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听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46
一下子,本来平静的壶关紧要无比。
卡在此处,既能挡住田虎南下扩张,也为大军平叛保证了通道。
山士奇到了近前,高叫道:“晋王麾下,御前兵马都监山士奇在此,城内守将出来搭话。”
想了想,呼延灼探出身体,喝道:“无知草贼祸乱地方,待朝廷大军到达,必成齑粉!”
山士奇道:“皇帝昏庸,奸臣当道,朝政昏暗,民不聊生,我等实乃为民做主!我等起兵以来,攻城略地,无往不利,便是明证!”
“若是卖弄口舌,便也休说,且回,来日大战便了。”呼延灼回道。
“且慢!”看呼延灼不想多说,山士奇连忙进入正题,道:“孤关独城,三千军兵,抗拒天军半月有余,本将佩服。
此来,为比试武艺!
你若胜,我等便行退兵,再不来滋扰!如何?”
“将军,必然有诈!”程飞道。
他是东宫亲卫出身,辅佐呼延灼来此镇守壶关,因此不得不出言提醒。
呼延灼只当未听到,对下面喝道:“此言当真?”
“若有半句虚假,便如此枪。”
说着,山士奇挑起一枝长枪在手,猛地折断成两截。
“好,稍待片刻!”呼延灼回道。
程飞大急,劝道:“壶关安危,全系于将军一身,安敢轻率出关?”
“关中箭矢、火油、滚石已经,三千守军没了千五,且酣战不休,早已经疲惫不堪,崩溃只在早晚。
看关下那将穿着不凡,地位必然不低,正好杀了打击贼军士气,说不得便能阻得贼军半日攻城,好争取喘息之机。”
呼延灼一边披戴甲盔,一边解释道:“且,凭一个贼子,安能阻我?”
“不可不防啊。”程飞苦劝道:“万一……”
“万一我失陷关外,便由你主持防务,想来等到援军到达不难。”
说着,呼延灼已经下城。
他对程飞的本事,还是放心的。
东宫出身,不止是资历,还有日以继夜学习的知识。
二百七十 反击
“杀啊~”
“冲啊~”
壶关外,叛军舍生忘死地发动着冲击。
一根长梯被推翻,立刻又被扶起来,底下的军兵不要命地往上冲。
墙角下,已经堆了一叠尸体。
摔死的,被石头木头砸死的,被刀枪捅杀的,死因不过几种,死状各不相同。
后方,田彪挥舞腰刀,连连喝道:“压上去,压上去,务必拿下壶关。
退后者死!
先登者赏银千两,官提三级!
后队准备,攻势绝不能停。”
城门口,硕大的冲车在数百军兵的簇拥下,速度越来越快。
“兄弟们,上面没箭矢火油了,加把劲,撞开城门!”
“撞开城门!”
冲车越来越快,待到城门时,速度已经达到了顶峰。
轰~
猛烈的撞击之下,城墙似乎也摇动了。
咯吱~
城门摇摇欲坠。
“退后,退后,再来一次!”
呼喝中,叛军拖着冲车后退,就要再次冲击。
冲车沉重,城门前一段路又被鲜血淋的泥泞,为了获得足够的冲击力,叛军不免多退了一段距离。
“此次必然破城!”陆辉笑道。
陆辉与田家三兄弟一个村子,本事不算出色,然而关系在那放着,因此深得信重。
原计划中,陆辉便是壶关防御使。
只是没想到,小小的壶关居然挡了大军二十多天。
此时见壶关要破,陆辉克制不住兴奋了。
侧前方,田彪终于露出了笑意,道:“那守将呼延灼着实有本事,以三千人众据守二十余天,待破了此关,若有可能,当以生擒为上。”
“三大王,那呼延灼马快,若是一心逃跑,怕是留之不下。”山士奇道。
呼延灼坐骑踢雪乌骓马,乃是赵佶赏赐,日行千里不在话下,可不是寻常战马能够追上的。
“哎,要是马灵在此,便是马快,亦不足为虑。”田彪不无遗憾地说道。
马灵此人有法术,一旦行将起来,犹如踩了风火二轮,可日行千里,因此人称他做神驹子。
要生擒有踏雪乌骓马的呼延灼,马灵确实相当合适。
因为哪怕千里马,也不能连续狂奔千里,然而神驹子可以。
眼看冲车停下,准备再次发动冲击,田彪淡淡地说道:“后队跟上,准备抢城!”
“喏!”
山士奇应下,领着偏将史定、竺敬、仲良并三千人马,到了冲车之后,准备抢城。
轰隆隆~
冲车尚未发动,只听城内传来闷雷一般的响声。
“怕不是城门要倒了!”史定大笑道。
山士奇侧耳听了片刻,面色大变,喝道:“不好,速速通知三大王,朝廷来了援军!”
话音刚落,只见城门洞开,大队马军冲了出来。
马蹄翻滚,旌旗飘展。
最前面两面旗帜,一面写着“马军司都指挥使”,一面写着“河北东路置制使”,正中帅旗,乃是一个大大的“刘”字。
“不好,刘法那厮到了!”田彪大惊失色,喝道:“鸣金收兵,固守大营!”
呼喝未毕,刘法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分作两队,绕过了冲车,旋既两队又合成一队。
犹如行云流水一般,速度丝毫不减。
在田彪的惊恐中,马军已经冲到了山士奇近前。
“放箭!”
一声呼喝,马军各自张弓。
嗡~
弓弦震动中,无数黑影飞起,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人马,齐齐落在叛军阵中。
“啊~”
人仰马翻,惨叫不绝。
只一轮射击,叛军大乱。
“结阵,结阵!”山士奇大叫。
莫说声音被马蹄声遮掩,便是没有遮掩,在第二次箭雨打击下,这部叛军也组织不起来。
因为是强夺城门,都是轻步兵上阵,如何抵挡大队马军?
临阵不过三矢,三轮箭雨之后,前锋已经撞进了叛军之中。
刘法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左右翻飞,瞬间挑飞七八个叛军。
战果仅此而已。
不是他不能杀,而是已经杀穿了三千叛军。
为了确保壶关不失,刘法带着一万马军先行赶来。
听闻关中已经油尽灯枯,关卡丢失只在眼前,刘法便决定将计就计,趁叛军大意之时,主动出击。
果然,田彪未曾得到消息,又觉得破关十拿九稳,因此失了防备。
山士奇部领的三千叛军,轻松击破。
杀散了一部贼军,刘法速度不减,挥动长枪,喝道:“左右,随我击破贼营。”
“杀~”
呼喝中,一万大军再次加速,齐齐杀向田彪中军。
见刘法部领马军来袭,田彪提起凤嘴刀,喝道:“结阵,接敌!”
只是事发突然,三千军兵又被踏为了肉泥,剩余叛军早就慌了,急切间如何变换得了阵型。
本来该长枪巨盾顶在前面,却只有刀手在前,随后就是弓箭手。
至于克制马军的长枪手,反倒是落在了后面。
原来为了进攻而做出的安排,却成了防御的阻碍。
混乱中,马军已经到了近前。
三轮箭雨之下,惨叫连天,死伤无数,阵型更加混乱。
“杀~”
大喝中,刘法已经撞入了叛军之中。
见一个贼将挡在面前,刘法倏地一枪刺出,却不想,对面也有几分本事,居然挡下了一枪。
刘法也不在意,一边策马前行,一边出枪刺杀。
瞬息间,十多个贼兵死于枪下。
至于死在马蹄之下的,不可计数。
待大军杀穿敌阵,贼兵已经溃散,冲锋路径再无一人,只有无数滩肉泥。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不屑中,刘法喝道:“全军分作五队,轮流追击贼军,勿得走脱一个。”
轰~
马蹄声中,一万大军突然分开,开始各自追杀。
背后露出的步卒,是最美味的果实。
追过去,借助马速,平拖马刀,或枭首,或一刀两断,轻轻松松。
见大军七零八落,田彪目眦欲裂,就要回身再杀。
“三大王。”浑身血迹斑斑的陆辉策马冲来,叫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事不可为,当退往抱犊山固守。”
“三大王,速走!”山士奇也打马过来。
至于其他兵将,已经彻底凉凉。
田彪恨恨地一踢马腹,走了。
抱犊山在壶关之后,是为阻挡朝廷之关键,不可不防。
当然,仅凭抱犊山三个寨主并其麾下喽啰是不够的,还要请求援兵。
二百七十一 准备登基
“……臣固守二十余日,将将不支时,刘都指挥使领马军一万到达。
为破贼军,臣等故意隐瞒消息,待贼军将要破关时突然杀出。
刘将军一马当先,手刃贼人百数,全军振奋,杀得贼军丢盔弃甲。
此战斩首两万余,俘获两万余,缴获无算,贼将田彪部全军覆没,仅以身脱。
后追至抱犊山时,为贼人贼将唐斌、文仲容、崔野阻拦,贼人乔冽又领援军至。
因只有马军,后军未至,不得不退兵……”
看了战报,赵桓笑道:“呼延灼守的不错,刘法支援及时,当给予嘉奖!”
“殿下。”虞琪道:“壶关三千守军仅余四百,民夫伤亡两千余,当一并给予嘉奖。”
占尽地势,尚有如此伤亡,可见战事激烈。
也从侧面说明,呼延灼打的真不错。
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当五万大军兵临城下时,就该出现逃兵了,绝不可能坚持到只剩四百人。
至于死伤两千民夫,更需要能力。
民夫可不是军兵,纪律几近于无,对伤亡的承受度根本没有。
没本事的人,组织民夫助战,不但不会有效,反而会坏了防守计划。
“枢密院尽快拿出方案,抚恤伤亡从厚,嘉奖有功从重!
至于呼延灼嘛……”赵桓沉吟片刻,继续道:“调回中枢,重建铁骑军,并任铁骑军指挥使!”
“喏。”虞琪应下。
江湖传言,呼延灼征讨梁山时所用,乃是铁锁连环马,其实是以讹传讹。
马带马甲,人披铁铠,又把每三十匹一连,用铁环连锁。
此种做法,除非天马,否则难以行动。
所以,这连环马乃是铁甲重骑兵,即人马都披铁甲,除了手脚眼睛,都裹在铁罐子里的那种,即“马带甲,只露得四蹄悬地,人披铠,只露着一对眼睛”的那种。
此军种,不但对骑士要求高,对战马要求也高。
以国朝情况,训练三五千便是极限,再多,财政或可支持,战马一定没有。
三五千,还是一个指挥使,似乎还不如壶关守将位高权重,其实不然。
这嘉奖,是呼延灼梦寐以求的。
这要从出身说起。
呼延灼乃是将门出身,乃是宋朝开国名将铁鞭王呼延赞嫡派子孙。
呼延赞之父呼延琮,后周时任淄州马步都指挥使,因此呼延赞少时入军,为骁骑兵。
太祖赵匡胤认为他有才且勇敢,补选他任东班头领,升任骁雄军使。乾德二年,呼延赞随同讨伐后蜀,亲自担任前锋,身受数处创伤,以战功补选为副指挥使。
太平兴国初年,宋太宗赵光义亲自选拔军校,任命呼延赞为铁骑军指挥使。
重现呼延家的威风,乃是呼延灼一直的追求,能够重建铁骑军,乃是追赶其祖的第一步。
“殿下,刘法如何嘉奖?”虞琪又问道。
“一万马军大破五万贼军,实乃勇武,降诏,加刘法为节度使,以示嘉勉。”赵桓道。
不得不说,赵佶的昏庸,也给了赵桓更多施展的余地,并且收拢人心也容易了许多。
便如刘法,以其功劳,早该晋升为节度使了。
若是那样,此时太子只能降旨鼓励了。
不然封个国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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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固守二十余日,将将不支时,刘都指挥使领马军一万到达。
为破贼军,臣等故意隐瞒消息,待贼军将要破关时突然杀出。
刘将军一马当先,手刃贼人百数,全军振奋,杀得贼军丢盔弃甲。
此战斩首两万余,俘获两万余,缴获无算,贼将田彪部全军覆没,仅以身脱。
后追至抱犊山时,为贼人贼将唐斌、文仲容、崔野阻拦,贼人乔冽又领援军至。
因只有马军,后军未至,不得不退兵……”
看了战报,赵桓笑道:“呼延灼守的不错,刘法支援及时,当给予嘉奖!”
“殿下。”虞琪道:“壶关三千守军仅余四百,民夫伤亡两千余,当一并给予嘉奖。”
占尽地势,尚有如此伤亡,可见战事激烈。
也从侧面说明,呼延灼打的真不错。
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当五万大军兵临城下时,就该出现逃兵了,绝不可能坚持到只剩四百人。
至于死伤两千民夫,更需要能力。
民夫可不是军兵,纪律几近于无,对伤亡的承受度根本没有。
没本事的人,组织民夫助战,不但不会有效,反而会坏了防守计划。
“枢密院尽快拿出方案,抚恤伤亡从厚,嘉奖有功从重!
至于呼延灼嘛……”赵桓沉吟片刻,继续道:“调回中枢,重建铁骑军,并任铁骑军指挥使!”
“喏。”虞琪应下。
江湖传言,呼延灼征讨梁山时所用,乃是铁锁连环马,其实是以讹传讹。
马带马甲,人披铁铠,又把每三十匹一连,用铁环连锁。
此种做法,除非天马,否则难以行动。
所以,这连环马乃是铁甲重骑兵,即人马都披铁甲,除了手脚眼睛,都裹在铁罐子里的那种,即“马带甲,只露得四蹄悬地,人披铠,只露着一对眼睛”的那种。
此军种,不但对骑士要求高,对战马要求也高。
以国朝情况,训练三五千便是极限,再多,财政或可支持,战马一定没有。
三五千,还是一个指挥使,似乎还不如壶关守将位高权重,其实不然。
这嘉奖,是呼延灼梦寐以求的。
这要从出身说起。
呼延灼乃是将门出身,乃是宋朝开国名将铁鞭王呼延赞嫡派子孙。
呼延赞之父呼延琮,后周时任淄州马步都指挥使,因此呼延赞少时入军,为骁骑兵。
太祖赵匡胤认为他有才且勇敢,补选他任东班头领,升任骁雄军使。乾德二年,呼延赞随同讨伐后蜀,亲自担任前锋,身受数处创伤,以战功补选为副指挥使。
太平兴国初年,宋太宗赵光义亲自选拔军校,任命呼延赞为铁骑军指挥使。
重现呼延家的威风,乃是呼延灼一直的追求,能够重建铁骑军,乃是追赶其祖的第一步。
“殿下,刘法如何嘉奖?”虞琪又问道。
“一万马军大破五万贼军,实乃勇武,降诏,加刘法为节度使,以示嘉勉。”赵桓道。
不得不说,赵佶的昏庸,也给了赵桓更多施展的余地,并且收拢人心也容易了许多。
便如刘法,以其功劳,早该晋升为节度使了。
若是那样,此时太子只能降旨鼓励了。
不然封个国公?
二百七十二 大军进扬州
“报~”
游骑飞奔到近前,道:“禀主将,前方扬州城大小官员已与城外迎接!”
韩世忠抬手,令道:“传令水军,即刻运步军进润州,马军于扬州城外歇息一夜,明日渡江。”
“喏。”游骑再次飞奔出去。
于是,五万余大军分道扬镳。
也不算分道,只是步军先行一步,马军随后跟上罢了。
毕竟战马比人娇贵,需要好生休养一番才能上阵。
不一刻,韩世忠领着一万马军,到了扬州城外。
韩世忠加云麾将军领广德军承宣使,不过四品,其实比聂平的宝文阁直学士领扬州知府的三品低。
按照国朝素来重文轻武的惯例,聂平完全可以大喇喇地坐在府衙,等待韩世忠来拜见。
但是此时,聂平只能当先站在烈日下,眼巴巴地看着大军。
都是他自己做的孽。
当初太子南下监察江南赈灾事宜途径扬州,对聂平的印象很坏。
对此,聂平也是心知肚明的。
待润州、常州的消息传来,聂平更是吓的夜不能寐。
左思右想之下,他狠心收拾了三十万贯钱财,分别求拜蔡京、童贯、杨戬,最终也成功的拜在了蔡京的门下。
因为蔡京周转,聂平安然无恙,着实过了一段好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
赵佶病危,蔡京造反却被镇压,聂平自然也成了余孽。
只是又舍不得弃官逃跑,再则,又能逃哪去呢?
投贼倒是可以,奈何润州卡在扬州与贼人之间,他也无计可施。
所以,他只得打起精神,领着扬州文武来迎接韩世忠。
通过对东宫属臣的尊重,表达自己对太子的尊重,心思就是这样。
聂平身后,却不是扬州通判秦湛,而是李彦。
本来按照在赵佶心中的地位,李彦当仁不让的第一。
只是赵佶快凉凉了,大哥杨戬已经凉凉,这个小弟弟当然不敢拿大,只躲在后面。
不等韩世忠下马,聂平迎了过去,拱手道:“下官聂平,见过将军。”
“不敢劳知府迎接。”韩世忠跳下马,回礼道:“大军过境,多有滋扰,知府莫怪。”
“征讨叛逆,乃是为国建功,地方本该给予支持,何言滋扰一说。”谦虚了一句,聂平又道:“江南贼势浩大,扬州境内人心惶惶,听闻朝廷大军南下,都是欢欣鼓舞,翘首以盼。
得知将军要来,扬州父老特地筹集了二十万石粮草,三十万贯钱财,以助大军剿贼!”
“这么多?”韩世忠惊讶了。
二十万石,可供大军吃一个半月,着实不少了。
至于三十万贯钱,一个月军饷并战胜赏赐差不多够了。
见韩世忠态度温和,聂平一直提着的心稍稍放下,笑道:“扬州富庶而无兵,有心杀贼却无能为力,只得筹集钱粮鼓舞将士。”
“有劳知府操持了。”韩世忠道了声谢,又道:“我看知府身后,多有本地士绅,何不介绍一番,本将得胜班师时,亦可一并叙功。”
“此乃本分,何言辛苦?”
听到这话,聂平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喜色,随后又有愁苦一闪而过,只是城府颇深,并未显露异常。
“至于介绍义士,荣幸之至。”
不动声色间,聂平半转身,指着第四个人道:“此乃陈观,城外定浦村人,家资巨万而又忠心任事,此次出了五万贯钱,五万石粮米,以助大军剿贼。”
韩世忠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拱手道:“多谢陈将士义举,本将定当秉奏朝廷,自有封赏颁下。”
陈观笑的合不拢嘴,回道:“明教可恶至极,我等深恨之,再则为大军提供粮饷,实乃理所应当,不敢居功。”
韩世忠与陈观寒暄时,朱武正在打量周围。
倒不是看风景,而是官员士绅周围的亲随伴当。
其中一人,身材长大,貌相魁宏,双拳骨脸,三叉黄须,不是旱地忽律朱贵还能有谁?
旁边那人,却是朱贵的兄弟,笑面虎朱富。
两人身后还有十来个伴当,都穿着号衣,胸口有偌大的“陈”字。
他两,已经是陈家的心腹干人了。
朱武却只当没看到,眼光并不停留片刻,扫了一圈,继续看向旁人。
场中,韩世忠与陈观已经叙话完毕,与其他人说起了话。
虽然不如对陈观般热络,却不见失礼与冷落。
这是理所当然的。
方亳治理的明教确实是要为民做主的,起码目前是这样。
打土豪,分发土地收买人心,缴获钱财以济军用。
短短月余,苏杭之地土豪深绅士要么献出家财投靠明教以求保命,要么渡江北逃。
保得清白身逃得性命,家业却丢的一干二净,败落只在早晚间。
这惨状,把扬州土豪吓的够呛。
为了保住家业,同时顺便讨好太子,这些豪绅们着实出了一口血。
五十万贯石钱粮,哪怕扬州富庶,也不是那么容易拿出来的。
“幸好陈将士带头襄助并积极游说,方能聚齐如此多钱粮。”聂平再次为陈观表功。
韩世忠道:“陈将士功劳,自有朝廷嘉奖,定不教人失望。
我听闻,陈将士一对儿子陈泰与陈益,颇有勇力,何不随我平贼,挣一份大好前程?”
陈观闻言,脸上直接笑出了褶皱,却谦虚道:“却不想犬子薄名,将军亦有耳闻,荣幸之至。”
“晚间有宴,何不请二位公子前来认识?”韩世忠又道。
“小老儿立刻着人去请,也好陪将军多饮几杯。”
陈观应下,立刻招了朱富过来,让他回去叫陈泰陈益。
看韩世忠和众人叙话完毕,聂平道:“城中教场已经收拾干净,大军正好入住,将军亦可往府衙歇马。”
“多谢知府安排。”
韩世忠拱手致谢后,安排大军进城。
韩世忠令副将张伯奋与录事折彦文领着大军前往校场大营休息,自己与朱武两个,领着五百亲卫前往府衙。
见五百亲卫随行,聂平眉头稍皱,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将军只管痛饮,城中已为大军安排了猪羊三百,酒米无数,定然尽兴。”
“定然尽兴。”韩世忠哈哈大笑。
见韩世忠如此轻率,一直透明人的李彦心中暗喜不已。
只是他也是喜怒不形于色之辈,并不显露半点异常。
二百七十三 早事发了
天色昏暗,知府衙门灯火辉煌,言笑晏晏。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韩世忠已经微醺。
任凭他海量,也只是浅尝辄止,却架不住众人轮番敬酒劝酒,因此喝的不少。
“将军。”叫唤中,两个年轻人各捧着一钟酒到了近前拜下。
年长的乃是陈观长子陈益,年少的次子陈泰。都是五大三粗的好汉子。
陈益道:“承蒙将军提挈我等兄弟做了指挥使,无以为敬,只有自家酿的村醪聊表孝心,且请将军满饮此钟。”
“嗯哼。”朱武清了清嗓门,道:“主将不胜酒力,已然降罪,若因醉酒耽误明日行军,恐为朝廷降罪。”
“军师有所不知。”陈观道:“这酒确自家酿制,然乃是为两个孩儿娶妻所备,已经窖藏二十余年。
因将军于我两个孩儿有恩,因此起出表示孝心,还请将军饮胜。”
见韩世忠不动,聂平劝道:“将军,莫要冷落两位义士之心意啊。
再则,近来,各地援军纷纷渡江,计有五万,午间四万大军又过了江,汇通润州城内守军,计有十一万。
刘宣抚使又是有本事的,润州城内粮草不缺,可谓固若金汤,不必计较一时半刻。”
“不错,将军乃是东宫属臣,替太子殿下安抚扬州百姓,何罪之有?”李彦难得开口了。
韩世忠微微一笑,道:“既如此,且送过来吧。”
正当陈益陈泰敬酒时,两千余人马悄悄靠近了校场。
只见这部人,都是攒竹笠子,上铺着一把黑缨,细线衲袄,腰系着八尺红绢,牛膀鞋,登山似箭,獐皮袜,护脚如绵,人人都带雁翎刀,个个尽提鸦嘴槊。
领头的三个,却不是曾经方腊的老臣,现今方亳的干将,邓元觉、庞万春两个。
看他们模样,却是要带人偷营。
然而大营内一片寂静,毫无所备。
接着左近房屋遮蔽到了近前,邓元觉抬手,阻止了众人前进。
“莫要着急,等府衙那边得手,再动手不迟。”
于是,两千余人马各自停下,伏在屋后暗自等待府衙消息。
府衙内,韩世忠接过酒钟,略微品了一口,赞道:“好酒。”
陈益得赞却不喜,只催促道:“只盼将军莫要辜负了我兄弟孝心,满饮此杯。”
“酒很好,加了东西却失了滋味……”
闻言,满屋皆惊。
不等陈家人辩解,韩世忠道:“如此,只有摔杯为号了!”
砰~
韩世忠手一甩,酒钟落地,酒水四溅。
“兄弟们,动手!”陈益大喝道。
“杀~”
呼喝中,五百余陈家家丁突然从后院杀了出来。
“哈哈哈~”陈观大笑道:“韩世忠,我知你勇武过人,却不知你如此谨慎小心。
只是圣军大将王寅、历天闰、司行方、高可立、张进仁等在此,你是插翅难逃。
识相的,乖乖束手,或可保全性命,否则必成齑粉!”
陈观大笑中,王寅等人露出了身形。
除了聂平李彦,其他人被骇的目瞪口呆,不能自己。
半晌,秦湛跳起来,指着聂平骂道:“无耻之徒,如何敢置天恩于不顾,叛国投贼?”
“秦通判。”聂平掸了掸衣服,道:“赵桓残暴,擅杀士大夫,无道无行,其抗旨不遵,不忠不孝,弑杀兄弟,不仁不义。
如此恶人,我等焉能拥戴?
可恨手无缚鸡之力,只好借助圣军之手,除那残暴之君,亦好重塑朗朗乾坤!”
“无耻……”秦湛气的发抖。
“秦权知府。”韩世忠开口了,道:“跳梁小丑,何足挂齿?莫要气坏了身体,让这扬州上下失了父母啊。”
“韩世忠,事到临头尚且大放厥词,胆色不错!”王寅大喝道。
早些时候,陈家便与明教有所往来,也承诺若是起事择机拿下扬州。
只是润州不失,拿下扬州也守不住,因此陈家只得引而不发。
本打算截杀各地援军,然各地援军或一两千,或三五千,并不整齐,且过境扬州并不停留,直入润州,下手的机会不多。
于是,他们把目标瞄准了韩世忠。
拿下韩世忠,刘韐一个也是孤掌难鸣,且废了官军马军,于战场大有裨益。
因此,才有了韩世忠与陈观、聂平的虚与委蛇。
“韩世忠!”李彦挺直了腰杆子,道:“圣王对你颇为器重,若是投降,必有重用!
身死道消,亦或功名利禄,全在尔一念之间。”
“哈哈哈~”韩世忠大笑一阵,道:“聂平,你可知殿下为何留你至今?”
不等聂平说话,韩世忠看向陈观,喝道:“陈将士,你可知你家早已事发,只是太子留你做饵,方才未曾铲除你陈家?”
闻言,陈观内心顿觉不妙。
“休听他胡言乱语!”聂平大叫道:“来啊,拿下此獠,生死勿论!”
“杀~”
大喝中,王寅挺枪,就要杀向韩世忠。
虽然未曾中得蒙汗药,然而兵器不在手边,王寅已经把韩世忠当做瓮中之鳖。
即便一人拿不下,也有旁人相助。
为了稳妥,方亳可是派了许多勇武之人前来,就是为了保证全灭韩世忠并这一部马军。
韩世忠并不动弹。只喝道:“杀~”
砰~
巨响中,王寅只觉得后背好似被重锤砸中,瞬间剧痛袭遍全身,人也直接飞了出去。
“张财,你做甚……”
陈观未曾说完,化名张财的朱贵左手中喷出一团火光,巨响中,历天闰也飞了。
砰,巨响中,司行方也未曾躲过一劫,直接废飞了出去。
朱富笑容不变,随即扣动左手食指。
砰~
被瞄准的张近仁警醒,就地一滚,躲过了背后一枪。
各自两枪打完,朱贵朱富就地一滚,出了人群,到了韩世忠跟前。
“杀~”
张伯奋领着中军护卫杀了过来。
“不可能!”陈观惊叫道:“酒肉皆有麻药,如何还能过来?”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东宫司经局下朱贵是也!”自我介绍完毕,朱贵又道:“得了我兄弟警醒,你陈家麻药焉能得逞?”
“贼子,坏我大事!”陈观怒道。
高可立叫道:“此乃陷阱,速速杀出去,与邓元觉汇合过江。”
“走得了?”韩世忠冷笑。
唰~
张伯奋一抬手,五百护卫各自抽出火枪,瞄准了过来。
韩世忠凭什么敢以五百人来赴宴?
嘭嘭嘭~
火光冒出,惊雷炸响,白烟升腾,无数血花绽放!
二百七十四 方亳有些慌
滴答滴答~
屋檐上的水打在青石板上,分成无数稀碎的水珠,又汇入排水槽里,流向远方。
雨不大,不过毛毛细雨,然而已经持续了三天多。
不止人感觉要发霉。便是弓弦也软了,马匹也懒了,兵器也容易更加锈蚀。
特别是官军大多来自北方,哪怕没有淋雨。感觉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好在,贼军也不是铁打的,在这细雨朦胧的天气也停止了攻击。
润州知州衙门里,刘韐韩世忠等人打量着一颗人头。
“啧啧啧,刑部工匠就是厉害,这人头与生前毫无差异。”韩世忠叹道。
他们欣赏的,可不就是李彦的人头。
镇压的聂平等人的叛乱,李彦也被枭首。
他的首级,当然在要用来平息民怨,以瓦解叛军抵抗意志。
“殿下有令,彻底废止花石纲与括约公田,想来东南百姓反抗意志会削弱一些。”秦湛道。
“犹未可知。”刘韐道:“叛贼伪王方亳颇会收买民心,直把各地土地均分了下去,如此,百姓岂能不死心塌地地追随与他?”
“确实厉害!”秦湛叹道:“国朝土地兼并严重,可谓富者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贼人均分土地,无数百姓欢呼雀跃,这也是平叛难处之所在。”
任何时候,用兵都是攻心为上,强攻为下,平叛更是如此。
杀李彦,用其首级平息民怨,废止花石纲和括约公田,同样是安抚百姓。
凭此两种手段,方亳麾下抵抗意志起码削弱两成。
至于另外八成,太子来了也无计可施。
打土豪劣绅,均分土地,朝廷做不到如此彻底。
诚然,天下的基础是千万百姓,但是经济骨干,还是那些土豪劣绅。
而且,时代不同了,社会发展也决定不能这样做。
曾经,赵桓也想过均分土地,只是随着榨油、捕鱼、棉纺的大规模开展,他改变了主意。
特别是棉纺,需要集中化规模化种植棉花,另外纺织厂也要大量工人。
均分土地,定然是每个人都去操持自家一亩三分地,而不出来成为职业工人。
在这个年代里,土地是命根子,有地才有家!
至于工人,不过无业者罢了,与流民相差仿佛。
这不是愚昧,只是观念不同。
所以,赵桓必须容忍甚至要支持土地兼并。
“我已经上书朝廷,要中枢承认新的田地分配,如此,百姓应当会念朝廷的好罢。”刘韐不确定地说道。
“承认贼人的土地分配,也是一桩手段,只是效果怕是不会尽如人意。”
顿了顿,韩世忠道:“特别是逃奔至外地的官绅土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败犬之吠,何足为虑!”刘韐笑道。
“不管中枢是否同意,纵容贼人、沽名钓誉、用他人之田土邀买人心等罪名,定然一股脑泼下来。”秦湛略带担心地说道。
“只要顺利平叛,少造杀孽,便是性命亦可失去,何况区区虚名。”刘韐道。
“殿下。”
御书房内,郑居中与政事堂几位都在,此时,郑居中正在做汇报。
“是否同意刘韐奏折,各司各执一词,纷争不下,便是我等,也是各执一词,不能统一。
具体如何,还请殿下定夺。”
闻言,赵桓放下手中战报,脸上笑容不改。
“殿下,可是前方战事顺利?”范致虚问道。
“嗯,韩世忠路过扬州时,扫清了无数魑魅魍魉,并杀死擒获叛军大将十余个,着实开了个好头。”
赵桓说的语焉不详,几位相公不由地看向了虞琪。
虞琪把韩世忠在扬州的作为说了一遍,又道:“此战,杀叛将王寅、历天闰、司行方、高可立等人,擒获邓元觉、庞万春、陈观、陈泰、陈益等人。
能有此功,全赖殿下烛照千里,提前布置!”
“恭喜殿下,平叛大军旗开得胜,想来平叛之日不远!”范致虚果断递上了马屁。
赵桓笑而不语。
幸亏自己是太子,安排人去陈家做卧底毫无困难。
要是一般人,肯定得绞尽脑汁的想借口方才能够达成目的。
不得不说,陈观这个老狐狸十分小心,丝毫把柄也未曾露出,且其不声不响拉拢了聂平。
若非其大意之下让朱富朱贵两兄弟混了进去,扬州之事决不可如此轻松。
当然,归根结底是太子的英明指导。
什么,太子是如何知道陈家是叛贼的?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好奇,却没人敢问。
莫说太子安排的对,便是错了,谁敢哔哔?
这就是身为太子,即将登基的福利。
即便有人问,赵桓也会笑而不语。
别问,问了就是太祖太宗托梦!
“如今江南阴雨连绵,各项战事沉寂,通知刘韐,若是可能,押解庞万春、邓元觉入京。”赵桓道。
“官军马军全部渡江入了润州城,想来王寅等人已经失手。”方亳道。
“陛下,王寅等人,皆为我国肱骨,不可或缺,当务之急,乃是查清扬州变故,若其只是失手被擒,须得设法救援。”娄敏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