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22
“二姐,莫得失礼!”朱琏喝阻道。
朱凤英不理,两步抢到大部队前扫视一圈,复又盯向梁红玉,喝道:“便是你这个狐媚子勾引太子的?出来,吃我一顿教训,也好教你东宫的规矩!”
“何来的野丫头,端的嚣张!”话音中,梁红玉打马而出。
本来心中吃味,此时朱凤英又来挑衅,梁红玉脾气本来就不好,此时彻底炸了。
“呔!我乃东宫小姨子朱凤英是也,装模作样的狐媚子,居然敢说我是野丫头,简直岂有此理,速速出来大战三百回合!”朱凤英也气炸了。
“哼,敢来这里讨野火,怕是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梁红玉针锋相对。
眼看两个要动手,朱琏急道:“夫君,速速阻止他们胡闹啊。”
赵桓倒是不着急,只是笑着问道:“凤英不知道红玉身份?”
朱琏道:“她那性子郎君又不是不知道,听得你收了个美人,早气炸了,那会注意这人身份?”
“没事,让红玉教训她一顿。”看朱琏还是着急,赵桓又道:“放心,红玉本事不弱,不会伤了她的。”
这边两句话的功夫,梁红玉已经提刀下马。
“受死!”
大喝中,朱凤英已经抢上,一枪刺了过去。
枪势迅捷,呼呼有风。
看来,她这三个月也不是虚度的。
梁红玉虽然生气,却没失去理智,也不拔刀,只轻轻一拨,挡开了当胸一枪。
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朱凤英却被带了了趔趄,差点跌倒在地。
“啊呀呀~气煞我也!”
呼喝中,朱凤英稳住身形,返身又是一枪刺出。
“如此孱弱,也敢逞强斗勇!”
不屑中,梁红玉稍微加大了力气,直接打飞了朱凤英手中的木枪。
措手不及时,朱凤英直接摔倒在地。
“二姐。”朱琏惊呼。
朱琏尚未上前,朱凤英已经翻身而起,对着梁红玉拜道:“好本事,敢问女英雄贵姓大名?”
梁红玉抗刀上肩,冷笑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楚州梁红玉是也!”
“啊呀,居然是梁家姐姐,失礼失礼,莫怪莫怪。”朱凤英倏地跳到梁红玉身边,拉住她的胳膊,道:“小女子素来仰慕姐姐本事,只恨不得相见,如今相逢不相识,险些坏了情谊,姐姐莫怪。”
这前后变化之大,只让人目瞪口呆。
“都怪太子言语不明,若是知道姐姐入了宫中,小妹早来相接,岂敢刀枪相向?”说着,朱凤英主动牵过马来,道:“姐姐上马,小妹为你牵马游览这东京城。”
梁红玉倒是不好意思了,道:“我下手有失分寸,险些伤了妹妹,实在过意不去。”
“练武之人,何必在意区区伤痛,不值一提,且请姐姐上马。”朱凤英豪气地说道。
赵桓看的好笑,道:“好了,莫闹了,都过来。”
闻声,朱凤英拉着梁红玉到了近前。
“这是家姐,现为太子妃。”朱凤英主动介绍道。
梁红玉拜下,道:“小妹梁红玉,见过姐姐。”
朱琏扶起,仔细打量了一番,赞道:“妹妹容貌出色,又难得一身好本事,实乃奇女子也!”
“姐姐过奖,小妹惯会舞刀弄枪,琴棋书画、刺绣女红一窍不通,还望姐姐担待。”梁红玉道。
朱琏笑道:“以后殿下外出不少,我不惯车马劳顿,正要妹妹陪侍左右,区区女红值得甚么?
闲话不多说,且与我同车回宫,再说其他。”
“如此,多谢姐姐。”梁红玉拜谢了。
赵桓哈哈一笑,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谨,且回去再说。”
“对,回去正好请教。”朱凤英屁颠屁颠地跟着梁红玉挤进了车里。
家事解决,赵桓也放下心来,道:“周云清,护送太子妃回宫。”
朱琏探出头来,问道:“郎君如何不回?”
“你们先回。”赵桓道:“离京数月方回,当先与父皇汇报行程。待出宫后,便行回转。”
朱琏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却强自按下,笑道:“郎君多加小心,妾身自在宫中等待。”
“父子叙情,何虑之有?且回吧。”赵桓笑道。
说了几句,朱琏带着梁红玉先走了。
看着太子妃车驾远去,赵桓翻身上马,道:“来啊,把本宫孝敬父皇的礼物准备好,不要出了纰漏,惹得父皇不喜。”
“殿下放心。”众人应和。
一百四十八 赵楷发难
“卖报卖报,开封日报,五文钱一份,朝廷大事,乡野趣闻,天文地理,商业信息无所不包,还有东宫亲著之西游记连载,决不可错过啊……”
“啊呀,今日如何才来,给我三份。”
“我要两份。”
“老规矩,十份。”
“都有都有,莫要着急,哎,别挤啊……”
刚进城门,赵桓就看到了这一幕。
“殿下指点活字印刷术,使每日出报价格大降,如今,开封府声音最大者,非东宫莫属。”潘良贵笑道。
“吾离京不再,此事全是你等操劳,功劳自当属于你等。”赵桓道。
潘良贵摇头,道:“殿下指点的再清楚明白不过,我等不过照章办理罢了,领些微苦劳便是。”
赵桓摇头,也不就此争论,道:“不说此事,说说京城风向如何。”
“风向莫测啊。”潘良贵摇头叹道:“如今,殿下在东南行事已经传遍开封,全城轰动。
每日弹劾东宫的奏折数以百计,然官家并不做表示,全部转于东宫。
闰九月嘉王满十八岁时,官家降诏,迁其为荆南、宁江军节度使,江陵、夔州牧,进封郓王,提举皇城司。
又特旨出入禁省,不复限朝暮,于外第作飞桥复道以通往来。”
“哼~”赵桓冷哼一声,道:“本宫的好弟弟,倒是得意的很。”
“殿下镇静。”潘良贵道:“如今,朝廷重臣多与郓王交,有助其夺储之意。
然我等有开封日报,民间喉舌在手,百姓知晓东宫仁义聪慧,皆支持东宫。”
“说到底,储位稳固皆在一人之手,父皇对报纸如何看?”赵桓问道。
“开封日报乃是官家亲自题词,除了要求每日送进宫中,并无多余批示。”潘良贵道。
“殿下其实不必忧虑。”巫羽道:“以臣之见,官家对殿下有所忌惮,却无废黜之心,起码暂时并无此意。若官家有意重立储君,定然不会让东宫开设报纸。
另外梁师成传来消息,其回京后面圣说了东南事情,官家亲口夸赞殿下做的不错,似是非常欣赏。”
“此言不错,然官家偏爱郓王乃是不争的事实,亦不可不防。”陈朝老道。
“呦,大哥回来了,如何也不告诉小弟一声,亦好出城迎接啊!”
轻佻的声音中,赵楷下了车,径直挡在赵桓就车前。
“原来是三哥挡路。”赵桓端坐马上不动,问道:“弟子规学习如何了,可有所得?”
“你……”赵楷恶狠狠地瞪了赵桓一眼,突然变成笑脸,道:“听闻大哥在东南很是搜刮了不少钱财,恰好小弟最近囊中羞涩的紧,不知大哥是否可以救济一二?”
“搜刮?没有的事!”赵桓直接否认,道:“三哥当知,一文一钱皆是民脂民膏,你身为皇家子弟,不思节俭体恤民生便也罢了,如何能够想要搜刮民间?”
“哈哈哈~”赵楷仰头大笑,道:“明人不说暗话,天下谁人不知东宫清缴了东南富户,搜刮钱财无数?”
“惩办不法,取非法所得以济灾民罢了,并无一丝一毫落入东宫。”赵桓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
“大哥果真忧国忧民,小弟佩服。”赵楷话音一转,指着身后的车队问道:“敢问大哥,这些车里装的什么?”
“些许土产海货,乃是孝敬父皇的一些心意。”赵桓淡淡地说道。
“搜刮民间财富以贡宫中,大哥倒是做的好一局借花献佛。”赵楷讽刺道。
“三哥慎言。”赵桓道:“当街诘问本以不妥,如何说出此等混账话来?
且让开道路,有事待为兄见过父皇再说不迟。”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许多吃瓜群众。
太子不在时,三王子横行东京名声大噪,似乎就要取代东宫而代之。
虽然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疯,居然当街对太子发难,却不影响大家来看。
皇家狗血互撕很多,当街发生的可是千百年难得一见,万万不能错过了。
赵楷听赵桓如此说,却只当他心虚,喝道:“来人,给本王打开车子,让大家看看东宫搜刮了多少财富。”
“好~”
“揭开太子已真面目,就在今日。”
“沽名钓誉之辈!”
呼喝中,百余人涌了过来,就要去揭车子上的毡布。
“此乃供奉圣上贡品,私动者,杀!”杨再兴暴喝道。
锵~随行护卫立刻拔刀在手,指向涌过来的人群。
刀枪当面,原本喧嚣的人群立刻为之一静。
赵楷眼睛一眯,道:“大哥,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东宫两袖清风,未取一丝一毫于东南,何故不给人看?”
“此乃为兄给父皇的心意,若有损坏如何是好?”赵桓摇头道。
“民脂民膏,如何就能坏了?莫不是大兄怕显露钱财,坏了东宫爱民之名?”赵楷追问道。
他之所以当街拦路,就是想让百姓看看东宫带回来了多少钱财。
百万贯钱财暴露,世人立刻便知道东宫如何贪婪,赵桓自然会背上无数骂名。
目下朝臣多支持郓王,百姓基本支持东宫。
只要让东宫在百姓眼里的好形象没了,那么在储君之位的争夺中,赵楷便能占据极大优势。
因此,他不惜撕破脸皮,也要逼着赵桓露形。
赵桓自然知道赵楷的心思,如何能够让他如愿?
“实不相瞒,并无金银财宝,只是土产海货,确实不宜轻动。”赵桓摇了摇头,又道:“兄友弟恭,乃是常伦,如今你我当街理论,实在有伤风化啊。
三哥不如让开,有事明天再说不迟。”
“明天就迟了!”赵楷并不给面子,只道:“来啊,揭开来看。”
“当场验证不迟!”
“谁敢!”杨再兴暴喝道。
“杀!”
亲卫们各挺刀枪向前一步,把聒噪的百余人全部给逼了回去。
“大哥。”赵楷上前一步,假意劝道:民意汹汹,如何能够再三阻拦?且速速打开来看,也好证明清白。”
“清者自清,无需证明。”赵桓摇头,并不同意。
太过直接的同意,如何能把赵楷的脸皮给削了?
一百四十九 三王子吃瘪
“都说太子仁义,却不想是中饱私囊之辈。”
“财帛动人心嘛。”
“啧啧,百万贯钱财,谁能把持的住?东宫穷惯了,到了东南岂能不大捞特捞一笔?”
“郓王虽然不甚厚道,然揭穿了东宫真面目,也算是……”
因为兄弟俩当街对峙,吃瓜群众不免议论纷纷起来。
总体来说,还是偏向赵楷的多一些。
毕竟,仇富是本能,太子携带百万钱财回京的消息,实在太让人眼红了。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赵楷心中得意,道:“今日,本王便看看东宫的遮奢。”
他径直绕过赵桓,到了车队前。
“大胆,供奉官家贡物,非旨不得靠近。”刘罡把长枪抵在赵楷胸前。
赵楷凛然不惧,挺起胸膛道:“区区走狗,也敢拦我?”
说着,他便向前迈动脚步。
刘罡虽然忠心,却也不敢真的一枪刺下去,否则他倒霉还在其次,太子也要跟着倒霉。
见刘罡后退,赵楷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放眼天下,敢把刀枪指过来的不少,真敢动手的,真是一个也没有。
赵桓见状,脸色阴沉,喝道:“三哥执意如此,莫怪为兄不讲兄弟之情。”
“哈哈哈~”赵楷大笑,显得快意之极。
当时有人提议当街揭穿太子贪财的真面目,他还有些疑虑,只是再三思量,大不了落些面子罢了。
相比收获,这点风险不值一提。
目下东宫支持者多来自民间,概因民间以为东宫雄才大略,仁义无双。
但是,贪财的太子,能是好皇帝?
都是一样的货色,不提也罢!
如此,东宫自然人望大减。
郓王支持者不减,东宫支持者减退,不就是夺储形式的偏转么。
“大哥,民脂民膏在此,未知有何解释?”说着,赵楷猛地用力,把个箱子推翻在地。
哗啦~
一片白花花的物事倾倒在地,看着略有几分瘆人。
“这是什么?”
“不是钱财。”
“傻啊,这明明是骨头啊!”
“东宫回京,带许多骨头作甚?还口口声声说是孝敬官家,简直岂有此理!”
“不可能!”赵楷的暴喝打断了吃瓜群众的议论纷纷。
他的消息很准确,太子回京,随行车队皆是钱财,绝无可能差错。
怎么可能打开一个箱子会出现骨头来?
“定然是遮人耳目!”
赵楷抬脚走向下一辆车,全不顾踩坏了许多骨头。
“赵楷!”赵桓喝道:“此乃孝敬父皇之贡物,你一而再再而三摔打,若是损坏了,休怪为兄教训于你!”
“我不信!”
犹如被激怒的公牛一般,赵楷红着眼睛,又把一个箱子摔倒在地。
哗啦~
无数蜡烛滚落在地。
这是什么?赵楷有些茫然。
说好的金银财宝呢?说好的玉石字画呢?先是骨头,后是蜡烛,到底是什么鬼?
“赵楷!”赵桓怒气冲冲地说道:“尔容貌于父皇相似,自幼聪慧,深得宠爱,却不想性格轻佻至此!
今日当街阻拦,与兄长起了争执,已是不失礼之至,如今更是损坏为兄给父皇的孝心,可对得起父皇的淳淳教导?可曾有分毫孝悌之心?”
“不,不可能!”赵楷大急,就要去看其他。
“不必你动手!”赵桓喝道:“来啊,把毡布取下,让阖城百姓看看东宫的孝心。”
“喏。”呼喝中,军兵齐齐动手术把毡布解下。
“嚯~好大的骨头~”
“这怕不是神龙骸骨,否则如何这般大?”
“难怪要用百余车运载!”
看到车上的物事,周围人群惊呼不断。
赵楷彻底傻了,直勾勾地盯着车上白骨,不能言语。
给皇帝进贡白骨当然是荒诞无比的,但是凭这个屋子大小的头盖骨,怕是也很正常。
寻常的东西突然大了无数倍,本来就是稀罕物,作为贡品自无不可。
赵桓带着莫名的笑意,道:“鲸鱼,想来你也听说过。
为兄由海路回程,途中偶遇一条,领军搏杀多日,方获得此兽全体。
父皇营建艮岳,正缺奇珍异兽,此兽虽然身死,然骸骨巨大,可为点缀,本宫便带了回来。”
赵桓摇了摇头,略带悲痛地说道:“却不想,三哥毫无孝悌之心,居然把骸骨破坏,坏了为兄拳拳孝心。”
“你!”赵楷大急,走动了一步。
咔嚓~
又一片骨头被踩得稀烂。
赵楷犹如中了定身术,再不敢动弹分毫。
赵佶是个要求完美的人,一副巨兽骨架就在眼前,却有几片损坏,他会如何想?
从今天起,只要这个骨架矗立艮岳一天,他赵楷的所作所为便遮盖不过去。
“抱歉,大哥,小弟孟浪了。”赵楷立刻弯腰施礼,道:“请大哥原谅,小弟绝不敢再犯。”
认怂之神速,堪称完美!
果然成熟了不少!
感慨中,赵桓扶起赵楷,道:“三哥既然知道错误,便回去抄写三十边弟子规以为警戒,如何?”
“你……”赵楷脸色涨红,旋既垂首,道:“任凭大哥做主。”
赵楷让他抄写弟子规,潜台词就是你还小,不与你计较。
但赵楷能怎么办?
只能认怂,想办法挽回在赵佶心中的影响。
吃了一肚子憋,赵楷心不甘情不愿地告辞离开,赵桓也不在意,只让人收拾鲸鱼骨。
“这郓王当街为难太子,毫不讲究兄友弟恭,实非贤王。”
“他又不是第一次,想当初在驸马府里为难东宫,可不是也吃了一顿教训。”
“记吃不记打,说的便是这般?”
吃瓜群众再次议论起来。
一个胆大的穿过人群到了近前,拜下道:“敢问殿下,可否告知捕杀鲸鱼之经过。”
赵桓也不拒人千里之外,和气地回道:“此事之经过,明日开封日报定有诉说,尔等不妨买份来看。”
“多谢殿下。”那人拜谢。
围观的人群,都暗暗告诉自己,明天一定要买报纸来看。
这时,刘罡过来,道:“殿下,这些损坏的蜡烛,当如何处理?”
“此等蜡烛都是鲸鱼油脂制造,明亮无烟,实乃天下顶级之蜡烛,可惜了。”
赵桓的声音,似小实大,起码周围地人都听得清楚。
“莫要浪费了,虽不好进献父皇,东宫自用亦可,收起来罢。”赵桓继续说道。
“鲸鱼蜡烛!”
“听着不错。”
“待发售时倒要买两根试试。”
人群又议论开来。
感谢郓王,给太子一个完美广告的机会。
一百五十 圣意
十月的开封,已经颇为寒冷,然而延福宫内春意盎然,处处可见花红叶绿。
赵佶登基后自建的宫殿,冬天开花的名贵花木自然不缺,然而也有地暖的效果。
这片地方,地龙之火不绝,处处温暖如春。
未到宫门,梁师成已经迎了过来。
见礼过后,梁师成笑道:“三王子处处得意,殿下回来便吃了个瘪,实在大快人心。”
赵桓摇摇头,指了指里面,道:“根基不损,无可奈何。”
“此事不提也罢,且进宫,官家已经等着了。”梁师成道。
赵佶对赵楷的偏爱,真不是一点半点的。
若是按照原轨迹,后面联金灭辽出兵幽云时,赵楷将领兵出征。
当然,北伐最终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若是北伐成功,靖康之耻必然不会发生。
但是!
但是才是重点。
当时原身并不受宠,反而郓王圣眷正浓,若是北伐成功收回燕云,以其泼天般的功劳,怕是要取东宫而代之。
大约,这也是赵佶的潜意识。
事实是,北伐大败,赵楷借机上位的打算无疾而终,当然,赵桓也没落个好,成了阶下囚。
可以说,两兄弟完全是难兄难弟,倒也不必笑话谁。
不过现在,任何觊觎储君之位的人,都必须想办法搞掉。
行走中,赵桓问道:“父皇对朱勔之流如何看得?”
梁师成摇摇头,道:“臣把朱家财富全部献上,官家果然降下雷霆之怒,要全部斩杀以儆效尤。
然而蔡京老儿入宫面圣,劝官家见了朱勔一面后,官家态度大变,有意赦免朱家父子。”
闻言,赵桓皱起了眉头。
只是不知道朱勔如何说服赵佶的,赵桓也不好应对。
“殿下,待会官家不说,莫要擅自提起此事。”梁师成提点道。
“大监放心。”赵桓应下。
这个不需要问什么,肯定是赵佶有意见了。
进了后花园,只见赵佶在两个小黄门的服侍下,正在挥毫泼墨。
赵桓连忙上前,拜道:“孩儿拜见爹爹!”
“大郎回来了,坐。”赵佶放下笔,回身道。
父子相对而坐,赵桓先开口了,道:“孩儿此去东南,收获颇丰,特别是捕杀了一条鲸鱼,其骸骨长十余丈,正好装饰艮岳。”
果然,赵佶来了兴趣,道:“速速说说经过。”
“当时孩儿正航行于大海上……”赵桓开始卖弄起了口才。
作为扑街写手,讲故事还是可以的,抑扬顿挫,转承起伏,让赵佶听的击节赞叹。
“爹爹。”赵桓道:“牺牲将士皆是英杰,又有大功,当嘉奖。”
“可。”赵佶沉吟片刻,道:“牺牲者追封承信郎,马平封为伏波将军,就于沙门岛效力,如何?”
“爹爹英明。”赵桓拍马屁道。
“既如此,且把鲸鱼搭建好,亦好让我看看。”赵佶道。
“爹爹放心,两三日便可,只是……”赵桓停下了话头。
“只是如何?”赵佶问道。
“方才进城时,三哥来阻拦,把其中一些小骨踩坏了,怕是不够完美。”赵桓面露自责,道:“说来都怪孩儿,未曾狠下心来拦住三哥。
此事责在孩儿,且孩儿已经责令三哥抄写弟子规三十遍,父皇便不要同三哥计较了。”
“孽子!”赵佶冷哼一声,未做太多表示。
赵桓也不穷最猛打,话题一转,道:“爹,这鲸鱼确实好东西,肉就不说了,肥腴而不美味,尝个新鲜尚可。
但是熬制的油膏,不论用来炼制花皂,制作蜡烛,都是极好的。
孩儿回来时制作了一批,已经运进宫中,爹可以看看。”
“哦,那倒是要看看。”赵佶笑道。
说了一阵闲话,赵佶终于问起了东南情况。
“目下,东南各州情况如何?”赵佶问道。
“未知爹问的哪方面?”赵桓反问道。
“随意说说你的看法。”赵佶给出了难题。
随意说,当然是随皇帝的心意了,但是赵桓把不住赵佶的心意啊。
沉吟片刻,赵桓道:“因为朱勔以花石纲残害,百姓怨怼四起,明教趁机壮大,威胁十足。
从其伏击东宫队伍来看,其造反决心已定,若不加遏制,东南迟早大乱。
东南乱,天下不安,恐怕危机我赵氏江山。
目下,孩儿以赈灾清洗了东南四州上下,又暂缓了花石纲,民心重新归我,明教暂时不足为虑。
然,花石纲一日不废,时拥护者便络绎不绝,为长治久安计,还是要罢了花石纲。”
说着,赵桓瞄了一眼赵佶。
只见他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突然,赵佶问道:“当时你魂游后世,可曾知晓东南事情之结局?”
“看到了。”赵桓道:“当时方腊以‘废花石纲、杀朱勔’为口号,席卷东南各州而称王,地方不能制。
幸得山东宋江忠义无双,招安后奉诏南下平乱,方得平靖江南。
然,战火过后,江南残破,国朝税赋大受影响。”
“如此,朱勔不能放回?”赵佶问道。
“必须不能。”赵桓斩钉截铁地说道:“若其忠义无双,纵有过失亦可赦免。
然梁师成带回的钱财数百万贯,爹也是看到了的,其所谓忠心,不过为了自家升官发财罢了。
且东南有民谣:‘金腰带、银腰带,赵家的天下朱家坏。’
如此恶劣之人,放回东南无异于助长明教声势,完全是败坏我赵氏江山。”
“哎~”赵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未做回答。
讲道理,赵桓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东南作为天下钱袋子,重要性不用多说,赵佶不可能不明白。
明教的威胁,赵佶当然也能想到。
如此情况,还不杀了朱勔讨东南百姓欢心,还要留着过年么?
所谓圣意难测,便是如此罢!
赵桓心一横,道:“朱勔决不能放,父皇顾念旧情,儿臣理解,然而为天下计,何惜一佞臣?
且请父皇降诏,杀朱勔以平东南民怨,废花石纲以安东南民心,再遣能吏剿捕明教上下,以保东南平静。”
“我自会考虑。”赵佶轻轻摆手,道:“外出经月,莫要让朱琏久候,且回东宫去罢。”
赵桓心中一叹,并未多说,只告辞离开。
圣意难测,赵佶心意不难揣测。
之所以舍不得杀朱勔,还是怕艮岳营造的事情无人主持。
一己之私与天下安危孰轻孰重,本不必多说,然而对贪图享乐安逸的赵佶,还真不好说。
一百五十一 东宫近况
“呼~哈~杀~”
刀枪纵横,寒光闪烁。
五百五十余精壮大汉各着短衫,打着赤膊,不断地递出刀枪。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胜时亲人不流泪!”
“都记着,为了不耽误尔等训练,殿下南下只带了五十余人,几乎为贼人得手,此乃我等之耻。”
“杀~”
呼喝突然提高一截。
看着军兵身上的彪悍气息,赵桓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没辜负这小半年来的苦练。”
回到东宫尚未休息片刻,赵桓便到了校场看诸军操练。
就目前的景象,太子还是比较满意的。
“殿下厚禄俸养,吃穿又是顶格,他等何惜力气?”周侗道:“白日苦练武艺,夜间读书识字,任一个放出去做个都头绰绰有余。”
“辛苦你们了。”赵桓微微颌首。
“臣等本分,何足言苦?”周侗又道:“殿下南下未曾带领众兵,都是知耻而后勇,勤学苦练不休,若再次出征,必然陪伴左右,绝无宵小得手之机会。”
“吾拭目以待!”赵桓笑道。
嘀嘀嘀~
刀枪练习结束,王进立刻吹响了哨子。
踏踏踏~
众人快速踏步集结,不过三十息的功夫,原本散布整个校场的军兵组成了一个整齐的整列。
赵桓细看,队列横平竖直,分毫不差。
“拜见太子殿下!”众人齐拜。
“免礼!”赵桓抬手,道:“都有,回营沐浴更衣,同送英灵归位!”
“喏!”
众兵起身,各自回营。
待军兵离开,陈朕鹏等人拜道:“殿下南下,我等妄为亲卫,却不能护持左右,致使殿下遇险,实在罪大莫及。”
赵桓扶住众人,道:“此乃吾之决定,与尔等何尤?”
“殿下仁义。”众人起身。
赵桓问道:“军兵精气十足,兵甲可曾齐备?”
胡越道:“自殿下离京至今为止,东宫多方招揽铁匠打制兵甲,目下,各兵甲胄兵器齐全。
计有步人甲六百套,皮甲三百套,马甲三百套,长枪长刀各一千。
计算铁锭并工匠酬劳,总计耗费一万两千贯。”
“如此多兵甲,父皇可知?”赵桓问道。
储存兵甲当然是应该的,但是私蓄甲兵,同样让人忌惮。
在不是确定造反的情况下,还是要让赵佶心中有数。
杨时道:“购买铁锭、招揽工匠、打制兵甲,皆经过官家御批,无虞有人借此发难。”
“善。”赵桓微微颌首。
“殿下。”胡越从怀里取出两个盒子递了过来,道:“此乃殿下指点所出。”
“哦?”赵桓打开。
一个指南针。
此时司南已经大规模应用,特别是航海之时,每艘船只都要准备的。
但是这个指南针略有不同。
其规格于后世一般无二,最重要的是在表面注明了地磁偏角。
因为地磁偏角的存在,指南针不能正指南北通透使用时多有误导,注明以后,哪怕不通数学地理且毫无基础,也可以正常使用。
“不错,当奖。”赵桓打开第二个盒子。
单筒望远镜。
赵桓把望远镜放到眼前看时,只见镜片透亮,望远处时,纤毫毕现。
“根据殿下指点,我等深入研究梦溪公笔记,制得此物。”胡越介绍道:“此镜最大可放大四倍,于料敌先机大有裨益。”
“造价如何?”赵桓问道。
“每副八十贯。”胡越道。
作为新生事物,且在军中有大作用的望远镜,八十贯的造价完全可以接受。
早一步发现敌人有多重要,稍微有些军事常识的都知道。
再则,这玩意不比刀枪甲胄,是每个人都必须的。
用兵时,可能只有指挥使以上以及精锐斥候才会装备,算起来也花不了多少钱。
“吩咐下去,赶制一千副备用。”赵桓道。
“殿下明察。”胡越道:“磨制镜片的工匠只有一人,须得三天才能打制一副,便是这副,也新完工不久……”
“敝帚自珍实乃陋习,告诉他,带出一个能制造镜片的学徒,赏钱三十贯。”赵桓豪气地说道。
有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不就是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么,一次把你喂饱,怎么样?
“若是带不出徒弟,以诓骗东宫罪名移交开封府发落。”赵桓补充道。
有钱有权,就是这么任性。
没办法,谁让望远镜这么重要呢。
安排既定,赵桓又问杨时,道:“未知东宫印书局情况如何?”
“大善!”杨时立刻兴奋起来,说道:“因为活字印刷术使用,不需要雕版,印刷成本极大降低,开封日报五文钱一份,算下来每份能够盈利半文钱。
目下,除了东京城内百姓购买,周边县城以及天下客商皆来采买,因此每日十万份轻易卖出。
又因殿下指点,我等留了版面做广告,此策一出,莫说东京城内豪商,便是天下行商亦来打广告。
因此,我等报纸卖的便宜,印书局每日能够净赚一百余贯钱。”
“善,能够自给自足,便是极好的。”说完,赵桓对杨时等人拱手,道:“报纸乃是东宫喉舌,还要几位勠力同心,务必不能让人超越了。”
“殿下放心,必不负重托。”杨时等人拜道。
赵桓又道:“东宫稳固全在宫中,每日报纸,不论早晚,勿忘送往宫中。”
“殿下放心,绝不至在此事上出现纰漏。”杨时道。
“除此之外,可有其他问题?”赵桓问道。
“殿下,城中张氏商行近日亦推出了蒸馏酒,且其价格便宜。根据打听,其背后乃是高俅支持。”胡越道。
“对逍遥阁生意可有影响?”赵桓问道。
“我等名声已经打开,对生意并无冲击。”胡越道。
“那便不管他,只做好自己的事。”赵桓道。
蒸馏酒出现的时间,确实出乎意料之外,然而目前的逍遥阁,早不是开始时的敛财工具了。
它的任务,更多的是作为情报据点和收集硝石,盈利虽然不少,却不能满足东宫。
现如今,香皂才是挣钱的王道。
赵桓又问道:“宫中钱财可足用?”
“足够,特别是殿下带回百万贯,想来明年钱财也是不缺了。”胡越道。
钱是带回来的,顺便一招暗度陈仓,可把赵楷给气的够呛。
一百五十二 祭奠抚恤安置
与校场一墙之隔,乃是一座三层阁楼。
楼前,竖着一个硕大的铜鼎,鼎内插着拇指粗细的檀香,烟雾缭绕。
左右,数十个道士打着经幡,敲着法器,咿咿呀呀地唱着招魂曲。
赵桓捧着表章,一步一顿地到了大鼎之前。
身后,杨再兴等人各自捧着一个深红木盒,盒子上放着灵牌。
到了鼎前,赵桓打开表章,念道:“重合元年十月十一,东宫太子桓至东南回京当日,迎东宫亲卫豪杰之遗骸入英灵阁,并具时羞之奠,以告豪杰之灵:
六月,东南大灾,百姓罹难,哀嚎遍野,七月,本宫请命,兼江南廉访使往督灾害。
东宫亲卫之五十随行护持左右,至扬州城外,剿贼寇曹成而无一人之损。
及至润州,又剿贼段恺,亦无损伤。
入常州,亲卫散布乡野,镇压不法,取不义之财以济百姓,打击罪恶,维持安定以定百姓,又押运粮草,铺设粥点,往来奔走,全然忘我。
不想至奔流镇前,突遭贼寇方腊以下埋伏。
全赖豪杰勠力同心,将士奋勇无惧,以五十敌千余,杀退贼人,护佑本宫不失。
然,敌众我寡至此,人人批创,几无完好者,有将士战殁当场,计有李成,林羿等十一人,肢体残缺者,计有丁楷等八人。
壮哉!
此战,杀死杀伤五百有余,若非亲历,实不敢信。
后至湖州,再遇贼人方天定以下凶人,厮杀之后,战殁于贵江等四人。
呜呼哀哉!
损吾肱骨,断吾手足,痛彻心扉,恨不能以身代之!
今吾回京,于东宫建英灵阁,以军牌、甲发以代遗骸祭之,又立灵牌,香火供奉不绝。
东宫不绝,祭祀永存,神魂永无流离失所时。
英杰之妻子父母,吾有食,其无饥饿之忧,吾有衣,其无寒冻之虑,其父母年迈仙逝,东宫葬之,其子女年幼,东宫养之至成年,其妻子改嫁,东宫置办嫁妆。
此乃誓言,人神共鉴之,若失之于虚假,来日必死于刀兵之下!
豪杰已逝,英魂不灭,常伴左右,护持天下,灭国平贼,永为见证!
呜呼,言有穷而情不可终,汝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呜呼哀哉,英魂归来兮!”
“英魂归来兮,护佑东宫!”众人齐唱。
赵桓躬身,拜了三拜,示意杨再兴等人把烈士遗骸并灵牌送进去。
遗骸,有的是骨灰,有的只是指甲和头发,毕竟英灵阁不大,并不能安置遗体。
再则,此时讲究落叶归根,只要可能,还是要送回家安葬的。
祭奠完毕,就在英灵阁前,赵桓看向众兵。
“十五兄弟身死他乡,吾心悲痛,不能言语。”
“护持殿下乃我等本分,殿下节哀!”众兵拜劝。
“无妨。”赵桓抬手,继续道:“哀悼乃是告慰死者,于生者,仅此不足。
吾思量多日,特制定抚恤条列如下,周侗!”
“臣在!”周侗上前,念道:“殿下仁慈,不使将士死后不安,因定抚恤,具体如下。
阵亡者,其父母妻儿俱全,每月给其家钱四贯,多一儿女加钱三百文,期限至儿女成年或父母逝世,若妻携独儿女改嫁,月给钱一贯至儿女成年,多一儿女加钱三百文;若未携带女儿改嫁,一次给钱十五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