。

“此人一向一团和气,唯一一次硬气,不过是吃激驳斥了高俅杀人的请求,改为流配。

储君须得小心此人释放高达,留下后患。”愚任小声提点道。

“吾自省得。”赵桓微微颌首。

“见过太子殿下。”滕和见礼。

“明府不必多礼。”赵桓又道:“本宫来此,想必你也知晓原委,直接开堂罢。”

闻言,滕和暗暗皱眉。

从自称上,便可见态度。

平日里,赵桓对左右自称吾或者我,正式场合自称本王,只有相当严肃时,方才自称本宫。

按照滕和的官职和资历,赵桓理当谦称一声小王不为过。

然而并没有,说明他已经决定不追究到底不罢休了。

心思转动中,滕和道:“外方炎热难耐,且请殿下入内奉茶。”

“可。”赵桓淡淡地说道。

进了府堂,滕和指着官案说道:“请殿下上座。”

赵桓摆手,道:“本宫乃是苦主原告,自坐堂下便可。”

滕和闻言并不坚持,安排了座椅茶水。

落座奉茶后,滕和并未开堂,只道:“太子事关国本,何必同市井泼皮一般见识,若是龙体有损,社稷动摇,何苦来哉。”

“刺客已然擒获,幸得寡人只有微恙。”

赵桓不咸不淡的态度,让滕和无计可施。

其实他也明白,赵桓只是要个面子。

否则以刺杀太子的恶劣性质,定然要三司会审,不杀个人头滚滚哪能罢休?

哪怕他开封府尹位高权重,也做不得主,最多是掺和一下罢了。

“罢了,待高俅来了,亲自给太子交代罢。”想法飘过,滕和道:“未知太子可否稍等片刻?”

“两刻钟时间,高俅不至,你便秉公审理。”

“谨受命。”拱手领命的同时,滕和给左右打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显,让高俅那厮赶快来。

不来的话,高衙内必死无疑。

都不用行刑,就这一身伤扔进大牢里,分分钟暴毙。

高俅来了,高达的下场只看他和太子的交锋。

赵桓端坐堂下,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闭目养神。

打残高达,乃是他对太子动手,罪有应得,谁也不能说出个不是来。

送交开封府治罪也是应有之意,谁让他不长眼呢。

只是高俅不来的话,别人难免说一句太子以大欺小。

不过,不论最终结果怎么样,高达都已经废了,高俅哑巴亏吃定了。

赵桓可能承受的后果,最多也就是高俅说动赵佶,被训斥一顿。

如此的话,太子就要仔细考虑,是否需要篡位了。

闭目沉思中,只听高衙内大叫道:“爹,为我做主啊~”

声音凄厉,充满了怨愤。

换做哪个男人被打断了三条腿,肯定都恨不得生吞了对方。

赵桓睁开眼,只见高俅脸色阴沉可怕,一副恨不得吃人的模样。

太子当前,他也未曾行礼,只径直坐了。

赵桓也不在意,高俅待高达,真比亲儿子还亲,如今仇恨结下,如何奢望他的好意。

“果然,祸福自取,与人无尤。”

上面,滕和暗暗摇头。

换做个明白的,此时该喊救命了。

替他做主,难不成还要让高俅离间天家,废了太子不成?

赵桓睁开眼,淡淡地说道:“人到齐了,开始审讯人犯吧。”

高俅抢先道:“不过调戏民女,太子却故意重伤于人,违背法制不说,更败坏储君私德。”

“莫要避重就轻,人犯高达当街奸淫民女不成,恼羞成怒欲要杀人。

本宫令人喝止,不想麾下反遭殴打,几乎送命。

为防事态扩大,本宫亲自喝阻,然高达这厮胆大包天,居然袭击本宫,端的嚣张至极。

是故,亲卫护主心切,贼子又是悍勇,难免出手重了一些。”

“信口雌黄,一派胡言!”高俅气的浑身发抖,道:“发觉太子身份,吾儿立刻跪地请罪,太子仍然纵容家奴行凶,实乃故意伤人,当一体查办。”

“嘿嘿,纵容家奴行凶?”赵桓冷笑,道:“本宫亲卫,皆是朝廷在籍,堂堂命官,实乃天下屏障,国之干城,如何便成了家奴?

难不成高太尉以为,京都八十万禁军,皆乃你高家家奴?”

“仁君治国,当行仁义,重礼法,太子今日所谓,可能承担社稷重……”

“太尉,慎言!”滕和轻喝道。

高俅自知失言,立刻转变口径,道:“太子纵家奴行凶,置朝廷法度于不顾,当处死家奴,以儆效尤。”

“嘿,法度?”赵桓起身,指着高俅说道:“天下谁人都可说法度,唯有你高俅不可!

你家这孽畜,祸害了多少良家,何故至今方得伏法?岂非你高俅包庇!

本宫定当禀奏父皇,告你包庇纵容之罪。”

高俅脸色更黑,喝道:“今日计较的乃是纵奴伤人之罪,太子不必转移话题。”

“伤人?本宫亲卫尽忠职守,护主有功,嘉奖尚且不及,如何有罪?倒是高达刺杀寡人,罪大莫及,当枭首以警戒天下。”

“只是争执中误击,且未有损伤,何来刺杀之举?实乃污蔑!”

“本宫说是刺杀,便是刺杀!”顿了顿,赵桓又道:“普天之下,想来本宫说话还是做的算的!”

“素说太子仁厚,却不想乃挟私报复,公器私用之人。”

“本宫仁厚,乃是天下之百姓,岂是纵容你高家一家!且,本宫与你高家素无瓜葛,何来挟私报复之说?”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各不相让。

高俅一直攻讦太子私德不修,无储君风范,想要围魏救赵。

赵桓只咬定高达谋刺,罪该万死,不能饶恕。

高堂上,滕和双手揉着太阳穴,不时看向门外。

他的和稀泥性格又犯了,并不想掺合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这绝不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开封府尹品级高,权力大,比高俅并不弱,他才不用怕呢。

只是,懒得扯皮罢了。

果然,一人径直进了大堂。

“陛下诏令,招赵桓,高俅并滕和入宫奏对。”

面白无须,声音尖锐,正是赵佶身边的内侍中官。

滕和如逢大赦,起身伸手虚邀道:“两位,请吧。”

高俅起身,看了一眼赵桓,冷哼而去。

赵桓不以为意,安排了林家父女,方才出去。

高达不过是高俅假子,他赵桓可是赵佶亲儿子,若是赵佶态度不对,别怪赵桓做妖法。

九 立威成

“陛下,臣无所出,只得一义子以继承香火,平时确实娇惯了些。

却不想今日些许冲撞,太子便狠下辣手,废了吾儿子孙根,断了臣家香火,何其之狠毒也。

……他不过三十,尚是个孩子啊~求陛下为臣做主啊。”

高俅匍匐在地,哭的像个孩子。

“噗嗤~”赵桓忍不住笑出声来。

“父皇恕罪,儿臣孟浪了。”告罪之后,赵桓憋着笑道:“只是第一次听说三十岁的小孩子,实在好笑。”

寻常百姓结婚稍微早些的,三十岁都抱孙子了。

赵佶乜了他一眼,道:“滕卿,事情经过你定然清楚,且说说吧。”

“谨遵陛下谕旨。”滕和躬身道:“高达于相国寺五岳庙中调戏民女,太子遣人阻止被围殴……”

一五一十,以中立者的角度,客观地说了一遍。

即没有掩饰高达的嚣张跋扈和跪地求饶,亦未掩饰太子借题发挥故意伤人的行为。

“当众调戏民女,确实追责难逃,只是皇儿,下手确实毒辣……”

赵佶尚未说完,高俅便砰砰砰地磕头,道:“臣子被废,不敢见责太子,只求陛下严惩下手者,还臣一个公道。”

“唔~”赵佶陷入了犹豫。

他对高俅的确是真爱,否则一个泼皮破落户,如何能做到太尉?不给个交代怕是伤了这么多年的情分。

因此责怪太子,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是亲儿子。

但是处罚太子亲卫,其实也不妥。

看似与太子无恙,其实把太子本人的脸面全都丢了。

手下人都保不住的太子,还能有甚么威严可说?

没了威严的储君,还能叫储君?

“父皇,儿臣有话说。”见赵佶犹豫,赵桓连忙开口。

他真怕赵佶犯混,真的惩处了自己的亲卫。

“儿臣之所以狠下辣手,乃是为了我赵家威严,不得不做。”扯了一张虎皮,把旗帜立好,赵桓继续道:“儿臣刚到时,正见高达蹂躏白氏,其放言,‘他便是开封城里最大的道理’,如此大逆不道,简直视朝廷于无物,又藐视皇族威严,更没把父皇放在眼里。

实乃无父无君至极,不严惩无以警戒天下。”

“污蔑,定然是污蔑,臣子乖巧,万万说不出此话……”说了一半,高俅又改口,道:“臣子骄纵惯了,不喜读书,素爱口出狂言,以抖威风,只是口头逞强罢了,绝非大逆不道,恳请陛下明鉴!”

“父皇,高达不明事理,高太尉焉能不明事理,若是平日多多教授忠君爱国的道理,绝不至于说出此等无父无君的话来。

怕只怕高太尉平日便未曾把忠君放在心里,给高达做了不好的垂范,方有此等言论。

甚至,因其手中有兵,有不臣之心,才让高达有恃无恐。”

赵桓逮住漏洞,只要往死里打。

本来,高达吹牛逼,谁也不会当真。

吹牛逼就怕上纲上线。

对赵桓来说,高达吹的牛逼,必须给高俅塞进去。

往大了整!

“陛下明鉴,臣勤勤恳恳许多年,一直未曾懈怠,何曾有半点不忠,此乃太子小题大做,把臣子胡言夸大,只要斗臣……”

“父皇,儿臣平素与高太尉并无瓜葛,亦无恩怨,此次也只是恰逢其会罢了,并非有意寻衅。

实乃高达之言,已然越了底线,若非顾念高太尉脸面,儿臣定然下令格杀于当场。

高太尉执掌殿前司多年,兵威深重,不可不防,否则祸起腹腋,悔之晚矣。”

上面,赵佶面无表情看着两人辩驳,不知作何想法。

“陛下,臣之忠心,日月可鉴,以死明志自无不可,怕只怕我等老臣全被逼死,帝位不稳啊……”

“陛下。”滕和轻喝道:“此事归根结底,乃是两个年轻人逞强斗勇罢了,绝不能够扩大。”

看太子的意思,已然指责高俅无父无君,有谋反的心思。

而高俅更是指责太子在清除异己,觊觎皇位。

这都是把事情往大了搞的节奏啊。

谋反啊,一旦开始彻查,定然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情况。

当事两人固然会饱受非议,他这个中立的参与者未能劝谏,也不会好过。

“罢了。”赵佶阻止大放厥词的两个人,道:“拟诏,光天化日之下,高达当众调戏民女,欺辱良善,又冲撞太子,行为恶劣。

念于其已然被废,略作从宽,发配沙门岛。

高俅教子无方,骄纵其违法乱纪,罚俸一年以作惩戒。

太子年轻气盛,下手失于分寸,罚闭门读书三日以做修身养性。

东宫禁卫展天神等六人,尽忠职守,护主有功,各自提俸一等,以示嘉奖。

以上。”

立刻有内侍把写好的诏书递交赵佶过目,没问题后送往中书省用印。

这是程序制度,虽然赵佶说一不二,可是需要盖的章子并各司签名不能少。

旁边,高俅噗通跪地,哭叫道:“陛下,臣独子,且重伤未愈,恳请陛下开恩啦~”

赵佶不理,只看向滕和,道:“腾卿,此事着落在你身上,一并监办。”

“谨遵诏令。”滕和应下。

赵佶嗯了一声,拂袖而去,把三人晾在了太清楼里。

滕和对高俅道:“太尉,左右一个不成器的义子罢了,早早断了关系,或许也是好事。”

哼~高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明显是怒急了,把滕和一并记恨。

滕和摇了摇头,又看向赵桓,道:“陛下圣裁已出,殿下占尽上风,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便莫要穷追猛打了吧?”

赵桓拱手笑道:“滕公所言,小王自无不从,只怕高俅那厮不能善罢甘休,非来挑衅啊。”

“殿下威严已立,自不必寻衅,若是有那不开眼的挑衅殿下,臣当严惩不贷。”滕和扶须笑道。

显然,他对赵桓的态度相当满意。

“那便有劳滕公了。”赵桓更满意。

以前,滕和对太子的态度也只是一般,经此一事,却亲热了许多。

“本职所在罢了,殿下无需客气。”

“对了,连累滕公得罪了高俅那厮,是否会有不便?”

“吾不想理他,却不是怕他,敢来啰嗦,非得让他好看不可。”

说这话时,滕和的大佬风范显露无疑。

“唔。”假装沉吟片刻,赵桓继续道:“小王已然得罪了高俅那厮,便做恶人做到底,待高达上路时,小王欲遣两人随路监送,还请滕公行个方便,告知行程路线。”

“些许小事罢了。”

滕和便把流配沙门岛的路线给清楚说了,又道:“只是高达重伤,不良于行,估计得等高俅遣人疗伤后方能上路。”

“这个不妨。”赵桓接道。

又说一阵,约了找机会饮酒,两人各自出宫。

上了车,滕和不由叹道:“老了,府尹做不了几时,当早早上表请辞才好。”

车夫是心腹老人,不由问道:“老爷春秋鼎盛,圣眷未曾衰减,如何就要退下来?”

“太子锋芒展露,有圣君之相,吾当退位让贤,不可挡了道路。”

这一说,车夫明白了。

滕和是有心给赵桓让路。

按照制度,太子东宫确实没甚力量,导致潜邸存在感不强。

但是,当皇帝觉得需要扶起太子时,可以任命其开封府尹。

作为京都,天下首府,开封府衙下属司员有判官、推官、府院、六曹等,结构基本基本同中枢相当。

也就是说,只要做好两年开封府尹,哪怕赵佶暴毙,赵桓突然继位,也不会没人可用。

这便是储君担任开封府尹的意义之所在。

不提滕和的心思,只说赵桓出了宫,朱琏的车驾已经在等着了。

显然是得知消息,朱琏放心不下。

果然,尚未坐稳,朱琏便问结果如何。

赵桓便把赵佶的旨意说了。

朱琏喜笑颜开,道:“恭喜郎君,威严已立,从此,看谁在小觑郎君半分。”

赵桓长出一口气,道:“沉疴日久,不得不下重手,可一不可再,万一惹得父皇不喜,怕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也是,高达那厮如此恶劣,爹爹尚且留了性命,为了安抚高俅,责令郎君闭门读书三日,实在是……”朱琏觉得不好评价,便住口了。

闭门读书三日只是象征性处罚,其意义便是告诉高俅,皇帝还是爱他的,不要怕。

不过,这点无足轻重。

反正太子再与高俅的交锋中,大获全胜。

以后,自觉比不过高俅的,定然不敢再得罪太子分毫。

十 后续

太子府,书房内。

魏勇躬身道:“储君,已经打听明白,滕公所说路线无误。”

赵桓微微颌首,道:“早间表现出色,吾甚喜之,现今有一番机密,未知可否托付。”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肝脑涂地以报殿下。”魏勇跪地,郑重地说道。

“善!”赵桓微微颌首,道:“做好肝脑涂地的准备,去刀山走一遭。”

“请太子殿下明示。”魏勇拜道。

“高达那厮不死,吾心不安,须得设计杀了。”一边说,赵桓一边打量魏勇。

说起来也是悲惨,堂堂太子府中四百多口人,能够出外办理机密的,居然一个也无。

好在,魏勇打头阵坑了高达,已经把高俅得罪死了,投名状已经纳下。

加之其身家来历又是清楚明白,可以引为心腹。

“你去梁山贼巢走一遭,自言乃是大相国寺菜园故人,寻找花和尚鲁智深,把高达的消息告知与他。

告知以后,他如何做不要管,留在那里,伺机把身份告知宋江、吴用这二人知晓,余者保密。

另外,多加留意,尽量探知贼人虚实强弱,以备后用。”

“是!”魏勇也不询问其中缘由,只是暗暗记牢。

待确认无误,魏勇又问道:“请储君示下,何时动身。”

“即刻动身,高达启程日期,吾自让人送去其东山酒店,让他着人接应,其后行程,自行打探。”

“储君放心,定然办理妥当。”魏勇领命而去。

旁边,朱琏骇得俏脸煞白。

赵桓不由安慰道:“吾心中自有定计,尔无需担心。”

朱琏道:“郎君此举,实乃勾结贼寇,若是泄露,后患不小。”

“吾自省得。”赵桓道。

太子勾结贼寇,除了篡位还能干甚么?

一旦实锤,定然是被废的下场。

只是实锤也不容易。

若是魏勇不堪重用泄露了消息,那就推脱逃奴投贼,反正没有实际证据。

若是宋江不想招安大肆宣扬,闹得人尽皆知便是,一句离间计就可以推得干净。

“即便如此,还是太过冒险,为了一个高达,实在不值当。”朱琏尤不放心。

赵桓幽幽叹道:“朝堂之中,连金灭辽之意日盛,吾以为,本朝不能从日薄西山的辽国手中收回幽云,安得从更凶的金人手中占得便宜?

禁军难堪大用,吾亦不能做主裁汰整训,不得不早做打算。

梁山贼多精兵猛将,战力卓越,可以大用,且其贼首宋江,素来有招安意。

吾先卖个人情,做下基础,待时机成熟主持招安,正好收为心腹。”

一口气,赵桓把他的打算说的明明白白。

既然宋江注定要招安,太子焉能不筹谋把这只力量抓在手里。

为了抵挡女真人,军队只有嫌少的,绝无够用的。

说句不好听的,掌控了梁山泊的力量。便是篡位也轻而易举。

当然,这个急不来,先卖个情面,把善意告知梁山。

随后,赵桓又召来展天神六人,给予嘉奖。

把高达废了,乃是展天神的投名状,从此之后,只要高俅未去,展天神就只能牢牢绑在太子这艘小船上。

不过,赵桓也没打算安排这些军汉做别的,还是好好训练,争取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储君,张明府求见。”愚任兴冲冲地来禀报。

“哦,这么快?”赵佶笑道。

“其亲自压着两车硝石而来,显然是感受到了东宫威严。”

愚任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曾几何时,稍微大一些的鸟雀都不愿意落进太子东宫,今日倒好,太府寺少卿亲自上门来了。

多稀罕!

哪怕少卿只是副的,而且只是从四品。

弄了高达,怼了高俅,立起威严,连个杂吏都不愿意开罪的张明府,立刻前来赔罪。

赵桓略作思考,道:“请来相见……算了,毕竟是第一个,吾亲自出去迎接吧。”

这种墙头草,太子自然是看不上的,不过千金买马骨,该做的姿态还是要的。

到了府外,只见张明府端正地立着,哪怕斜阳日头仍毒也未动弹一下,尽显毕恭毕敬。

见到太子出来,张明府微微整理了官服,大礼拜道:“臣太府寺少卿张明府拜见太子殿下。”

赵桓赶上两步,扶起张明府道:“府邸私见,少卿何必如此拘礼?且请入内叙话。”

“多谢殿下。”张明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别人不知道太子和高俅冲突的原因,他是门清。

得知高达被废流配沙门岛,高俅罚俸,太子只是闭门读书三天,张明府就知道,赵佶在有意树立太子威信。

显然,这种事情一个高俅是不够的,或长或短的时间里,定然还会有别的靶子。

他这个太府寺少卿不高不低,又曾对太子不敬,岂非正好树起来打?

到了会客厅落座,未等奉茶,张明府主动道:“下官愚昧,早间多有得罪,恳请殿下训责。”

“此事怪不得张公,实乃东宫积弱之故。”

张明府直接,赵桓也没藏着掖着,且给予了足够的尊敬。

礼贤下士,是储君必须的技能,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张明府也彻底放心,说道:“下官此来,一为送递硝石,二乃告诉殿下,硝石仓库大使高衙儿索取贿赂,贪盗库存,已经移交有司查办。

目下库管未定,未知殿下可有见教?”

所谓见教,并不是推荐人,而是给东宫的职位。

“张公有心了。”赵桓略作沉吟,道:“吾府中有方五郎,颇通数学,为人持重,或可考虑。”

若是其它地方,太子自然不会插手,没必要。

硝石却不同,以后多有需要,能够插个人去,当然再好不过。

张明府也不问方五郎是谁,只让明天去少府寺报道便可。

喝了口茶,张明府继续道:“午间,圣上遣其贴身中官李彦至印书局,送了储君的丑奴儿。

下官有幸得见,实乃感慨颇深,趁此机会,厚颜求储君亲书一副,也好日日揣摩。”

看他情真意切的模样,赵桓差点就当真了。

不过,没必要拒绝,不是么?

“吾之字,相差父皇多矣,张公莫要笑话。”

“此言差矣,字重神,形乃次之,储君字体,已有大家风范,只是欠缺些许火候罢了。”

太子自谦,少卿瞎捧,气氛倒也融洽。

皇宫内,崇圣殿里,赵佶正在挥毫泼墨。

他本擅长绘画,不一刻,一幅少年卧床望窗外图完成。

那少年,和赵桓及其相似,脸上的病态也是惟妙惟肖。

“好图!”身后那人不禁赞叹。

细看这人,长相俊美,风仪卓越,妥妥得美男子。

他叫王黼,当朝御史中丞,御史台长官,兼任侍读。

能够伺立赵佶身后,可见深得信重与喜爱。

听了他的夸赞,赵佶得意一笑,继续书写。

“丑奴儿病榻感怀少年说愁

少年不知愁滋味……

吾儿桓缠绵病榻,偶得,今日做此画以记之,政和八年夏四月。”

“此曲丑奴儿,确实极合少年情怀,难得太子有此才情,倒是有了几分官家真传。”王黼说道。

“哈哈……”赵佶开怀大笑,道:“原以为桓儿只是平常,却不想因祸得福,才学增进了不少。”

王黼道:“天佑之人,逢凶化吉实属平常。”

赵佶微微颌首,道:“来人,把此图装裱,送东宫送去。”

自有中官办理。

“对了,你去探望高俅,可有结果?”赵佶又问道。

“假子被废,高太尉确实伤心欲绝,然官家诏书已下,他也是无可奈何

臣观之,颇有不满,只是隐忍不发,其打算不得而知。

且……”王黼故意停住话头。

赵佶问道:“直说便是,何故吞吞吐吐。”

王黼垂首道:“臣看到一人,颇似蔡相管家,只是不得确凿。”

趁着机会,王黼给蔡京上药水。

本来,王黼恩将仇报,攻讦提挈恩人何执中以媚蔡京,助其复相。

此时已经是御史中丞,蔡京已经成了绊脚石,王黼立场自然转变。

加之他和郑居中交好,而蔡京同郑居中相恶,王黼已然想扳倒蔡京。

按照惯例,御史中丞弹劾,宰相必须辞职,由副相接任,御史中丞补副相缺。

前提是宰相必须失宠,否则蔡京不自觉辞职,那也是无用。

赵佶不置可否,道:“随吾往后花园走走。”

王黼未露异样,应了下来,又道:“太子杀伐果断,倒是有储君威仪,满朝上下都是欢喜的。”

听了这话,赵佶又是大笑。

无论如何,做老子的总是想着儿子成器些。

想他还是端王时,横行东京无人敢惹,端的威风十足,哪像赵桓,实在乖巧的过分了,直让他怀疑是不是亲儿子。

现在嘛,先是一首丑奴儿,随后废了高达,可谓文武齐备,这才有太子该有的模样。

十一 初练

咔嚓~闪电划过,把昏暗的天空照的透亮,轰隆隆的惊雷复又滚滚而来。

狂风四卷,呼啦啦地摇动着草木,几乎能把屋顶掀走。

雨点如豆粒,砸在身上生疼。

赵桓浑然不觉,只站在校场上,静静地等待着。

浑身只有短衫,此时已经湿透,单薄的身材展露无疑。

冻的瑟瑟发抖!

太子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强行忍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愚任艰难地撑着一把油黄伞护着赵桓,劝道:“储君病体初愈,如此大雨,莫不如亭中等待,免得伤了龙体。”

“吾乃一国之储君,若是言而无信,岂能接掌天下。”赵桓坚持己见。

天色将亮时分,狂风暴雨不期而至。

本来赵桓也在犹豫是否出来,想到靖康之耻,他便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说服了自己。

此时透心凉,再回去不是亏了?

“哎~”愚任跺跺脚,收起了雨伞。

这么大的雨,有伞没伞都一样,不如收起来,更好做榜样。

“太子殿下,末将来迟,死罪。”

惊恐地呼喝中,陈朕鹏,展天神兵辰三个将领快步跑来,跪倒在赵桓身前。

赵桓抬手虚扶,道:“约期未定时间,吾之过也,怪不得尔等,起来等待。”

“谢太子宽宏。”

三人起身,笔直挺立。

片刻之间,甲胄下摆沾染的泥水便被冲刷得干净。

紧随其后,昨天随行的五个护卫结伴而来。

见太子和三个统领已经到达,立刻脸色大变,快步跑来请罪。

赵桓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们咯。

说来也是他不通军事,只说后日早间集合,未曾确定具体时辰。

否则,何至于雨中苦捱。

亲卫们或独自一个,或三三两两,陆续到来。

都是一般无二,见太子于雨中等待,连忙严肃起来请罪不迭。

赵桓也不怪罪,只让入列等待。

好处也不是没有,通过到达的前后时间和过来时的状态,大概能够判断出手下们的秉性。

毫无疑问,越早到的越值得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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