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查实,定然人头滚滚,为求自保,边将只能军变不断。
若是所有军变都以“太子无德,不得不反”为借口,储君之位危矣!”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也是大实话。
大规模叛乱起,赵佶惊慌失措之下,见废掉赵桓可以平息叛乱,估计不会太过犹豫。
反正他儿子那么多,换谁不一样。
至于祖宗传统,哪有社稷安危来的重要?
太子的权利太小,彻查贪腐的风险太大,实在是憋屈。
“此时,只能隐忍。”
“待吾继位,不杀个人头滚滚,决不罢休!”赵桓狠狠地补充道。
“须得有把握镇压各路叛乱,才好发作。”刘韐又劝道。
这太子当的,实在是没滋味。
二十三 拐人不成
“好一个精壮汉子!”
赞叹中,赵桓于门口驻足观望。
只见院中一人持着上身,不断引弓虚放。
有两人进来时也不为所动,继续训练不停。
赵桓细看,只见弓身乃桑木,长三尺三,弦为丝麻,长二尺五,脚旁还放着檀弰,铁膛,钢机,铜轮等物件。
这家伙用来打熬力气的,居然是宋朝军事利器,大名鼎鼎——神臂弩。
简直禽兽!
宋兵操作神臂弩,都是借助机关方能打开,或者就是两三人协同操作,却不想这家伙当做打熬力气的器械。
再看汉子,只穿薄薄的短衫,尽为汗水打湿,显露出里面结实精壮的肌肉来,发梢的汗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面容坚毅,自有英雄气概。
不能更帅了。
否则怕是朱琏要哭。
弯了的太子,要太子妃何用?
“此乃犬子刘子羽,三十有二,字彦修。”刘韐抚须笑道。
赵桓一路把他送到家门口,当然要请进来坐一坐。
正合赵桓心意。
于是,太子如愿地碰见了心仪已久的刘子羽。
只是这家伙强的超出了赵桓的想象。
暗暗咽了口水,赵桓笑道:“如此英杰,当为国家中流砥柱。”
“殿下过奖。”刘韐笑道。
赵桓道:“吾听闻,彦修秉赋刚毅,十岁时便精通经史,少时随公行走军旅中,其‘盛暑严寒,必清晨著单衫,入教坊学射矢三百。’
如今,自然通晓韬略,武艺超群,也是到报效朝廷的时候了。”
“开弓五十次罢了,三百矢实乃误传。”刘韐纠正了一句,半开玩笑道:“便是有那个力气,也经不起那个花费。”
赵桓估计,此言乃是识货者换算而来。
开神臂弓五十次当得普通弓三百次。
此时宋军中,普通弓手开弓十二三次便已经力竭。
如兵辰这等优秀的,不过开弓二十次便是极限。
刘子羽开神臂弓五十次,已经不属于正常人了。
当然,正常人也入不了太子的法眼。
只是让赵桓挠头的是,刘韐并无让刘子羽出仕的想法,否则不会如此随意。
刘韐叫道:“大郎,东宫殿下亲至,且来拜见。”
刘子羽闻言放下弓,走到近前,作揖道:“容仪不整,实乃无礼,殿下恕罪。”
“不请自来,失礼在吾。”赵桓扶起刘子羽,问道:“彦修可有任职?”
“五年荫补将仕郎,随父任安抚司书写相宜文字,目下无职。”刘子羽回道。
“如此英才,竟然只有从九品加衔,朝堂衮衮诸公,尽盲乎!”赵桓怒道。
演技略微浮夸,然深得刘家父子赞同。
刘韐对朝堂现状不满久矣,只是人微言轻,有心无力。
刘子羽文韬武略出色,却不能用,当然更不爽。
于是,赵桓开口道:“今日朝堂,吾请监军,想来不被允许,然父皇已然决定嘉奖,吾想来恢复亲卫三百数不难。此乃贪大得小之法。
目下,东宫亲卫只有五十,未知彦修可愿助我?”
刘子羽道:“臣愿在边关,入东宫为那金丝雀,岂能施展平身志愿。”
直接就拒绝了,干脆利落,一点面子都没给太子留。
赵桓能怎么办呢?当然是继续劝说啊。
“朝堂昏暗,彦修才华过人亦不能用,与其闲置浪费时光,不若助吾练兵。”
“区区三百兵,济得甚事?”刘子羽哂笑。
“非兵!吾之亲卫,勤练武艺自不必说,须得读书识字,学习韬略。
假以时日,不求人人为帅,只要三十将便可,如此,可有大用?”
三十将,按照平均一将领兵五千算,可得精兵十五万,已经相当可以了。
宋太宗征辽,统领的大军不过二十万。
目下宋朝的现状是兵多将少,禁军八十余万,各地厢军、团练、保甲无数,有基础的兵丁是足够的。
然而能够把兵整合好的大将,少之又少。
因此,只要赵桓培养出三十个大将,分分钟把部队拉起来。
所以,刘子羽看向了刘韐。
赵桓继续道:“彦修不必犹豫,即便吾不能扩展亲卫数目,亦可以宾客名义养士三百,只是不得总教头,招来人亦无用。
即便只是十七八少年三百,教育三五年亦可大用,彦修到吾东宫,定不致埋没。”
赵桓是真的想把他收为麾下。
刘子羽随刘韐守越州、真定,境内不失。
金人趁机直趋东京时,刘子羽守汴河,金人不能进,只得绕道。
建炎三年,刘子羽任行在建康御营使司参赞军事兼枢密机宜文字职,时都巡检范琼拥兵自重,其施计剪除,改编所部。
后至秦州总制五路兵马,接连收复延安、晋宁、麟府以及鹿坊、巩县等州县失地。
四年,金兵南侵,张浚不听其言大败,士气沮丧,民心涣散,退守之议汹汹,刘子羽力主坚壁固守,受命复至秦州,招集散兵十数万,金兵遂不敢犯。
时因连年战乱,汉中饥荒,刘子羽请调汉中。到任后他“开关通商输粟,揖睦邻援,饬兵练卒,扼险待敌”,深得军民拥戴。
绍兴元年,金兵侵犯大散关,刘子羽率军三百据险坚守,金兵不能下。
金兵再攻凤翔,刘子羽以坚壁清野对抗。
金将撒离喝不甘撤军,派使者十人劝降,刘子羽杀九放一,展示抵抗决心。
又以游击对金兵,迫其撤退后,衔尾追杀,斩获无数,接连收复金、均、房三州。
随后因诬陷贬白州,提举江州太平观,复任徽猷阁待制,改知福建泉州。
其为政清廉,重视民风教化,致力兴学,把以前荒废的旧学馆“彻而新立,堂宇规模,略效太学,为闽中之观”。
十一年,为沿江安抚使、知镇江知府,时金人南下议和,旗号“江南抚谕”,刘子羽激愤,派兵强行拔掉大旗。
因此举罢官,遂奉祠归里,不复就职,时年四十五岁。
隐居故乡时,兴办学馆,教授乡童,并抚养教育少年朱熹。
能文能武,智勇双全,赵桓如何不爱?
只是单相思。
“承蒙太子错爱,不胜感激,然窃以为,经历地方,更益于国家百姓。”刘子羽道。
“彦修不过随刘公左右罢了,以刘公之能,其实作用不显……”
“此乃子之孝,不在于作用。”
“国之将来为重啊!”赵桓苦口婆心,道:“西夏未平,金国又起,待辽国灭,迟早南下。
目下军备废弛,定不能挡,不预做筹谋,事到临头悔之晚矣。”
“即如此,于地方督促军事便是,如何不比入东宫练得军强?”刘子羽做了一揖,道:“容仪不整,非待客之道,且容下臣更衣。”
说完,转身就走。
咔嚓,玻璃心碎了一地,心痛的难以言喻。
赵桓哀叹道:“吾德行不修,致有英才于前而不能用。”
“殿下勿忧,待臣劝说一二。”刘韐安慰道。
“刘公不必强人所难,明日吾再登府,日复一日,总能说得彦修回心转意。”赵桓道。
最简单的做法是让兵部下调令,然而以刘子羽的性子,很可能直接辞官不做。
区区从九品罢了,他还在乎?
想了想,赵桓回转马车,取出三本书来递给刘韐。
“战争概论,公亦知晓,请转交彦修研读,或有裨益。
其下三字经与简易数学,乃是蒙童必备之物,请转交令尊,广为传播,以利教化。”
“多谢殿下。”刘韐接过。
朝堂上他就想问战争概论,可惜只有旁听权,没有发言权。
上车后又说西北事,一时忘记,现在终于见到了,还有点小激动呢。
至于三字经与数学,刘韐不怎么在意,只以为是太子用来讨好他爹的。
刘韐之父刘民生,人称东南儒宗,文名广传天下。
因为看不惯赵佶,且对朝堂失望,刘民生拒绝出仕,只隐居乡间潜心治学教化乡民。
有此榜样,刘韐曾经辞官,刘子羽拒绝赵桓,亦不足为奇。
他们老刘家有这个传统嘛。
只是,吾还会回来的!赵桓暗暗发狠。
二十四 周侗父子来投
唉声叹气中,马车缓缓向前,不知不觉到了东宫左近。
“什么人,居然敢挡太子车驾!”
呼喝中,锵啷抽刀声响起。
“赵元奴拜见东宫殿下。”
赵元奴?
赵桓掀开窗帘,看了过去。
只见一架颇为华丽的马车,正挡在路中间。
虽然两侧可以绕行,但是,太子车驾是绝对不会干这种没脸面的事情的,除非挡路的是皇帝皇后皇妃。
于是,亲卫们抽刀相向。
好在,赵元奴已经挑开了窗帘,正往外张望。
确实漂亮,犹如熟透的蜜桃般,让人有咬一口的想法。
赵桓也有漪念,只是克制了不露异样。
毕竟是皇帝的女人,其他人摸得,太子碰不得。
“拜见太子殿下,形势不便行礼,殿下恕罪。”赵元奴隔着车窗道。
“无妨。”赵桓问道:“未知赵大家拦路,所为何事。”
“一来感激殿下赠诗,使我重结官家欢心。
二来,昨晚听得些机密,有中官言今日有人欲弹劾殿下,因此遣人来报,不想为门房阻拦,信未送到。
本来遣人于门外等候,不想东宫门户众多,居然失之交臂,实在无奈,请殿下明察。”
歉意十足,尽显恭谨。
并未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赵佶怀里,便得意忘形。
大约被冷落了许久,她也认识到,若是没有长久而稳定的词曲来源,再次失宠在所难免。
所谓可一不可再,若是再次被冷落,怕是难以复起。
因此,赵元奴亲自来说明原委,以显示对东宫的讨好和巴结。
对赵桓来说,赵元奴如此知情识趣,当然不会责怪。
至于今天未曾有人弹劾,大约是因为话题一直在重启战争上,没有言官说话的余地。
算是阴差阳错吧。
赵桓道:“门风不谨,让赵大家费心了,待吾回宫,定然整治。”
“不敢。”赵元奴眼睑微垂,问道:“若是再有情况,当如何通报。”
赵桓沉吟片刻,道:“自去东直门,定然有人接洽。”
“小女子明了,这便告辞了。”
“赵大家且慢,正好有事相烦。”赵桓叫道。
“未知殿下有何吩咐,但说无妨。”赵元奴重新挑起了窗帘。
“本王新近做了个小买卖,明日开张,欲请大家莅临,放歌三曲以招揽人气,未知尊意如何?”
“若是以前冷落时,自然无妨,只是方得官家欢心便如此张扬,并不妥当。
且,小女子不如李师师多矣,怕是记得小女子的不多。”赵元奴吞吞吐吐道。
显然,她也觉得拒绝太子不好,只是这事确实为难。
初得欢心,她怕赵佶以为恃宠而骄,因此患得患失。
“新词一首,如何?”赵桓直接开出了条件。
赵元奴犹豫了一下,道:“即如此,多谢殿下抬爱了,具体时间请殿下示下。”
“晚间时分,自有人送去新曲,并告知时间,罢了,稍等片刻。”
赵桓放下窗帘,提起了毛笔。
略作思考后,一首词新鲜出炉,到了赵元奴手里。
“山亭水榭秋方半,凤帏寂寞无人伴。愁闷一番新,双蛾只旧颦。
起来临绣户,时有疏萤度。多谢月相怜,今宵不忍圆。”
品味半晌,赵元奴叹道:“好一曲菩萨蛮,道尽了女儿家心思。”
没有忧愁,只有欢喜。
如此好词,正好道出了昨夜心境,用来撒娇再好不过了。
欢喜无限的她并不知道,这只是赵桓精挑细选出来的。
宋朝四大才女,李清照、朱淑真、吴淑姬、张玉娘。
目下,李清照与赵明诚卿卿我我蜜里调油,自然不好借用的。
后面三位尚未出生,其词曲借用无妨。
也免得国家改变,三人不再出现,浪费了这些好词曲。
自我安慰中,马车继续前行,已经能够看到东宫门墙,片刻便能进府。
因为赵元奴过来,被拐带刘子羽不成带来的郁闷,已经消散了许多。
“云清兄,何故挡道?”
“太子殿下可在车中?”
“正在车中,待我通报。”
“不用,吾自下车。”说话中,赵桓已经下了车。
“小民周云清,拜见太子殿下。”
说着,周云清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志平何故如此拘礼。”赵桓连忙去扶。
扶不动。
略尴尬。
周云清自小学武,深得周侗真传,这跪下去犹如生了根,赵桓几无缚鸡之力,如何扶得动?
周云清道:“小民欲投东宫,请殿下收纳。”
呦,这么干脆的么?
赵桓喜的嘴角都合不拢了,道:“志平来投,吾不胜欢喜,且请起来说话。”
“谨遵殿下谕。”周云清起身,叉手伺立赵桓侧方。
尽显恭谨。
如此恪守礼节,又有真本事的人,赵桓如何不爱?
况且,儿子来了,老子还会远么?
果然,只听周云清道:“昨日研读了殿下的《战争概括》,吾父子受益匪浅。
吾父十分认同殿下对天下大势的判断,因此来投。
只是家父有职在身,欲投东宫,须得先请批条,故此晚间才得到来。”
“陈朕鹏,速唤愚任去兵部走一遭,直接请周教师来东宫。
另外,着人收拾上好房间一栋,作为教师居所。”
安排了一番,赵桓拉着周云清,往内走去。
“志平此字,可有什么来历?”赵桓借寒暄来平息兴奋。
周云清道:“家父年轻时,只要平西灭辽,因此给小人字志平。
只是天下承平日久,人人贪图安逸,军备不足发动灭国之战,因此志向难伸。”
因为辽国西夏的存在,朝廷中的主战派一直存在,且多是武人。
其中,固然有家国情怀在起作用,个人的前途也不容忽视。
对武人来说,只有打仗,打大仗,才能施展本事,实现个人抱负。
说白了,对武人来说,只有打仗才能升官发财。
至于胜败,其实不那么重要。
胜了当然加官进爵,败了死了许多上官,官位不也空出来了么。
“因为对朝堂深感失望,家父方拒绝了殿下的邀请。
夜读殿下兵书,可见殿下扫荡天下的雄心,因此,家父为拒绝殿下大为懊恼。”周云清补充道。
“令尊能够回心转意,吾甚是欢喜。”赵桓进了门,道:“志平先陪吾用些饭食,再去校场不迟。”
“多谢殿下。”周云清谢道。
赵桓出门前吃了些粥,到现在粒米未进,早就饥火难耐了。
也是没办法,上朝是为免失仪,必须控制饮食。
本来散朝后赵佶要管顿饭的,结果因为太子搅扰,不知道是不耐烦还是忘记了,赵佶直接让众臣退了。
从刘韐家走的时候,刘韐倒是邀请留饭了,结果赵桓自己不好意思,直接告辞。
入了屋内,早有备下的饭菜送来。
如平常一般,四菜一汤。
一条红烧鲤鱼,一盘炒青菜,一盘凉拌茭白,一盘东坡肉,还有一锅鸡汤。
赵桓略带歉意地说道:“未知云清到来,倒是怠慢了。”
“无妨,相对平日已经足够丰盛。”顿了顿,周云清又道:“只是不想殿下饮食如此简单。”
“东宫虽大,却无进项,银钱实在不济,吾之餐食能果腹便可,省一些正好练兵用。”
“若国朝上下皆如殿下,区区金辽夏,何足挂齿!”周云清叹道。
“不提也罢!”赵桓提起了筷子,给周云清夹了些菜。
本来应该分案而坐各取其食,方显得郑重,然而不够亲近,赵桓便邀请周云清一桌吃了。
正好解衣衣之,推食食之。
果然,周云清眼眶微红,明显感动的不轻。
吃完饭,赵桓来不及休息,就领着周云清往校场去。
二十五 指点
“小人当道,贤者退避,气煞我也!”周侗怒气冲冲地抱怨不停。
本来,他是去办理去职,按照程序轻而易举。
却不想,因无贿赂,办事吏员根本不搭理他,白白坐了半天冷板凳。
若非愚任去找了判兵部事胡世将,怕是只能无功而返。
“教师放心,待吾登基,定然清查吏治,定不让小人当道。”赵桓安慰道。
周侗也知道情况,并不过分纠结,道:“既然储君要去校场,正好随行。”
周侗到来时,赵桓刚吃完饭,因此又耽误了片刻。
“也好,教师请。”赵桓起身前出,周侗周云清跟上。
“教师,是否愿意侍卫司挂职?”赵桓问道。
此时,周侗不过从九品的迪功郎,职责乃是禁军教头,职无品级。
因为品级太低,属于兵部管辖。
神宗朝前,兵部只负责校阅、仪典、武举事,毫无存在感。
改制后,增加了低级官员升迁、调派的职权,稍有改善。
但相比枢密院指挥军队、三衙统领禁军,兵部实在是个冷衙门。
有能力的不甘在此虚度年华,没能力的只是镀金混资历,导致兵部吏治最坏。
如周侗这般没背景的,被刁难实不意外。
好不容易出了个有能力的赵遹当了任实尚书,却与童贯不合,又搞不过人家,只得自请外调。
于是,兵部尚书再次沦为加官,现在的长官胡世将领的是判兵部事。
胡世将能力不错,然而尚书都不是,想整顿兵部也是艰难万分。
“以兵部职权,掌管国内治安倒是合适。”
暗暗合计时,一行到了校场外。
呼哈~
杀~
烈日正盛,然校场上操练的如火如荼。
亲卫们舞刀弄枪,开弓放箭,各自演练武艺。
见到来人,亲卫们纷纷拥了过来,行礼道:“见过太子,见过教师。”
显得十分兴奋。
展天神道:“储君,周教师可是转职东宫?”
赵桓道:“难得教师愿就职东宫,吾不日进宫,谋求恢复东宫旧制,亦好安顿贤才。”
“只怕不大容易。”愚任道。
赵桓叹道:“尽力而为罢。”
按照旧制,东宫属官应有太子门大夫,庶子,洗马,舍人,詹事,率更,家令、仆、中盾、厨、厩长等丞,宾客,卫率等。
配备齐全,完全就是一个小朝廷。
当朝的太子就寒酸太多了,各官时有时无,且多兼职。
到了赵桓这,只有一个太子詹事耿南仲。
赵桓很不爽。
耿南仲这厮,生病的时候未曾来探视,上朝时也不知死哪去了,帮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赵桓已经把素未谋面的太子詹事给开革了。
然而不容易办到。
不容易也要办。
在朝堂上提出自请监军只是一个幌子,目的是为了增加东宫专职属官。
毕竟,有了编制才好解决福利待遇,便如刘子羽来了,总不能真以食客养着吧?
“殿下有心,然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当徐徐图之。”劝了一句,周侗又道:“刚刚看了众人习练,问题颇多,不如试试手,好各自指点,未知殿下意下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求尔!”赵桓大喜。
请他来,不就是为了这事么?
只听周侗道:“大郎,挑枝好棒来,与诸位同僚过过手。”
他本事高强,下场就是以大欺小,周云清却没有这个顾虑。
且已经投靠了东宫,自然要让周云清展露本事,好立住跟脚。
校场边已经增加了兵器架,长棒自然是有的。
周云清挑了一根一丈长的回到场手道:“敢请诸位贤兄赐教。”
众人相视片刻,陈朕鹏出列,道:“贤兄请了,待小弟换过兵器来。”
刀盾对付木棒实在是优势太大,陈朕鹏并不愿意占这个便宜。
“无妨。”周侗道:“各自用惯手兵器,方好看出问题所在。”
陈朕鹏略作思忖,道了声“好”。
按照自己的习惯,陈朕鹏半蹲侧盾护住上半身,右手刀横在盾前,随时准备暴起。
周云清抖了个棍花,问道:“贤兄,可曾准备妥当?”
“来吧!”陈朕鹏沉声道。
“贤兄小心!”
提点了一句,周云清倏地一棒刺出。
速度极快,正向盾牌而去。
陈朕鹏不动,只把盾牌调正,要硬吃这一击。
两人都是按照军阵之上来的。
战场排列整齐,并无闪躲腾挪的空间,只能硬碰硬。
赵桓原以为一棒刺在盾牌上,不过半斤八两,没有十余下是分不出胜负的。
却不想周云清忽地压低了长棒,正中陈朕鹏小腿。
笃地一声轻响,陈朕鹏打了个趔趄。
幸亏收了力道,否则定然骨断。
趁其身形不稳,中门大开,周云清复跟一棒,稳稳地停在了陈朕鹏的面门处。
“以长制短,胜之不武,贤兄莫怪。”周云清收棒拱手道。
陈朕鹏苦笑,道:“贤兄本事过人,吾不如也。”
旁边,周侗指点道:“战场上,能直刺腿脚者,必为破阵之士,如此刀盾吃亏在所难免,且看其他人后,一并指点。”
“多谢教师。”陈朕鹏退回。
展天神持着长枪上前。
两人隔着十余步的距离,相对而立。
唰,展天神提枪举在前方,道:“贤兄,刀枪无眼,是否换木棒。”
“无妨,只管施展便是。”周侗插话道。
展天神不再犹豫,小步向前。
他是军中老手,凭借手中枪杀了二三十人,本事不弱。
周云清脸色慎重,同样缓步接近。
身上未曾着甲,寒光闪烁的锐利枪头,让他不敢怠慢。
不一刻,两人到了两丈的距离,枪棒已经相交。
展天神大喝一声,突然加速,长枪同时突刺而出。
速度相当快,赵桓一直未曾转睛,亦未看得清细节处。
砰~枪棒对碰,发出清脆响声。
趁着展天神身形不稳时,周云清飞快出枪,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长棒已然抵在了其面门前。
“志平武艺之强,实在让吾大开眼界。”赵桓叹道。
周侗抚须而笑,道:“殿下谬赞,以犬子天赋,可为副将,却不宜独自领兵。
武艺不足其实妨碍不大,然为人太过迂腐,奉令行事无碍,独自领军必败。”
卧槽,这样还是武艺不足?赵桓惊讶。
那岳飞、韩世忠这等猛将,该得强成甚么模样?
怕不是要上天。
于是,太子暗暗流出了口水。
场中,兵辰已经出列。
手中二石强弓威力不菲,因此把箭去头,防止误伤。
周云清也换了藤牌单刀,严阵以待。
“贤兄,请!”
提点一句,兵辰便开弓搭箭。
“请!”
回了一句,周云清以牌护顶,极速向前冲去。
咻~
一箭飞出。
犹如一道虚影,赵桓根本看不清楚箭矢,只觉得一条白线已经到了周云清近前。
周云清觑准时机,只把单刀一拨,直接挑飞了羽箭。
厉害!
现场观看,比看电视更加震撼,实在让赵桓惊叹莫名。
此时第二枝箭又到近前,周云清侧身一步避开,继续快步向前。
咻~第三箭盾牌挡住,第四箭拨开,第五箭搭上时,周云清已经到了十步内。
兵辰果断抛弓弃箭,就要抽腰刀在手。
“若是马军冲锋,临阵不过三矢,战阵上步军时间多一些,不过七八次罢了。”
解释一句,周侗又道:“此三人天赋尚可,勤下苦功,超过犬子不难。”
“如此,有劳教师了。”赵桓道。
至于他是怎么看出三人天赋的,赵桓还是不明白,却也没问。
他只要知道预期就足够了。
兵辰被击落兵器落败,自有人接上。
无一能胜。
赵桓也不失望,只看周侗点拨调教。
亲卫都是战场厮杀出来的,基本都是野路子,这一对一单挑,实在不是特长。
不过想更进一步,个人武艺绝不能低了,否则压不住手底下的骄兵悍将,也不用打仗了。
二十六 魏勇上山
“好啊,姐夫自己吃独食,却不叫我,端的不讲信义。”
抱怨中,朱凤英走到了近前。
赵桓讪讪一笑,对周侗道:“此乃太子妃之胞妹凤英,平素太过娇惯,教师莫要见笑。”
“嗯……”犹豫了一下,周侗开口道:“朱小娘子不惧日晒来到校场,显然是真性情,如何能够见怪。”
朱凤英不看自家姐夫,对周侗拜道:“见过周教师,愿从教师学武,望不弃指点。”
周侗侧身避开,道:“不敢当小娘子礼,区区拳脚罢了,定当倾心指点。”
朱凤英不满地嘟起了嘴,抗议道:“我不要学拳脚,我要学用枪,能马上厮杀的。”
赵桓啜着牙花子,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女孩子,学武强身健体足矣,如何能要你等上阵。”
“姐夫如何小觑于人?”朱凤英挣脱开来,道:“商之妇好,汉之花木兰、吕母、迟昭平,隋之洗夫人,唐之平阳公主,本朝的穆桂英,哪一个不是斩将夺旗,战功卓著的?”
这姑娘,看得都什么书啊?他说的好几个人赵桓都没听过。
“便说当下,亦有巾帼英雄!”朱凤英继续说道:“楚州团练使之女梁红玉,骑得烈马,舞得大刀,百十人不能近!
去岁,有贼寇作乱,其父受伤坠马,危急时,梁家姐姐匹马单刀,阵斩贼寇四十八,遂救其父,如此英雄,不强似许多男儿?”
“你如何得知此等情况?”赵桓略感牙疼。
“爹爹与大哥讨论,我在旁边听哩。”似是觉得赵桓不信,朱凤英又补充道:“姐夫不信,自可去打听,看我有半句虚言。”
“此等奇女子……”赵桓道:“日后定当拜访。”
“姐夫记得带上我去,我也想见梁家姐姐哩。”
朱凤英眼睛一闪一闪的,带着无穷的崇拜与渴望。
“好吧,随你心意。”赵桓无奈。
“教师。”朱凤英转向周侗,道:“姐夫答应我学杀敌的功夫了,速速教我。”
咦,甚么时候答应的?罢了,罢了……
赵桓对周侗拱了拱手,道:“劳烦教师,随意传授几手,也好过她胡搅蛮缠。”
“不敢。”周侗道:“只是小娘子筋骨未曾定型,不宜用力过甚,且准备一把两斤重的木枪,习练招式。”
“待我去准备。”朱凤英蹦蹦跳跳地走了。
打发了朱凤英,赵桓道:“教师费心,让她吃两日辛苦,使其知难而退便是。”
“殿下,恐怕你看错人了。”周侗抚须道:“吾观之,其意甚坚,未必坚持不了。”
嘶~
骑马舞枪的小姨子,还能愉快地玩耍?
吸了一口凉气,赵桓道:“吾身体羸弱,欲强健身体,请教师助我。”
周侗思忖片刻,道:“听闻殿下近日开始跑步锻炼,实乃有益,长久坚持,自见功效。
吾有一呼吸法,殿下习练后可强些耐力,再习练太祖长拳,便足够了。”
“呼吸法?”赵桓睁大眼睛,道:“可能长生乎?”
“殿下说笑了,世间安得长生法?”顿了顿,周侗道:“长生法无,养生法有。
当世杏林泰斗、道家宗师石泰,寿九十七,仍自行种药采药,行医不缀,储君有意,当可学习一二。”
九十七……确实了不起。
“据闻,其饮食多素少肉,勤戏五禽戏,少房事……”
“罢了,且传吾呼吸法吧。”赵桓打断道。
长寿固然重要,妹子更重要啊。
不能和妹子愉快地叭叭,做皇帝有什么滋味?
“呼吸法,乃是通过控制喘息次数,增强耐力,保持动作……”周侗仔细讲解起来。
配合运动速度调整呼吸频率,以增强耐受力,不过片刻,赵桓便理解了。
若想养成习惯,还要长久坚持。
不提太子挥汗如雨,只说魏勇奉令出京,水陆兼行,车马并用,终于到了一家酒店前。
数十株老树杈围着青砖黑瓦,三五处小窗洞开,透着酒香肉味,一杆偌大的酒旗微微摇晃着。
门户里,时有持枪弄刀的大汉进进出出,对他这个独行的客人都是侧目相看。
南来北往的客人,谁不知道梁山泊弄出了好大的阵势,寻常如何敢从这里走?遑论一头撞进酒店里来。
紧了紧包袱,魏勇壮着胆子进了酒店。
人不少,大多光着胳膊上身,尽显悍勇本质。
扫了一圈,魏勇径直到柜台前,唱了个肥喏,问道:“可是旱地忽律朱头领当面?”
朱贵抬起头打量了一番,道:“未知客人所来何事?”
魏勇道:“小人原在东京厮混,因着鲁大师挂单相国寺,是故结识。如今小人得罪了显贵,东京无处存身,来投奔鲁大师,烦请首领通报。”
“既是故人,自然好说,且请奉酒以待。”朱贵道。
“多谢头领。”魏勇谢道。
待酒肉端了上来,他的一颗心方才放了下去。
只是身处匪窝,让他很不自在,大半个时辰直比大半年还难熬。
“哪来的贼撮鸟,敢来消遣洒家!”
暴喝中,一个大胖和尚快步到了近前,一把薅住魏勇,把他提了起来。
真如恶雕抓小鸡,全无反抗之力。
鲁智深捏着钵大的拳头,喝道:“洒家以为故人来投,欢喜来接,却不想是你这只贼撮鸟逗弄洒家玩耍!”
旁边,朱贵告罪道:“贤兄,小弟不知此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此处诓骗,是故不察,恕罪。”
看他作势要打,魏勇急忙叫道:“提辖切勿焦躁,小人有话说,听完不满,再行打杀不迟。”
“且说来听。”鲁智深放下魏勇,又对朱贵道:“此事与你无尤,且听他说个长短,若是诓骗,慢慢炮制不迟。”
魏勇抹了抹冷汗,道:“提辖,此事私密,且请借一步说话。”
“此处都是自家兄弟,有何说不得?”
“确实有些妨碍,若是提辖不愿,就地打死小人便是。”魏勇硬气地说道。
“倒是有些骨头。”鲁智深冷笑,领着魏勇到了酒店外僻静处。
便是魏勇这般的,他一个能打百八十,不虞危险。
定了定神,魏勇道:“日前,高衙内那厮当街调戏民女,被东宫太子撞见,当街打断了三条腿,又强压开封府判了流配沙门岛,不日启程。
小人曾受张教头恩惠,不敢或忘,因此打听的确实了,便急急来报。
只是不曾有个旧识,恰巧知晓提辖过往,因此假言故旧,做个引见,提辖莫怪。”
看鲁智深未曾深信,魏勇又道:“此事东京闹的沸沸扬扬,提辖遣一二头目打探自知。
且,小人只一个脑袋,如何肯换的提辖白跑一趟?”
“果真如此,大可店内说话,何必遮遮掩掩。”鲁智深信了几分。
确实,这事若假,不过白跑一趟罢了,魏勇却必死无疑,怎么都不划算。
至于设下埋伏,花和尚只能呵呵。
他又不痴,如何轻易中了埋伏?
“小人听闻,宋公明心怀忠义,只要招安,怕他不欲得罪高俅,阻碍林教头报仇,不得不防备一二。”魏勇答道。
“倒是个精细的人。”鲁智深道:“即如此,且随我上山,与林兄弟细说此事。”
有鲁智深引路,上山自然无碍。
只是沿途所见,让魏勇十分忧心。
水泊辽阔便也罢了,只是其中沟岔纵横,芦苇密布,一不小心就是翻船的下场。
山倒是不甚险峻,然而关卡密布,寨墙坚固,实在是上佳的易守难攻地。
虽然是匪窝,然喽啰都有操练,竟然比禁军还要精锐。
粗略估计,头领喽啰怕不是十数万。
兵精粮足,难怪太子要招安,魏勇暗暗叹道。
见了林冲,魏勇还是一般说辞。
“倒是未曾听泰山提起此事。”
“张教头豪迈,如何肯把一贯钱往心里放?于小人而言,确是救命之恩,不敢忘记。可惜此等豪杰,因高达郁郁而终,吾深恨之。
目下有了机会,请二位遣人打听确凿,务必不能放了高达那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