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32
躺在龙椅上的赵佶嘴角带血,面如金纸,完全一副就要不行了的模样。
好在,太医神速赶来,给赵佶把脉了。
“陛下突闻噩耗,心神不宁,伤了心肺。余者并无大碍。”
“多谢!”赵桓拱手道。
“臣办的本分而已,值不得殿下谢。”太医继续道:“殿下且臣告退熬药。
待陛下醒转时,正好吃一副药剂,亦有助于官家恢复。”
既然关系到赵佶,赵桓当然不敢为难,立刻让太医去办。
皇帝昏倒,众多大臣虽然表情沉重,内心却是轻松。
当然,众人也不敢摇头接耳,只是默默地等待。
大家也怕赵佶突然醒转,继续方才的清算。
“唔~”赵佶突然醒来,看到了跪在旁边的赵桓。
“来人,传旨,滕和去开封府尹,就职殿前司都指挥使,太子接掌开封府尹。
再传旨,诏童贯回京,并起大军剿灭高俅。”
一百九十八 药不能停
“唔~”
长叹中,赵佶悠悠醒来。
赵桓端着碗快步上前,道:“爹,感觉如何?”
赵佶不动,只问道:“童贯可曾回来了?”
此时距离退朝,不过四个时辰。
刚回到后宫,赵佶便再次昏睡了过去。
太子不敢离开,只在旁边殷勤照料。
这段时间对太子是煎熬,其实并不长,莫说童贯不会神行术,便是变成雷震子也赶不回来啊。
不,此时童贯尚未得到消息,起码也要半个月才能赶回来。
问出这个问题,只能说明赵佶神智混乱了。
赵桓当然不会这样说,只道:“爹,该喝药了。”
赵佶不理,只盯着赵桓的眼睛,问道:“你哭了?”
“没有!”
赵桓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曾经用了一头大蒜,把双眼搞的通红,以衬托自己的悲恸和担忧。
尽管做了本色演出,赵桓却不会承认。
朕只不过偶有微恙,你便哭哭啼啼的,盼着朕早点死啊?
帝心难测,就是这么个道理。
好在,赵佶并未深究,对外面叫道:“来人,请元妙先生来。”
“爹,该喝药了!”赵桓再次劝道。
“朕没病,喝甚么药!”赵佶不满地呵斥了一句,又问道:“皇后呢?”
“三哥惨遭不幸,王小娘数次哭到昏死,大娘放心不下,又见爹爹并无大碍,便去照料了。”
“哎~”赵佶叹了口气,沉默了下来。
爱子意外身死,赵佶当然伤心欲绝。
最伤心的,肯定非赵楷生母贵妃王氏莫属。
毕竟,儿子死了。
只能说世事无常,赵桓都吩咐宋江莫要伤了赵楷了,奈何他们自己作死,把自己给搞挂了。
对此,赵桓只能摇头叹息,说一声干的漂亮。
当然,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子孝父慈,兄友弟恭,时刻要记在心中。
赵佶不喝药,赵桓也不劝,只陪着坐在一边说些闲话。
爱喝就喝,不喝拉倒,最好直接病死。
不一刻,林灵素来了。
多日不见,看他模样,好似更有几分神仙气质了。
虽然两人联手演了一出神仙事迹,然而在外人眼中,两人并不认识。
因此,林灵素只瞥了赵桓一眼,并没搭话。
到了赵佶近前,林灵素刚要抬手做稽首,却突然顿住。
“道君,发生了何事,如何就破功了?”
林灵素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愤怒、懊恼等情绪,完美地体现了对赵佶的爱。
赵佶垂头丧气,沉默不语。
赵桓主动道:“好教国师知晓,高俅拥兵自立,三哥于其中……被害!
父皇悲恸难当,伤了心脉,早间上朝时,突然呕血昏倒。”
“僭越了。”
林灵素告声罪,径直上前搭住了赵佶的手腕。
半晌,林灵素放开手,带着点埋怨说道:“早与道君说过,帝皇修长生本就不易,道君却还是放不下人间亲情。
如今沉浸丧子之痛中,更是伤了根基,数年苦功毁于一旦。
哎……长生……难了……”
“先生,不能补救么?”赵佶话里也带上了懊恼。
看来,在他的观念里,所谓的长生,比一个儿子重要的多。
当然,这不怪赵佶薄情寡义。
子女二三十个,赵楷是最受宠的儿子,却不是最受宠的。
最受宠的,那必须是赵福金。
只是因为赵楷依仗宠爱,处处与东宫别苗头,因此显得他最受宠罢了。
至于才能,赵楷固然出色,却与太子差得太多了,更比不上皇帝。
赵佶因为赵楷都呕血昏迷了,还能怎么样呢?
不提父子俩的想法,只说林灵素,只把手指掐的飞快。
半晌,林灵素摇头道:“道君,为今之计,只有以丹药弥补亏空,只是其中效果不得而知,甚至可能有损龙体。”
“无妨,先生早劝过朕,莫要过度宠爱子女,当以平常心一视同仁。
悔不该未听先生之言,致有此劫,实属朕咎由自取。”赵佶回道。
林灵素摇头道:“小道不敢冒险,若是成功还好,若是失败,不但坏了道君身体,小道更要遭受天谴。”
“父皇。”赵桓劝道:“孩儿以为,长生之事皆为虚妄。
纵观古今,多少帝皇将相,达官显贵倾尽所有欲求长生,不过是水中捞月罢了。
这劳什子丹药可能损伤龙体,不吃也罢。
只要舒缓心情,爱惜身体,长生虽不可得,长寿却是不难。”
“你不懂。”赵佶摆摆手,道:“元妙有大法力,你也是见过的,这长生法定然错不了。”
“既如此,儿臣告退。”赵桓负气说道。
“去吧,尽快把开封府熟悉起来。”赵佶道。
看着太子的背影,林灵素叹道:“原以为殿下经历过雨停,会转信我教,却不想……
罢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也是缘法未到,左右是个好的储君,便如此罢……”
语气中充满了感叹,把想要讨好而不得的心思表现的淋漓尽致。
赵佶未加评论,只道:“先生,速取丹药来。”
林灵素取出一个精美的瓷瓶,道:“道君,此乃小道新近炼制的丹药,与天神沟通更加方便,只是第一次服用或有不适,且请道君谅解。”
“无妨。”赵佶接过,倒了一粒出来,随即扔进了嘴里。
根本没让人试药,全无半点防备之心。
赵佶对林灵素的宠信,真的是无以复加了。
其中,与赵桓联手搞出来的神迹,居功至伟。
太子借此巩固了储位,收获了大把民心。
林灵素也让赵桓死心塌地,再无半点疑虑。
据说,自从神迹降临后,要拜林灵素为师的人,可以从汴梁排到祥符县去。
林灵素却宠辱不惊,不是诵读道经,就是炼制丹药,与以前并无半点不同。
当然,这新炼制的丹药,已经不再是芙蓉花的果壳,而是果浆。
以赵佶目前的身体,按照太医的方子仔细调养,其实无碍。
奈何,赵佶深信林灵素不疑,不吃汤药,只吃丹药,迟早小疾拖成大病,直到彻底凉凉。
对此,赵桓是乐见其成的。
药不能停!
不然,何必加大剂量呢?
不过,一时半会不可能就生效,还要等待一段时间等药力发作。
正好,这段时间太子会很忙。
开封府尹啊,乃是太子培植势力的最佳位置,赵桓如何能够不抓紧时间布置?
一百九十九 开封府开张
开封府衙门口,数百大小官员排着整齐的队伍,齐齐往里张望着。
因为队伍太长,中间后面的需要等不断时间,因此相熟的便聊了起来。
“未知贤兄,意欲求得何职?”
“六曹正官不敢想,副官便心满意足了。”
“贤兄乃是郎中,如何?”
“贤弟职阶不低,不也来了么?”
说着,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照不宣。
寻常开封府尹位在尚书下、侍郎上,一般是从一品或二品官衔。
其下设官吏有判官、推官、府院、六曹等,其实品阶不高。
但此时,开封府尹乃是储君赵桓!
在赵佶登基之前,天下州府唯有开封府设六曹。
其本意,乃是用六曹对应朝廷六部。
目的,是为了让出任此职的储君能够熟悉朝廷架构,必要时可以用开封府的班子行监国事。
这便是赵桓之前,为何东宫会那么可怜了。
固然是为了遏制东宫势力,防止太子造反,其实也有开封府尹可以历练的因素。
本朝承袭周制,多让储君兼任开封府尹,在培养势力的同时熟悉政事。
前期,这制度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
太宗赵光义做过开封府尹,当时赵光义已经显示了能力,这个府尹也只是走过场而已。
真宗赵恒在被确立为太子前先做了开封府尹,被册封为太子后任然兼任开封府尹。
后来,仁宗十三岁继位,皇帝尚且做不明白,当然做不了开封府尹。
英宗是过继的儿子,大概是希望生个亲儿子,仁宗迟迟不册立其为太子,也就没机会做开封府尹。
神宗十八岁做太子,十九岁继位,皇位来的太快,未曾来得及做开封府尹。
哲宗不用说了,九岁登基,怎么也不可能就任开封府尹的。
当今的皇位是从天而降的,当然不可能提前做开封府尹。
原轨迹中,当今太子也是做过开封府尹的,只是因为不被赵佶喜欢,做的时间不长,未能养成气候。
此时赵桓就任开封府尹,比原来早了许多。
大约,呕血昏迷也把赵佶吓的够呛,生怕自己突然挂了太子没经验,因此下达了这条诏令。
掌尹正畿甸之事,以教法导民而劝课之,中都之狱讼皆受而听焉,小事则专决,大事则禀奏。
这是普通府尹的定位。
对赵桓来说,什么事都可以专决。
在府衙开张之前,新任府尹的首要工作是招揽足够的贤才,彻底充实开封府衙门。
这项工作展开的很快。
首先在朝廷各司发布公告,宣布开封府衙门招募官员。
应者云集!
谁都想抓住这个机会,进入储君的法眼。
留在开封府里,成为储君班底,待其登基,立刻就是朝廷重臣。
这是许多中低级官员梦寐以求的机会,当然要来试一试。
只是不那么容易。
莫说竞争者众多,便是赵桓的要求也十分严格。
宁缺毋滥是首要原则,德才兼备是选人的标准。
有才无德的,只要未曾犯罪,也能够录用,要是有贪污受贿渎职等情况,也别想去做官了,坐牢去吧。
至于有德无才的,出门右转,从哪来回哪去。
不同于前门人群济济,后院只有寥寥十余人。
这是通过罗从彦、陈东、欧阳澈等人审查后,来到此处接受赵桓面试的。
屋内,一臣拜道:“臣户部侍郎唐恪拜见殿下。”
户部侍郎,是来的品级最高的官。
唐恪的野心也不小,他想做开封府少尹。
储君兼任开封府尹,实际很难完全地处理开封境内的大小事情。
因此,朝廷一般会设个少尹或者权知开封府事,作为储君的助手。
放到朝堂里,大约就是宰相之与皇帝。
唐恪之所以敢应聘这个位置,当然是源于能力和资历。
其以父荫登第出任郴县尉,后逐渐擢提至举河东常平、江东转运判官。
大观三年任屯田员外郎,奉命招降西南边疆地区少数民族起义军有功,升为右司员外郎、起居舍人。未几,命为河北都转运使。出入中外,因与中贵人不合,被降为梓州知州。
政和七年,黄河决口,汴京危急,唐恪受命浚治,始除水患,以功升户部侍郎。
赵桓放下唐恪的履历,道:“目下,开封事务繁杂,以卿见,首要者何事?”
唐恪回道:“首要乃是清点各处店铺,追缴欠税,以补足府衙财库!”
“哦,可否详细说说。”赵桓来了兴趣。
开封城内人口百万,加上周围的,二百万人是有的。
这么多人,大小事情不计其数。
其中紧要的,也有许多。
赵桓也与东宫上下谈论过,只是还没太多头绪,便把这个问题当做面试题。
也不指望有人提出一整套方案,只要说的有理有据,符合实际,便可以通过面试了。
唐恪大约是做过了功课,道:“滕和性格宽恕仁厚节俭,因此开封府衙门并无存款。
另外,因为仁厚,不够强力,城内官员清贵开设的店铺,多有逃税漏税欠税者。
臣曾经查阅过汴京城内税收文册,当今登基之前的数据乃是一百二十一万缗,时至今日,城内人口更多,店铺更多,税收不过四十万余贯。
若是开封府清查到底,想来百十万缗是能追回来的。”
这话一出,赵桓当即就来了兴趣。
国朝财税种类繁多,收入也不少,其中,商税是重要的组成部分。
便说开封城里,但凡店铺开业,便会被登基外侧,有最基本的税收额度。
大约相当于固定额的营业税。
另外,购买、租赁房屋商铺,都是有契约税的。
进的货物,从生产开始,后面的运输、发卖,都是要交税的。
开封府商税流失的那么严重,赵桓当然要下手。
“卿可有具体计划?”赵桓道。
唐恪道:“首先,发出告示,让诸多商家准备交税。
但若要其他人信服,须得先惩罚蔡家的商铺,让别人看到储君的决心,方才不敢有人拖延。
另外,把全部税收改为按照收入计算,此可减轻中小商行的负担,亦可收取更多的税收……”
唐恪显然是准备了,因此回答的十分流畅。
赵桓听了,道:“目下你且把不愿交税的店家记下来,本王会调动亲卫协助你。”
二百 开封些许事
“开封日报,开封日报~济州最新特刊!”
“高俅勾结项元镇射杀郓王,据城称帝!济州糜烂~”
“高俅欲引军出城,被梁山大军阻拦。”
“八都监全军覆没,十节度中王焕、徐京、王文德吃擒,荆忠、梅展、张开、杨温阵亡,韩存保被软禁,李从吉投贼。”
“党世英、党世雄兄弟尽皆溺毙!”
“童枢密已经从西北启程,领西军五万,要拿高俅。”
“刘仲武已经被解除军权,郓州大军由宿太尉接管,杨再兴、周昂各为左右副将。”
“梁山贼首宋江释放闻焕章,请其代为上表,愿招安平贼,静候朝廷抉择。”
“蔡京言郓王身死全因梁山贼寇作乱,余者可免,宋江罪在不赦!”
“东宫弹劾蔡京因一己之仇,坏国家大事,力主招安宋江。”
“官家认为宋江乃是郓王身死的罪魁祸首,诏令拿下宋江人头者,封国公!”
今天的报纸分量十足,爆炸性消息也是很多,自然引起了开封城内男女的争抢。
不一刻,二十万份报纸被争抢一空。
许多人关注今日特刊里关于济州的消息,却忽略了夹缝里的两条公告。
其一:“开封府令,各家商行须得按时纳税,纳税额度按照收入递增。”
其二:“东宫将于七月初二进行第二次代理商竞争。”
这个是商人们的事情,和普通百姓关系不大。
但是,城内大大小小的行商坐商,都是心态复杂。
鸿运货栈,主营南方海货,兼营北方皮货,每年流水十万贯,利润两万贯不在话下。
这等生意规模,在偌大的开封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在藏龙卧虎的开封城里,相当的让人眼馋。
但是没人敢动弹!
因为这是蔡家的产业!
蔡,自然是蔡京的蔡,蔡家,是蔡京的家族。
此时,但凡有人进士及第外放为官,认识不认识的远近亲戚尽皆来投。
有能力的帮闲奔走,没能力的也能混口饭吃。
最基本的,挂在进士相公名下,种田免税,又无徭役等杂物,生活的不要太逍遥。
此时的风气和习惯,也是来者不拒。
所以,围绕着相公们,一个个家族相继成行。
这些人,拿着国家的优待,不但自己逍遥,也带着家族人快活,完美地体现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真谛。
当然,蔡家不是一个蔡京撑起来的。
准确地说,不应该叫家,而是氏。
仙游蔡氏前后十多个进士,蔡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鸿运货栈,便是蔡氏的产业。
其作用,便是挣取财货,为氏族教育经费,确保蔡氏世代进士不断。
有那么多以前的进士背书,又有蔡京这个当朝太师照拂,谁敢来啰嗦?
只是看了报纸,掌柜的不淡定了。
账房哔哩吧啦地打了一阵算盘,道:“掌柜的,按照开封府法令,我等当纳税……”
“一万两千贯……”
嘶~掌柜的倒吸一口凉气,道:“这么多?”
“按照利润计算,百贯以下税率半成,一百至五百贯一成,五百至两千一成五……万贯之上,六成五,十万贯之上,七成……”
“都说仁厚宽恕,却不给我等商人半点活路,只要往死里逼啊!”
掌柜哀叹一句,突然恶狠狠地说道:“此等昏君决不能让他做了皇位,我要联合其他商行,罢市抗议!”
“掌柜的。”账房说道:“你也看到了,东宫再次招代理商。
上次香皂事,各家都赚得盆满钵满,如何愿意随同我们罢市?
今次物事,若是不比香皂差太多,也会获得大批拥护,我等,势单力孤啊……”
开封城里的商行,来自天南海北,本来心就不齐,想共同罢市,没有三五个月的串联绝对不可能。
这么长时间,东宫如何反应不过来?
再则,香皂代理商都已经成了东宫拥趸,才不会理其他人呢。
而且城内商行货栈,你家若是不能出售香皂,有身份的都不愿意正眼去觑。
目下的东京,香皂代表了家境和品味,已然是身份的象征。
而且,东宫再次招代理商啦!
不知道多少商人准备了大笔钱财,眼巴巴地等着上呢。
“那么,隐瞒利润如何?”掌柜的沉吟半晌,吐出了一个惯用的伎俩来。
账房摇摇头,道:“往常便也罢了,此次开封府法令严明,但凡偷税漏税,最少处以总流水的十倍罚款,上不封顶。
万一被人发现,怕是要卖了太师也不够填补的。”
掌柜的再次沉默了。
若只是罚款,其实不怕。
账目做的漂亮,再收买核查人员,又有蔡氏打掩护,保证安然无恙。
然,法令中特别注明,但凡举报者,平分罚款,且不足一百贯者补足至一百贯。
以鸿运商行的体量,被人举报查实,最少要罚百万贯。
五十万贯是什么概念?
此时普通人日收入不过百文钱左右,一万三千多年才能挣到这么多钱。
有资财十万钱可称中产之家,五十万贯相当于五万户中产的资财总和。
潘良贵拒绝了章惇的三百万钱奁资万钱,世人便称其为清潘。
由此可见,一下子能够得到五十万贯的奖金,会引得多少人疯狂?
怕是整个开封城的人都会盯过来看。
筹谋半晌,一无所得,掌柜的不由心灰意冷,叹道:“罢了,其他人不及请示,太师总是在京城的,便请他做主。”
掌柜的当然是见不到蔡京的,倒不是说地位太低,而是蔡京去见童贯了。
其缘由,乃是因为蔡佩打死了童娇秀。
童娇秀是童贯之弟童贳之女,杨戬的外孙童贯亲自抚养为己女的存在。
早些年童蔡二人关系密切时,许童娇秀配蔡攸之子蔡佩。
只是这童娇秀仗着童贯的娇宠,百无禁忌,先是勾搭了王庆,坏了清白,后来进入蔡府又百般欺负蔡佩。
直到昨天,童娇秀居然白天与小厮通奸,正好被蔡佩撞破。
蔡佩虽然痴憨,却也知道这是绝大的屈辱,当即发作起来,杀了奸夫一对。
本来蔡京和童贯已经是貌合神离,明争暗斗不断,打杀便也打杀了。
只是此时非彼时。
太子异军突起,蔡京等人前途堪忧,自然不能因此内讧。
所以,蔡京连忙去见童贯,要解释清楚此事。
当然,这事既然已经传出来,必然成为开封城内长久的笑谈。
二百零一 显示技术的时候
东宫校场,一如往昔地热闹。
只是不再是亲卫们操练,而是再次被商人们填满。
数千人齐聚于此,偌大的校场已经显得拥挤。
“各位,可知东宫再次招代理商,乃是为了何物?”
“并无消息传出来。”
“不求与香皂相同,只求有其一半好转,便可让我等下血本了。”
“只要能赚,下血本也是无所谓。”
议论纷纷中,众人各自摩拳擦掌,等待太子到来。
不同于上次,这次竞争代理商的商人们,准备的更加充分。
首先是对各州的情况估计的更加充分,绝不可能出现不赚的情况。
按照目前的形势,绝大多数各家香皂代理商都会赚上一笔,少部分勉强不亏。
极个别的已经血本无归。
这个个别的倒霉蛋,乃是济州代理商。
当时高俅造反,一家老小都在城里,当即就被大卸八块,以泄高俅心头之恨了。
这个也没人预料得到,实在与东宫无关。
但是,赚到了,自然想赚的更多。
于是,各家合纵连横,准备联手压价,联手竞争代理权。
联手压价,就是参与来的,都商定一个最高价,不能让钱都被东宫赚了。
联手竞争,乃是中小商行组合成大的商会,以求竞争到代理权。
当然,合纵连横的效果,还需要最终的检验。
后院,梳洗打扮完毕的赵桓,终于出了门。
太子冕服富丽堂皇,尽显威严庄重。
今天,是要显示技术的,必须严肃对待。
“殿下。”愚任迎了过来,道:“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殿下驾到。”
“善!”赵桓微微颌首,迈步往校场走去。
身后,除了愚任,还有十余工匠随行。
这些工匠,推着七辆大车,便是此次要显示的技术。
不一刻,到了校场。
熙熙攘攘的人群立刻安静,同时给赵桓行礼。
接受过拜谒,赵桓登上准备好的高台,道:“诸位,上次香皂买卖,做的可好。”
“幸得殿下提挈,小人发了一笔。”
“愿随殿下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众多商人纷纷递上好话。
赵桓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立刻,全场鸦雀无声。
“在招代理商之前,先免费公布几项技术。
具体如何使用,全凭各自本事,然本王可以确定,善加利用,定然可以发财!”
赵桓的话,立刻让下方哗然。
感觉到无数热切的目光,赵桓自然是得意非常。
倒不是说享受这种全场瞩目的感觉,而是看到了天下商人随着他的指挥棒跳动的景象。
当然,太子也不多说,只拍了拍手,让上干货。
十余工匠,抬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器械到了台上,随后开始了组装。
不一刻,几台模样略微奇怪的机械竖在了台上。
其中一台纺织机,在场的商人自然认识。
粮布,天下买卖之基础,哪怕不从事这个行业,也不绝不能不关注这两个行业。
“咦,这是棉花纺织!”
一声惊呼,吸引了无数注意力。
当然,这里是东宫,太子当面,实在不好围过去问。
赵桓也不说话,只示意工匠开始。
一袋新摘不久的棉花取出,还是花朵状。
棉花早已传入国内,且已经有人试着以棉花织布。
所以,此时世面上有棉布在流通,但是价格很贵。
原因很多,其一便是种植量小,原料价格偏高。
农民不爱种,自然是因为需求太少。
棉花里面有籽,须得去除才能开始纺织。
在去籽的过程中,棉花绒毛被扯断,本来棉绒相对丝麻就很短,十分不利于纺织,扯断以后更加没法弄。
非得技术精湛的织工不可。
尽管如此,生产效率还是很低。
倒不是说织工不够勤快,实在是设备太烂。
东宫有资源,赵桓当然要用起来。
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花了七八千贯,一套全新的棉纺工艺出现了。
搅车转动去籽,椎弓弹棉,六锭脚踏纺纱车、形式织布车……
一套流程,看的诸多商人燥热不已。
只要不是傻子,都可以看到,棉布即将取代麻布绢帛,成为天下主流。
眼看一匹白布出现,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问道:“殿下所说的技术,可是棉布纺织?”
“不错!”赵桓笑道:“棉布之优越,大家可以回去研究。”
随着赵桓的声音,有亲卫挨个发出一匹棉布去。
“本王只说纺织成本,新式工艺的出现,使得一匹棉布的生产成本,只有麻布的三成!”
轰~
现场炸了。
三成的生产成本,简直难以想象!
赵桓不多解释,只拍了拍手,让人发下技术说明书。
具体如何,让大家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诸位,棉布的生产成本,回去自可验证。”赵桓阻止了大家现场学习的冲动,继续道:“本王只说一句,棉布通行天下,关键在于棉花,以后,谁种植的棉花够多,谁就掌控天下布业!”
原料在手,天下我有,这在哪个行业都是适用的。
然而尴尬之处在于,由于以前技术低劣,棉花大多是作为一种花存在的。
事实上,直到黄道婆横空出世,棉布才彻底成为了主流。
赵桓之所以推出棉纺,目的当然是这个解决大家都穿衣问题。
当今的布匹,价格实在太贵了,百姓很难承担。
棉布若能大规模铺开,百姓穿衣服也会省不少钱。
最重要的是,此时的纺织业,是资本家崛起的最好切入点。
场地、工人、棉花、运输……
没有足够的规模,棉布的买卖做不好的。
培养资本阶级,对东宫有好处?特别是技术免费公开的情况下。
其实是没什么看得见的好处的。
最多就是一个好名声罢了。
但是从长远看,对国家民族的好处很大。
后世,阿片战争中,英法是为了卖阿片的?
当然,这是来钱最快的买卖,当然要用武力开导一番。
但是,除了阿片,还有第二赚钱的棉布生意。
赵桓希望有一天,当这些资本家发现国内市场已经饱和时,会把目光转向海外。
以华夏人超强的同化能力,这些倾销地,迟早成为自家的自留地。
去籽搅车,弹棉椎弓,三锭脚踏纺纱车……。
二百零二 种子
时间飞逝,似乎一眨眼之间,中秋节到了。
东宫北面的巷子,乃是一座座三进庭院组成的。
住在这里的,都是东宫兵将属臣。
滴答滴答的马蹄声中,兵辰到了自家院子门口。
提着大包裹下了马,他敲响了房门。
吱呀声中,院门打开。
开门的老者见到兵辰,惊讶又欣喜地问道:“哎,辰儿,你怎么回来了?”
“殿下开恩,让我等轮流休假半月,因此回来了。”解释一句,兵辰又道:“爹,你和娘身体还好吧?”
“好好好~”兵辰爹喜笑颜开地回了一句,又道:“全赖殿下鸿福,颖儿也好,肚子里的孩子也好!”
本来作为东宫亲卫,兵辰只能把每月俸禄寄回老家,以供父母安度晚年,是绝对没能力在开封府内置办房产的。
当然,以他现在每月八十贯的俸禄,也置办不起。
不过不用担心,有东宫提供的免息贷款,又有东宫的背景,拿下一座庭院轻而易举无压力。
所以,兵辰把父母接了过来。
尽管来到大都市,有这样那样的不习惯,但是条件绝对比老家的风沙强了无数倍。
最重要的是,因为太子做主,兵辰也脱单了。
颖儿本名王颖,是苏州大户王家的小娘。
王家跟着朱勔大发横财,自然也是要倒霉的。
若非被愚任启发,赵桓留下了一批女子,王颖必然要去流求走一遭。
死亡估计不可能,因为完善的组织措施和足够的医疗保障,前后送到流求的万余人,病亡的不足五十,反倒是各种情况意外死去的要多一些。
但是,流求一切都是从头开始,辛苦是免不了的,哪有留在开封舒坦。
本来,兵辰只打算把王颖作为妾室的。
毕竟只是一个犯官之后,即便知书达理、性情温婉,有如何配得上如今的东宫重臣?
奈何人有眼力劲,伺候的二老满意,最重要的是肚子争气,怀上了。
于是,妾室转正妻,也是顺理成章的。
往后院去时,兵母也扶着王颖出来了。
见到母亲似乎在做饭,兵辰皱了皱眉头,道:“娘,儿子俸禄那么多,雇个厨娘岂不省心?”
兵母笑道:“都是做惯了的,又不累,比原来强了多少,何必花那个闲钱请厨娘。”
“见过官人。”王颖怯怯地行了个礼。
兵辰点点头,道:“你身体沉重,便多休息,不必讲究这些俗礼。”
老爷们的气概满满地。
在兵母眼里,兵辰这是飘了。
“你个败家玩意,还不来扶着你的娘子?”兵母骂了一句,又道:“若是往年,你能找到这样的媳妇,那是祖坟冒青烟,如今这般,有甚不满意地?”
兵辰摸了摸鼻子,接过了王颖。
兵母冷哼一声,道:“进屋待着去,老头子跟老娘做饭去。”
待父母走了,王颖怯怯地说道:“累的官人挨骂了。”
被自家老娘批了一顿,兵辰自然是有些郁闷的,却不会往心里去。
道了声无妨,兵辰扶着王颖进了堂屋。
两口子各自坐下,兵辰打开包裹,取出两面镜子,道:“沙门岛也没什么好的,便给你和娘带了一面镜子回来。”
王颖见了,眼睛都闭不上了。
“官人,这人脸大小的镜子,一面要价百贯,给婆婆带一面便是了,如何破费要两个?”
“这么贵?”兵辰也吓了一跳。
这个价格,岂不是说他在玻璃厂要的这两面镜子,直接占了东宫两把缓缓。敛财。两百贯的便宜?
“官人就在海外练兵,不知道价格也是正常。”王颖解释道:“半人高的镜子,价值千贯,人脸大小的价值百贯,巴掌大小的价值十贯。
上月,东宫招代理商,只玻璃镜子并玻璃杯盏等物,总计收了五百余万贯。”
兵辰想到沙门岛堆积如山的玻璃,觉得有点晕。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欢喜。
东宫一下子增加了五万军兵,实力固然大进,这钱也是如山似海地花。
本来大家海外愁出兵道州的军费何处着落,却不想不声不响中,这笔军费已经有了。
回过神,兵辰道:“等会你跟爹娘说,这镜子是东宫发放的,并未花钱。”
王颖应下。
以公公婆婆节约的性格,看到这两面镜子,肯定唠叨个不停。
“对了。”王颖说道:“三日前,太子妃驾临慰问,送了油、布、蜡烛等物。”
“此乃殿下关照,我等当铭记于心!”兵辰严肃地说道。
油,是豆油。
上次招代理商,除了展示了棉纺技术设备,另一个便是榨油的技术。
新式榨油技术,出油率可达一半。
比后世低了许多,然而在这个年代,妥妥地神器无疑。
事实上,当时在场的商人们集体高潮了。
棉布、豆油,可都是关系民生的基础物资。
这种生意,任何时候都是经久不衰的。
所以散场后,个人立刻回家,招兵买马研究相关技术、组建工坊。
“官人不知道,这开封城外各县,因为建立的布庄、油坊太多,导致种田的人手不够,居然有地主破天荒地降低了租子呢。”王颖捂嘴笑道。
她只是看个热闹,兵辰却瞬间察觉了其中的好处。
赵宋一代经济发达,然而底层百姓日子并不好过,持续不断的民变便是其证明。
相对廉价的棉布、植物油,能够有效改善百姓生活质量。
另外,规模化集约化的工坊生产,必然要与土地争夺劳动力。
在土地兼并严重的年代,没人种田怎么办?
抛荒是不可能抛荒,只能降租。
降租只是减少了收益,抛荒却是颗粒无收,如何选择还用多说?
这也是东宫直接公开技术的原因。
需求量太大,任何人都无法垄断。
且原材料的种植收集,没有足够数量的人手,也完成不了。
至于棉花、豆类抢了粮食的土地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