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29
朝廷上下都忙着应付耶律淳,倒是没人有空对东宫指手画脚了。
“殿下。”胡越进来,道:“宫中有诏令送达。”
“哦,何事?”赵桓问道。
胡越没回答,脸色很怪异。
好在,胡越不敢卖关子,直接道:“官家降诏,由东宫全权负责接洽辽国使者。”
赵桓无言以对。
这是好干的事?
成功打发走了耶律淳,不会有半点功劳,要是打发不掉,凭白显得东宫无能。
不过,赵桓会拒绝么?
必须不会!
这个天下,终究是他的,与辽国打交道是迟早的事。
“正好,宜早不宜迟,会一会契丹人也不错。”
决心既定,赵桓便叫宣旨的小宦官进来。
诏书很简单,关键是全权。
也就是说,不论谈的结果怎么样,赵佶都是认可的。
至于会不会秋后算账,那就不一定。
一百八十三 来啊,互相伤害啊
国宾馆内,赵桓和耶律淳相对而坐,各自喝着茶。
两个人全神贯注,一脸享受。
作为帝国的体面,国宾馆里用的东西当然不会差,但也绝不是天下顶尖。
之所以认真地品着这并不出色的茶,乃是为了掩饰尴尬。
作为全权谈判代表,赵桓当然不可能不见耶律淳的,特别是在耶律淳一天三次送交拜帖的情况下。
于是,赵桓主动来到了国宾馆。
稍微寒暄两句后,两人落座,开始喝茶。
再也没说一句话。
这是礼部官员传授的诀窍,谁先说话谁落入下风。
赵桓也没什么经验,便姑且听之。
大约,耶律淳也是这样的认为的,只是劝茶,不说别的。
气氛十分尴尬。
灌了一肚子茶水,赵桓感觉有些反胃了。
见赵桓放下茶盏,耶律淳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显然,耶律淳认为太子年轻,不堪一击。
赵桓只当没看到耶律淳的笑容,开口问道:“据说女真人厉兵秣马,不日即将出兵攻辽,未知贵国可有应对之策?”
耶律淳颜色一整,道:“我国甲士如云,猛将如雨,区区女真,何足道哉?”
这口汉话着实不错。
当然,这不足为奇。
契丹人自己创立了文字,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本高大尚的契丹语已经废弃,契丹人皆以说汉话用汉字为高雅。
也就是说,但凡想挤入辽国上层贵族圈,汉语是必不可少的技能。
后来的金国人其实也差不多。
缘由很有意思,赵桓现在没空计较,因为要打脸了。
“辽帝自领十万大军亲征辽阳府,欲毕其功于一役全灭女真,然而十万大军为两万人击破,大败而逃。
如今女真人气候已成,实力更上一层楼,而贵国皇帝不能振作,内忧外患不解,本宫实在看不到贵国有获胜的可能啊。”
耶律淳冷笑,道:“太子与其操心其他,不如多多关心本国。
高俅领军十五万征剿贼寇,确实屡战屡败,损兵折将无数,若是太子不加注意,说不得一觉醒来这花花江山就换了主人。”
相互伤害是吧?来啊,谁怂谁是狗!
赵桓还以冷笑,道:“我朝疆土辽阔,京东贼寇势大,不过祸乱一路。
且,良将谋臣未出,若是高俅拜了,本王亲征,剿贼易如反掌。
再不济,也可以招安。
那梁山贼首宋江素有招安意,诏令下达,必然成功。
反观贵国,可有能抵敌女真者?或者,可能与金国和解?
待女真人大举出动时,怕是辽国二百余年基业不保,到时候,若是晋王愿来我国避难,本王定然好生招待。”
“怕是太子到时自身难保。”耶律淳回击道:“东京内外,谁不知道宋国皇帝偏爱郓王,已有换储之心思!
太子与其在这卖弄口舌,不如多花些心思想想,如何保证储位安稳。”
“晋王倒是做了不少功课啊!”赵桓给出了一丝惊讶,不慌不忙地说道:“本朝立国一百五十余年,至父皇已历经八帝,素无换储之前例。
纵然父皇偏爱郓王,本王只要谨守本心,并无忧虑。
再看贵国,一旦女真人挥兵北进,怕是辽国国祚不远,彼时,耶律氏又能留下来几个呢?”
“太子倒是有信心,素无前例,焉知当今不会开了先例?若是太子幽禁不乐,或可往我国借住散心。”耶律淳道。
“多谢晋王邀请,然……”赵桓话音一转,继续道:“即便本王失储,安全无忧,国家更是无甚影响。
女真攻辽,贵国败局已定,本王何必放着优渥安稳的日子不过,偏去陪着辽帝逃窜?”
“安稳?本王以为未必。”耶律淳道:“太子南下赈灾时,遭遇贼寇袭击,几乎丧命。
目下山东贼势浩大,急切不能平,若是东南贼人趁势而起,南北呼应,赵氏江山定然危矣。”
“晋王杞人忧天了,最多麻烦些罢了。”赵桓摆手,道:“我朝立国百五十年,自为天下正统,百姓士官拥护,岂是区区草寇可以动摇的?
只要换个良将,两处草寇平灭不难,至多便是地方糜烂,影响三两年税收罢了。
而贵国一败再败,草原各部落有事尊奉强者。
如今女真人强势无比,其军队开到,投降者必重,晋王当早作打算。”
顿了顿,赵桓又道:“以本王浅见,晋王不妨借着此次出使我国的时机留下,再遣人回国搬取家小。
以晋王之高贵,想来一个国公册封不难,定可安度晚年。”
这波互相伤害,看似势均力敌,其实耶律淳落于下风。
因为赵桓哪怕没储君的位置,其实影响的是本人,最多还有东宫上下,对国家影响有限。
反观辽国,真的是有灭国之危。
赵桓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处境,耶律淳不能不在意辽国的未来。
而且,两个人都清楚,对方对实情都很了解,说假话除了显得心虚和惹人耻笑,半点作用也无。
因此,两个人都受伤,耶律淳伤的更重一些。
没办法,他是辽国晋王,当今皇叔,与辽国是休戚相关命运相连的存在。
发现怼不过赵桓后,耶律淳果断闭嘴,重新开始喝茶。
赵桓当然不会为些许上风沾沾自喜。
“晋王,本王便实话实说了,这岁币,是真的没有了。”赵桓无比肯定地说道。
“太子可知,因为岁币之事,西夏国主李乾顺已经派使者到我国,要约定夹击宋国。”耶律淳回道。
“哦,是嘛?”赵桓全不在乎,回道:“党项立国百年,三两个月必有大的争端,几乎天天都有摩擦。
如此多年来,我等确实对党项人无能为力,然党项人亦未占据便宜。
向年,西夏与平夏城大败亏输,损耗严重,此次即便出兵,数目
也不至于太多,西北边军自可应付。
至于贵国,本王只问一句,若是贵国出兵,可曾做好了双线迎敌的准备?”
闻言,耶律淳沉默了。
能干得过,谁在这哔哔?
而且,赵桓的潜台词就是,辽国真的发兵南下,宋国立刻联合金国。
发现吓不倒赵桓,耶律淳转换了态度,说道:“若是殿下答应恢复岁币,本王可以做主,辽国上下定然支持太子。”
伤害吃了亏,果断来卖好么?
一百八十四 赎地之议
“嗯哼。”赵桓清了清嗓子,道:“不切实际的话不必多说,我等还是谈一谈如何对付金国吧。”
耶律淳说支持赵桓稳固储位,其实只是空头支票罢了。
以辽国如今的情况,哪怕赵桓愿意做石敬瑭,辽国也派不出大军来给他站台。
就凭嘴炮支持,非但没实际作用,恐怕还把名声给败坏了。
不但没意义,更有反效果。
当然,赵桓也不愿意当石敬瑭。
哪怕学习宋太祖赵匡胤来一次黄袍加身的戏码,也好过出卖国家利益。
“女真人虽然悍勇,然国狭人少,迟早坚持不住!”耶律淳嘴还是很硬。
“是嘛?”赵桓哂笑,“完颜阿骨打起兵至今不过六年,贵国已经失了黄龙府,东京道也是岌岌可危。
若其大举北上,贵国上京丢失只在眼前。
而且……”
看耶律淳神色沉重起来,赵桓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继续道:“若是我国与金国结盟,南北同时发兵,贵国可能阻挡?”
耶律淳脸色瞬间变了一下,随即定了定神,道:“贵我两国承平百年,互不侵犯久矣。
若是刀兵再起,定然生灵涂炭,没来由便宜了女真人。”
这话有点虚。
没办法不虚。
稍微有点见识的辽人,最担心的就是宋金联手。
一个金国就让辽国疲于应付,甚至亡国危险就在眼前,再加一个宋国,那还了得?
耶律淳前来交涉的目的,固然是为了讨要岁币,能要到最好的,要不到也正常,根本目的还是为了不让宋金联盟攻辽。
只是没奈何,朝堂上下滑不溜秋的,根本没人愿意跟他谈。
原以为太子是个小年轻,比较好糊弄,然而年轻是真的,却不好糊弄。
对一个了解己方底细的人,怎么不被动呢。
当然,所谓联金攻辽,只是赵桓吹牛逼吓唬人。
原轨迹中,赵宋最终发兵辽国,却被眼前的辽国皇叔打的不要不要的。
那个时候,金国势如破竹,辽帝耶律延禧都要跑西夏避难了,耶律淳只有幽州几个州的军兵可用。
只能说,现在的辽国已经烂透了,然而宋国更烂。
在各地军伍未曾彻底整顿之前,赵桓是绝对不想出兵的。
哪怕错失良机,以后继续与女真人角力,也好过全面溃败与契丹人之手。
许是不甘心显得弱势,耶律淳道:“宋金固然可以联手,然而女真人贪得无厌,待辽国不存,两国交界,必起纷争,未知太子可有信心战而胜之?
再则,贵国力量用于幽云,西北必然空虚,党项定然不会错失良机!”
这是威胁了。
西夏一直是辽国的忠实小弟,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辽国被灭的。
原历史里,女真人撵的耶律延禧屁滚尿流,莫可阻挡,党项人还前后两次出兵扛金。
一直确定事不可为,西夏国主才废了皇后,弄死了亲契丹的太子,彻底投入了金国爸爸的怀抱。
作为男人,弄死媳妇儿子,李乾顺无疑是极其失败的。
但是站在国主立场上看,西夏抱着金国爸爸的大腿趁火打劫,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拓土千里,无疑是大赚特赚的。
但是,赵桓可不把党项放在眼里,冷笑道:“前朝,党项集兵五十万欲攻平夏城。为我国挫败,元气大伤,至今未复。
若其有胆量再来,至多三五万兵而已,我国遣一良将坐镇西北,自可无忧。
如此,幽云之地定然重回华夏!”
耶律淳再次沉默。
事实胜于雄辩,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嘴硬是没用的。
至于说发兵来攻,吓唬糊涂人还可以,在明白人面前就莫要卖弄了,免得自取其辱。
这一刻,耶律淳感觉很无力。
要害被人拿捏,能怎么办呢?
沉默片刻,耶律淳道:“太子如此开诚布公,想来并无出兵的打算,有话不妨直说。”
“首先!”赵桓竖起一根手指头,道:“是否出兵,本王只能谏言,无法决断,起码目前如此。
其次,我国如何应对,要看贵国诚意。”
耶律淳能打听到赵桓储位不稳,自然不指望太子做主。
但是,纵观朝廷内外的一些政策,太子的话还是有人听的。
因此,耶律淳对赵桓仍然抱有期望。
“未知太子,需要何等诚意。”
不等赵桓回答,耶律淳又补充道:“幽云十八州绝对不行,我国风雨飘摇,人心惶惶,若是交换幽云,民心士气定然彻底涣散,大势再难挽回。
既然结局一样,不如留着燕云恶化宋金两国关系,说不得还能为皇室争取东山再起的机会。”
“好一招玉石俱焚!”赵桓冷笑,道:“幽云本为中华故土,汉人无时无刻不想收回。
再则,除了这两地,贵国如何能够表现诚意?”
“绝不可能!”耶律淳很坚定地说道:“左右都是死,本王何必背负卖国骂名?”
“若是我国得了幽云,对贵国进行援助呢?”赵桓提出了建议。
听到赵桓给出的诱饵,耶律淳心动了。
如今的辽国已经山穷水尽,亟需支援。
至于宋国给出的支援,除了钱财,还能有什么?
兵?
宋兵和辽兵一样烂,根本指望不上。
“未知太子,给多少支援?”耶律淳问道。
“目下,幽云十六州辽国占据十三,本王做主,一州作价四十万缗或者等价的钱粮兵甲等物赎回,晋王以为如何?”赵桓提出实质性的方案。
“不行,幽云乃是我国税赋重地,四十万太少,起码二百万。”耶律淳狮子大开口。
“二百万绝对不可能,最多五十五万缗。”赵桓主动涨了些价。
“五十五还是太低,起码一百九十万缗。”耶律淳也开始卖好了。
“六十!”
“一百八!”
你退一步,我退一步,价格不断接近。
最终,定在了一百万缗上。
十三州,需要耗费一千三百万缗。
这笔钱多么?
对个人来说当然是巨多的,然而赵宋一年的税赋破亿缗,这笔钱不过占据一成罢了。
那么这个价格贵么?
若是立国初时,能以一千三百万赎回幽云,怕是赵匡胤做梦都能笑醒。
但是此时辽国行将就木,这个价格确实太贵。
要是有一千三百万缗,完全可以组织二十万精锐平推过去,说不得还能有结余。
因此,这个价格怕是朝堂不会通过。
不过,赵桓另有打算,怎么会把这么多钱拱手让给辽国?
一百八十五 真正的目的
“爹,孩儿与金国使者商谈旬日,达成了赎回燕云的议案,请父皇过目。”
说着,赵桓恭恭敬敬地把文本递了上去。
赵佶面带笑容地接过,打开了来看。
赵桓与耶律淳都是全权代表,然而条款最终生效,还要两个皇帝的点头同意并用印。
也就是说,赵桓要说服赵佶,耶律淳要说服耶律延禧,任何一方变卦,那么他们锱铢必较的辛苦,都会付诸流水。
“嗯,百万缗一州?”赵佶惊呼一声,问道:“何故这么贵?”
赵桓解释道:“爹,这钱不止是赎回各州的钱,还有支持辽国抵抗金国因素在。”
赵佶沉思片刻,道:“只是千万贯,朝廷拿不出来。”
对待辽金,父子两曾经多次谈过,初期支持有限度地支持辽国抗击金国,待本国积蓄了足够的实力,挨个干翻。
只是计划比不上变化,没想到赵桓居然谈成赎回。
对此,赵佶也是兴奋莫名。
收回燕云,超越列祖列宗,成为赵宋最伟大的皇帝,就在眼前啊!
然而,千三百万贯的赎地费,朝廷真的拿不出来。
可笑吧?
就是这么可笑!
年入过亿,居然拿不出一千三百万贯。
但这就是现实。
这固然有赵佶奢侈无度的原因,也是因为家大业大的,花销也大,确实是攒不下钱。
便如宋太祖,为了赎回幽云,还特地设了封桩库用来攒钱。
好在,赵桓对此十分明白。
“孩儿与耶律淳商量好了,分期付款,我们给一百万,辽国交付一州,后面都有记载。”赵桓解释道。
赵佶快速翻到后面,看了一阵,问道:“为何首先交割道州?”
“不止是道州,还包括燕山以南,属于上京道的地方,文本最后有堪舆图,爹爹一看便知。”赵桓补充道。
翻到后面看了,赵佶面露狡黠,道:“大郎有什么打算,不妨一并说出来。”
辽国分五道,分别为上京、中京、南京、东京、西京五道。
道州便属于南京道,也就是后世的滦县周围。
其地北依燕山,东靠大海,其内水系纵横,山丘遍布。
这样的地方,其实不是一个好的经营之地,却不利于骑兵进攻,反而有利于防守。
但是,道州与国内并不接壤,哪怕拿回来,也是一块飞地。
而且,道州还与辽东接壤,也就是最坏的情况,道州可能同时遭受金辽两国的围攻。
“爹,拿下了道州,便同时控制了榆关和滦河口两处关隘。
控制此两处,女真若想南下,只能继续往北千里,哪里还是辽国境内,与我无忧。
反之,我等若想北上,却是方便了许多。
至于辽国,一个金国便让他们疲于应付,即便想反悔,想来也是有心无力,起码短期内不会有动作。”
说了军事上的防备,赵桓继续道:“幽云远离华夏二百年,其地百姓早不以国朝为念。
先拿下一州,正好尝试收服民心,训练官吏,为后来收服各州做准备。”
“大郎顾虑有理,只是守卫道州,军兵调拨、粮草物资运输如何解决?”赵佶问道。
“爹想必忘了,原来金明池上的开封水军。”赵桓笑道。
“走海路!”赵佶恍然,又问道:“海路可行?”
“完全可行,比漕运更加快捷便宜。”赵桓道。
要是海运不行,赵桓就不会要道州了。
当初谈的时候,耶律淳可不愿意给道州的。
这地方给了宋国是飞地,与辽国而言却是后方,万一赵桓失言,那么辽国的菊花就要被捅了。
更可怕的是,道州的宋军发难,直接就和金国连成了一片,完全可以相互配合。
所以,耶律淳只愿意先期交割易州、蔚州、应州、朔州这四州之一。
只是赵桓坚持要,并且允诺先期满额支付一百万,耶律淳才答应了下来。
辽国真的缺钱。
而且换个角度想,万一宋金两国翻脸,岂非立刻就可以打生打死?
当然,宋国和金国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翻脸。
耶律淳却有把握,让金国和宋国翻脸。
听了其间的详情,赵佶不无担忧地问道:“万一女真人兴兵来攻,又当如何应对?”
“爹,当初朝廷上下皆要联金灭辽,如何未曾担忧金国翻脸?”
赵桓的反问,赵佶无言以对。
当时是盲目乐观了,没看到自己是鶸。
“只要守好榆关和滦河口,金国不足为虑。”赵桓保证道。
“那么,何人可为经略使,又需军兵钱粮几何?”赵佶又问道。
赵桓回道:“孩儿以为,张所可为道州经略安抚使,至于军兵,当不少于五万。
钱粮嘛,只用于供养军兵官吏,需要三百万缗。”
“这么多?”赵佶不愿意了。
穷啊!
对此,赵桓不做回答。
哪怕是打仗收回来,耗费也不会比这个低。
当然,打回来的好处是可以搜刮战利品填补一部分空缺。
不过不会太多。
因为这是收服故土,不能三光,收获不会太多。
“罢了,说说其他打算。”赵佶郁郁不乐地说道。
赵桓并不出言宽慰,只道:“孩儿以为,金国总攻辽国之期就在三两年内,彼时道州定然已经稳固。
到时候,女真人于燕山以北往西打,我国从河北、山西、道州三路同时出兵,一举收回幽云各州。”
什么?说好了赎回的,怎么能背盟用兵呢?
别天真了!
能用兵武力收回的,为何要花钱买?
之所以先买道州,不过是需要一个落脚点,并且积累治理经验罢了。
至于花费的一百万,赵桓是不打算给钱的。
大宗的粮食、兵器、甲胄、布帛,都是可以抵现的。
讲真,若非希望辽国多支持一段时间,赵桓只需要派人去辽国走一趟,肯定能够以龙泉酒与香皂抵账。
耶律延禧,可是喜欢这些东西的紧。
不止辽帝,辽国贵族大多也是这般。
“你计划不错,朕也不能要求更好了。”赵佶斟酌着说道:“具体如何实施,还要政事堂各位再行商议。”
“全凭爹爹定夺,若有用到孩儿处,在所不辞。”赵桓道。
从始至终,父子两都表现的很和睦,完全不见赵佶有换储的心思。
赵桓之所以如此努力,还是因为这个天下迟早是他的,现在积攒一分战略优势,后期就省一分力气。
现今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结果好不好,就看赵佶的了。
一百八十六 封地
兜兜转转,端午节过了。
山东贼寇未平,赎地事关重大,赵佶也没心情观看金明池的龙舟赛了。
政事堂的相公们,其实是不想花钱赎回道州的,奈何胳膊拗不过大腿,不得不听从赵佶的。
所以,金明池龙舟竞标草草结束,让开封百姓好不失望。
只是没失望多久,一条消息吸引了众多百姓的注意力。
望水楼,东京城内最大的酒楼之一。
时值饭点,楼内济济一堂,十分热闹。
吃喝时,嘴上自然闲不住。
“你知道嘛?”
“什么?”
“朝廷通过了决议,要赎回幽云十三州。”
“嗨,这还是新闻?开封日报早就写了啊,这天下谁不知道。”
“那你知道详细经过?”
“呃~这报纸倒是没写,兄台知晓?”
“那必须的啊!”
“兄台详细说说!”
“哎呀呀没酒了啊!”
“小二,来壶好酒……”
太子与辽国使者谈判,最终决定出钱赎回幽云十三州,人尽皆知。
便是高俅征讨梁山贼寇的事,也被百姓忘之了脑后。
不是百姓善忘,而是只要梁山打不到开封,与百姓关系就不大,收回燕云幽云十三州,却与每个人息息相关。
国防安全形势改善,太过高大上,关心的人不多。
大家注意力都在,朝廷会不会因此加税。
一千三百万贯,这可真是好大一笔钱,朝廷除了加税,根本不可能拿出来。
再则,按照惯例,新拿下的地方必然是要免税三两年的。
免税期间不但不会有收益,行政花费、收买民心、驻军耗费,都要赵宋百姓买单。
这笔钱,倍数于赎金。
最终,所有的费用都会平摊到每个人头上。
每个人两三贯!
这额外的加税真的砸下来,哪怕是分作十年,肯定有无数人家要倾家荡产。
通常,农民是没现钱,市民没余钱,不变卖家什是交不起的。
所以说,至太祖太宗后,举国上下对收复幽云越来越不热心,不是没原因的。
一文钱难倒的不止是英雄汉,还有朝堂衮衮诸公和野外芸芸众生。
所以说,都说宋朝富,其实富的是士大夫,与普通百姓关系真心不大。
哦,这么说也不绝对,没有普通百姓辛苦劳作,财富不可能凭空出现。
只是他们创造出来的财富,都被刮走了,自己剩下的微薄一些,勉强养家糊口罢了。
所以,朝野内外对太子决定赎回幽云,其实是颇多批评的。
也因此,赵桓的人望急剧下降。
只是收道州作为前出试验区的计划,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又要瞒着辽国,实在不好公之于众。
因此,赵桓只能听之任之。
众多食客议论纷纷时,一个报童突然闯将进来,高举着报纸叫道:“大新闻,大新闻,官家降旨,将道州作为东宫封地。
太子郑重承诺,开发道州不会增加一文税赋,若是因为幽云增加一文税赋,将主动放弃储位以安慰天下百姓!”
轰~
酒楼炸了。
“快,给我来一份。”众人纷纷挤上前去抢购报纸。
实封领地,可是开了国朝之先河!
哪怕对象是太子,封地是尚未收回的道州,也足够引起轰动了。
至于太子承诺,更是让人惊讶。
众人实在想不明白,在不加税的情况下,如何筹措出赎地费和后续治理的费用。
东宫内,诸多文官武将齐聚。
“官家并政事堂决议,每年予东宫五十万缗作为治理幽云各地的费用,余者耗费,将由东宫独立承担。”
听了王燮的话,众人相顾失声。
“如此荒唐的条件,殿下如何能够答应?”陈东喷道:“储君关系社稷百年,殿下因为一口闲气押了出去,实在是荒唐!”
“少阳切莫激动,且听豫章先生分析其中利弊再说。”赵桓笑道。
罗从彦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道:“首先,幽云之地必须收回,这是前提,诸位可有异议?”
当然不会有异议。
他们都是精英,仅凭幽云对国家安全的重大意义,便都支持收回。
不然赵桓开始谈判时,他们就会跳出来反对。
“因为收服、治理幽云的巨大开支,朝堂诸公犹豫不决,迟迟难以通过赎地之决议。
官家也是无奈,因此便由太子陈述利弊,以求说服众臣,但是,绕不过去的只有一个字——钱!”
因为没钱,朝堂衮衮诸公不热心,一直犹豫不决。
朝会,诸多大臣都表态,收服幽云不止是关系天下安危,更是民族大义之所在,大家举双手双脚赞同。
然而,没钱……
没钱万事皆休,要不……还是算了吧?
至于加税,没人开这个口。
亿万生民的怨念,可没人敢承担的起。
谁敢提议因此加税,怕是第二天就被人刨了祖坟。
不,不一等得到被刨了祖坟,可能第一时间就被家族开除了。
兜来绕去,赵桓不耐烦了,当场发作道:“在场的都是垃圾,这点事都搞不定,无能!”
余深当场反击:“你行你上啊!”
“上就上,谁怕谁?”赵桓果断中计。
“行,太子上吧,大家支持你!”余深立刻跟进。
当然,朝堂上对辩驳斥绝对比这冗长的多,不过四句话差不多就能概括。
最终的结果,就是道州成了太子封地,朝廷每年支持五十万贯。
不,准确地说,是每个州支持五十万贯。
要求是三年内,道州必须稳固,最终确保幽云稳固地成为领土。
至于说不因此加税,是赵桓挽回民心的举动。
东宫又无权力加税,不管朝廷如何以幽云为借口薅羊毛,东宫所得只有五十万缗,绝不可能多一文。
当然,要是少一文钱,东宫也绝对不会答应。
这是封地的由头。
“其中利弊,且听我一一分析,若有遗漏,各位补缺!”
罗从彦在众人的注视下,继续说道:“首先,东宫有了实际的地盘,极大地扩充了实力!”
这不用多说,有地盘就有收入,能养兵养官,十分方便扩充实力。
“其二,太子与我等有了一个最后的退路,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或可因此保命。”
这勉强算一个。
狡兔三窟是智者的准备,然而,也是无法掌控自己命运者的准备。
一旦用了这条退路,那么只能说明赵桓被废,且政变失败了。
这条利好,存在只是象征性的,众人不会因此感到高兴。
一百八十七 坑
四度为相,蔡京积聚的财富不可计数,宅院自然也是富贵堂皇。
后院水亭中,蔡京余深相对而坐,冯熙载陪在一侧。
“嘿嘿,还是太师手段高明,东宫此次在劫难逃!”冯熙载端起酒杯,继续道:“太师为天下士林做主,敬太师!”
“同饮,同饮!”蔡京满脸堆笑。
一句话,说明了冯熙载处处与东宫为难的原因。
通过赵桓在东南的一系列动作,他们看到了太子登基后,对士林的威胁。
士林是一个泛称,但凡读书人都可以自称士林中人。
赵桓再暴虐,也不可能把天下读书人杀干净了,不要说赵桓,哪怕秦皇汉武同心协力,也不可能办得到。
这天下,终究是要读书人来治理的。
因此,不论什么时候,士林中人的安稳是有保障的。
但是,安稳地获得一定的地位,是不够的。
当今,乃是赵氏与士大夫共天下。
等赵桓上位,这个局面一定被破坏。
证据就是,赵桓开了国朝先例,杀了文人。
而且一次杀了二三百,实在是让许多读书人触目惊心。
原轨迹中,开国朝先河杀文人的什么时候?
乃是黄潜善谏言宋高宗杀陈东、欧阳澈!
当时的陈东、欧阳澈有名,但还是小卒,地位不高。
即便如此,天下也是议论汹汹。
黄潜善是奸臣,天下共识。
高宗也是昏君,妥妥滴。
就是公开喷!
为平息舆情,高宗次年即为陈东、欧阳澈平反,绍兴四年,追赠陈东为朝奉郎、秘阁修撰,赐钱五百缗、祭墓田四十顷,追赠欧阳澈为秘阁修撰。
讲真,若非东宫有开封日报,掌握了天下舆论的龙头,怕是赵桓已经被打成了昏君。
不,不止是被喷成狗,恐怕全天下都要上书,请求换储。
因为杀文人,已经触及了每个文人的最根本的利益——生命安全!
好在,东宫属臣能够理解并支持赵桓。
开封日报火力全开,把太子的行为掩饰为锄奸惩恶,并非与士林为难。
许多文人鼠目寸光被蒙蔽,蔡京这等老奸巨猾地家伙,如何会被蒙蔽。
本来就看不惯赵桓,此时又有了为士林请命的理由,当然要干到底!
同饮一杯,话题继续。
余深道:“都说东宫精明强干,却不想如此轻易中计,会不会有阴谋?”
“怕他作甚?”冯熙载道:“此乃阳谋,区区诡计如何应对?
封地看似美好,然而亲于近而疏于远,太子亲往封地,必然得官家疏远,郓王更得官家宠爱,夺储之事便占尽了上风。
即便不去也无妨,那幽云之地久离中华,当地百姓不慕赵宋,其地又多胡人,但凡施政疏漏,必然有人揭竿而起。
群起攻之,烽烟四起,道州如何稳固?
朝廷花费许多心力收回的道州失于东宫之手,其如何有资格接掌皇位?
必须退位让贤!”
冯熙载总结了蔡京的计策并重复了一遍,开始卖弄自己的打算。
“到时候,让郓王派人去道州,挑拨当地百姓,任凭东宫手段高明,也安稳不了。
再不济,亦可通知金国,告知其太子对金国的敌意,想必女真人绝不会想看到一个满怀敌意的宋国皇帝出现吧?
左右道州与金国接壤,出兵也方便,想来女真人是不会愿意坐视不理的。”
说完,冯熙载得意不已。
那表情,妥妥地“我厉害吧?快来夸我啊。”
然而,蔡京、余深两个,只用看弟弟的眼神看着他。
当然,冯熙载本来就是个弟弟,也不介意,只是不解地问道:“太师,我之计策,可有不妥之处?”
蔡京摇摇头,没说话。
余深道:“最近,饱受丧子之痛折磨的董悦往青楼饮酒,偶然听到左近有人议论太子封地道州事。
一人不无担忧地说道:‘万一女真人得知东宫怀有敌意,怕是不得安稳。’
另一人道:‘道州境内亦不可不防,万一有小人作祟,怕是处处造反。’
董悦听了,当即推开怀中小姐,急急去见郓王。”
“董悦护持郓王督战济州,如何……”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的话尚未说完,冯熙载突然停下,起身拜道:“兄长教训的是,小弟孟浪了。”
蔡京笑道:“彦为能够领悟,未来定能有所作为。”
“全赖太师提挈。”冯熙载恭敬地说道。
余深说的话,潜里意思就是,计策很好,但是不要说,也不能明着做。
哪怕是提点赵楷,也要拐弯抹角地来。
成功了,皆大欢喜。
万一事泄,蔡京再得赵佶宠爱,也得领着全家去琼州啃香蕉。
祸乱地方,勾结敌国,图谋太子,藐视皇权,那一条都是罪无可赦的。
因此,功劳可以不要,锅必须先丢出去。
还有比赵楷更好的背锅侠?
至于赵楷掉锅里会不会被煮熟了,其实无所谓的,反正自己是安全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也就是三人关系亲厚,余深才指点冯熙载的。
道了谢,给两人各敬了酒,冯熙载又道:“太师,只要有钱,稳固道州不难,怕是郓王还要隐忍两年。”
“无妨,待辽国交割第二个州,就可以了。”余深冷笑道。
“太子天纵之才,一次赚钱三百余万,确实了不得。”
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蔡京又道:“然而国用非私用,十个百个三百万也填不满,只是不知道,东宫可能变出第二个三百来!”
“怕是不可能了吧!”冯熙载语气略带犹豫。
余深却无比肯定地说道:“东宫必入泥潭,再无翻身之机会!”
天下奇才多了去了,各地巨富豪商也是无数。
然而,大多是一代代积累,最终厚积薄发的成果。
或者就是如同朱勔,忽得重权,不顾体面地敛财爆发。
或者就是抱住大腿,进入暴利行业生发。
凭一件物事敛财三百万贯,太子是开了历史先河的。
但是,诸人绝对不相信,东宫还能拿出第二件相同或者相似的物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