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17
招呼即下,众人并精干教众指挥仆役驾车,往外行去。
东宫禁卫不日即至,他们也不敢堂而皇之地留在城中。
一路往西出了城门,驱散沿途百姓,另有骑士来往巡视,以防窥探。
天黑时,车队却绕到了城东霄溪边。
已经有百余艘小船停靠岸边,见方天定等人到来,各船夫纷纷前来帮忙。
大小箱子全部上船,牛马牵走,车子劈得稀烂重新带回城内焚烧。
看他们模样,竟然是要把财物藏于太湖之中。
该日,湖州许多官绅豪强投靠了明教,以求庇佑。
一湖之隔的赵桓并不知道明教的动作,他忙着巡视各地指导救灾,同时安抚鼓励灾民恢复生产,实在是无暇他顾。
当然,也是在等待军兵整合,才好开赴湖州。
梁师成与朱勔一战,杀的禁军军兵士气全无,不加以整顿实在没办法用。
湖州那么大,没人手怎么扫荡呢?
而且,建康水军不日即到,想扫荡太湖也只能等。
一百二十二 长枪早已饥渴难耐
湖畔仙,原本是朱家开设在太湖边的酒楼,地理位置优越,装饰也是绝佳。
只是朱冲朱勔父子都沦为阶下囚,此楼当然落入了梁师成手中。
刚发了一笔横财,梁师成心情正好,便邀请赵桓到此间饮宴。
此时苏州扫荡已经完成,灾后恢复生产也已经上了正轨,闲下来的赵桓便欣然赴宴。
最主要的是,梁师成亲近东宫的态度已经十分明了,赵桓当然不可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哪怕是皇帝,也要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
此时的东宫,远远未到无视梁师成的能量的时候。
楼中,两人临湖而坐。
果品蜜饯,肥鹅嫩鸡,以及大名鼎鼎的太湖银鱼,铺满了桌子。
从宫中带出来的御酒,自带大厨手艺也足够出色,还有舞女歌姬佐酒。
“春后银鱼霜后鲈,远人曾到合思吴。欲图江色不上笔,静觅鸟声深在薦。落日未昏闻市散,青天都净见山孤。桥南水涨虹垂影,清夜澄光照太湖。”
歌声曼妙,确是好享受。
赵桓击节叹道:“好一首吴江,虽道的初春景色,用在初秋也是恰当!”
梁师成笑道:“张公大才,一诗传扬太湖美名,然不及东宫多矣。”
“大监过奖,且满饮此杯!”赵桓举杯道。
张先这首诗足够出色,哪怕太子站在无数巨人的肩膀上,也找不到可以超越此诗的来。
因此,果断岔开话题。
觥筹交错间,王伦快速走来。
“殿下。”到了赵桓身后,王伦小声说道。
“梁大监乃是自己人,有事但说无妨,无需遮遮掩掩。”赵桓道。
“多谢殿下抬爱。”梁师成举杯自饮,表示感谢。
王伦道:“詹事传信,湖州罗光在明教接应下弃官潜逃,如今下落不明。
臣着人核查,发觉湖州上下潜逃者甚众,尽为明教接应。
其财产,也为明教转移藏匿于太湖之中。”
“此事确凿?”赵桓问道。
“确凿无疑。”王伦道:“当时詹事就在知州衙门对面楼上,亲眼看到方天定进了知州衙门,片刻后罗光随着一蒙面人离开。
其足够谨慎,詹事派出追踪者不敢接近,失去踪迹。
随后,方天定一干人等押解罗光积蓄离开。
经追查,财物尽皆入湖,具体藏于何处未知。”
“原打算水军到了再行过去,却不想被明教钻了空子,说不得今日便过去了。”赵桓冷笑道。
“殿下且听一劝。”梁师成道:“太湖之上多有水寇盘踞,水军不至,不宜轻涉险境。
左右湖州有任愚主持大局,殿下迟缓几日亦无妨碍。”
“大监放心,吾自快马加鞭走陆路。”赵桓道:“湖州失序,愚任人手不足,又无专断之权,吾不去,诸多不便。”
“只怕贼子沿途埋伏!”梁师成又道:“殿下麾下猛将不少,然贼将亦多,实在不可小觑。”
“无妨,吾自有应对之策。”
说着,赵桓摸了摸脚边的长匣。
长枪早已饥渴难耐。
知道方腊厉害,火枪从来不离身。
只可惜,被射了一箭的方腊直接消失不见,一直未曾捕捉到踪迹。
如此,火枪当然无用武之地。
若是此次方腊敢露面,定然留下他三五个大将,好替尸骨未寒的李成报仇。
“殿下即有定计,臣不多劝,只是小心。”梁师成情真意切道。
“大监宽心,吾自省得厉害。”赵桓应下,又道:“吾去湖州,常州苏州事还要大监照应。”
“此乃臣之本分,殿下放心。”梁师成应下。
赵桓又道:“秀州陈禾来信,言其钱粮不足,大监当及时调拨过去。”
“秀州有的是盐场,却多为大户占据,不若臣领兵去走一遭,想来收获不比苏州少多少。”梁师成笑道。
扫荡苏州,给他尝到了巨大的甜头,颇有些食髓知味的意思。
若非忌惮明教刺杀,他都有心自往湖州去,让赵桓坐镇苏州的。
好在,和朱勔一架让他知道了自己麾下都是些什么货色。
占据地利防守尚可,出城浪战,特别是方腊麾下有的是猛将,他去只是送人头。
“臣有一策,或可置朱勔于死地。”梁师成突然说道。
“大监请说。”赵桓立刻打起精神来。
“罗光那厮为朱勔一手提拔,如今却投靠了方腊,岂非朱勔也有投贼嫌疑?”梁师成阴笑道。
赵桓思虑片刻,摇头道:“不妥,莫说父皇,便是你我也不相信朱勔那厮会勾通贼寇,若是炮制证据,反易弄巧成拙,殊无必要。”
做官做得如此快活,实在是没理由通贼。
朱勔又不是无产阶级战士,怎么可能为了天下大同而献身?
因此,诬陷其通贼,实乃画蛇添足。
“殿下所虑极是,然其本人不通贼,却把衣甲兵杖卖于贼人,又如何说?”梁师成笑道。
“如此……”赵桓沉思片刻,道:“便有劳大监操持了。”
“殿下放心,点滴不漏,绝无瑕疵!”梁师成保证道。
苏常湖三州兵甲库全空,装备军械去向如何?
当然是被朱勔卖了。
买家何人?
方腊呗。
朱勔知道方腊身份,却仍然照卖不误,其只为发财,全不顾赵氏江山,该不该死?
当然是该死的。
但是朱勔最终会不会死,还要看赵佶如何决断。
赵桓能做的,便是把朱勔往黄泉路上推一把。
至于结果,看赵佶怎么办吧。
细节不需要商榷,全由梁师成操持,赵桓只是吃酒。
当然,因为要去湖州,赵桓也不多饮。
待众军集结,赵桓辞别梁师成,上马出发。
随行大将杨再兴、栾廷玉、周昂、张伯奋、梁红玉,周云清与扈成两个留在苏州,帮梁师成整顿剩余禁军并苏州本地兵马。
梁师成确实作恶不少,然而东宫需要他,能拉一把自然要拉一把的,实在是无可奈何。
随行护卫六百五十,战死的亲卫从皇城司兵马中挑选精锐补齐,仍然是五十。
皇城司营又从地方兵马中补齐至五百,剩余一百乃是栾廷玉练出的,战力不错,可堪一用。
沿途,到处可见挖沟修堤的百姓,都是郏侨组织雇佣的,按日给予工钱。
每日一百五十文,还管三顿饭,百姓都是踊跃积极参与其中。
那些因为要打理自家田地不能前来挣钱的百姓也不用愁,官府提供无息贷款,可用于购买农具种子恢复生产。
最重要的是,没了花石纲的酷逼,百姓负担轻了许多。
因此,见到太子驾到,自发来拜的百姓络绎不绝。
一百二十三 再斗明教
苏州湖州各居太湖东西,往达两地,当属水路横渡太湖最快。
奈何,太湖水面多有湖中岛,其中水匪聚积,没有足够的水军力量,赵桓真的不敢涉险。
杨再兴等人都是陆上猛虎,若是落水,真的是鸭子也不如,实在没办法对付水上豪杰。
好在,走陆路也有走陆路的好处。
从苏州太湖往西北走,取道无锡折向西南过宜兴入湖州,这条路相较往东南方向远了一些,然而可以视察更多的地方。
事实证明,当关系到自己官位甚至小命时,官吏积极性还是相当高的。
无锡不说,宜兴各地赈灾都上了正轨,广德军与建康府境内的灾民也在有序返回。
为了不打击地方官员的积极性,赵桓对此都给予了肯定。
目前还是赈灾为重,其余可以暂押延后理论。
又因为接见百姓,在各地走走停停,队伍速度不快,直到七月过去,于八月初一入了湖州境内。
倒不是说不能加快速度,而是赵桓故意放慢速度,给方腊足够的反应时间。
只可惜,方腊十分谨慎,莫说埋伏,便是尾随刺探的也没有一个。
这让作为想做诱饵的赵桓好不失望。
八月初二太阳已经落山,距离湖州尚有三十余里。
“既然方腊不来,今夜不必留宿,全速赶至长兴县。”赵桓下令道。
命令下达,诸军准备火把,用了饮水干粮,再次上路。
前方探马散开,往来查探传递情报,以防埋伏。
天色黑透时,到了湖州湖州城外十余里。
“报~”
一骑飞奔而回,道:“禀殿下,前方村庄有人……”
扑通,话未说完,探马落地。
仔细看,其背后插着一支羽箭,血流不止。
“结阵,备战!”张伯奋喝道。
立刻,众军兵抽刀挺枪,各持盾牌,团团护住了赵桓。
赵桓也不惊慌,只打开长匣,取枪在手,检查无误后填药装弹。
又检查了两把手铳无误,赵桓喝道:“栾廷玉,领本部人马为先锋,余者跟进。”
“喏。”栾廷玉应下,领着一都兵马前出,其余随后,缓缓而进。
不一刻,人马推进到了村子前。
赵桓一看,便知道为何在此拦截了。
这东边是一条河流,水急河宽,轻易难以渡过。
西边是一座矮山,草木深深,显然不能冒进。
所以,明教人只要卡住村口,便能轻易挡住东宫队伍。
为什么确认是明教的人?
堵路的,可不正是方天定!
石宝、庞万春、王寅、历天闰、方杰、司行方环绕左右。
胯下都有良马,身上皆批铁甲,头上亦有头盔。
其后军兵不多,只有百余,然个个都有铁甲盾牌,兵器也是崭新。
显然,埋伏一场,又收拢了湖州上下,他们收获匪浅。
后方庄内,隐约有厮杀声传出。
显然,明教正在办事,并非故意拦截。
只是未曾料到东宫队伍突至,因此不得不来阻挡。
方天定挺着方天画戟,轻踢马腹到了近前,叫道:“赵桓,出来答话。”
“区区贼子,岂配与我家殿下说话?”
不屑中,栾廷玉打马而出,拦在方天定前面。
方天定并不把正眼来觑栾廷玉,只是叫道:“赵桓,此次我方大将足够,绝无便宜好讨。
识相的,乖乖退去,也不与你为难,否则刀兵一起,损伤在所难免,悔之晚矣!”
赵桓答道:“尔等甘做反贼,还想本宫退却?实乃笑话!
奉劝尔一句,一意孤行到底,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迷途知返,投效朝廷,自身有个好下场不说,封妻荫子亦不在话下!”
“哈哈哈!”方天定仰天长笑,道:“凭你麾下几将,哪个是我对手?”
他的话不错。
东宫阵中,也就杨再兴、栾廷玉能与石宝等人放对,周昂还差了些实力。
若是一对一车轮战,怕是东宫五将要全军覆没在此。
当然,作为堂堂太子,与反贼也没什么道理好讲。
再则明教如此兴师动众,显然不是小事,赵桓如何能够让他们如意?
“当今狗皇帝昏庸,天下民怨沸腾,若你是皇帝,励精图治倒有几分希望,奈何你只是太子,登基之日遥遥无期。
如此,岂非我圣教机会?
若真心为民做主,不如听我一句劝,来投我圣教共襄大事,诛杀奸臣,驱逐昏君。
待取了天下,扶你做皇位亦无不可!”方天定又聒噪道,
“短短几日不见,倒是伶牙俐齿了许多!”赵桓冷笑着端起枪,喝道:“看你执迷不悟,死不足惜!”
“休得猖狂,鹿死谁手尤为可知!”方天定挺戟喝道。
赵桓喝道:“官兵剿贼,天经地义,兄弟们,杀!”
“杀!”
众兵齐呼。
方天定大怒,打马近前几步,喝道:“本不欲与你为难,却不想尔自寻死路,如今便成全你!
也不让你孤单,待来日拿了狗皇帝一并送下去,让你阖家团圆!”
赵桓看了看,放弃了打冷枪的打算。
两者相距百余步,双方都打着火把,也不怎么看得清楚,并不易瞄准。
且这是火枪,百步距离命中率不高,不如择机靠近了打。
栾廷玉一再被无视,早按捺不住怒气,请令道:“殿下,末将请令出战!”
“可!”赵桓应下。
狠话放完,自然还要手底下见真章。
“殿下少待,末将去去就回!”
呼喝中,栾廷玉策马挺枪,直取方天定。
“无名小卒,也敢撩拨虎须,受死!”
暴喝中,方天定同样打马,飞速向前。
两马碰面时,方天定一戟刺出,要杀栾廷玉于当场。
栾廷玉名震山东,于江南却无半点事迹流传,方天定自然不识得。
他只道这是个无名小卒,要在赵桓面前逞能,因此未曾把栾廷玉放在心上,刺击略带了几分随意。
栾廷玉也不作恼,只待方天画戟近身时,倏地侧身闪过,同时铁棒横扫而出,直抽方天定头颅。
势大力沉!
若是打中,大好头颅非得化作烂西瓜不可。
方天定见势不妙,立刻往后仰倒,险知又险地让过了这一击。
只是头盔红缨飘动,正好挡着铁棒。
铁棒搅动之下,不但把头盔扯落,更方天定的头发带散了。
两马交错而过,方天定起身,道:“好手段,倒是小觑了你,来将通名!”
“杀贼者,栾廷玉是也!”
回了一句,栾廷玉返身再杀。
方天定打起精神,全力接住。
都是重兵器,砰砰巨响中,火花四溅。
两人交手十余合,栾廷玉已经占了上风。
然而方天定身手不弱,坚持三五十合不难。
一百二十四 太子暗算太子
“殿下,看后面!”
不需要指,庄内突然窜起的火光照的附近一片亮堂。
内里,厮杀声突然爆发,呼喝声响成一片。
那边没有沟通,方杰带着司行方回转,
显然,里面发生了变故。
赵桓喝道:“内中必有变故,众将并力向前,打破阻截!”
“喏!”
杨再兴、周昂,同时策马而出,直取方天定。
“杨再兴,向日胜负未分,今日来过!”
石宝策马而出,举刀接住杨再兴。
“休想以多欺少!”王寅也策马而出,接住周昂。
场中六人分做三团,捉对厮杀起来。
栾廷玉压着方天定打,优势明显,杨再兴与石宝半斤八两,难见胜败,周昂却被王寅压着打,颓势明显。
明教阵中,尚有庞万春历天闰未出。
赵桓身后,梁红玉紧握大刀,跃跃欲试,却不敢轻易上前。
她射术不及庞万春,武艺不及历天闰,上去了基本等于送菜,不但不能为己方扩大优势,反而会拖累其他人。
梁红玉也不为此感到气馁,只兴奋地看向赵桓,道:“殿下,该你出手啦~”
声音中,透露着无穷的兴奋。
赵桓抹下面甲,悄声说到:“掩护我上前!”
“好的!”梁红玉应下,策马而出。
虽然知道有胜之不武的嫌疑,然而能够轻易获胜,谁又愿意打生打死呢。
“诸军向前!”张伯奋喝令道。
张伯奋要指挥军政,不能上前,仅凭梁红玉一个,实在遮掩不住太子伟岸的身形。
唰~军兵齐动,缓缓上前。
盾如墙,齐排而进,枪如林,勾魂夺魄,十分有威慑力。
只是都是假象而已,赵桓下了马,阴搓搓地藏在盾牌后面,随着军兵缓缓向前。
这边军兵压进,明教众人也不惊慌,同样架起大盾长枪,严阵以待。
不得不说,几日不见,明教兵不但装备焕然一新,便是战斗技能也突飞猛进。
对此,赵桓也是无计可施。
除非大规模搜捕,否则只能看着方腊做大。
一般来讲,太子肯定不愿意看到有人造反的,奈何,赵桓不是一般的太子。
所谓不破不立,要想彻底整顿江南事物,实现大治,也许来一场彻底的革命才是最好的。
只说苏州,查获朱家田地百余万亩,然而这些土地也不能分下去。
曾经有个皇帝这样干过,结果死无葬身之地,他就是王莽,可能是赵桓的前辈。
土地,是世家大族、官吏豪强的命根子,你动了他,就别怪别人拼命。
别看赵桓几乎得罪朝堂全部,然而地方官员中清廉者都是他的拥护者,至于百姓,中小地主也视他为救星,其实潜在的支持不小。
但他敢行平均分配土地之举,这些人也会立刻离他而去,那时候才是大厦将倾,非一个穿越者可以挽回。
既然明来不行,那么暗渡陈仓便可以考虑。
方腊所过之处,秩序崩溃,趁机把土地全部收为国有,再行租赁给百姓耕种。
就是学习后世的土地制度,即土地国有化,百姓承包制度。
可谓神器。
后世天朝立国七十载,在国家的各项政策鼓励下,方才有土地兼并产生。
这兼并的还不是土地所有权,而是经营权。
只要农民愿意自己耕种,随时可以把土地收回来自己种,只是种田没有打工划算,农民不愿意罢了。
除了方腊,田虎、王庆,甚至宋江也可以闹一闹。
待群众基础足够、反对者再多也是无计可施,只能任凭太子……不对,那个时候想来应该是皇帝了,安排的明明白白。
当然,具体如何筹划,还要更多的思量,但不妨碍赵桓学习后世的思路。
思绪转瞬即逝,军阵已经到了战场中央。
因为大军压上,六将已经各自分开,回归了本阵。
杨再兴三人已经猜到了赵桓的打算,只从侧面入阵。
方天定位居对面中央。叫嚣道:“赵桓,有本事出来比试一番,没来由平添伤亡!”
道路不宽,十人并排就足够堵死,所以东宫兵多,其实也没什么优势。
以方天定几人勇武,五六百人休想突破过去。
赵桓可不会给这个伪太子解释缘由,只是不断迫近。
“放箭!”
咻咻咻~
寒星闪烁,白羽纵横。
待到三十步时,双方不约而同地开始了抛射。
叮铃咣当一阵响,很是热闹,然而一个没伤。
双方都有甲,弓箭抛射的威力被削减到了极致,只为打乱阵型用,其实不为杀伤。
也就直射才能有些威力,然而都举着盾牌,直射这只能射在盾牌上,还是无用。
相互浪费箭矢时,双方稳步接近。
“点下,还有十五步!”梁红玉提醒道。
赵桓悄悄探出头,铛地一声,面甲弹出几点火花来。
原来,有一支羽箭正中太子面门。
“殿下……”张伯奋急呼。
梁红玉也顾不得看前方了,只往赵桓这边看来。
“无碍,莫要惊慌!”赵桓沉声道。
耳畔嗡嗡作响,心肝也是怦怦跳个不停,额头冷汗直冒。
面门直接被射了一箭,实在太刺激了。
好在精钢面甲质量过硬,箭矢被拦住了。
稳定心神,赵桓伸出长枪,瞄准了未来方腊圣国的伪太子,安南王方天定。
石宝王寅等人本事更好,还是方天定在发号施令,可见他是此间主事者。
所谓擒贼先擒王,当然要把方天定留在此处。
也不知道是否没看到,亦或看到了也不认识,方天定大喇喇地立在阵中,除了挥戟拨开偶尔飞来的箭矢,全然不动。
果真有大将风范。
赵桓不管,眯眼瞄准。
不过十余步的距离,目标已经不能再大了,其实不需要瞄准。
咔嚓~
微不可查的声音响起,扳机扣动,火石击落。
砰~
一团火光冒出。
啊~
惨叫中,方天定直直往后飞出。
人在空中,便喷出一道血色彩虹,在火把照耀下显得美丽而又妖异。
一枪正中胸口!
赵桓不管方天定生死,立刻把枪交给梁红玉,又抽出两只手铳来。
真太子暗算了伪太子尤觉得不够,还要继续下黑手,打黑枪。
立场相对,便只能生死相见,绝无留手的可能。
一百二十五 太湖四杰
庄内,到处起火,一片通透。
方杰指挥着二百余教众,团团围着最后一座宅子。
“费保!”方杰叫道:“我圣教兄弟兴师动众来请你兄弟四个入伙,尔等却刀兵相向,实在不知好歹至极!”
“呸~狗贼,要杀便杀,何必啰嗦!”里面有人回道。
方杰冷哼一声,又道:“尔等不惜命,难道也不顾柳榆庄上下百十口人?”
闻言,里面沉默了。
片刻后,里面有人回道:“本来明教行事隐秘,却非恶贼,如今不但围攻我等兄弟,更威胁家小,实乃卑鄙!”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方杰叫道:“费保,我圣教为民请命,胸怀高远,正需要各路豪杰襄助。
尔兄弟本事高强,纵横水面无人可敌,正好为圣教良助。
圣公特令,定要请的几位入伙。
却不想四位屡次不允,全不把正眼来觑我教,沒奈何,只好出此下策了。”
“哈哈哈……”费保大笑,道:“好一个为民请命!我只问你,为何收留罗光那个狗贼?”
方杰沉默片刻,回道:“罗光确实作恶多端,然其治政本事不错,正合圣教需要,是故收留。”
顿了顿,方杰继续道:“多说无益,今日你兄弟不投我圣教中,必然不能幸免。
给你们一刻钟时间考虑,若是仍然不从,便休怪我下辣手了!”
闻言,院内沉默了。
庭院内,十余大汉个个都是血迹斑斑,各自披创不少。
尽管如此,还是腰杆挺立,紧握着刀枪不放。
为首四人,为头那个赤须黄发,穿着领青绸衲袄;第二个瘦长短髯,穿着一领黑绿盘领木绵衫;第三个黑面长须;第四个骨脸阔腮扇圈胡须。两个都一般穿着领青衲袄子,头上各带黑毡笠儿。
这四人,乃是纵横太湖的好汉,横行绿林的豪杰,人称太湖四杰,分别是赤须龙费保,卷毛虎倪云,太湖蛟卜青,瘦脸熊狄成
费保看向身后,道:“此番方腊如此逼迫,必不能善了,兄弟们可有良策?”
狄成道:“方才趁其不备杀出,各处放火扰乱其包围,尚且不能突围,如今方杰那厮看管得紧,绝无机会突围了。”
“大不了舍了这条命,和他们拼了,总是杀了七八个,不算亏。”倪云道。
“是极!”卜青道:“他等趁我等贩送私盐至此突然暴起,袭杀十多个兄弟,此等深仇大恨,不共戴天,如何能够投靠他们。”
“龙游浅滩为虾戏,若是在水上,定让他一个个喂了鱼虾。”倪云愤愤不平地说道。
倒也没人觉得他说大话。
凭兄弟四人的水上本事,莫说三五百人,三五千也奈何不得他们。
正因为如此,方腊才三番五次前来邀请,金银钱财不必说,更承诺事成后王侯之封。
“明教确实势大,赵宋也是糜烂,然方腊以为如此便可成事,其实是白日梦,投靠他们其实是死路一条。
然,我等危机就在眼前,区区贱命死不足惜,只可怜上下家小,实不忍心他们受了牵累,无辜枉死。”狄成道。
“罢了!”费保长叹一声,道:“事已至此,实无玉石俱焚之必要,且入了明教,虚与委蛇以待时机罢。”
“唉~”倪云狠狠一跺脚,却没反对。
狄成说的不错,自己烂命一条不用在乎,家里人的命,却不能不管。
更憋屈的是,投降后反叛也不容易。
方腊又不傻,既然敢行此手段强逼几人入伙,定然会控制家人,不给他们反水的机会。
“撤~撤~”
突然,院外传来连绵呼喝。
费保大喜,道:“速速随我上房顶,看发生了何等变故。”
几人上了屋顶,只见几个兵丁抬着方天定,慌忙往后狂奔,其后跟着许多教兵,都在逃命,王寅石宝等人断后,且战且退。
方杰看到大怒,问道:“大郎如何伤得如此之中?”
“那宋军之中有人做妖法,唤来雷霆伤了传教使!”一教众惊慌回道。
“胡言乱语动摇军心,死!”
方杰更怒,一戟刺死这教众。
只是溃败已成,是非杀一个教众可以挽回。
方杰无奈,往前接住石宝几人,略略一扫,只见王寅一只胳膊绵软吊着,似乎是骨折了。
“那赵桓何来猛将,居然伤了王大兄?”方杰问道。
石宝回道:“非是正面对敌,乃是暗器,当时王兄持着铁盾在前,居然被打翻在地。
着实厉害的紧,无法阻挡,只得下令撤退。
却不想孩儿们训练不久,命令初下便崩溃了,实在无可奈何。”
“庞兄,何故不射杀官兵大将?”方杰喝问道。
他等防护坚固,实无下手机会!、∵\\‘”庞万春回道。
“你……”方杰怒急攻心,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叫道:“尔等先走,我来断后!”
说着,他便要往后行去。
石宝一把抱住,道:“你不知道厉害,恐为其所伤,且带大郎与王兄走,我等断后!”
咻~
庞万春一箭飞出,把不小心露出面门的官兵射翻在地。
见又一个护卫被射杀,赵桓急道:“莫要冒进,只驱散了事!”
闻言,众兵全部缩在盾牌后,生怕庞万春再放冷箭。
“殿下,弹药已经填好。”梁红玉递过枪道。
赵桓接过,探头去看。
咻~
一箭飞来,擦着头盔飞远。
赵桓不为所动,只是瞄准前方。
虽然大部教众溃败,然而还有二三十个悍勇的,持着巨盾防护后背。
见不能暗算对方大将,赵桓随意瞄准一块盾牌,扣下扳机。
砰~
持盾者扑倒。
只是打了这枪,明教众人已经退的远了,出了火枪射程之外。
赵桓也不追赶,只下令停下防备。
实在是庞万春的弓箭太凶了,但凡露出一点破绽都会丢命。
待明教没了踪影,赵桓又下令道:“来啊,分出一部人马扑灭大火,再派人去看,方天定围攻何人?”
“不必看了!”费保在屋顶叫道:“小人费保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可是太湖四杰之一,赤须龙费保当面?”赵桓惊喜地问道。
“却不想区区贱名污了殿下耳目,且稍待片刻,容我等当面拜谢。”说着,费保等人又往下爬,
得遇太湖四杰这水上蛟龙,赵桓当然不吝啬一点耐心。
一百二十六 四杰相投
太湖四杰,乃是真豪杰。
原轨迹中,宋江征讨方腊时虽然连战连捷,却也屡屡受挫。
梁山大军兵临苏州城下,城池高耸,四面环水,其主帅三大王方貌只坚守不出,只让宋江望城兴叹。
时李俊和童威、童猛绕道入太湖查探情形,偶遇四人麾下,假扮买鱼的问路被识破并吃了擒拿。
因感念李俊三人身份,费保主动放了三人,并结拜为兄弟。
李俊要保四人做官,费保不受,回道:“若是我四个要做官时,方腊手下,也得个统制做了多时。所以不愿为官,只求快活。若是哥哥要我四人帮助时,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若说保我做官时,其实不要。”
当时方腊连连丢城失地,灭亡不远,四人不做官可见其懂大势,拒绝李俊,同样是聪明之举。
在献计帮助宋江破了苏州后,费保四人便告辞离开,李俊相送。
费保先是料定梁山天数不久,衰落已成定局,又劝李俊道:“为何小弟不愿为官?为因世情不好。有日太平之后,一个个必然来侵害你性命。自古道:‘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此言极妙!今我四人,既已结义了,哥哥三人,何不趁此气数未尽之时,寻个了身达命之处,对付些钱财,打了一只大船,聚集几人水手,江海内寻个净办处安身,以终天年,岂不美哉!”
正因费保相劝襄助,李俊方才出海称王,得了逍遥善终。
当然,那些原轨迹中事迹说多了没什么意思,最重要的事是东宫缺乏水将。
不止是东宫,便是整个朝廷都缺水将。
因为朝廷大将,大多出自西北,马战步战都有精通的,对水战却毫无瓜葛。
因此看到四个水中英杰,赵桓当然垂涎欲滴。
此时,费保等人已经到了近前,拜道:“小人费保,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好啊,好啊,必须携恩图报哇!
赵桓面容严肃,扶住费保道:“恰逢其会罢了,莫说吾为太子,便是寻常官兵,亦不能坐视贼人肆虐。”
“与殿下乃是恰逢其会,与我等却是救命之恩,不可不报!”费保道。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贤兄弟身处绝境,尤不肯投贼坏了清白,其操守,比某些食朝廷俸禄者强了太多。”
夸了一句,赵桓又道:“目下贤昆仲已然得罪明教至此,江南虽大,可容身之所不多,不若就职东宫,即可保全家小,亦可施展平生志向,两便的事,岂不快哉?”
“不瞒殿下,我兄弟素来混迹绿林,其实惯了,并无大志,亦无十分本事,怕是难堪殿下信重。”费保婉拒道。
赵桓笑到道:“明人不说暗话,能让方腊不惜劳师动众来请的,岂能是无能之辈?”
“东宫人才济济,器械又是精良,我等兄弟去了,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其实济不得甚事。”费保道。
“非也!”赵桓道:“贤昆仲一身本事全在水上,正合东宫所需。
目下,东宫所属马步大将虽不多,亦可用,然水军只有一人,吾与沙门岛编练海军,刘梦龙一人左右支拙,实难应付。
你四人来了,正好发挥所长,各为海军大将,绝不至把一身本事闲置。”
“多谢殿下抬爱,然我等家小都在此处,方腊亦知庄子所在,怕是……”
“推三阻四,知恩不报,实非大丈夫所为,亏你口口声声说不可不报,让你入职东宫,不知道多少人求不来的好事!”梁红玉冷声道。
她说的好有道理,费保等人一时无言。
“哎,红玉不得无礼。”憋着笑假意呵斥一句,赵桓道:“吾大体知晓贤昆仲想法,不外乎朝廷奸臣当道,能者难进,因此心灰意冷,欲往海外隐世避居。
然吾为太子,避无可避,只能振作图强。
目下东宫良才,皆为以后朝廷肱骨,若人人都学贤昆仲,吾孤掌难鸣,岂非只能任由天下败坏,苍生受苦?”
费保无言以对。
赵桓又道:“努力一番,方不负来这世上走一遭,天下兴,汉道昌,死亦无憾!
若不能成,再行泛舟出海,亦可无愧于心,岂能未曾努力便心灰意冷?
至于你等家眷,尽数乔迁至祥符县,任凭方腊那厮势大,亦不能侵扰半分,何惧之有?”
看费保还是沉默,梁红玉冷哼道:“磨磨唧唧,实非好汉子,不如回家乳娃娃!”
“红玉,闭嘴,休得无礼!”赵桓假意呵斥道。
“此言在理,殿下不必见责!”费保道:“殿下非但与我有救命之恩,更不以我等出生卑贱,十分看重。
所为士为知己者死,我等再推却便是不识抬举!”
说完,费保拜下,道:“臣费保拜见太子殿下,但凡殿下有令时,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无犹疑,若道半个不字,只教臣万箭穿心而死!”
倪云,狄成,卜青三人跟着推金山,倒玉柱,拜道:“臣拜见太子殿下,任凭殿下驱驰,绝无怨由!”
果真是豪杰,不投则已,投入便把性命卖于东宫。
赵桓大喜,扶住四人,道:“得四位襄助,蛟蛇化龙之日不远。以后都是自家人,无需如此多礼,且起来说话。”
“喏!”四人再次拜了,方才起身。
张伯奋道:“殿下,费兄弟等人尽皆有伤,当尽快处置。”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倪云不以为意。
张伯奋不依,道:“伤口虽小,亦有化脓之忧虑,如何能够不理,且随我来。”
于是,他不顾一众人反对,去伙同周昂,强拉着四人去洗伤口。
独痛痛不如众痛,如此美妙的滋味,安的不分享一二。
费保等人处理伤口时,庄子已经检查完毕。
庄内百姓见机的早,大多数都已经跑了,也有十多个或被杀死,或被烧死,都拉出去埋了。
至于护卫军兵,除了露出面门被庞万春射杀的五个,一个受伤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