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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湖无水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41

“二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斥责中,朱孝荪超过朱琏,拜道:“小民朱孝荪,拜见太子殿下。”

赵桓上前扶起,道:“都是自家人,何必拘于礼数。”

“尊卑有序,上下有别,礼数不能乱了。”朱孝荪回道。

“你啊你,便如二姐一般,岂不自在?”赵桓无奈。

看出朱孝荪不自在,朱琏主动问道:“未知爹爹可好?”

“家中一切安好,只是事务繁杂,不能亲来拜谒殿下,实在无奈。”朱孝荪道。

“昨日方才遣人送信,大哥如何今日就到了?”

想来这个问题迎接时便问了,此时朱琏再问,明显是替赵桓问的。

“前几日,听闻殿下昏迷,父亲心急如焚,便遣我前来,是故今日到了。

朱孝荪以手扶额叹道:“幸好皇天庇佑,殿下安然无恙。”

“是啊是啊!听说姐夫昏迷,可把爹爹急的不轻哩。”朱凤英插话道。

“有劳泰山挂念,实在过意不去。”赵桓笑道。

“我朱家前途,皆系于殿下身上,如何能不惦记非常。”朱孝荪诚恳地说道。

说了几句家常,红菊把冰激凌给端了上来。

“哇~好漂亮~”朱凤英立刻直了眼睛。

如此漂亮的小姨子,赵桓也是喜爱的紧,道:“虽然天色已晚,吃一个亦无妨碍,二姐只管品尝便是。”

朱凤英并不客气,端起一碗,用银勺舀了送进嘴里。

嘶~入口冰凉,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唔~好吃。”朱凤英舔着嘴唇说道。

“二姐,矜持些许,莫要让殿下笑话。”朱孝荪责怪道。

“无妨,二姐天真烂漫,吾实在疼爱的紧……”

唰~一条刀子般的目光剜了过来。

赵桓瞄了眼朱琏,连忙转移话题,对朱孝荪道:“大哥且尝一尝,稍后我们商量做此买卖的事宜。”

“以此做买卖?”犹豫中,朱孝荪舀了来吃。

一碗吃完,朱孝荪回味片刻,道:“色味俱佳,又适宜解暑,确是上好的买卖,只不知成本几何?”

“因是东宫制作,价格要贵上些许,一碗要五十五文。

府中管事核算,在外面制作,一碗只要四十文。”红菊道。

四十文钱可不少。

按照此时的花费,东京城内寻常成年男女的每日花费,也就是这个数目罢了。

“相对其它浆水,价格太高。”思量片刻,朱孝荪又道:“如此,只能卖与富贵者。”

“未必。”愚任道:“以雪峰为头牌,打出招牌后,可以兼卖其它。只是这物有时节限制,怕是不好长久。”

赵桓笑道:“目光不必拘泥于东京,当放眼天下。

南方富庶,暑热长久,又不见冰,硝石制冰于彼处大有可为,若是出李朝、占城等国,定然大受欢迎。”

“殿下高见。”朱孝荪叹道。

“姐夫,我还要吃。”朱凤英举着空碗,道:“实在美味,姐夫好厉害。”

“此物寒凉,食多伤身,每日一个足矣。”朱琏果断否决了。

在媳妇和小姨子之间,堂堂太子果断选择了媳妇。

朱凤英皱着鼻子哼了一声,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却没敢反驳。

朱琏莞尔一笑,道:“且看制冰过程,大哥心中也有个计较,开设店铺的事宜,再议不迟。”

众人自无不可。

等待间,赵桓问起带来了多少钱财。

朱孝荪道:“所带钱财,计有钱四千缗,银一千两,交子折合钱三千缗。”

“比往常多了许多。”朱琏补充道。

朱孝荪道:“殿下重疾,多带些有备无患。”

此时,一贯钱少则五六百,多则八九百,常不足千,而缗是足贯,乃是一千文整。

银兑铜钱无常数,市场价约莫是一两银子兑二三缗的样子。

交子嘛,面值不谈,反正从发行起,就一直在贬值中。

也就是说,大舅子此来,差不多带了一万贯钱来。

果真壕无人性!

太子也是喜欢的紧。

赵桓认真道:“大哥实乃及时雨,解了东宫燃眉之急。”

朱孝荪道:“朱家生发,乃殿下荣光,些许孝敬实属应该。”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朱琏笑道。

不一刻,红菊已经领着几个仆役来了。

在东宫能工巧匠操持下,设备又大不相同。

木桶上,进出水口、进硝石口各居一方,桶壁上有摇把,想来是为了搅拌用。

桶口上是一个铜盆模样的东西,可以放置饮用水、牛乳、果汁等物。

“太子恕罪,时间紧迫,未曾来得及雕刻装饰。”东宫首席木匠陈饵说道。

“装饰无足轻重,只要合用,定有赏赐。”赵桓道。

清水注入,红菊小心地倒入硝石粉,旁边有杂役转动把手。

虽然是晚间,铜盆上仍然析出了水珠。

“哇~真的结冰啦~”朱凤英惊叹道。

朱孝荪未曾出声,却也有些失神。

“姐夫,这是你发现的?”朱凤英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太子因祸得福,悟得此法,实乃皇天庇佑!”朱琏温言道。

不一刻,铜盆里的清水大半结冰。

朱凤英敲了一块,对着最后一缕余晖看着。

“真漂亮~”

众人都笑。

“如此简便,确实是好买卖。”朱孝荪叹道。

“如此,当尽快开设店铺,但有不足,宫中自行调用便可。”赵桓道。

“向日里于相国寺旁置办的铺面还在,稍加装饰便可。”顿了顿,朱孝荪又道:“殿下惩治了高达那厮,又扫了高俅脸面,想来宵小不敢再来。”

若是太子未曾立威,大舅哥对开店还是有些秫的。

此时嘛,担心还有,却相信太子能够镇得住。

“东京泼皮众多,为防无事生非者,多备几个家丁,但有寻衅者,打!”

赵桓又补充道:“别打死,留口气送开封府去,全部发配沙门岛。”

“姐夫好霸气!”朱凤英眼睛里转着小星星。

打死了一了百了,却容易有家属滋扰,发配沙门岛,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赵桓笑了笑,道:“此法首在硝石,溶于水中的硝石,其实未曾消失,晒干后可得。”

愚任睁大眼睛,道:“这两日倒了许多,岂非糟蹋了?”

“无妨,吾忘记交代了。”赵桓转向大舅哥,问道:“未知大哥可知民间熬硝事?”

“曾经见过。”朱孝荪道。

赵桓吩咐道:“此间利润,你自留两成,余者皆用来购置硝石,吾有它用。”

“全部?”朱孝荪道:“只汴梁城内,一季利润怕不下万贯,待开设各地,利润当有三五十万,如何用得了如此多硝石?”

“吾自有打算。”确认了吩咐,赵桓又吩咐道:“硝石毕竟是军中所需,采购时莫要声张。”

“殿下放心,定然不曾走漏半点风声。”朱孝荪保证道。

其实走漏亦无妨,概因此时的硝石,多为纵火物,亦或制造烟花。

只要赵佶不信赵桓放火烧皇宫,便无大碍。

但是,硝石对军事的作用,赵桓自然清楚的很。

以火药对付金兵,那画面想想都很美。

正好现成的借口,赵桓当然早做准备。

“储君,授课时间到了。”愚任在旁边提醒道。

“今日你去,统计各人识字数目,再通知府内,但凡有愿意识字算数者,可一并前往听讲。”赵桓安排道。

愚任下去安排不提。

可爱的小姨子,财神爷一般的大舅哥,太子如何不好生招待?

上课?明日再说,确实不用急于一时。

十六 被拒

“姐夫跑快啊~你看都落后那么多哩。”

听到小姨子的呼喊,赵桓颇觉得没有脸面。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朱凤英让她来看,也省得姐夫的形象崩塌了。

不过,谁让他昨晚和小姨子玩得得意忘形,随口答应了呢。

于是,赵桓问旁边的陈朕鹏,道:“陈朕鹏,可识字否?”

闻言,陈朕鹏立刻汗流浃背。

跑圈没让他流汗,识字这个问题让他流了汗,简直是……往脸上打啊!

旁边,兵辰笑道:“好教储君知晓,这些人里,只有我识字。”

“你倒是识字,不过也就自己写名字罢了。”展天神冷笑。

“罢了,都是一般模样,何苦互相伤害。”陈朕鹏道。

说起来也是无奈,四十八个亲卫,尽皆睁眼瞎。

这是常态。

朝廷虽然广办教育,然而偏僻穷困的地方,仍然不能惠及。

亲卫都是西北军兵出身,自然没机会识字的。

便如陈朕鹏,若是识字,官衔肯定要向上升一升,绝不至于沦落为太子亲卫。

坚持了五圈,赵桓不再跑,休息片刻后练了两遍太祖长拳,便停了下来。

擦了擦汗,赵桓招呼道:“凤英,走啦。”

朱凤英夹着书,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道:“姐夫,这三字经如此浅显易懂,我都已经记下来了哩。”

“这么快?”赵桓惊讶。

“当然。”朱凤英做出一副快来夸我的模样。

“二姐真厉害!”赵桓又道:“晚间授课,还请二姐多多费心。”

“姐夫放心便是!”朱凤英拍着并不太鼓的胸脯保证道:“姐夫写了如此简单易懂的书来,岂有教不好的道理。”

她全然不知,赵桓夸她是为了抓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府中报名学习的,除了年轻的杂役,便是七八十个孩童,从六七岁到十三四岁不等。

这么多人,府中的账房书吏抽调了许多,仍然不足。

就是这么无奈,东宫仆役识字率也是惊人的低。

所以,让朱凤英负责教最小的女班,也算是知人善用。

用完餐,收拾了仪容,赵桓出门。

朱凤英送出门,叫道:“姐夫,周教师请回来,我也要练武的啊。”

脑阔疼。

然而,赵桓只得笑道:“二姐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今天,他要去拜访周侗,请其为东宫武学教师。

对此,太子信心十足。

所以昨晚玩耍时,赵桓把周侗着实夸赞了一番。

结果朱凤英听了,全然不顾大家闺秀的风仪,只是要学武。

太子能怎么办呢?只能答应她咯!

谁会忍心拒绝一个乖巧可爱没事。美貌的小姨子呢。

此时街道上已经有了许多行人,赵桓骑在马上,左顾右盼。

所谓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演化至今,驾车已经没几个会了,能骑马就不错了。

得益于皇家广泛而严格的教育,赵桓的骑术尚可,代步没问题,上阵差得太远了。

至于射……如果床上也算的话,他确实会。

喝~

哈~

尚未到御拳馆,便听到连绵不绝的呼喝声,显然是许多人在练武。

馆门大开,无人值守。

想来也正常,这里都是舞刀弄枪的,哪个不开眼的敢来讨野火?

下马,径直进入,兵辰几个护卫捧着礼物跟在后面。

进门一看,只见好大一个庭院,百余精壮大汉正在挥洒汗水。

旁边,也有几个老者顽童,戏耍般地打着拳。

张望时,一个大汉过来,拱手问道:“敢问贵客寻谁?”

“敢问大哥姓名?”赵桓回礼反问。

大汉道:“在下周云清,在此胡乱教授几手拳脚为生,未知尊客所为何来?”

“可是周侗周教师之子当面?”赵桓又问。

周云清看出端倪来,笑道:“原来却是为了家父而来,请随我来。”

“多谢周兄带路。”赵桓致谢。

“客气。”

周云清看到了诸人捧着的各色礼物,未曾在意。

周侗名满天下,带厚礼而来学艺的,实在平常不过。

绕过校场,诸人到了后院。

庭院不大,长宽五六步而已,老者正悠悠地打着拳。

看了片刻,赵桓发觉乃是太祖长拳。

虽然慢,却有别样的韵味,此陈朕鹏这二把刀教的太多了。

“家父正在练习,贵客少待,容我唤来。”周云清歉意道。

赵桓摆手,道:“吾今日亦在习练太祖长拳,只是不得其法,正好看周教师之法,也好学得一二妙处。”

周侗就在眼前,赵桓当然要表现的耐心些。

且看其面容,年过六十而脸色红润,头发浓黑。

就凭这强身健体的功夫,赵桓也要把人给请回去不可。

观望时,周侗已经停下,道:“观客人脚步虚浮,四肢乏力,定然是初练,如此,找一二老军教授便可,不必要花费许多。”

兵辰主动上前,弯腰行礼,道:“兵辰见过教师。”

“你是何人,似乎有些眼熟?”周侗问道。

“学生曾经请教过箭术,现今为东宫亲卫。”兵辰转向赵桓,又道:“这位便是当今太子殿下。”

看似自我介绍,其实是为了介绍赵桓身份。

“原来太子殿下亲至,失礼了。”周侗赔罪道。

赵桓扶起周侗,道:“不请自来,亦未曾投递拜帖,失礼在吾。”

“权请屋内奉茶。”周侗邀请道。

尚未落座,兵辰已经唱道:“削铁如泥宝刀一柄,刀枪难入软猬甲一副,日行千里的卢马一匹,另有白银二百两奉上。”

“如此厚礼,愧不敢当。”周侗不为所动。

几样礼物加起来,有三千贯的样子。

然而上好的刀甲和良驹,哪怕周侗誉满天下,也是难以买到的。

但是看他的样子,却毫不在意。

如此,由不得赵桓不高看一眼。

奉茶后,赵桓道:“吾乃为邀请周师而来。”

周侗道:“殿下如此厚礼,莫非为了刺杀官家?”

“呃~”赵桓干笑一声,道:“教师说笑了,吾储君之位稳固,何苦行那不孝之举。”

“即如此,恕我实在想不出有用到老朽处。”

“吾便直言,目下东宫各司皆缺,吾意请教师入职东宫,教授亲卫武艺。”

“按理说殿下诚意来请,老朽拒绝,便是不识抬举……”

药丸……赵桓暗叫不妙。

果然,只听周侗道:“老朽自诩文韬武略精通,然国家承平日久,不得施展,只好寓居这御拳馆中聊以度日。

目下,禁军尚不得出征,殿下亲卫更是不能。

如此,老朽何必进宫,做那笼中金丝雀?”

赵桓一时无言。

成了太子亲卫,只要能够熬到太子登基,前途定然无量。

然而,上阵是绝不可能的。

毕竟,自从真宗被寇准逼着御驾亲征后,再无皇帝出征的事,遑论太子。

不出征,哪来施展的余地?

对于周侗这样的人来说,如何甘心过那吃白食一样的生活?

思考片刻,赵桓道:“目下内外升平,然危机不远。

近处说,山东、河北、淮西,多有贼寇横行,地方官府不能制。

远处,金国兴起,辽国屡战屡败不能抵挡。

金灭辽,必然觊觎我国,定有战端,教师信也不信?”

“蛮人狼子野心,确有此等可能。”周侗颌首。

赵桓起身弯腰拱手,道:“即如此,请教师助吾训练亲卫,以备不测,可好?”

“不敢受殿下礼。”

周侗侧身上前,架住赵桓双臂,把他放回了椅子上。

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略感尴尬。

周侗道:“殿下忧虑,老朽理解,然以东宫五十亲卫,训练的再精良,济得甚事?”

“目下只有五十,假以时日,或可成千上万亦未可知。”

来,你继续,我只静静看着你装逼。

见周侗似笑非笑的,赵桓讪讪闭嘴。

说来也是怪他考虑不周,自以为以太子之尊,又备足了厚礼,定然是手到擒来。

却不想,人根本就油盐不进。

认真考虑了下来,赵桓又道:“山东梁山贼势大,朝廷定发大军进剿,吾意在监军之事。

若事成,亲卫当有上阵之时,如此,不可不早做准备。”

听了赵桓的打算,周侗思忖片刻,道:“开国朝之先河,并不容易。”

宋朝太祖太宗时,有太子监国,却无太子监军。

想打破惯例,确实不容易。

“事在人为,还请周师助我。”赵桓道。

“当年,老朽初中武举,正是意气奋发时,多次谏言出征辽国,收复幽云。

奈何,彼时朝堂内外皆以和为主,我等武人实在说不得话,因为主战,老朽多遭训斥。

如今老了,没了哪个心气,实在是不愿白费力气。”伤怀一阵,周侗又道:“若是金国真的打来,老朽亦愿出一把子力气,至于其他,莫要再谈。”

说到底,周侗对金人南下,亦是将信将疑,加之东宫无权,不能上阵,周侗更不愿意接受招揽。

任凭赵桓如何苦口婆心亦是无用,甚至连礼物也不愿意接受。

“罢了,教师不愿入职东宫,吾亦不得强求。”

取出新鲜出炉的《战争概论》推到周侗前,赵桓又道:“此乃吾关于战争的些许拙见,还请教师斧正。”

“多谢殿下了。”

看他态度,很是不以为意。

毕竟,谁会认为从来不通军事的太子,能够写出像样的兵书来呢。

十七 小事几件

街上很热闹,赵桓的心情却很落寞。

第一次招揽贤才便铩羽而归,着实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看他郁郁不乐,兵辰道:“储君,这老儿如此不识抬举,不如去兵部求道调令,直接调入东宫任职。”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留待以后罢。”赵桓摆手道。

没有招揽到周侗,确实是失望。

其原因在于,没有合适的教官,招揽其他人的计划也不得不搁浅。

原计划遣人寻找岳飞,但是没名师指导,长歪了怎么办?

若是不能好好教导,真不如放生野养,也好过教废了。

思量间,只听兵辰道:“储君,其实周侗来与不来无关紧要,大不了我等吃些辛苦,勤加跑动,多多请教便是。

再不济,亦可以寻找旁人,总不得离了他周屠夫,我等还要吃带毛的肉。”

“哈哈,真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啊!”赵桓大喜过后,又问道:“尔等可有熟悉延安府的?”

“算了,此事回府再议。”赵桓又道。

找人,当然要把籍贯经历整理出来,也好有迹可循。

兵辰并不多问,只说道:“府中食客,来自天南海北各有所长,太子或可择贤而用。”

所谓食客,便是如同赵佶未登基时的高俅,这般人物治国安邦定然不能指望,寻找贤才下落,倒是可以一用。

滴答滴答的马蹄中,赵桓缓缓前行。

突然,一阵歌声传来。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却道天凉好个秋……”

声音婉约,绵长幽怨,十分动听。

顺着声音看去,乃是一间小楼,藏在浓密柳荫中。

看其模样,该是青楼无疑。

赵桓问道:“此间何人?”

“此间便是官家的另一个相好的,赵元奴是也。”兵辰回道。

赵桓并不见怪他语气中的调侃,只问道:“歌曲虽见忧愁,却着实曼妙,何故如此冷清?”

“嘿嘿,储君有所不知。”兵辰嘿嘿一笑,道:“世人多是捧高踩低的,如今官家独爱李师师,都以其为头牌,追捧日盛,这赵元奴自然无人问津。”

“名气在此,才情又是不缺,总该有些客人罢?”赵桓问道。

“可能认不清形式,亦或不甘心罢,这赵元奴处处与李师师别苗头,若是见面,需得纹银五十两奉上,谁肯做那冤家?”

典型的转型失败。

“若是吾助其东山再起,可有收益?”赵桓问道。

“钱财所得有限,至于其它……”兵辰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若是官家常来,可得官家心情与动向,此乃媚上之关键。

再则,朝堂高官来往,定然透露许多隐私,对打击政敌颇为有益。”

能说出这番话,真让赵桓刮目相看。

“尔努力识字,说不得将来倚为耳目。”赵桓吩咐道。

“多谢储君提挈。”兵辰美滋滋地谢了。

亲卫固然威风,如何比得办理私密来的亲近?

“有心就好,走吧。”赵桓轻敲马腹,继续向前。

若是旁人,进去就进去了,不管是这楼的门还是赵元奴的门,妨碍不大。

太子不行。

说到底,赵元奴曾经也是赵佶的相好,是一起睡过的。

赵桓进去,哪怕并未做甚么,也会有人以此攻讦其行为有伤风化。

乱伦,可是这个年代的核武器。

影响其名声是一定的,若是闹得满城风雨,最轻也是禁足的下场。

而且不是怼高俅这般做样子,肯定有御史监督的。

更严重些,可能被废。

实在是得不偿失。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赵桓回头一看,原来却是林老汉。

到了近前,林老汉径直跪下,道:“前日幸得殿下相救,未曾报答,今日偶遇,务必让小老儿进献一番孝心。”

赵桓跳下马扶起林老汉,道:“吾为储君,眼见不法事,如何放任不管?

说起来也是惭愧,朗朗乾坤发生如此恶事,实乃朝廷之过也,安得要老丈回报?”

“这便是太子?好俊!”

“那老汉何人?”

“这你都不知道?前日花花太岁欺辱这老汉父女,被太子撞见,当场打断了三条腿。”

“嚯~花花太岁被废了,当浮一大白!”

只是两句话的功夫,周围已经围了许多人来。

他们不仅围观,还在评头论足。

好在怕冒犯了太子,都自觉的不曾靠近,因此兵辰只围着两人便了。

圈子里,赵桓仔细打量此时的林老汉,一身锦缎长衫,脸上淤青未消,裹着的头巾却是蜀锦的,再不复初见时的寒酸。

赵桓给的银锭,或许可以让他换身衣裳,不至于让他精神也变了。

“看你这身新鲜衣裳,可是找到了近亲?”赵桓问道。

“前日离开了府衙,正准备回乡去,却不想于城门口偶遇胞弟,因此留了下来……”

“林老汉,药包好了……”

循声看去,药材铺的伙计拎着一个纸包走了过来。

林老汉歉意一笑,转身接住药,又当了钱,才道:“此乃安胎药,因为高达惊吓,媳妇儿动了胎气,因此来买。”

原来,白氏早有身孕,只是伤心自家男人,一直未曾发觉。

林老汉寻到兄弟后,觉得身体不妥,便寻了郎中来看,已然怀孕四月有余。

“郎中诊断乃是男儿,我林家倒是不会绝了香火。此乃太子恩德,做牛做马难报万一。”林老汉抹着眼睛说道。

可惜了,娇滴滴的美人儿居然怀孕了,真看不出来……

驱逐突然冒出的念头,赵桓笑道:“此乃喜事,莫要如此,不好。

东宫就在哪处,待你得闲时自可前往,今日取药要紧,余者来日再说不迟。”

“即如此,小老儿失礼了。”

林老汉不顾阻拦,磕了三个头,方才走了。

待其走远了,兵辰嘿嘿笑道:“不知那小娘子怀的,是他儿子还是孙子。”

赵桓扬起马鞭敲了一下,笑骂道:“莫要如此编排人,小心烂了舌头。”

经此一事,被周侗拒绝的郁闷倒是消减了许多。

不一刻,到了府门前。

尚未下马,只见一人奔到近前,拜道:“太子在上,小的丁大受人所托,送信而来。”

“何人送信?”赵桓问道。

丁大道:“小的与太医院学生楚闲同乡,因其近日得罪了小人,被革除出院,临走之前托小的送信于太子。”

楚闲被开除了?赵桓皱起了眉头。

他对楚闲本事并不了解,然而印象还不错,正准备好好培养呢。

却不想,居然被革除了。

“只望他能撑过去,莫要寻了短见。”赵桓不无可惜地想到。

被除名,定然沦落为人笑柄,可是奇耻大辱。

最重要的是,他牛痘防治天花的事,又要重新找人了。

这其实不容易。

但不是说找不到郎中愿意办这事,而是没出事时名声归太子,出事愿意背锅的不好找。

此时,兵辰已经接过信转了过来。

信里未曾说出原委,只道离京,自行验证牛痘的真实,并欲研究安全的接种法,归期不定。

信中,透露着不搞定牛痘接种就去死的态度。

最重要的是,信中隐隐约约透露出了“功乃是太子指点,过乃是自己学艺不精”。

对此,赵桓很欣慰。

对这样醉心专业,又知情识趣的好男儿,太子当然要表示欣赏。

“劳烦带信了。”赵桓又对兵辰道:“往府中支取三贯钱赏于丁大。”

“多谢太子殿下赏。”丁大喜滋滋地去了。

如今的开封城里,普通人一天也就挣个百八十文钱罢了。

一次打赏三贯,差不多是打工一个月的所得。

如今不过跑跑腿便得到了,何其之轻松?

赵桓却不把些许小事放在心里,径直进府写书练武去了。

只是看到朱凤英失望的眼神,太子着实头疼异常。

十八 回报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朱凤英摇头晃脑地品味着,倒是有几分学究的模样,煞是可爱。

“上联将读书声和风雨声融为一体,足具诗意,下联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雄心壮志,寓意深远。

纵观全联,风对雨,家对国,耳对心,极其工整,又连用叠字,真如闻书声琅琅。”

朱琏美目流彩,直勾勾的盯着太子称赞不迭。

自从病了一场,自家男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太子被看的有些心虚,打了个哈哈,道:“娘子,大龄女班已经聚全,你且去授课罢。”

“便听郎君安排。”丢下一句话,朱琏带起一阵香风,走了。

因为看到府中有女童玩耍,赵桓决定加设了女班,也有三十来个女子愿意就学。

因为男女大防,不能采用男教师,便让朱琏亲自授课。

朱琏教十岁之上,朱凤英教授其下,姐妹花各司其职,倒也合适。

对此,朱琏也是愿意的。

居住东宫之中,其实也非常无聊。

旁边,朱凤英看到朱琏走了,唰地瞬移到了赵桓身边,拉住他的胳膊问道:“姐夫,周教师没来,如何练武啊?”

“莫急,待吾寻找其他良师。”赵桓强颜欢笑。

“哎,爹爹本为团练使,却不让自家女儿学武,实在是……”朱凤英抱怨道。

对此,赵桓只能笑而不语。

谁能想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美女,会心心念念地想着学武呢。

“哎~”

朱凤英还待抱怨,陈朕鹏大步走来,行军礼道:“禀太子,亲卫已经集合,请殿下移驾!”

十分正式。

看他模样,好似上战场一般。

然而并没有,加上新补的两个马军,一共五十个亲卫,都端端正正地坐在板凳上。

按照赵桓的吩咐,教室布置的和后世相差仿佛。

墙上挂着黑板,有石膏制作的粉笔,亲卫面前放着纸笔。

笔也是新奇的玩意,乃是木片夹木炭制作的,除了附着性不如铅笔,用起来的感觉基本一样。

这也是太子的安排。

毕竟都是厮杀汉子,用刀枪都是好手,用毛笔个个手软,只能简化些。

赵桓上了讲台,喝道:“都有,唱名。”

“陈朕鹏!”

“到!”

“展天神!”

……

其中,曹森与毕军乃是从马军司调来的好手,骑术确实精湛。

非但如此,宿元景还送了十匹好马,以供太子亲卫习练。

不一刻,五十人点名完毕。

十分正式,昭示着太子的的态度。

清了清嗓子,赵桓开口道:“各位护持吾之左右,皆乃亲近心腹,待吾继位,放出去都是执掌一军的存在。”

“然而……”赵桓话锋一转,道:“各位多不识字,若是吾下诏令,尔等却看不明白,又当如何?”

“自有左右书吏在……”陈朕鹏小声道。

其他人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显然对识字十分抗拒。

没出息的……赵桓暗叹一声,道:“假设,书吏心怀怨愤,尔等不知,只把他回军东京的诏令当真,实则是往边关去。

途中官府拦截,又告尔等蓄意谋反,本王如何处置?”

看下面仍然漫不经心,赵桓冷笑道:“若是未曾火并,看在今日情分上,发配琼州便了,若是出了人命,怕是只得挥泪斩马谡了。”

“能看诏书的,定然是左右心腹,如何能够诓骗,再则军中自有定律,岂容小人作……”

“陈朕鹏!”赵桓怒吼。

心累!

恁地多地屁话,识字就这么难?

“滚到后面去,扎马步听!”

“啊?哦~”

陈朕鹏垂头丧气地向后走去。

一个时辰的马步,想想都觉得酸爽。

呼~长出一口气,赵桓咬牙道:“今日辛苦,来日必有回报,今日懈怠,来日悔之晚矣!

本王麾下想得重用,全看本事,其中识字是基础。因不识字不得晋升,莫怪本王不讲情面。”

见赵桓说得严重,众人都收起了漫不经心。

事关前途啊,谁也不想多年后还在原地打转。

放了狠话,赵桓敲了敲桌子,道:“好了,现在上课,今次目标识字六十,百位加减法……”

不提太子为亲卫们操碎了心,只说赵氏小楼里,灯火通明,轻歌绕梁。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好诗!”赵佶闭目品味半晌,又道:“近来不得暇,倒是冷落了你。”

“国事繁重,大王不得闲亦是正常。”赵元奴笑道。

国事繁重么?

怎么可能!

只是赵佶喜新厌旧,赵元奴又未曾得甚好作品,不爱来罢了。

这话憋在心里便好,赵元奴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此时,老鸨端着托盘进来。

金杯银盏,琼浆玉液,精美小菜,自不必多说。

赵元奴接过,为赵佶调制酒浆。

老鸨伺立一旁,笑道:“官家许久不来,元奴一直郁郁不乐呢。”

赵佶微微颌首,道:“从这首人生若只如初见,可见端倪。”

赵元奴调好酒浆,双手送了过来,道:“大王尝尝,可否是旧日滋味。”

大约知道天子出入青楼不好,所以赵佶只用端王的身份,因此赵元奴称呼其为大王。

赵佶抿了一口,回味一阵,赞道:“遍观东京,也就你这酒浆最有滋味。”

“对了,你这诗从何得来?可是花了许多价钱?”赵佶问道。

赵元奴垂首道:“好教大王得知,并无一文耗费,实乃送上门来。”

“哦,如此才子,定然是仰慕你的才貌了。”赵佶道。

赵元奴捂嘴轻笑,道:“大王却是猜错了,此乃一片孝心呢?”

“不知元奴甚时多了孩儿?”赵佶调笑道。

赵元奴笑而不语。

“老身倒是知晓。”老鸨插话道:“晌午时分,姑娘心里不痛快,唱了太子殿下的丑奴儿。

也是巧,恰逢太子策马经过,驻足听了一阵,未曾经进来,听完便走了。

午间时分,东宫便有人送了此诗来,老身自作主张,央人通知了官家。”

“确实有心了。”赵佶赞道。

在他的想法里,当然是太子惦记父亲,方才给赵元奴送了诗来。

否则,太子又用不着赵元奴,何苦巴巴地送诗来讨好?

至于不是赵元奴原创,并不是问题。

此时青楼姑娘们的词曲,都是从外面购买,也有的免费赠送的。

想得好词曲,全凭手段,包括但不限于钱财、美色、名声等。

以赵桓脑海里的诗词歌赋,哪怕不是太子,只凭卖诗,混个小康不难。

这边,赵元奴又调了一杯酒递了过来。

赵佶饮了,眼睛一睁,赞道:“口味清新,芳香独特,甚好!”

“大王喜欢,多饮几杯,今夜留宿可好?”赵元奴撒娇道。

赵佶叹了口气,道:“明日朝会,不得不回,明晚吾再过来。”

“大王莫要变了故人心呦。”赵元奴央求道。

饮酒到了半夜,又品了一回箫,赵佶心满意足地走了。

送走了赵佶,赵元奴招来老鸨并几个丫鬟,问道:“官家随行,可曾透露消息?”

“未知姑娘问得何方消息?”老鸨道。

“关于东宫。”赵元奴道。

“有个中官透露,明日朝会,似乎有言官要弹劾太子,只是不知详情。”一个丫鬟道。

赵元奴沉吟片刻,道:“此后官家再来,尔等用心奉承其左右,多加留心关于东宫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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