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18
巡视左近,又发现了费保等人遗弃的盐车,以及十二个随行尸体。
尸体与护卫一并焚化,盐车放于庄内,作为百姓补偿。
大约是担忧厮杀未毕,庄民一直未回,只由众人借住。
第二天,费保倪云与张伯奋去搬家小,狄成卜青陪着赵桓,直往湖州城去。
一百二十七 不解释
“臣愚……”
愚任尚未拜下,赵桓便跳下了马,扶住道:“尔为吾之心腹,何必行如此多礼?”
“谢过储君。”愚任谢了,又道:“臣无能,未曾寻到罗光等人踪迹。”
“此话稍后再说,先入城。”赵桓道。
湖州同样富庶,知州衙门修缮很不错,只是罗光等人潜逃,偌大的衙门冷冷清清,好不凄惨。
衙门里安顿完毕,众人皆到大堂就坐议事。
熟识了新人,赵桓问王伦道:“明教收拢了许多官吏豪富,财宝沉于湖中无迹可寻,人也全部潜逃出了湖州?”
方天定收获的财宝,的确全部沉入了湖中。
因为十八座湖中岛都有人,且费保与之有联络,并无消息传出。
因此,费保回家搬取家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要组织人手,试着搜寻财物。
预计不下四百万贯,还不用与人分享,着实是一笔好买卖,值得花着心思。
只是水面茫茫,又无确切位置,想找到只能凭运气。
但是,钱可以不要,人不能不拿。
不把罗光之流挖出来,太子念头不通达。
王伦道:“殿下赎罪,臣无能,未曾追寻到罗光等人踪迹,然臣可以确定,其还在湖州境内,未曾远离。”
“如此说来,湖州必有明教党羽潜藏,其等便藏于此处。”陈朝老说道。
“叶贵曾经交代各地教众名单,其中便有湖州处,然臣按图索骥,暗暗查探,并无发现。”王伦道。
“暗暗查探?”梁红玉道:“左右都是贼子,直接擒拿便是,何必犹豫!”
“娘娘不知……”
“谁是娘娘?没来由辱没了本将身份!”丢下这句话,梁红玉一阵风走了。
赵桓莞尔一笑,道:“无妨,继续说。”
王伦当然不会和梁红玉一般计较,继续道:“其教众中多普通百姓,很难藏人,因此可以排除。
剩余大户中,都是名声良好,颇得百姓拥戴者,不好大张旗鼓查问,因此只能暗暗试探。
特别是名单上记录在册的,皆是重点查探,然并无可疑之处。”
赵桓听着,敲着座椅扶手仔细思量。…
半晌,赵桓问道:“可有本州残留大户名册?”
“有。”愚任递过一本册子,道:“能留下,敢留下的,确实名声不错,且于赈灾中多有出力,确实不能轻动。”
赵桓接过,仔细翻阅起来。
没印象的都是看一眼便跳过,一直翻到最后,赵桓问道:“这赵毅是什么来头?”
“这赵毅乃是武康县大户,身家清白,平素济危扶难,多行善举,本县百姓皆称赞。
因为他有勇力,知进退,县衙也给几分薄面,一直兼着武康都保使,负责境内乡兵教训事。”
王安石变法,设保甲制度,其设立之初,乃是加强壮丁的军事训练,以寓兵于民,强化国家防御力量。
都保使,不是正式官职,而是地方自行设立,负责保甲的训练。
一般来说,要么有名望,要么有实力,最重要的是必须得知县信赖。
赵毅能做这都保使,可见其有手腕的。
赵桓又问道:“这赵毅,于绿林中可有诨号?”
“有的,绿林之中多称太白神,只是不知道来历!”王伦答道。
赵桓哂笑道:“叶贵那厮,看似老实,不想还藏着掖着,不肯和盘托出。”
王伦大惊,问道:“莫非这赵毅,亦是明教中人?”
“不错,可曾查过这家?”赵桓道。
王伦思忖片刻,道:“赵毅家大业大,本来便易于藏人,臣自然派人查探。
然其家中消耗甚多,人员往来烦杂,又不能公开搜寻,便未能发现异常。”
“不对……”王伦猛地拍了脑袋,道:“近日,赵毅组织人手训练,确是异常,若非殿下点醒,几乎为其蒙混。”
目下首要事情乃是赈灾,置要务于不顾而训练丁壮,除了掩盖事情别无解释。
新手犯错误,赵桓自然不会穷追不舍,只道:“既如此,便着手抓捕吧。”
“殿下!”陈朝老劝道:“这赵毅清白干净,仅凭猜测便行抓捕,是否不妥?”
“缘由不好明说,然可确定其乃明教成员,且窝藏罗光的可能性极大,实情如何,拿下便知!”赵桓道。
事实上,太子知道的情况很多。
便如这赵毅,虽然叶贵未曾交代,然赵桓看到名字,便想起了大名鼎鼎的江南十二神。
十二神中多是打酱油的,也不乏狠人。
如高可立、张近仁互相配合,杀了梁山好汉韩韬、彭玘,金枪手徐宁疑似被高可立射中咽喉不治身亡。
别问太子怎么知道的,穿越者不解释!
陈朝老当然不能赞同这样的解释,只是也不反驳,谏道:“殿下确定,臣不敢置喙,然赵毅颇得民心拥护,若应对不当,反而激起民变,反而难收手尾。”
“校书所言不错,以赵毅名望,确实可能激起民变。”愚任亦劝道。
赵桓仔细想想,确实不可不防。
百姓很少敢违逆官府,然架不住有人在其中煽风点火。
以明教作为,这几乎可以确定。
“诸位可有良策?”赵桓问道。
愚任道:“按照计划,臣本该前往巡视武康赈灾事,只因要接殿下,因此耽误了行程。
待臣到了武康,便把赵毅唤来相助,其余明教骨干一并召来,臣在各地皆是如此办理,想来他等不会起疑。
再把拘捕官兵押运粮食过去,待其集中一处时全部拿下,再突袭赵毅庄园搜索罗光。
若如殿下所料,证据确凿不容抵赖,他亦没有煽动百姓之机。
若未能拿下罗光,臣便给他陪罪,殿下随后而来,惩罚臣一阵,也能给个交代,总不致百姓怨怼。”
“此策可行,便辛苦你走一遭了。”赵桓道。
“殿下,臣要与詹事同往。”倪云请令道。
赵桓摇头道:“尔首要在于养伤,不宜轻动,便不要去了。”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倪云急道:“明教埋伏我兄弟几人,结怨已深,正好偿还一二。”
“请殿下成全!”狄成亦请道。
赵桓思忖片刻,道:“朝老,你打吾旗号,做出吾亲往安吉县来,至于吾,便于各将押运粮草,一同往武康去。”
说着,赵桓又摸向了手边长匣。
赵毅在湖州作用不小,说不定还能有潜藏的其他大将,说不得,火枪又要发利市了。
一百二十八 明教之变
睦州之地多丘陵矮山,人多田少,因此百姓求活不易。
穷则思变,靠山吃山,睦州人以竹木漆器为业,倒也能够养家糊口。
然东南大兴花石纲,睦州漆器精美,自然不能幸免于难,本来辛苦但安稳的生活,立刻被破坏殆尽。
为求存,百姓不得不投靠明教,由是明教大兴。
明教唐时传入,本名摩尼教,原为导人向善,互帮互助,只是历经打击,已由明面转入暗处,不免带上了诡秘的色彩。
此时的方腊,丝毫诡秘也没有。
头发枯白,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谁也想不到,这是那个曾经率众埋伏东宫队伍的老者。
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拿着一块湿布,仔细地替方腊擦拭着脸颊。
他叫方亳,方腊第二子,不同于方天定武艺卓绝,方亳面白肤嫩,文弱无比。
他确实未曾练武,然读书多,智谋出色,又有见地,教众都是尊敬的近。
毕竟明教中能打的多,识字的少,遑论胸有韬略了。
方腊辗转回来后,伤口化脓,一直昏迷不醒,明教号令都是他由他发出。
“二郎!”呼叫中,一个大汉面带惊慌地走了进来,道:“大郎他……”
方亳回身,道:“莫要惊扰我爹,出去说话。”
大汉看了眼犹自昏迷不醒的方腊,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这大汉姓吕名师囊,本是台州明教分坛主事者,于教中颇有名望,方腊伤口感染昏迷,特来协助方亳理事。
到了外间,还有十数个大汉在。
个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显然各有本事。
方亳问道:“叔父,何事如此惊慌?”
出来后,吕师囊已经冷静下来,道:“大郎率人围捕费保兄弟,却不想赵桓突至,双方小战一场,本来是不分胜败。
却不想,那奸贼突然用出暗器,重伤了大郎。
目下大郎昏迷不醒,延请的郎中也是无计可施,石宝等人正在护送大郎回返。”
“啊啊啊啊……”方亳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嘶吼。
尽管他暴怒无比,任然刻意压低了声音,显然是怕惊到方腊,足见其养气功夫了得。
“先伤我父,致其创口感染,危在旦夕,又伤我兄,生死未卜,如此深仇大恨,怎么不报!”方亳咬牙切齿地说道。
“二郎,是否要发动教众兄弟,替圣公和大郎报仇?”吕师囊问道。
“教众万万,杀了那狗太子,扶圣公做皇帝。”
“反了,反了!”
“安静,莫要惊扰圣公!”方亳低喝一声,止住议论。
待众人安静,方亳继续道:“时机未到,兵甲不全,教兵未备,粮草不济,如何反?
诚然,圣教多英雄豪杰,杀那狗太子不难,然狗皇帝震怒,必发大军征剿,我等必败无疑。
父兄危在旦夕,我心如焚,然,岂能因一家之仇,害无数教中兄弟,怪圣教大事?”
“区区贱命,何足道哉?替圣公报仇才是紧要。”
“不错,怕是不如圣教,舍了这条命杀狗太子!”
众人任然不依不挠,只是声音小了许多。
“闭嘴!”方亳轻喝道:“各位都是小子前辈,然主不因怒兴兵,我暂代教首,令不说二遍,但有违逆者,莫怪我不念旧情,定然革除出教。”
“二郎所言极是!”吕师囊道:“此时非起事时,待准备周全发动,定然无往而不利!”
吕师囊声望不低,他出言支持方亳,其余人虽不甘心,却没再继续聒噪。
“不好了……”
惊呼中,有人急急奔来,道:“湖州急报,赵毅被拿,罗光等人尽被擒获……”
“怎么会?叶贵虽然知道不少,却不知赵毅身份,如何能够走漏风声?”吕师囊急道。
“信中说,那太子詹事任愚到了武康,命赵毅暂管当地赈灾事,不想那狗太子突然带兵围了赵家,罗光等人当即被搜出。”信使道。
“二郎……”众人下意识地看向方亳。
“倒是小看了那厮!”方亳咬着嘴唇冷哼一句,又道:“传令下去,各地教众蛰伏不动,赵桓所到之处,让他三分。
令,立刻使人打探赵毅下落并关押情况,如何营救待我定夺。
再令,立刻吧把湖州武官带回清溪,按计划分配各地训练教众。
再令,各地寻访善水者,务必保证起事后能够控制大江……”
“二郎……”
一连串的命令尚未下达,屋内传来一声轻呼。
方亳听了,立刻住嘴,深吸一口气平定情绪,领着众人进了屋里。
方腊已经醒了,然脸色红润,双目有神。
回光返照!
方亳克制住悲痛,强笑道:“父亲,你终于醒了。”
“回光返照罢了。”方腊叹道。
方亳急道:“父亲切勿自弃,只管安心养伤,定有痊愈之时。”
“罢了,闲话不多说。”方腊拉住方亳的手,道:“放眼教中豪杰颇多,能总理全局者,却只有你这个文弱之人。
为父命不久矣,圣教便交给你了。”
“父亲!”方亳更急了,道:“大哥前去延请费保四人,不日即回,等他回来再托付后事不迟。”
“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方腊闭眼休息了片刻,道:“悔不该未听你劝,方有此灾,好在你未曾陷入仇恨,应对的很好。”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给方亳,道:“先教首为官府擒杀,圣教危急存亡之时,众人举我为教首。
世事艰难,幸得教众兄弟勠力同心,方有今日盛况。
目下圣教势大,又刺杀东宫未果,必为官府追缴,你当谨言慎行,力保圣教无恙
你武力不彰,然王寅、石宝、庞万春等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可为依靠,师囊、桓逸、娄敏中等皆有智谋,亦当善加用之。
莫要忘记本教教义:导人向善,互帮互助,若是有朝一日推翻赵宋,实现天下大同,当祭告之。”
“父亲……”方亳忍不住泪眼滂沱。
“傻孩子!”方腊努力抬手,替他擦了眼泪,又把令牌塞进手里,道:“以后,你身系万千教众,莫要学我和你大兄如此刚愎自用……”
话音未落,方腊手垂下,盍然而逝。
赵桓自然不知道,他给梁红玉创造机会射出的一箭,居然让明教教首换了人。
看方亳模样,或者比方腊更加难缠,江南未来走向,他也不能尽数掌控于心了。
一百二十九 真香
湖州境内,并无运河通过,然而其境内多河,修复工程不小。
德清县位于余不溪与岚溪交汇处,受灾最重。便是县城内也有波及。
当时明教余孽护送湖州武官出境,很是杀了一场。
赵桓闻讯,便赶到了德清县。
等他到了,人都跑没影了。
赵桓也不纠结,只给各地官府传令缉捕,便安心指挥恢复生产。
大把钱粮撒下去,无数百姓经过半个月忙碌,总算是河堤修复完毕,接下来正好秋种。
九月深秋,天色已凉,然田野中绿色不减。
赵桓漫步其中,东张西望。
“见过殿下。”有老农停下手中活计问候道。
“你忙你的,不必多礼。”赵桓示意道。
老农擦了擦汗,笑道:“这块田已经弄完,歇口气再弄下块。”
“歇歇也好,免得伤了身体。”赵桓道:“家里有地几何?”
“本来只有三亩,衙门租佃的时候又租了十亩,足够一家糊口了。”老农笑容更胜。
湖州虽然未曾收获财物,然而田地又跑不了,总计收缴了一百五十余万亩。
湖州同样多山,亦是人多田少的地方,全州在籍土地不过二百余万。
基本上,本州土地尽皆为大户占据。
收了这么多田,东宫自然不能自己耕种,更不能闲置。
赵桓一合计,索性把全部土地划作皇田,再租给百姓耕种。
租子根据实际产量确定,只收三成。
消息传开,湖州上下都疯了。
三成租税,可是前所未有的低!
地主出租土地,租子三成起,另外耕种者还要承担其中税负。
落到手里的,最终不足两成。
看似租子相差不多,但这可是皇田,是官家的田,当然是没税的。
也就是说,耕种者落手便是实打实的七成。
不但湖州本地百姓踊跃承租,便是周边广德军、杭州也有百姓过来要租。
奈何本地尚且不够,如何能够分给外地人,赵桓不得不亲自解释,可谓费劲唇舌方才把人劝回。
回想这月余忙碌,赵桓也是感叹不已。
“殿下。”
思绪流转时,又一个农人过来,端着一瓦瓮过来道:“全赖殿下做主,我等方能讨回田地,家里只剩下这只鸡杀了,给殿下熬了瓮汤喝。”
“为民做主,乃是东宫本分,如何能够让老哥破费?”赵桓推却道。
一只鸡对东宫只是平常,然在寻常村民家,这可是换取食盐的重要手段之一。
“殿下,区区一只鸡而已,若是没田,留之亦活不了,只望殿下莫要嫌弃轻微。”这人说道。
“既如此,愧受了。”赵桓接过。
有心想付些钱,却不是折辱人?
按下这心思,赵桓环顾田野,叫道:“小猴儿们,都过来,有鸡汤喝!”
田间地头有不少玩耍的孩童,听到赵桓呼叫,都看了过来。
只是一个过来的也没有。
他们都知道太子的身份,又有家人的告诫,轻易不敢过来。
对此,赵桓也不失望,只叫道:“各位乡亲父老,且把孩儿们带过来,吾借花献佛,把这鸡汤给孩儿们补补身体。”
“如此,多谢殿下了。”一个农妇把孩子带回来了。
“快点快点,莫要拘谨,孩儿们解个馋亦是美事。”赵桓继续吆喝道。
见他情真意切,周围孩子陆陆续续地过来。
好在农忙时候,都把碗带到了田间,赵桓不必让人回去取碗。
大大小小十余个,一瓮鸡汤其实不够吃饱的。
“此乃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
笑了一句,赵桓打开瓦瓮,浓郁的香味立刻穿传了出来。
“真香!”赞了一句,赵桓开始给孩子们鸡汤。
百姓们都围了过来,看热闹的同时也不忘议论两句。
“仁义莫过于殿下!”
“得君如此,我等方有盼头。”
“哎,若是云英未嫁时,定然把殿下拖进草丛里成就好事。”
“你啊,人老珠黄,莫想那等美事了。”
百姓喜笑颜开,甚至拿太子开起了玩笑。
赵桓也不介意,只道:“困难只是暂时的,好日子在后面,且给些耐心。”
言下之意,还是要等他登基。
这话并不犯忌讳,因为太子就是为了接掌皇位而存在,从他成为储君时,接受的教育便是随时准备登基。
能不能熬得过皇帝另说,准备必须要有。
平时官民也多谈论此事,只是以前东宫几无存在感,说这事的人不多罢了。
当然,副作用也有。
官民说的多了,迟早会传进宫内,万一赵佶心生嫉妒,怕是要给赵桓找些麻烦。
但若说因此避而不谈,其实不必。
毕竟,儿子接管老子基业,实乃天经地义。
片刻功夫,一瓮鸡汤见底,每个孩子只分到了半碗的样子。
赵桓捞出最后一条鸡腿,为难道:“这只有一块,怕是不好分配。”
“本为奉献殿下,自食便是。”
“不错,岂有殿下不吃之理。”
“如此,便愧受了。”赵桓团团作揖后,一口咬下。
嚼了片刻,赵桓再次叹道:“吾自小锦衣玉食,却从未尝过如此滋味之鸡肉,实在美味。”
众人都笑。
陈朝老道:“储君所尝滋味,不在于鸡肉,而在于民心。
民心拥戴时,吃睡皆香,粗茶淡饭也安然,民心背弃时,寝食难安,山珍海味如嚼土。”
“知我者,陈朝老也!”赵桓笑道。
片刻鸡腿进肚子,赵桓拱手道:“多谢老哥盛情!”
那人还礼,道:“殿下仁义,聊表孝心而已,当不得殿下谢。”
“是啊,区区一只鸡罢了,如何能够与田地相比。”
“也就我家什么都没剩,否则定要拿来献给殿下。”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劝道。
区区一只鸡?
淳朴的百姓啊,平时一只鸡卵也舍不得吃,遑论吃鸡了。
“多谢各位父老。”赵桓道:“本次,吾为赈灾来,父老皆困窘,一只鸡足矣。
下次吾再来时,吾希望家家不缺肉食,鸡卵每餐必食。
那时,大家或合力,或独立,宰猪羊以待,如何?”
“若有那时,定把猪羊杀了孝敬殿下。”
“还要有美酒。”
众人纷纷应承。
能够肉食不缺,每餐必食鸡卵,那真是从苏杭上了天堂。
那滋味,想想都觉得——真香。
当然,赵桓也知道来日方长,以目前朝廷的现状是不可能的。
哪怕赵桓登基,没有十年励精图治,也难以做到。
只是为了香喷喷的鸡腿,再难也要做。
一百三十 太湖之上
山青水明幽静静~湖上飘来风一阵~啊~行啊行啊进呀进……
水波荡漾,歌声悠扬,数十艘战船一字排开,破开水面不断往前。
赵桓迎风而立,笑道:“倪云这嗓音,真合适水面发号施令。”
“也就船少水平才能够,若是百十船混战一起,嗓门如何大也济不得事。”费保笑道。
赵桓也不纠结这事,又道:“你兄弟四个为了整训水军,便连家小也未亲送,有心了。”
“此乃臣之本分,如何当得殿下夸赞。”费保道。
闲聊时,船队已经到了湖深处。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有许多小船来来往往。
无数赤膊汉子丝毫不在意水凉,扑通跳进水里,溅起一圈圈浪花来。
费保对一立在船上的汉子说道:“李三,可曾有所收获?”
“如何找得到?”李三回道:“直娘贼,水面这么大,明教那些崽子到底把财物沉在哪了!”
费保笑道:“我要是知道,岂能让你在这捞?自己早发财去了!”
“只是这大海捞针,确实是难,十八家兄弟齐出,也不过摸索了十一面积,还不是寸土不漏。
月余功夫,脸都泡白了,一文钱都没摸到,倒是混了个水饱。”李三回道。
几句话的功夫,船队已经过了那片区域,费保道:“兄弟,几百万贯钱财,够你几辈子花销了,岂是那么容易的?耐心些吧!”
撂下这句话,船队扬帆而去。
回头看着再一次跳进水里的李三,费保笑道:“殿下果真料事如神,得知明教把大笔钱财沉进水底,太湖的水上好汉都疯了,没日没夜地打捞。”
赵桓摇头,叹道:“若知确切位置,焉能留的他们在?”
“水面广阔,确实难以搜索。”费保也道。
“待汇合狄成卜青,若是没有结果便不再寻找了,留给太湖水盗和明教去烦恼吧。”赵桓道。
这也是无奈之举。
费保搬取家小到了苏州时,恰逢建康水军到了。
于是,张伯奋和周云清商议后,由张伯奋护送其家小去东京,周云清并费保就势接管了水军。
这只水军的统制当然不甘心交出大权,可是不论太子还是梁师成,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只能让出指挥。
因为是太子调拨,水军兵丁虽然一般,战船倒是还新。
二十余大船,其中楼船一半,还是明轮船。
这玩意在太湖上,完全就是神器。
本来正要出发平靖水面,然太子急令,让水军先搜寻明教藏匿的财物。
几百万贯,赵桓确实是心动不已。
结果,剿匪的事情搁置了,财物也是一文没见。
失望之余,赵桓一合计,干脆把消息传的广为人知,并让费保在其中推波助澜,发动太湖上所有私商水寇盗匪来搜寻。
所谓财帛动人心,如此多钱财,谁不心动?
至于找到之后会不会被人黑吃黑,倒是没人细想。
太子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黑吃黑的计划的,官兵打盗贼,天经地义,怎么能说是黑吃黑呢?最多就是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可惜,财物一直未曾浮出水面。
行船半日,到了一处水面。
水面上泊着一排二十余艘大小船只,都打着黄旗,昭示着官军身份。
远远地,便有一艘小船过来。
来人登船,纳头便拜,道:“臣建康水军统制官胡斐拜见太子殿下。”
“起来说话。”赵桓道。
这胡斐,该叫胡肥!
除了一身肥膘肉能够增加水面浮力,余者一无是处。
尽管看不上,也不好直接革除,毕竟又没犯错。
赵桓耐着性子问道:“可有发现?”
“殿下赎罪,下臣督促军兵连日搜寻,并无所得。”胡斐道。
“狄成、卜青何在?”赵桓问道。
“两位好汉水性精熟,耐不住都下水去了。”胡斐道。
“殿下,臣多日未曾下水,正好下去耍耍,可否?”倪云问道。
“去吧。”赵桓看了看天色,道:“最迟至天黑,若是无所得,便启航回苏州。”
“多谢殿下。”倪云三两下扒去衣服,扑通跳进了水里。
赵桓一边欣赏水景,一边等待。
“哈哈哈……看我找到了什么!”
大笑中,一人浮出水面。
赵桓急忙到船舷边看时,只见狄成凫水而立,手中举着白花花的一条大鱼。
“好个狄成,吾道是你找到了钱财,却不想只是抓了条鱼糊弄本王,速速上来领罚。”赵桓笑骂道。
“殿下若是罚酒,臣片刻就上去,还能自备下酒菜,若是罚打,那只能泡在水里了。”狄成耍无赖道。
众人都笑。
又搜寻一阵,终究一无所得,赵桓下令启航。
钱财动人,却不能一直耽误在这里。
船队到了苏州,只有梁师成来迎接。
没能找到这么多财物,梁师成比赵桓更不甘心。
本来囊中之物,却成了鱼虾玩物,谁能甘心?
于是,梁师成果断伙同赵桓,把建康水军变成了太湖水军,专职搜寻财宝。
胡斐其实无所谓,在那都是混日子罢了。
在建康横行大江,有的是客商船只孝敬,在太湖上能够抱住梁师成的大腿,升官指日可待。
其中得失,大概也就他自己能够体会。
在苏州盘桓一天,赵桓告辞离开,要往秀州去。
陈禾干的不错,还是要去看看的。
之所以在苏州停留一天,不是为了和梁师成叙旧,而是装运财物。
湖州颗粒无收,苏州收获颇丰。
朱勔家的都要解押入宫,其他人家的收获,分下来也有百余万。
这不是缴获的总数,而是扣除湖州苏州两地赈灾支出后的总结余。
可以说,来江南一趟,东宫两年开销有着落了。
另外,各人犯将走运河北上回东京,其家属亲眷赵桓将带着南下。
当然不是去秀州安置,那太便宜他们了。
李纲已经往返流求多次,上书朝廷开拓不应,没奈何,只能由赵桓给些支持。
钱粮,那时必须的,刚发了一笔横财,支出不难。
人嘛,就这些犯官家眷了。
固然有老弱妇孺,却不需要太多同情。
当他们享受民脂民膏带来的优越生活时,便该有为此承担连带责任的觉悟。
钱财装载完毕,人犯尽皆上船,船队沿着运河南下。
近两个月抢工,运河已经恢复通航,很快便到了秀州治所嘉兴城。
一百三十一 秀州
秀洲土壤肥沃,物产丰富,素有“丝绸之府、鱼米之乡”的美誉。
其沿海之地,多有盐场,为国朝最重要的食盐产地之一,其产生的利润,不可计数。
后世名贯中外的繁华大都市上海,此时便是秀州治下一个酒税务。
“臣知秀州事陈禾……”
“陈公何必多礼?”不等陈禾拜下,赵桓已经抢过去扶住,道:“数月不见,公清减了许多,秀州百姓有福了。”
“我等受任牧民,自当竭尽全力。”陈禾道。
“若各地官员皆有公之操守,吾何须大动干戈!”赵桓叹道。
相比初见时,陈禾瘦了许多,头发也多有花白。
算起来,陈禾今年尚且不足五十,都是累出来的,特别是上任不久治下爆发水灾,陈禾真是没日没夜的忙。
忙就算了,生活也是贫苦。
一日两餐不见荤腥,基本就是粗茶淡饭。
知州俸禄不低,然而陈禾把俸禄尽皆帮助危困,便连官服破了也未曾置办新的。
所以赵桓扶起他时,一眼就看到他袖口上的补丁。
和陈禾寒暄了两句,赵桓看向其他人。
随同陈禾出来迎接的,除了本州各级官员,还有愚任和萧嘉穗。
萧嘉穗不必多说,已经就任秀州兵曹,帮助陈禾整顿秀州防务。
愚任是来打前站的。
运送三千多人口南下,可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船只自然不可或缺,粮食必须足够,另外还要延请医师,准备药材,农具、工具、衣物等等,都是必须的。
好在东宫有钱了,只需要买买买……
进城路上,赵桓又叹道:“沿途所见,不论穷富,百姓皆面带笑容,此皆秀实公治政有方。”
“臣之本分,殿下何必再三言说。”陈禾谦虚一句,问道:“润、常、苏、湖四州官员空缺,未知中枢可有安排?”
“几地富庶,油水丰厚,各方争夺激烈,迟迟难以决断。
好在,吾多次上奏父皇,终于运作得仲偃公知润州,至于另外三地,随他去吧……”赵桓半庆幸半郁闷地说道。
按照道理,几地水灾初过,正当委派精干官员恢复经济,奈何朝堂衮衮诸公都看中了几地富庶,想从中捞一笔,千方百计想把自己夹袋里的人推上去。
你争我夺,各不相让,自然难产。
好在,润州知州终究是按照赵桓的意思,由刘韐接任。
其中固然有赵桓据理力争的结果,也有润州地理位置重要的因素。
江南运河终端,便是于润州入长江。
如果润州丢了,那么运河便被截断,粮草兵员转运耗费立刻暴增。
宋江打方腊时,以其水军厉害,完全可以随便找个地方渡江,直接进攻腹地。
然而为了运河之利,他只能选择打下润州。
“仲偃兄坐镇润州,方腊贼子声势再大,亦可覆手而平。”陈禾道。
“怕是没那么容易。”赵桓摇头道:“方腊死了,其次子方亳接掌明教后,行事颇有章法,恐怕不好对付。”
“哼,若非各地多尸位素餐之辈,何有方腊之患?”陈禾不满道。
赵桓摇头不语。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朝廷现状就是这样,非一个太子能够改变的。
便说缉拿方腊,睦州以及清溪县上下一直等到方腊死了方才出兵,大约是想抢方腊尸体得些功劳。
然而一千捕盗官兵,被区区百余人杀的全军覆没,白白当了回运输大队长。
实在无可奈何。
经过城门时,赵桓看了一眼城门,发现其包覆的铁皮锈蚀严重,多有脱落,里面的木板也腐朽严重。
再看城墙,城砖多有松动,墙体亦有裂缝。
这自然不能怪陈禾。
除非他特意破坏,才能四五个月的功夫让城防破成这般模样。
“秀州承平日久,城防败坏殆尽,臣上任后便行修复,奈何尚未动工,便遇天灾,只得暂时搁置。”陈禾道。
赵桓表示理解,问道:“钱粮可有缺项?”
“本来筹集了八千贯,足够使用,此次已经全部用于救灾,只能设法筹集。”陈禾道。
赵桓道:“无需为此忧虑,吾留于秀州八万贯,用于修整城防,训练军兵。
再与你八百贯,用于生活开支。”
看陈禾要拒绝,赵桓抬手阻止,道:“来日方长,莫要计较一时长短,当以保存身体为要。似公这般清苦,如何能够坚持到吾登基之时?”
“多谢殿下。”陈禾抹着眼睛道。
赵桓尤不放心,看向萧嘉穗,道:“这八百贯钱由民丰掌管,须得保证秀实公衣食不缺。”
“喏!”萧嘉穗应下。
他也被感动的不轻。
萧嘉穗出身皇族,家教不俗,然而他自己性格豪气,很有古代游侠的风格,最讲究士为自己者死,当然见不得这等礼贤下士的情景。
进了城,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沿途百姓见到陈禾,都主动来见礼。
全部发自真心,没有一个不情愿的。
到此不足半年便有如此人望,能力和品德缺一不可。
到了衙门,各自落座奉茶后,赵桓又道:“秀州多盐场,按理说钱财不缺,为何秀州赈灾不能自给自足?”
“殿下不知,这盐利丰厚,却与地方官府无半点关系。”陈禾道。
国朝因循五代旧法,行官商并卖制,规定或官卖、或通商得各随州郡所宜。
于是划分官卖区与通商区,大抵以沿海州郡为官卖区,内地州郡为通商区。
官卖区内,盐斤听由州县给卖,每年以所收课利申报计省,而转运使操其赢,以佐一路之费。
一言以蔽之,秀州产盐的利润全归转运使,和知州衙门一文钱关系也没有。
“本朝盐业生产则沿用唐代旧制,设立亭户户籍,专事煮盐,规定产额,偿以本钱,即以所煮之盐折纳春秋二税……”陈禾继续解释道。
“等等,此时盐业生产,乃是煮海煎盐?”赵桓问道。
“确实如此,臣多次去看过。”陈禾道。
貌似不小心发现了一个利润惊人的买卖呢,赵桓沉思起来。
煮盐成本高昂,直接换成晒盐,肯定能够大发利市。
然而如何操作,还要仔细考量。
毕竟,盐税收入一直是朝廷财政收入的大头,赵桓不可能为了东宫的收入,把朝廷财政给搞崩溃了。
一百三十二 单身狗的福音
呜呜呜……
嘉兴城外,二百余大车一字排开,然车上的人都是愁云密布,哭声连绵。
范琼提着马鞭,喝道:“尔等皆为罪官之属,本在流放之列,凄惨度日自不必待言。
如今东宫开恩,送尔等往流求安置,哪里虽未曾开发,然土地肥沃,气候温暖,求活不难。
更兼得殿下做主,各户分土地三十亩,凭双手劳作,不比犯官家属的身份强?”
只是他叫的响亮,半点作用也无,该哭的还是哭个不听。
琼州虽偏远,然众人还是听过的,流求是什么鬼地方?怕不是去了要被杀了吃掉!
因此听说要出海,这些人都痛哭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