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33
这个后世有经验,明初东南推广棉花,粮食种植转向两湖,始有“两湖熟天下足”的谚语。
再则,等国内粮食不足,自然要把目光转向海外。
别的不说,热带那么多地方,特别合适种粮食,如何不抢回来?
就目前,种子已经种下,赵桓只能任凭其自然成长,自有收获的时候。
二百零三 前线消息
因为郓王身死,赵佶心情不佳,今年东京灯会也取消了,让百姓好不郁闷。
赵桓对此并不关注,开封府人口繁多,事物自然也多,另外还要练军,每天忙的可谓脚不沾地。
当然,好处也是明显的。
四个多月的历练,赵桓治理政务的水平直线上涨。
最初事无巨细亲力亲为,每日沉浸事物之中难以自拔。
很多次,都是早上起来处理公文到半夜。
有时候,赵桓不禁怀疑,自己会不会猝死了。
好在,坚持练武,让他的身体足够强健,也有足够充沛的精力来坚持,
后来,学会了抓大放小,只关注紧要的,同时给下面放权,着实轻松了不少。
一个开封府事情就如山似海,一个国家更不可想象。
穿越者确实牛逼,然而没有经历过,想上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好在,开封府给了他足够经验。
当然,现在只是轻松了一些,远称不上游刃有余。
想达到治国如烹小鲜的境界,估计还要三两年的磨练。
开封府衙后面,赵桓正在听取仓曹判书劳威关于开封府境内改种棉花豆类的情况。
“因为富户支持,各地改种棉花豆类态度踊跃。
豆类一直不受重视,但民间储量众多,因此改种容易。
只是棉花,因为种子储量太少,预计明年种植田地不会超过一万亩。”
赵桓沉吟片刻,道:“改种棉花者,免除一年田税,可行?”
“可以。”劳威应下。
他原本是户部下的度支主事,也曾做过知县与通判,政绩只能说是一般,胜在沉稳仔细,因此被收入了开封府。
一万亩的田税,怎么算也不过三千贯,免了其实无足轻重。
但是这样,可以鼓励民间种植棉花的积极性。
“对了,商税收缴如何?”赵桓又问道。
“各商号对新税法意见颇多,然而少有偷税漏税者。
六月税法实施,至今已有三个月,总计收得税款二十五万余贯。”劳威回道。
“善!”赵桓对这个数字很满意。
以前,开封府的税收都是由朝廷派驻税监收取的,和开封府衙没一文钱关系。
赵桓接管后,立刻把商税割了出来。
既是为了增加东宫的收入,也是为了试手。
分级税率,确实让许多人不满,这从弹劾东宫的奏折突然增多便可见端倪。
赵桓当然不在乎。
这个年代的商人赚到了钱,会下意识的去买地,以作为祖产。
只有极少数,如鸿运货栈那般,收益主要用来供给氏族。
与其让他们兼并土地,或者继续垄断知识,不如先搜刮一笔。
而且,事实证明太子干的不错。
以前,开封府境内的商税,一年不过三十万贯罢了。
单城百万人,全境两三百万人,就这么点商税,想想都知道不合理。
如今不过三个月不到便有二十五万,直接就翻了三倍。
“慈幼院建立的如何了?”赵桓又问道。
“因为钱财充足,各县皆已建立了慈幼院,开封府内建了四座,请了专门的医师乳娘教授。
大约到年底,京东两路各县慈幼院可以开张。”劳威回道。
“收养了多少孤儿?”赵桓又问道。
“三天前的数据,乃是一万四千六百四十五。”回答后,劳威又补充道:“因为每日都有孤儿进入,因此数据不能保证实时。”
“无妨,只是吩咐下去,绝不容许克扣孤儿口粮衣物,亦不准有虐待。”赵桓道。
“殿下宽心,此间条例森严,想来无人敢犯。”劳威道。
赵桓对此不置可否。
再森严的法度,也需要强大的执行力才行。
不过,这个是法曹的事,和户曹无关,倒是不用多说。
“殿下,魏勇求见。”陈朕鹏禀告道。
魏勇来了,自然要见。
待见礼完毕,赵桓问道:“可是济州有了消息?”
“殿下烛照万里!”送上一记马屁后,魏勇道:“前方耳目汇报,童贯已经打破了济州城,拿下了高俅。”
“不错嘛!”赵桓笑着夸了一句。
与其是说夸,不如说是讽刺。
七月中旬,童贯领五万西军精锐到了济州。
汇通原本刘仲武收拢的四万多残兵败将,也有了十万大军。
然而十万人攻城,用了四十天方才拿下。
占有城池,确实占了大便宜,然而应该考虑到,济州城内士气低落,人心涣散。
本来打这样的城池,只要做好攻心,应该是相当轻松的。
奈何,童贯骄傲自大,居然直接围攻,连个劝降的姿态也没有。
从城里逃出来的军兵百姓,童贯不是斩杀当场,就是作为炮灰攻城。
没有活路的情况下,济州城上下还不是玩命地干?
“四十天,童贯损失兵马超过两万,可谓元气大伤。
若非韩存保得了机会,收拢了一些军兵在城内放火,怕是还要僵持。
结果也不尽如人意。
高俅虽然被生擒,项元镇等人却一个都没活。
最重要的是,大军进城后,众多军兵只顾着抢掠,未曾第一时间灭火,济州城火大难灭,已然毁于一旦!”
艹~听了魏勇的汇报,赵桓忍不住爆了粗口。
简直搞笑!
打进城池开始抢掠,其实很正常。
这个时代的军纪就是这般,且限于通讯手段,收拢军兵并不容易。
但是,因为疏于救火而导致全城被焚毁,简直就是搞笑了。
这可是平叛,打的是自家的城池,如何就能轻易毁了?
“想来济州重建,需要钱粮不少。”摇头说了一句,赵桓又问道:“目下童贯动向如何?”
“因为济州毁于大火,童贯已经移师郓城,准备进攻梁山泊。”魏勇回道。
“看来,父皇非得杀宋江不可了。”赵桓道。
童贯用兵策略,根本上取决于赵佶的态度。
按照常理,大战之后定然要修整足够,方可再战。
然而童贯如此匆忙地就移师对付梁山,想来是赵佶给了他相当不小的压力。
对此,赵桓没什么办法解决,只能从中牟利。
“通知宋江,干掉童贯!”赵桓下定了决心。
作为当前军方大佬,童贯是东宫掌控全国军权的最大阻碍,完全是眼中钉一般的存在。
既然能够干掉,当然要干掉。
二百零四 方田均税
九月底,寒风已经开始了呼啸,开封城内曾经葱葱郁郁的花草树木,尽皆枯黄。
道路上两侧的树木,许多萧瑟的落叶残留,马蹄踏过,一阵翻飞。
数百人马,很快到了清城镇外铁铺村。
铁铺村之名,乃是因为这五百余户人家的村子里,有十数家铁铺。
当然,其他人家还是种田为主。
开封府派出的人,也不是来此采购铁器的,而是丈量土地。
村口,当地里正、税监,以及本县县尉已经带人接着。
劳威跳下马,道:“刘县尉,党税监,可曾准备就绪?”
税监党克回道:“回劳户曹,已经准备就绪。”
“户曹。”县尉刘正道:“当地村民被人挑拨,已经于田间聚集,意图阻拦清量,是否改日再来?”
“改日?”劳威冷笑道:“八月戊寅,官家诏诸路未方田处并令方量,均定租课。
然时间过了月余,各地皆无动静,只任凭诏令空置!
如今,东宫欲在开封府内先行清量土地,尔等却推三阻四,是何道理?”
说完,劳威迈步,当先向田间走去。
众人见状,各自跟上。
五代起,至国朝初期,由于土地买卖兼并已久,地籍紊乱,导致富者田产日增而田赋并未随之增加,贫者田产日少而田赋并不随之减少。
当时纳税者才十之三,甚而有私田百亩者,只纳四亩的税,逃税漏税及其严重。
另一方面,因为有些没有土地的百姓任然需要纳税,这些人不堪重负,只能逃亡。
仁宗时,大理寺丞郭谘首创千步方田法,在洛州肥乡县试行,据以免除无地而有租税者四百家,纠正有地而无租税者一百家,收逃漏税款八十万,逃亡的农民又重新归来。
然而好景不长,因为当地士绅强烈反对,甚至屡次聚众闹事,千步千步方田法乃废止。
其后又在蔡州施行此法,清查出两万六千九百三十多顷的漏税田亩。
根据经验,郭咨将清查田亩的方法步骤等归纳了四十条。
只是豪强反对愈加强烈,清查工作遂不了了之。
王安石变法时,将郭谘的原办法加以补充,首先推行于京东路,以后逐渐推行于其他各路。
其具体方法,包括方田与均税两个部分:方田,是一种清丈土地整理田赋地籍的制度。具体办法是以东西南北各千步,相当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百六十步为一方。
每年九月县令派人分地丈量,按照地势和土质的肥瘠分为五等,依地之等级和各县原来租税数额分派定税。
最迟至次年三月丈量完毕,并当场公布于民,以确保公平。
均税,是对清丈完毕的土地重新定税。
此法的目的,乃是纠正无租之地,使良田税重,瘠田税轻;对无生产的田地,包括陂塘、道路、沟河、坟墓、荒地等都不征税;一县税收总额不能超过配赋的总额,以求税负的均衡。
实践证明,这项法令对公平税赋,增加收入及其有效。
但是,拥有土地最多的人,都是当地的豪商,许多还是朝中官员,此法严重损坏了他们的利益,当然招致了严重的抨击和反对。
元丰八年时,方田均税法被迫停止,共推行了十四年。
先后所方之田,虽仅及五路,然所清丈的田达2484349顷,占当时全国垦田总数的一半以上。
熙宁变法能够积攒那么多家底,方田均税功不可没。
因为赵佶挥霍无度,中枢财政困窘,因此又把方田均税法搬了出来。
但是,各地都是推诿,并不落实。
于是,赵桓按耐不住了,首先在开封府内开展此项工作。
赵桓也知道,此时施行方田均税法并不是太过合适,但是,此事迟早都是要做的,不如先小规模施行。
铁铺村,便是再三研究后确定的试点地区。
到了田间,果然千余百姓各持镰刀锄头,虎视眈眈地看着一行人。
看他们警惕的模样,怕不是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要打将过来。
看着随行的五十余军兵,劳威心中略微安定下来。
到了近前,劳威团团做了一揖,朗声叫道:“各位乡亲,可有无田而纳税者?可有田少而多纳税者?
有的话,从今日起,无田则无税,田少则税少!”
“胡说,凭什么相信你?”
“乡亲们,狗官要来侵占土地,赶出去!”
“赶出去!”
隐藏其中豪强当即就带起了节奏,就要把此事搅黄。
“大胆刁民!”
劳威尚未说话,刘正已经拔刀在手,指向人群,暴喝道:“尔等聚众闹事,阻拦官府做事,意欲造反乎?
再不散开,全部拘押,流放沙门岛!
到时候,不但要补税,便是田地也莫想保留!”
操,王八蛋……
劳威念头未落,便听到百姓中有人叫道:“乡亲们,狗官要强抢土地,和他们拼了!”
“不给我们活路,拼了。”
“驱逐狗官,保卫土地!”
呼喝中,十余百姓当先冲了出来。
劳威大急,叫道:“乡亲们,并非如此,且听我解释!”
根本没用,冲到前方的大汉,抡起肮脏。棒子就砸了过来。
“户曹小心!”
刘罡眼疾手快,一手拉回劳威,一手举起盾牌挡了一下。
“来人,保护劳户曹退回去。”
刘正呼喝一声,领着十余兵丁,簇拥着劳威就向后退去。
他们退,百姓各自举着木棒锄头跟随。
只是因为忌惮官府的威严,并不敢上来打。
但是,众多百姓各种鼓噪,把劳威的声音完全淹没。
待退出了村,百姓们堵在村口,虎视眈眈地看着劳威一行人。
一行人中,有五十余东宫精锐亲卫,还有本县乡兵三十余,镇压这群百姓其实不难。
然而,军兵的刀枪是为了对付百姓的?
“户曹,怎么办?”刘罡问道。
他也是郁闷,本来应该休假,活该自己觉得太闲,领了这趟差事来,却被人打了出来。
劳威犹豫一阵,垂头丧气地说道:“此事已非我能做主,只好回去请少尹做主了。”
开封府尹,乃是由罗从彦兼职。
虽然罗从彦待人宽厚,然而出师不利,劳威免不了要吃挂落。
不过,他要是能独立解决此事,也不会一直蹉跎至今了。
二百零五 分化瓦解
“夏侯淳飞,去铁铺村走一遭,查明其中详情!”
“是!”夏侯淳飞领命而出。
赵桓看向劳威,道:“把此间详情详细说来。”
劳威克制住紧张,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的,即没添油加醋,又没有遗漏些微细节。
本来,他是打算找罗从彦禀报的,却不想赵桓正在场。
看他狼狈地回来,赵桓问明原委后,立刻召来了夏侯淳飞,接着才问其间详情。
听了劳威汇报,赵桓敲着扶手沉思了片刻,问道:“豫章,此事如何看?”
“方田均税,确实利国利民,然其中阻力,出乎意料地大。”罗从彦皱眉道。
劳威涨红了脸,拜道:“殿下,下臣无能,请罪。”
“罢了,此非你擅长,是本王太过乐观了,倒是怪你不得。”赵桓摆手道。
安抚了劳威,赵桓看向罗从彦,道:“明日,本王亲自走一遭铁铺村,豫章以为如何?”
“是否太过小题大做,说到底不过一村之地,纵然有几个豪强,也不值得殿下亲出。”罗从彦道。
事情虽然棘手,其他人未毕解决不了,其实不必要太子亲自走一趟。
实在不行,派千八百军兵监督,看谁还敢闹事。
赵桓笑了笑,道:“方田均税,关系千载基业,必须推行。
铁铺村作为第一站,不但要做的干净利索,还要成为天下范本。
因此,吾走一遭,以展示东宫决心!”
东宫的决心,绝不容轻忽!
选择铁铺村,乃是参考了郭谘的故事。
仁宗景祐年间,肥乡县贫富两极分化十化明显,官僚、豪强巧取豪夺,大肆兼并土地,手中掌握大量的土地资源人力资源,却隐田隐丁,逃避税赋;贫苦百姓手中的土地被蚕食殆尽,却要承担着繁重的苛捐杂税。
且县衙登记的田赋征税底册上,土地分配数据已与实际情况严重脱节
其不公,已达到百姓所能承受的极限。
当时民怨沸腾,群情激愤,除了大量百姓逃亡,更有许多百姓暴力抗税,严重影响了当地的稳定。
因此,素有河北“粮仓棉海”之美誉的肥乡县,按田赋征税底册征收税赋,根本就无法征收到位。
时河北转运使杨偕面对这种现实,忧心忡忡却一筹莫展。
税赋收不上来没法向朝廷交代,动用国家机器强行征收又唯恐激起大规模民变,引发社会动乱。
幸好郭谘相助,始有方田均税之开端。
此时的铁铺村,情况比当年的肥乡县要好一些。
因为铁铺众多,村民可以做工生活,倒是不至于逃亡做贼。
但是,田地兼并一样严重。
根据前期摸底,铁铺村有两万八千亩余土地,然县衙记录的只有一万三千亩,隐瞒超过了一半。
且,这么多田地只在三十二家人手中,然而田契记录应该有一百六十二户。
也就是说,有一百三十户人家白白交税了。
按理说,这些人家应该举起双手双脚支持东宫的。
奈何,有小人作祟。
至于这些人是盲从还是被胁迫,还需要调查。
这便是赵桓派出夏侯淳飞的原因。
第二天,赵桓领着五百亲卫,并丈量土地的人手,快马加鞭到了铁铺村。
刘正党克见到太子,立刻上前见礼。
看着毕恭毕敬的刘正,赵桓马鞭一指,轻喝道:“来人,拿下!”
刘正大惊失色,问道:“殿下,下臣何罪之有?”
赵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道:“本宫倒是没想到,这铁铺村的刘家,居然是县尉的本家。
难怪,昨日县尉非但不帮着解释安抚百姓,反而火上浇油,推波助澜!”
“殿下,臣冤枉啊,臣只是想帮着户曹清丈土地啊!”刘正叫道。
“是与不是,片刻便知。”冷笑中,赵桓打马向前。
轰隆隆的马蹄,不知让大地震颤,人心也是忍不住地颤抖。
见到如此多马军,更有太子旗号,聚集一起的百姓有些慌。
昨日,他们得到的消息,乃是开封府少尹罗从彦来,以求继续推行方田均税事。
自然的,铁铺村豪强们聚集一处,打算故技重施。
只是情报有误,谁能想到太子驾到。
他们敢敲劳威一棒子,哪怕罗从彦来了,只要一棒子敲不死,也不会把事情搞的不可收拾。
但是对太子,谁敢动手?
而且,被锁拿的刘正,更让某些人心惊胆战。
赵桓驱马,到了惶恐不安的人群前,叫道:“孙大头!”
没人应答,然而赵桓已经认出了他。
概因周围百姓听到太子点名,已经各自让开,且把目光看向了孙大头。
情知避不过去,孙大头出列拜道:“小民拜见太子殿下。”
“混账东西。”赵桓骂道:“你家田早没了,不去县衙注销,在这凑甚么热闹?”
“小民听说,官府清量土地后,将提高税赋……”孙大头战战兢兢地解释道。
“提高税赋,乃是针对多田地者,与你一个佃户何干?
尔等本无田地,便不需要承担田税,只是要去府衙注销田契便可。”赵桓不耐烦地说道。
孙大头不但没有半点不满,反而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道:“多谢殿下,小民愚蠢至此,被人蒙骗。”
“闲话少说,速速离开。”赵桓挥手道。
孙大头欢天喜地地走了。
人群中,豪强们当然不甘心,却不敢动弹。
随行护卫的马军端坐马上,各自紧握刀枪,眼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着实让人胆战心惊。
赵桓不管,又叫道:“张二狗。”
……只点了几个名字,一百三十户没田的,全部走了。
千余百姓,只剩下一半。
事实证明,狗大户还是少数,穷人还是要多一些的。
赵桓又叫道:“古发!”
“小民在。”古发出列拜下。
“你家实际有田一百三十一亩,登记在册却有五百二十四亩,可有此事?”赵桓问道。
“殿下明察,却有此事。”古发应下。
赵桓手一挥,道:“劳威,领人前往清量,重新登记造册,按照实际数目确定税额。”
“喏。”劳威应下。
他知道,此时妥了。
太子的威势,可不是区区乡间豪强可以抗衡的。
打发了十一家田少税多的,留下的人更少了。
赵桓扫视全场,喝道:“非铁铺村村民,即刻离开,本宫做主不予追究,否则,全部按律问罪!”
人群一阵骚动,犹豫片刻后,又走了三百余。
现场,只剩下一百余。
赵桓咧嘴笑道:“现在,算算尔等偷税漏税,抗拒官府之事吧。”
“刘方!”赵桓先点了刘正本家老爷的名字。
二百零六 童贯回京
“殿下,铁铺几家豪强的罚款,皆已缴纳。”劳威面色复杂地说道。
区区一个村子,虽然是第一次,但是他办砸了。
不但派出了夏侯淳飞,更要太子亲自出阵,显得劳威及其无能。
以后,再有这等任务,怕是没戏了。
没有硬骨头,自然没功劳,封侯拜相自然没指望。
如此,劳威怎么不郁闷?
赵桓并不关心劳威的想法,机会已经给了,自己把握不住,也没什么好说的。
“清城镇其他地方,可有阻碍?”赵桓问道。
“因为铁铺村示例,余者进行顺利。”劳威道。
赵桓微微颌首,道:“方田均税,逼近是在剜天下豪强的肉,其必然有反弹。如今世道不靖,不可大意。”
“殿下。”劳威犹豫片刻,继续问道:“既然要展示决心,何不下辣手杀鸡儆猴,区区罚款恐怕不足以让人畏惧。”
去年南下赈灾,那么多官员豪强,说杀就杀,比杀鸡也没费多大力气。
如今铁铺村的土豪抗拒法令,甚至以殴打官员恐吓,只处以罚款,确实是太轻了。
说实话,税额五倍的罚款,对土豪来说,其实不多。
便如刘方家,有田地八千余亩,皆是一等田,按照梯级税率计算后进行处罚,不过一千缗出头。
这笔钱不少,却也算不得伤筋动骨。
当然,刘正被革职查办,对刘家的打击却是不小。
但是,赵桓自有其考虑。
“此事,必须坚决,但是不宜残暴。”赵桓解释道:“你也看到了,棉纺、油坊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但是原料匮乏。
与其让小民改种,不如让这些大户来弄。
他们有土地,有资金,想来明年到处是棉花豆类。”
旁边,法曹陈东道:“怕只怕这些贪婪之辈只顾眼前利益,全部种植棉花豆子,如此,明年恐有饥荒之忧。”
“吾派欧阳澈南下李朝、占城,便是为进口粮食做准备。”赵桓道。
“寡民小国,能有多少粮食?”
陈东声音中带着不屑,还有深深的厌恶。
李朝占城都不是好东西。
占城与国朝中间隔了一个李朝,倒是未曾兵戎相见,但是,占城拥有海峡,时常劫掠来往船只。
不论是天竺波斯的,还是本朝的,只要能吃的下,全部吃下。
朝廷多次下旨训斥,却毫无效果。
然而出兵征讨,又不现实。
李朝至李太祖起,便不时侵扰国朝边境,顺天五年,“獠户”张?看因被李朝治罪,逃到中国钦州,李朝便以追捕逃犯为由,寇掠钦州的如洪寨。
十九年,李太祖“令子弟与女婿申承贵等,领众入本道,剽掠边民”,通瑞三年十月,李太宗发兵侵宋朝思陵等州,并肆行掠夺破坏,“掠牛马、焚庐舍而还”。
彰圣嘉庆元年,寇钦州思禀管,彰圣嘉庆二年,谅州牧申绍泰追捕逃亡兵士,追入宋境,掠夺宋方人员及牛马而回。
神宗在熙宁间,朝廷态度转为强硬,要发兵李朝。
李朝便于太宁四年抢先来攻,破中国钦州、廉州、邕州等地。
在邕州一役中,知州苏缄奋力抵抗,城破后自焚殉国,而李军则大行杀戮,在钦、廉、邕三州屠杀数十万人,并俘掳民众而回。
太宁五年三月,诏令郭逵、赵卨等领兵,并与越南邻近的占城、真腊等国联合出击李朝。
宋军先败后胜,最终于富良江大败越军,并击杀越将洪真太子。
宋军正准备一鼓作气平推李朝时,军中瘟疫爆发,感染者十之五六,不得不收兵回师。
至此之后,朝中再无人提及征服李朝,纳其国土为己有。
在人们的观念中,李朝气候潮湿闷热,易发瘟疫,就是一个蛮荒之地,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
这就是陈东不屑又厌恶的原因。
其实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后世,东南亚地区乃是全球最大的稻谷生产基地,这还是在各国政府腐败、民众懒惰的情况下取得的成绩。
换做勤劳的汉人去,只以东南亚一地,汉人再无饥饿之忧。
派欧阳澈南下,进口粮食固然是一方面,也是为以后南下攻略做准备。
当然,目前国家的战略重心还是北方。
不解决了辽金西夏,也无法安心地南下。
所以,这只是一步闲棋,暂时不必多说。
不过,粮食进口的生意是绝对值得做的。
各地大量土地用来种植棉花豆子,稻麦产量必然下降。
为免粮价抬高,进口粮食是最好的办法。
当然,这生意绝不可能亏本。
香皂、玻璃、棉布、植物油,都是可以出口的好物资。
更不要说传统的瓷器、丝绸、茶叶这类硬通货了。
可以预见的是,粮食进口这买卖,肯定是要赚,只看赚多少了。
谈论完粮食问题,赵桓最后道:“方田均税事关重大,至明年三月,开封府全境必须全部完成。”
“殿下放心,定然完成。”劳威保证道。
“殿下。”王燮突然进来,面带喜悦地说道:“辽国使节来了,耶律延禧同意了赎回道州之提议。”
他是礼曹主官,同样在理藩院兼职,辽国使者再来,他是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的。
“好,好,好!”赵桓连道三个好字,振奋异常。
“恭喜殿下!”陈东立刻恭维道。
“北方攻略的第一步,走的如此顺利,幽云辽东迟早复归华夏,全赖殿下筹划得当。”劳威也道。
“臣打听的清楚,辽国确实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因此多番争执后,耶律延禧最终同意我国赎回幽云之地。”王燮补充道。
赵桓压下情绪,问道:“交割日期可曾确定?”
“明年二月十五,国朝军队可以登陆。”王燮道。
“嗯,不错。”赵桓点头。
二月十五,北方虽然还是有些冷,却已经不难忍受。
只要做好物资供给,只要不妨碍行军,其实都无所谓。
“嗯,立刻通知诸军……”
“殿下……”
夏侯淳飞闯进来,打断了赵桓,道:“童贯回京了!”
“什么?童贯回京了?魏勇呢?如何没有回报?”赵桓惊问道。
“魏洗马前往济州多日,不见消息,莫非……”夏侯淳飞没敢往下说。
“荒唐,如此大事如何轻忽?”赵桓发火了。
“殿下恕罪,全是我等失职。”夏侯淳飞拜道。
“罢了,吾亦是疏忽了。”赵桓皱眉,道:“立刻派人搜寻魏勇下落,务必找回。另外,加派人手,探明童贯回京意图!”
二百零七 突发变故
“官家降诏,令殿下即刻进宫。”
众人尚未弄明白童贯突然回京的意图,宫内便有小太监前来传旨。
对此,赵桓十分慎重。
因为平时赵佶要见太子,只派人叫一声,绝不可能郑重其事地颁发圣旨。
皇家其实和普通人家差不多,寻常时候家长叫孩子,大体只让人叫一声,绝不可能发个文件的。
但只要正式降旨,说明必有大事。
赵桓问道:“敢问小公公,父皇诏见,可有急事?”
小太监道:“殿下见谅,奴婢本在上书房值守,只知官家见了泾国公后龙颜大怒,便降旨诏见殿下入宫。”
看小太监模样,倒不是不愿意说,而是真的不知道。
赵桓现今如日中天,若有卖好的机会,这些宫内小太监不可能不抓住的。
没消息,赵桓也不敢怠慢,立刻准备车驾,往皇宫赶去。
尚未到宫门前,便见梁师成走来转去,显得十分着急。
赵桓心中咯噔,连忙探出身体问道:“大监,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下,大事不妙。”梁师成顾不上叙礼,惶急地说道:“童贯那厮弹劾殿下私通梁山贼寇,谋杀郓王。”
“父皇信了?”赵桓问道。
“官家有意避开了咱家,并不知其中详情,不过看官家怒气冲冲的模样,十有八九是相信的。”梁师成道。
赵桓下车,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且进宫,边走边说。”
宫廷广大,从大门到赵佶所在的太清楼路程不短,然而两人都是毫不知情,也商量不出什么来。
不一刻,到了太清楼前。
门口四个小太监,对赵桓视若不见,并无放他进去的意思。
必然是赵佶的意思,要给太子点颜色看看了。
赵桓就在楼外行礼,高声道:“父皇,儿臣赵桓奉诏求见。”
“逆子,跪下!”赵佶怒气冲冲地回了一句。
隔着一堵墙,赵桓实在不好辩解,只得老老实实地跪下。
梁师成心中惊讶,却不好说话,只使了个眼色,自己先进了太清楼里去。
楼外,赵桓这一跪,便是半个时辰。
膝盖生疼。
讲真,这是第一次跪这么长时间。
国朝行礼,哪怕是面君,一般也是不用跪的。
只是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清楚,东宫确实私通了梁山,不怪赵佶发火。
至于童贯如何发现的,赵桓估计,十有八九是撞见了魏勇。
魏勇本来只是一个门房出身,但随着地位提高,认识的人不少。
他往济州,童贯发现肯定不会放过的。
但是,赵桓有把握魏勇不会吐露实情的。
且不说忠心问题,直说实际的。
目下东宫地位稳固,并无威胁,即便私通贼寇的事情实锤,也就是吃一顿挂落。
除非赵佶决定更换储君,否则必然是下人私自行为,意图不轨。
作为实际的执行者,必然要送了性命的。
魏勇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而且媳妇孩子父母都在东宫,必然是闭嘴不言。
因此,魏勇的唯一选择,就是不开口。
只能是不开口!
因为除了私自通贼,否则外出必有东宫授意。
这随便编一个,赵桓这边不好解释啊。
对不上口供,不就是不打自招么。
当然,要是魏勇已经招了,就当赵桓识人不明。
理清楚了头绪,尚未想出应对,梁师成又出来了。
“陛下口谕,诏太子觐见!”梁师成严肃地叫道。
“儿臣谨奉诏。”赵桓拜了一拜,就要起身。
却不想跪的时间太长,双腿麻木僵硬,直接就是一个趔趄。
幸好梁师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才免得赵桓跌倒在地。
趁着靠近的功夫,梁师成悄声道:“魏勇言招安,范琼叛变。”
“多谢梁大监。”赵桓感谢道。
梁师成面无异样,回道:“举手之劳罢了,殿下莫要在意。”
两人对话声音颇大,也十分正常。
赵桓感谢的是梁师成透露消息,梁师成表示心领,但不用在意。
这一刻,赵桓还是庆幸交好了梁师成。
就凭这次的消息,是绝对不亏的。
通贼这事,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谋反的嫌疑的。
何况,还牵扯到赵楷身死。
虽然因为林灵素的神迹,赵桓储位稳固了,但是,偏爱就是偏爱,特别是被偏爱的儿子还死了,鬼知道赵佶会不会脑袋一抽,把赵桓给废了。
当然,如今的东宫不可同日而语,就凭准备派往道州的五万大军,来一场政变轻而易举。
而且,虽然赵楷死了,但是虞琪等人还是在推演如何快速地拿下汴梁,确保赵桓能够武力登基。
但是,还是那句话,不到万不得已,赵桓是不愿意武装政变的。
因为政变后遗症太大,也容易给后世子孙做一个恶劣的示范,实属下下之策。
进了楼内,赵桓只见赵佶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旁边,童贯带着莫名的笑容,同样看着他。
再旁边,范琼垂首缩在几个小太监后面,似乎不想让赵桓看见他。
一眼看清楼内情况,赵桓拜下,道:“儿臣拜见父皇。”
“哼,在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父皇?”赵佶冷哼道。
“儿臣忠心为国,日月可证,请父皇明鉴。”赵桓头也不抬地回道。
“好一个忠心为国!”赵佶冷笑道:“私通贼寇,残害兄弟,便是你的忠心?”
“父皇明鉴!”赵桓道:“三个身亡,实乃项元镇叛变之故,儿臣确实不知情。
至于私通贼寇,实乃儿臣认为梁山贼首宋江心怀忠义,可以招安,因此派魏勇前往接洽。”
“哼,接洽招安?”赵佶道:“若只是接洽招安,并非不能言语事,那魏勇如何不直接说明?”
操,被演了!
惊怒中,赵桓抬头。
只见赵佶面露不屑,童贯笑容更甚,范琼也露出了身形,面带快意,至于梁师成,一脸愕然,颇有不知所措的感觉。
很明显,梁师成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听到的都是假的。
心思急转时,赵桓道:“父皇,梁山贼寇虽然屡败朝廷大军,但并未对三哥下狠手。
高俅据城称王后,屡次要兵出济州攻打其他地方,也是梁山阻拦。
且其放归闻焕章,转递求招安表,忠心可鉴。
如此忠义之辈,虽是绿林草莽,亦可招安成为国之栋梁。”
“莫要狡辩!”一声怒喝中,王贵妃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二百零八 禁足
“若非你泄露大军情报,高俅如何会败?高俅不败,楷儿如何会死?都怪你,私通贼寇,蓄意谋害楷儿!”王氏声嘶力竭地控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