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27
“豫章先生说的什么话?”赵桓扶起他,道:“都起来说话,容我思量一二,定有解决良策。”
穿越者搞不到钱,那真的是太失败了。
特别是他的身份珍贵,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搞钱应该更加容易。
东宫确实没实权,然而身份珍贵,做买卖是没人敢刁难的,比大多数人强太多了。
看他还在沉思,罗从彦继续劝道:“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区区钱财,以后再补亦无不可,实在不必纠结于此时。”
“先生不必多说!”赵桓抬手阻止了罗从彦,道:“即便削减俸禄,又能节约多少呢?
再则,若吾登基后朝廷无钱,可能削减天下官吏军兵的俸禄?”
显然是不能的。
文官俸禄少了,肯定要贪污受贿,军兵俸禄少了,哗变也是正常,说不得还要直接造反。
“节流不如来源,吾已经有了打算。”赵桓看向胡越,道:“准备请帖,给各州豪商说,四月十五来东宫聚集,就说有大买卖。”
“啊,大买卖?”胡越惊讶。
东宫买卖都是自营的,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要与别人合作的。
“只管下帖子便是,吾自有策略。”赵桓道。
胡越还想再问,可看太子胸有成竹的模样,终究是没开口。
众人也是好奇,只是太子不说,他们也不好问,只待四月十五那天到来。
一百七十三 三百万贯
自从占了马场作为训练之处后,东宫校场基本空闲了下来。
除了执行护卫任务的军兵来此训练,大多时候是没人的。
不过四五十五这天,这里聚集了五十多号人。
哥哥都是绫罗绸缎,腰挂玉佩,显然是颇有身家的。
再加上他们脸上的精明与油滑,便可知他们的身份,全部都是豪商。
东宫下了请柬,虽然大家不认为有什么好买卖,却大多愿意卖个面子。
不,准确地说是来进行一笔投资。
东宫没钱了不是秘密,整个东京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对于这个消息外泄,赵桓是乐见其成的,却召回了王伦,彻查泄密者。
只是因为不好公开调查,尚无所得。
对商人们来说,东宫直接要钱并无问题,只要记住这份情。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是抱住东宫大腿的最好时候。
只要抱住了,待太子成了皇帝,回报必然丰厚。
投资失败也不要紧,不过亏损三五千贯罢了。
这就是豪商的底气!
有钱,下注!
此时天色还早,太子也还没出来,众人都在各自聊天。
当然,心照不宣地略过了东宫缺钱的事,因为这是东宫,实在不好揭太子的短。
他们聊的,是最近最热的话题,高俅征讨梁山贼寇的战况。
“高太尉这次,可算是失策了。”
“是啊,正副先锋被杀了,其实无关紧要,最多折损些士气罢了,如何船只也被烧了一半?”
“谁让他坚持兵分两路呢?”
“那军师参谋闻焕章素来有名,不会不知道分兵的坏处,如何就没劝谏一二?”
“太尉一意孤行,谁能劝得。”
“兵分两路,刘仲武领六万兵屯扎郓州,太尉亲领九万大军屯驻济州。
要说这刘仲武倒是也有本事,梁山贼寇连日搦战,分毫便宜也没给出去。
太尉倒好,大营形同虚设,被一万余梁山贼寇夜袭,损兵虽不足三万,士气直接损耗殆尽,不整顿月余,绝难再战。
更要紧的是,睢州兵马都监段鹏举,陈州兵马都监吴秉彝,唐州兵马都监韩天麟,许州兵马都监李明,邓州兵马都监王义这五个大将,全部阵亡当场,这可是伤筋动骨了。”
“八都监没了六个,其实还能打,水军船只被焚毁大半,着实难办。”
“要说这梁山贼寇确实奸诈,一边夜袭大营,一边袭击船只,一把火烧光了一半船只,也是厉害。”
“目下高太尉整顿军兵,又在收集船只,想来开战不远,只不知结果如何。”
“咦,禁声,殿下到了。”
赵桓身影出现,现场立刻鸦雀无声。
登上高台,见礼完毕,赵桓请大家就坐。
百十号人,代表了八十八家商号,皆是各地最顶级的豪商。
当然,不一定是东主亲至,因为时间路途的关系,不少商号都是驻京大掌柜的来。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确实是为了做买卖。”赵桓道。
呵呵!吕不韦的买卖么?
台下众人并不以为意,他们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和野心。
赵桓也不在意,继续说道:“首先,东宫香皂以及鲸油制品,将采取地区代理制度。”
“敢问殿下,何为地区代理?”一个豪商问道。
赵桓解释道:“比如苏州,只有一家商号能从东宫进货,余者不能从东宫进货,亦不能越过代理商进入苏州发卖,此便是代理制度。”
“轰~”
现场炸了。
香皂以及鲸鱼油的好处,在场谁没试过?
多少垂涎其中的利润,却碍于东宫的身份,不敢伸手。
此时东宫居然只做生产,不做经营,简直是把利润往外推么?
“听闻东宫缺钱,殿下如何还把如此稳赚不赔的买卖往外推呢?”又一个豪商问道。
显然,自己卖的利润更高。
因为这是天下独一份的买卖,完全没人能够竞争。
哦,鲸油不是,已经有海商捕得鲸鱼回来了。
但是,这除了进一步降低香皂的成本,其实对东宫冲击不大。
香皂还是垄断的,利润绝对有保证。
“目下,东宫香皂产量日增,然人手有限,三五年内难以发售天下,因此要寻求合作。
卖的多,赚的多,让出一些利润也无所谓。”赵桓道。
“敢问殿下,我等如何能够获取这代理商的身份?”一个商人问道。
其他人没开口,却也满满的热切。
稳赚不赔的买卖,谁不想要?
“只一个条件。”赵桓竖起食指摆了摆,道:“价高者得!”
不卖关子,赵桓继续道:“以三年为一个周期,出价高者获得某地代理资格,自行担负运输,东宫负责解决香皂买卖中的阻碍……
香皂统一出价,一百文一块,周期内绝不涨价,售价由尔等自行确定……”
解释完规则,赵桓拍了拍手,让胡越带人,把准备好的表格给发了下去。
“各位,以苏州为例,尔等在后面填入出价,东宫会进行对比,价高者得代理资格,出价低者只能失之交臂。请根据自己财力和实力,做出妥善选择。”
闻言,不少人面露苦笑。
东宫这出戏实在太过突然,众人完全没有商量的时间。
如今联手压价是不可能的,只能考虑出价多少获得代理权。
冷静下来想,其实存在亏本的风险。
因为这是富贵人家用的,五百文一块与一贯钱其实相差不大,最多就是卖的慢了。
若是三年内不能收回成本,那就是亏损。
再则,东南各州富户多,便如西北湟州、西宁州、积石军等地,百姓贫困,除了各部落土司,谁能用得起?
若对当地情况不了解,出了个高价,必亏!
好在,在场的有实力,也有智力,斟酌着填写完毕。
大多是选择自己熟悉的地方,且当地越富裕,价格越高。
对此,赵桓都是心中有数。
看众人填写完毕,胡越带人收回表格,就在现场开始统计和比较。
开封府东宫自营,并不算。
价格最高者,乃是广州,孙氏商号出价二十三万又五百贯,仅比第二家高了五百贯。
杭州二十一万又五千,泉州十九万,比广州低了许多。
富庶如扬州十一万,苏州九万。
有海外贸易资格的,价格都过了二十万,不靠海的富庶之地,十万左右。
低的也有,便如琼州,是真的穷,只有一家商行出价五百贯。
这还好,西北沿边各州,出价都在百贯以下。
但是结果很惊人,总计出价三百又一十八万五千余贯!
天下军州二百四十多,富户还是不少的。
一百七十四 弃婴、丁口钱和慈善
东宫凭借香皂,一次敛财三百余万贯,轰动全城。
以前,人们只知道香皂高端大气上档次,对其敛财能力认识的并不透彻。
代理招商结束,人们都知道,东宫再无缺钱之忧虑。
对此,赵桓并不太过放在心里。
按照往常,了解了梁山对阵情况后,赵桓在亲卫们的护持下,往马场走去。
一般情况下,没有特别紧要的事情,赵桓都会往马场走一趟。
早间去,与军兵共用午饭后回转,下午去,则用完晚饭方回。
因为存在感很强,军兵对东宫的归属感日益增强。
可以说,哪怕赵桓现在发动政变,其中一半人会立刻响应。
剩余的人,要么惯性服从,要么被挟裹,基本不可能脱离东宫这条船。
出了城门,天才蒙蒙亮。
啊啊啊~
一阵婴儿啼哭,从晨雾中传来。
赵桓四处观望时,声音已经消失。
继续前行两步,啼哭又传了过来。
“止步!”赵桓举手喝道。
“殿下,有何吩咐?”周云清说道。
赵桓道:“仔细听听,哪里来的婴儿啼哭声?”
“殿下,婴孩啼哭十分正常,并无可疑处啊。”周云清道。
“感觉不对,遣人查探一番。”赵桓道。
太子这样说了,周云清还能说什么?
侧耳倾听片刻,果然有时断时续的啼哭声传来。
“殿下,啼哭声好似是从护城河里传来。”周云清道。
“护城河里?”赵桓大惊,喝道:“速去查探明白。”
亲卫分出一半,顺着声音寻找了片刻。
果然,一个木盆浮在水面上,一个襁褓清晰可见。
里面,不时传来哭声。
“好狠的父母,居然把孩儿放进水里。”
“估计是养不活吧。”
“闲话休说,且去几个人把孩子救上来!”
“我会水。”
嘈杂中,几个军兵剥了衣甲,噗通跳进水里。
不一刻,木盆被递到岸上。
盆里铺了一块旧布,孩子同样裹着一块破布。
那孩子,脸上还是皱巴巴的,指甲泛白,显然是刚出生就被抛弃了。
“哎呀,居然是个男婴!”梁红玉惊讶地说道。
众人同样惊讶。
从古至今,传宗接代的观念都是根深蒂固的。
若是女婴,养不起或者不想养,扔了也便扔了,男婴,若非真是山穷水尽,谁都不会扔的。
“却不想,天下首善之地,居然也有弃婴。”刘罡感叹道。
“怎么,你家那边弃婴很多?”赵桓问道。
“我家在会州,可谓十年九旱,一户养一个孩子都吃力无比,因此多生的,只能送人。
大部分时候是送不出去的,好一些的遗弃荒野,是死是活看老天爷,狠一些的,直接就埋了。
想当年,我娘刚生下我时,我爹就要把我溺死在夜壶里,好在我爷说我面相富贵,才留了一命。”刘罡不胜感慨。
陈朕鹏笑道:“你跟了太子左右,大富大贵就在不远,岂非证明你爷的眼光?”
“是啊。”刘罡道:“只可惜我爷给我省了一口吃的,自己却饿死了。”
说的内容十分伤感,语气却不悲痛。
说明这样的情况,他在西北看的太多,已经习惯了。
前世今生,赵桓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事情,心情很沉重,问道:“弃婴溺婴,只是因为养不起么?”
“若是单纯的养大,其实也能做到,大不了就吃草根树皮,总能凑合着活下来的,只是丁口钱,确实没办法。”刘罡说道。
闻言,赵桓陷入了沉思。
丁口钱,最早可追溯到商鞅变法时,中央向成年人征收的人头税,以补国家收入。
汉初,汉高祖刘邦下令,确定民年十五以上到五十六岁出赋钱,每人一百二十钱为一算﹐是为口算,亦即丁口钱,从此成为定制。
到汉武帝时,丁口钱的年龄从三岁起算。
也就是说,家里养了一个孩子,就要每年交一笔钱。
到了本朝,光明正大的丁口钱是没有,然而和丁口相关的税钱也不少。
比如有一种将食盐按人口俵散的制度,只要家里有人要吃盐,则按人户计丁纳钱或米,称为身丁盐钱或身丁盐米。
另外劳役也是按照丁口征发的,不论出钱还是出人,家里丁口越多负担越重。
如此,谁敢多生孩子?
这也是唐宋两朝极其发达,人口却只有五六千万的原因。
养不起,不敢生,人口自然难以增长。
一直到清朝时,实行摊丁入亩,事实上免了丁口钱后,人口才开始出现爆发式增长。
就想刘罡说的,吃的总能找到的,特别是南方,树皮草根应有尽有,挣扎着能够活。
但是,税钱变不出来啊!官老爷又不收树皮草根,怎么办?
“殿下,这孩子也没什么标记,完全无法查明身份,如何处理?”周云清道。
“殿下,要不在开封日报发个广告,让他父母来领回去?”梁红玉建议道。
“不妥,其父母若有办法,定然不会丢弃,送回去怕是也养不活。”刘罡道。
“给些钱财便是,三五十贯总够了吧?”梁红玉说道。
“我看,还是送到福田院去罢。”周云清建议道。
福田院乃是朝廷设立的慈善机构,专门收容老幼残疾而无依靠之人,是官方福利院。
若是一般人捡到个孩子,送去福田院不失为较好的选择。
另外,朝廷还设有居养院、安济坊和漏泽园,等慈善机构。
其中居养院是是收容穷民并提供食宿和若干生活费用的地方,安济坊也被称为“病院”或者“病患院”,顾名思义,其乃是诊治疾病的地方,漏泽园是来收殓无人认领的无主尸体或者因家贫无力埋葬者的机构。
本朝慈善事业,其实还是相当不错的,赵桓也要为其点赞。
沉思片刻,赵桓道:“先把孩子送入宫中安置,吾当择机入宫面圣,再建一个慈幼局,专门用来收养教导孤儿。”
“殿下仁慈。”众人道。
“怕只怕官家舍不得,又让东宫出钱。”梁红玉嘀咕道。
“无妨。”赵桓笑道:“孤儿看似累赘,其实大有可为,不信,只看看汉武帝的羽林卫。”
武帝太初元年,初置建章营骑,后更名羽林骑,属光禄勋。又取从军死事之子孙,养羽林官,教以五兵,号羽林孤儿。
这样的部队,忠心毋庸置疑。
赵佶要是真的把慈幼局交给东宫主持,赵桓肯定是欣然笑纳的。
花钱买未来,这个买卖其实很不错。
一百七十五 再次日食
“来来来,姐姐抱抱。”
好奇中,朱凤英小心翼翼地从乳娘怀里接过了孩儿。
不得不说,东宫还是很有能力的。
孩子送回不过一刻钟,乳娘就来了。
当然,这乳娘是本来就有的,为未来的皇太孙准备的。
皇家本来就是这样,便如赵桓,也是吃的乳娘的奶水长大的。
其中原因,在于乳娘照顾孩子有经验,且可免除贵人的下垂之忧,是一举两得的事。
“这孩子是太子送回来的,按道理应该比我小一辈。”喃喃自语中,赵福金突然捏了捏这孩子的脸蛋,道:“来,叫姑姑。”
“好啊,五姐,居然占我便宜!”朱凤英大怒。
只是顾忌怀中的孩子,不能上去踢好闺蜜一脚,真的气坏了。
这孩子当然不懂两个说什么,只嚼着手指头,转着眼睛到处看。
“姐姐,这孩子没名没姓的终归不好,不如我给他取个名字吧?”朱凤英道。
“小心些,把孩儿抱好了。”嘱咐一句,朱琏才道:“你识字,却不通文学,如何好给人家取名字?不如等储君回来罢。”
“姐夫才学毋庸置疑,只是取名也用不到那么多学问,我如何不行了?”朱凤英表达了不满。
朱琏才不惯着她,走上前去抱住孩子,小心地接了过来。
虽是第一次抱孩子,动作还是比较规范的。和乳娘的姿势相差无几,只是心里有几分紧张。
“娘娘,这新生的娃娃不会动,只要你不撒手,就不怕掉下来,无需紧张的。”乳娘笑道。
“嗯,就是心里不由自主地慌。”朱琏道。
她倒是不掩饰自己的紧张,毕竟没什么经验嘛。
“等抱的次数多就好了。”乳娘道。
“不错。”应和中,赵桓跨进了后院,
朱琏把孩子送还给乳娘,亲手替他去了甲。
更衣毕,赵桓重新出来,抱住了孩子,问道:“这小家伙可还好?”
朱琏道:“请楚郎中看了,身体很好,只是哭的狠了,嗓子有些不好,不过休养两天就好了。”
“天不绝其命,是故入了东宫,必然是福大命大的家伙。”赵桓笑道。
“姐夫,不如就叫他天福,因为是你捡回来的,便赐姓赵,如何?”朱凤英果断抓住机会插话,要把小家伙的命名权给抢了。
“这个名……”
赵桓尚未说完,只感觉手臂上突然冒出一股温热。
低头看时,小家伙包裹一片湿漉漉。
“刚抱过来就给了本宫一个下马威,厉害!”赵桓哑然失笑。
“童子尿哎,据说驱邪避灾呢。”朱凤英笑道。
“说不定是在表示谢意。”赵福金也说道。
赵桓撇了撇嘴,把孩子送还乳娘,让回去换尿布。
“姐夫,赵天福这个名字如何?”朱凤英再次问道。
“不如何!”赵桓果断否决了小姨子的热切心情,道:“水上来,天家养,便叫赵沃吧,”
“也好。”朱琏顶了太子。
倒不是说这个名字有多好,而是无条件顶自家男人的女人,才是好女人。
显然,太子妃的贤惠,堪称天下楷模。
顶了一次,朱琏又道:“郎君,衣袖湿了好大一片,且换身衣裳吧。”
赵桓闻了闻,发现没什么味道,便摇了摇头,道:“天气炎热,无伤寒之隐忧,便不换了。”
童子尿干净清澈,也没什么骚臭的味道,换不换其实关系不大。
“但是郎君要入宫面圣,不换衣服怕是有失礼之嫌疑。”朱琏从另一个角度劝说。
“无妨,待吾写了奏折方才入宫,早就干了,再则事出有因,即便父皇看出些许异常,定然也不会见责。”赵桓道。
“既如此,妾身便给郎君磨墨。”朱琏道。
窗外花红柳绿,莺雀飞舞,桌旁美人侍立,红袖添香,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赵桓心中畅快,奏折也写的顺畅,可谓一气呵成,文不加点,把要建立慈幼局的事写了出来。
其主要内容,确定了慈幼局的经济来源乃是拨付官田,其职责乃是收养孤儿,不拘男女,只要年未满十六,皆当收养,对于初生儿,应置乳母喂养。
其中孤儿,身家清白之无子女者可来领养。
慈幼局内应置学社,由当地官学派驻教授传授知识。
当然,只是简单的识字算数,并不要考进士。
朝堂之外识字率不高,但凡识字算数的,找个轻松的糊口差事其实不难。
当然,若有可造之材,亦可进入官学继续深造。
正在检查奏折是否有误时,赵桓突然感觉天色黑了一些。
抬头看向天空时,赵桓肃然而起。
苍穹之上,原本圆圆的太阳,现在居然黑了一丝丝。
日食!
铛铛铛~
突然有铜锣声从宫外传来,随之还有熙熙攘攘的呼喊叫唤。
“天狗食日哪,大家出来保护太阳啊。”
“一起来,赶走天狗。”
“街坊们,不要慌,同心协力赶走天狗。”
能够透过重重高墙传进东宫,可见街道上的沸腾。
“郎君,日食了。”朱琏道。
“日食了。”赵桓也很郑重。
这是危险,也是机会,全看怎么操作。
日食,大凶,乃是上天的警告,必然有人要倒霉。
上次日食,蔡京下台,至今还在家养老。
为了讨好赵佶谋求复职,蔡京搞了商鼎出来。
本来有望重新出任辅政的,结果被他的好儿子蔡攸给弄黄了。
大概,蔡京也在庆幸有个好儿子。
不然刚刚复职就又来了一次日食,怕是赵佶也要怀疑蔡京了。
都说日食乃是天象,其实于世界无关,为何偏偏你刚复职,日食又来了?
百口莫辩啊!
当然,赵桓是绝对不会替蔡京操心的,只考虑了片刻,赵桓放下慈幼局的奏章,从书架上取出了厚厚的文本。
“郎君,你这是?”朱琏问道。
赵桓拍了拍了文册,道:“日食,乃是凶兆,此时天下各处皆安,唯有高俅大战济州。
军纪涣散,民不聊生,民怨沸腾,是故上天预警。
正好借此机会弹劾高俅,不求把他下狱论罪,只求严肃军纪,惩罚不法!”
一百七十六 危险
“拜见道君皇帝。”
“众卿免礼。”
日食发生,在京的大小官员,只要有资格的,全部进宫面圣。
因此,一场朝会势在必行。
龙椅上,赵佶正襟危坐,面色不愉。
作为皇朝的统治者,他当然是知道日食本本质的。
这是在正常不过的天文现象。
以钦天监的业务水平,是能够注预测日食的。
但是,百姓愚昧,他们可不会理解天文学,他们只觉得是因为妖孽作祟,朝堂有奸邪,因此老天爷降下警告。
特别是不足一年这么短时间内,可谓是连续两次日食,不给个交代是无法让百姓满意的。
当然,百姓的意见是微不足道的。
要是不管不顾,也不见得有人会造反。
也不对,梁山泊虽然未曾称王,却已经拖住了朝廷十五万大军,不止是拖住,是两次击败。
时间上比较敏感。
万一大家都认为赵宋气数已尽,全部造反,问题就大了。
不要以为不可能,愚民嘛,朝廷能糊弄,野心家也能糊弄。
受命于天,是皇帝作威作福的基础理论之一,不可动摇。
两次日食,不是说明老天已经厌弃了赵氏?
所以,必须给朝野一个满意的说法。
按下心中思绪,赵佶问道:“天狗食日,乃是凶兆,未知众卿有何话说?”
“儿臣……”
“臣有奏!”
御史顾林不顾朝堂礼仪,不但打断了赵桓的话,更抢先出列了。
到了前面,顾林道:“上岁四月,太子突发恶疾,几欲丧命,原以为皇天庇佑,方得转危为安。
然,随后上天示警,奈何我等皆以为此乃蔡辅政德行不修,因此有静。
然,此乃大谬!
才学暴进、冰峰、龙泉、兵策、香皂等物,完全凭空出现,纵观东宫所为,几乎是换了个人。
臣以为,原本太子已死,现今太子,乃是妖孽夺舍,其目的,定然是要祸乱江山,坏国朝百年气运。
否则,上天不会再次示警!”
“顾林,你可知污蔑东宫,该当何罪?”
“顾御史所言有理,不可不查。”
“无耻小人,安敢诬陷东宫与不仁不义之地?”
“如何就是诬陷?上天两次预警,如何不是因为东宫变化?”
朝堂炸了。
众多朝臣有的支持东宫,有的声援顾林。
说堂堂太子被妖孽夺舍,这可是惊天答案啊!
要是赵桓被证明是妖孽,不用说,火刑伺候,东宫系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定然要全部清洗。
如果是诬告,顾林必然死全家,哪怕国朝惯例不杀士大夫也保不住他。
顾林弹劾的角度有些清奇,赵桓也有些懵。
历史上,弹劾太子的例子数不胜数,说被妖孽夺舍的,确实是第一遭。
没办法,谁让东宫太秀了呢。
最重要的是,天时不利!
赵桓恶疾好了不久就是日食,如今一年不到又是,充分体现了上天的恶意。
明白人知道这是扯淡。
但是,在这受命于天的时代里,上天的意思,是不可违逆的,除非赵桓能够自辩。
如何自辩?
日食是正常的,和老天爷没有一文钱干系?
这是直接否认老天爷的存在,那么受命于天理论基础安在?
既然不是受命于天,那么赵氏得位不正,合该退位。
怕是赵佶立刻就要弄死他。
冷静下来,赵桓出列,拜道:“父皇容奏,儿臣之变化,父皇皆已经知晓,此处不做辩解,只请父皇定夺。”
龙椅上,赵佶脸色阴晴不定。
他当然知道真相,毕竟赵桓说过。
只是,他是真的宠爱赵楷,且越来越觉得赵楷赵楷更加适合接掌皇位。
不需要理由,偏爱本来也就没有理由。
按照顾林提供的论据,此时是废黜东宫的最好时机。
因为唯心论不需要证据,东宫也拿不出证明清白的证据,是非黑白,全凭皇帝金口怎么开。
只是心里话,最近一年东宫干的不错。
钱就不说了,皇帝确实缺钱,却不怎么看重钱财,因为天下广有,弄钱不难。
主要是赵桓比较孝顺。
有好东西,东宫总是第一时间孝敬皇帝来。
吃喝不说,只说鲸鱼骨架,开封城内谁不惊叹?
皇帝也是有虚荣心的。
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才能显示皇帝的荣耀。
而且,有才能,有见识,有手段,妥妥的明君无疑。
做事虽然失于急躁,却也都师出有名。
但是,凡事最怕但是,偏爱就是不讲道理的。
这是赵楷上位的最好的机会,也是要赵桓命的机会。
妖孽附体,如何能留?
毕竟父子一场血浓于水,要说赵佶非要杀太子,也没这个狠心。
在他的意识里,最好的结局是赵楷上位,赵桓做个闲云野鹤,必要时尽心辅佐赵楷。
所以,赵佶很犹豫。
见赵佶半晌没有反应,赵桓偷偷看了一眼,心中顿觉不妙。
赵佶脸上的犹豫太明显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陛下!”顾林又道:“东宫身躯为妖孽所占,当尽早除之,以免后患。”
妈的,多大仇多大怨,要往死里整!
这是同归于尽!
以这种手段搞掉赵桓,也可以用这种手段干掉赵楷。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重演,顾林必须死,以免得后来者效仿。
想不明白。
赵桓的情报里,顾林确实和赵楷走的很近,却不至于要已死报答。
毕竟做官的抱大腿,最终目的是往上爬,以享受更大的权势以及其带来的好处。
命都没了,享受什么?
赵桓心中大恨,却不能多说。
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只能等待赵佶的圣裁。
太子身份高贵,处境却及其尴尬。
其安危,全寄予皇帝的心意。
这一刻,赵桓无比痛恨自己的无力。
终于,赵佶开口了,道:“诸卿,有何话说?”
“陛下,臣有话说。”
出来救场子的,不是别人,而是驸马都尉王诜。
此时说话,除了顶太子,绝不可能是落井下石。
单独附和顾林,必被他连累。
哪怕推翻了东宫,即便不死,琼州走一遭也是可以肯定的。
即便以后可以赦免,那也要等到赵楷登基。
但是看赵佶的模样,再活十几二十年没问题,甚至更长时间。
这么长时间,说不定人都没了。
即便还在,也被遗忘到天涯了,基本没机会回京。
而且此时赵佶态度模糊,东宫下场难定,实在没必要附和顾林冒这个风险。
一百七十六 不要有下次
“神宗嘉祐三年,天下瘟疫横行,军民死伤甚多。
为平灾疫,神宗诏令太尉洪信往龙虎山,宣请嗣汉天师张真人星夜来朝祈禳瘟疫。
洪信请得罗真人消弭瘟疫,然其于龙虎山镇魔殿撅开了一座石碑,露出一个无底洞来。
根据其遗留笔记记载,当时刮喇喇一声响亮,恰似惊雷,那一声响亮过处,只见一道黑气,从穴里滚将起来,掀塌了半个殿角。那道黑气,直冲到半天里,空中散作百十道金光,往四面八方去了。
其主持真人解释道:‘当时此殿内镇锁着三十六员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共是一百单八个魔君在里面。上立石碑,凿着龙章凤篆天符,镇住在此。若还放他出世,必恼下灵。’”
说了一通故事,王诜又道:“今日,高太尉领军征剿梁山贼寇,其贼众以天罡地煞分列座次,正合一百零八之数。
其已两败征剿大军,局面又是僵持难下,可见其势已成。
上天预警,是否告知我等,若是不能平息祸端,社稷将危?”
众人听了,一时无言。
嘉佑年间的故事,距今已经百余年,听起来简直就是玄奇故事。
而且,谁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
“一派胡言,百年前的传闻,岂能用到朝堂之上?”顾林呵斥道。
他都要和赵桓同归于尽了,如何能让王诜坏了好事?
王诜这是转锅。
目下破局的关键,乃是日食出现的原因。
贼寇乃是妖星降临,岂非是最好的背锅侠?
“此非传闻!”王诜不急不缓地说道:“天下人皆知我王诜好奇闻异事,爱收集前朝遗作。
不巧,太尉洪信有笔记遗落,被我得到。
如今其笔记正在府中,可差人去取,在与集文殿内洪信遗留之文本对照,自可分辨真假。”
“陛下,无稽之谈,如何能够拿到朝堂来说?请陛下将驸马都尉驱赶出朝堂。”顾林决定不与王诜多说。
“荒谬!”梁师成冷笑,道:“妖星逃逸,百年后降临世间祸乱天下是无稽之谈。
太子恶疾好转,乃是因为妖孽附体,如何就是正理了?”
顾林一时无言以对。
都是编故事,如何你说的就是真的,别人说的就是假的了?
万万没这个道理,是吧?
“陛下。”余深出列,道:“此事非同小可,不若差人往驸马府走一遭,取太尉洪信之笔记来看,以辩真假。”
“可。”赵佶应下。
缇骑飞出,齐奔集文殿与驸马府。
笔记是确实存在的,王诜敢出来说话,便是因为有把握。
他与东宫关系较好,却也不可能冒着欺君的风险信口开河。
至于洪信所上的奏折,遗留的文书,已经过了百年,幸好还留了一本。
对照笔记,果真是无误的。
顾林才不管这些呢,拜道:“陛下,听闻梁山贼寇自号替天行道,只做劫富济贫事,且其素来有招安之意,只等诏令。
如此忠义之士,虽然沦落为贼,却与梁山无碍,上天不必为此示警。
因此,此凶兆还是着落在东宫。”
“荒唐!”梁师成还是冷笑,道:“若是忠义之士,如何反抗天军?
再则,若是其能招安,当初朝议出兵之时不说,偏生这个时候说?
你敢说,你不是处心积虑陷害东宫,要置官家于不仁!”
“陛下。”梁师成转向赵佶,继续道:“汉时武帝以巫蛊之祸迫害忠良,逼迫得太子起兵造反以自保,上演了骨肉相残的人伦惨剧,为天下笑柄。
如今,若以如此荒谬不诞的理由废黜太子,陛下必为千秋笑柄。
顾林如此陷害,实在罪该万死。”
闻言,宿元景等人脸色轻松了些。
本来坐等东宫倒霉的余深等人,也失望地叹气摇头。
顾林昏头了,急于打击东宫而露出了不小的破绽。
而且,梁师成的话说到了赵佶的心坎里。
这皇帝,最是好大喜功,如何能够让自己在史书上留下如此记载。
“史载:宣和元年四月,日有食之,御史顾林以妖孽附体弹劾东宫,帝听之信之,遂废太子。”
赵佶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后人看到这段记载,定然给个“傻逼”的评价。
想想都可怕。
“陛下!”顾林不顾赵佶脸色的松动,只是磕头道:“东宫为妖孽附体,确凿无疑,为赵氏江山计,为社稷黎庶计,恳请陛下废黜太子,另立贤能。”
“陛下。”滕和出列,道:“顾林敢说是确凿无疑,请降诏令其出示证据,否则治其欺君、惑君、构陷东宫之罪。”
“臣之忠心,日月可鉴,愿以死证明东宫之妖孽!”
顾林把头磕的砰砰响,不一刻血流满面,看着极其骇人。
简直是疯了。
众人都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死咬东宫,甚至不惜搭上九族。
但关键是,所谓的妖孽附体,不过是唯心论,如何能够有证据?
而且,赵佶已经被梁师成说的动摇了。
察言观色乃是朝臣必备的技能,也可以说是最重要的技能,他们如何看不出赵佶已经不想就此事多说了呢。
“陛下。”宿元景出列,道:“区区御史构陷太子,坏天家和睦,实在罪该万死。
请陛下降诏,即刻捕捉顾林并其九族,其本人当千刀万剐以儆效尤,其家族男丁斩杀或流放,女丁发配教司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