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如这般说辞,看似经不起推敲,其实不怕查证,都是死无对证的事,如何核实?
高达流配沙门岛是真的,便足够了。
林冲鲁智深商量一阵,遣了心腹直往东京去,却把魏勇留了下来,好生招待。
魏勇事情未完,强忍着安心住下,同时暗暗寻找机会,准备勾搭宋江吴用不提。
二十七 独对
“儿臣拜见父皇。”赵桓稽首行礼。
他心里也在嘀咕,不知道好端端的,赵佶就让他面君独奏。
不过,皇帝诏见,不能不来,不是么。
所以,赵桓不得不放弃参加冰激凌店的计划,进宫到了太清楼来。
“坐吧。”赵佶随意道。
未着龙袍,而是一身素青的道袍,配上英俊潇洒的容貌,倒是有几分神仙气质。
赵佶自诩道君皇帝,上朝都是如此称呼,平时穿道袍也不奇怪。
只是诏见太子独奏,旁边却杵着两个道士,简直太扯淡了。
好在,两个道士犹如泥胎木塑,除了眼睛微微闭合,几与装饰无异,倒也不碍事。
“昨日看了你的书,着实不错,且详细说说。”赵佶开口道。
“未知爹爹要听哪方面的。”赵桓反问道。
其实天家父子私下会面,与寻常百姓家一般,并不太过严肃。
不过赵桓心里有鬼,因此特别注意些礼节。
“便说说收回山前五州事罢。”赵佶道。
“孩儿以为,契丹连连败于金人之手,兵力折损严重,基本无力威胁我朝,安全无忧。
因为金国崛起势不可挡,其国内必然人心惶惶,此于马植来投便可知端倪。
因此,可以图谋山前五州。
只是国朝承平日久,目下河北诸军腐朽不堪,并不足用。
朝廷可遣使入辽,一则探其虚实,好为用兵做打算,二则可试探赎回五州。
孩儿以为,有千万缗钱,足矣。”
赎回五州,听着丧气,其实对宋朝上下,这一直都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概因立国初,太祖赵匡胤便设立了储帛司,专门负责积蓄钱帛,准备赎回燕云十六州。
只是赵匡胤突然去世,让这个计划无疾而终。
但这个选项一直未曾排除,不时有人提起。
而且仔细算起来,使用武力收复,花费也不会低于千万,甚至战事不顺,可能更多。
当然,这个选项忽略了战争胜利对国民的鼓舞作用。
赵桓也没办法啊,禁军烂成那样,又无力改变,为了国家安全,不得不妥协。
“为何不与金人联合,共同攻辽,如此岂非省了好大一笔钱?”赵佶又问道。
宋朝年收入在一亿两千万缗左右,确实富的流油。
然而冗兵冗官耗资大半,加上赵佶贪图享乐,靡费不可计数,更不提家大业大,到处都要钱。
所以,朝廷也是紧巴巴的。
“灭辽可行,连金不可。”赵桓果断否决了这个提议。
“如今之辽金,便如当年党项之与我朝,且女真之强,尤胜党项许多倍。
昨日退朝时,孩儿请教刘韐西北事,其言禁军糜烂,空额十之七八,余者多为老弱,实不堪用。
整编之将可用者,不过十将而已。
西北久经战事,尚且如此,遑论河北太平已久,想来禁军彻底不可用。”
赵桓停下,看了眼赵佶,希望就这个问题深入讨论下。
若是说服赵佶下决心整顿,那便再好不过了。
可惜,赵佶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未有开口的意思。
无奈,赵桓继续道:“河北亦非西北,因党项威胁不绝,百姓尚武敢战,有土兵、番兵、保甲可用,河北乡民如何能用?
且,幽州乃繁华之所,契丹尚有战力,百姓脱离中原二百余年,久不以汉人自居。
一旦战败,必然争相叛乱,转投金国。
时金国据有天险,见我国羸弱,岂有不趁势进兵之理?
河北兵败,定然空虚,怕是金国不费吹灰之力便到了东京城下。”
“金国如此凶残,我国抢了幽州,岂非结怨与彼?”赵佶开口道。
闻言,赵桓头大如斗。
想用兵扬威,却不愿整顿兵备,想建功立业,有顾忌危险。
搞毛啊!
赵桓直把抱怨藏在心里,道:“儿臣意思,先灭西夏,最低也要狠打一顿,使其不敢再挑衅边境。
如此搜刮国内,当得精兵十万。
大军分两路,一路渡海直趋燕山,抢占要地,据险而备金人,一路沿途扫荡,收复五州。
拿下五州后,立刻遣精干能臣整顿政务,建立防线,只要速度够快,定能挡住金人。”
“容吾思量。”赵佶阻止了儿子的长篇大论,又问道:“明日你满十八岁寿辰,可有诉求?”
什么鬼?
赵桓彻底懵逼。
好端端的讨论国家战略,突然转到了过生日上,简直……
无语。
沉默片刻,赵桓道:“国家外患未绝,孩儿有意效仿太祖太宗,行亲征事,因此勤练亲卫,以备将来。
只是五十亲卫不足,孩儿恳请爹爹准许,恢复东宫亲卫三百数。
另,孩儿亦想招揽些年轻才俊随伺左右,只是不好安置,恳请父皇准许孩儿设置些属官。”
赵佶问道:“属官可有人选?”
“京师御拳馆教师周侗并其子周云清已入东宫,可为卫率,另外府中管家任愚甚有才能,可为太子詹事,余者……
孩儿本想延请刘韐之子刘子羽为太子洗马,然其不愿入职东宫,亦是无可奈何。”赵桓回道。
“耿南仲如何舍弃?”
“其只望尚书,何曾顾盼东宫也。”赵桓抱怨道。
耿南仲主业是礼部侍郎,太子詹事只是兼职。
理所当然的,他希望能够做上尚书位,自然对东宫关注较少。
毕竟,赵佶身体健康,起码还有一二十年好活,对有些人来说,这个时间实在太长了。
不专心其实没什么,主要是这货乃是主和派,钦宗被扣押,有他其中蛊惑的原因。
如此,赵桓当然不会留他。
上首,赵佶思忖了一阵,道:“亲卫恢复三百,本是制度,自可施行,至于专职属官,还需朝堂决议。”
“多谢爹爹。”赵桓略带郁闷地道了谢。
属官是给手下提高身份并兼带发福利,若是手下不外乎品级的话,其实钱财都好说。
但是没官位,等同于黑户,有些看重官身的,怕是不愿意来。
道了谢,赵桓又道:“爹爹,孩儿还有一事央求。”
“自说无妨。”
和蔼可亲,确实是个好父亲。
“孩儿担心京师禁军糜烂,因此想校阅挑选,只是近日恶了高俅,怕是不便妥当,恳请爹爹同孩儿一起校阅,也好看看禁军模样。”
“你且去挑选军卒,校阅事再议。”赵佶道。
“听爹爹安排!”赵桓不情不愿地说道。
本来想借着挑选亲卫的时机,让赵佶看看禁军烂成什么模样了。
然而赵佶不感兴趣,做儿子的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能把亲卫恢复三百,也还不错。
终归是扩充了军力,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又说了几句闲话,赵桓出宫去了。
看着他轻飘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赵佶皱眉不展,问道:“如何?”
左边道士道:“太子无恙,仍为太子。”
赵佶愁眉不展,道:“本来纯孝仁厚,病愈却突然精通文武,且杀伐果断,宛如换了人,是何道理?”
“道君不必忧虑。”还是左边的道士道:“所谓生死间有大恐怖,能见生人不能见事。
虽不明显,然吾观太子忧心忡忡,想来见了甚么危机,是故行事稍有激进。
若道君不放心,再诏回明问,所谓父子同心,想来太子不会隐瞒。”
“罢了。”赵桓叹了口气,道:”怕只怕羽翼丰满,效前朝故事啊。”
“以吾观之,太子本心未变,道君确实不必忧虑。”
“不错。”右边的道士开口道:“泾国公执掌枢密院十多年,军威深厚,权倾朝野,且有万余捷胜军为亲随,道君尚且不惧,何必忧虑自家血脉嫡亲?
再则国朝臣贤将勇,便是给东宫三五千人马,济得甚事?”
赵佶不置可否,放下这话,转而与两个讨论起养生之术来。
原来,赵桓前后差异太大,赵佶感觉到了疑虑,因此让两个道士来看。
是故,才有诏见独对之事。
二十八 讨个开门红
“殿下恕罪,大郎昨日回乡去了,归期未定。”
“什么,刘彦修回乡了?”
“正是。”
听了门房的回答,赵桓好不失落。
他出了宫看时间还早,便急急来到刘府,欲学刘备三顾茅庐打动刘子羽,却不想人回乡去了。
晴天霹雳。
刘子羽老家在福州,千里迢迢路,来回怕不得三五个月。
“本以为有了编制,会容易许多,却不想回乡去了。”
赵桓实在是心痛异常,自怨自艾一阵,赵桓又问了刘韐去向。
结果同样不好。
因要研究学问,刘韐决定这几日留宿右文殿,归期不定。
这避而不见的心思实在明显,让赵桓无话可说。
“罢了,且去相国寺,替大舅哥站台去罢。”赵桓悲叹道。
马蹄哒哒响,好似太子的玻璃心正在粉碎。
旁边,周云清见他郁郁不乐,不由劝道:“储君,天下英杰何其多也,不必纠结于一人。”
赵桓收拾心情,道:“好在有志平父子襄助,实乃大幸也。”
“储君谬赞。”谦虚了一句,周云清又道:“来日方长,待储君继位,何等英杰不能择用,其实不必急于一时。”
等登基再找人,黄花菜都凉了。
只是这话只能憋在心里。
如今的宋朝繁花似锦,如同烈火烹油,谁会相信瞬间就会崩塌呢。
恍惚之间,金人兵临城下,举国震惊,满城惶惶不可终日。
便说街道上的行人,大多安和喜乐,绝对想不多短短八年后,就会妻离子散,国破家亡。
吐出一口浊气,赵桓收回了思绪。
不能继续表现出失落,不然护卫左右的周云清怕是会很不爽。
马匹缓行中,一行人到了州桥前。
店铺便在对面,人流量十足。
因为新开张,店前堆满了人,若非有衙役维持,怕是这桥也得给堵上。
因为拱形,桥面高处两岸许多来,上去正好越过人群,看到店铺前。
张灯结彩子自不用说,门侧还搭着戏台子,八个轻纱妙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
门前铺着红毯,红毯两侧整齐排着花篮。
若是加个大功率音箱,和后世新店开业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是赵桓的指点。
不管是否适合,反正能用的都给他用上,至少不会起反效果。
“啧啧,居然是王氏帮闲的,国舅爷真舍得花钱。”亲卫公孙唐叹道。
“这王家可有来历?”赵桓问道。
“好教储君知晓,这王氏确实不简单。”公孙唐道:“王威十六岁时,在以给人挑行李为生,为人勤恳可靠,颇得信重,多有人帮衬,后来聚拢了一群人,开了家铺子,从送信转运到红白喜事帮忙,无一不做。
十几年下来,东京城中有店开业,大多雇其帮忙。”
大概就是后世的庆典公司,只是业务更加广泛。
有此可见,宋朝的经济水平确实不差。
因为这种行当,只有在社会安定,经济发达的时候才能存在,穷人是绝对不会费这个钱的。
“好~”
“再来一舞……”
震天价的欢呼中,舞娘们做了个万福,缓缓退了下去。
任凭观众百般呼喝,只是不理。
铛~
铜锣声中,一个老者登台,团团作了个揖。
正是王威。
只听他叫道:“各位,东家新店开业,大力酬宾,凡是进店消费者,不拘数目皆可参与抽奖,奖品包括代金券、储值卡,以及赵家免费入场券……”
“嚯~免费听赵元奴唱曲?”
“官家连续两日寻那赵元奴,立刻门庭若市,可不是我等能够进去的。”
“倒要吃上一碗这冰激凌,试试手气……”
喧哗中,围观者又向里挤了一圈。
本来还能勉强分开人群进去,此时也进不去了,赵桓只得停在人群外,安心地当一个吃瓜群众。
“各位,近日赵家楼流出两首曲儿,可曾听过。”王威问道。
“知道,尽皆东宫所做。”众人应和。
“可愿听赵大家亲自演奏?”
嚯~
“想!”人群骚动,又向里挤了一圈。
“有请,京城行首,赵元奴赵大家!”
“行首~”
“花魁~”
“行首~”
欢呼不绝。
人们已经不在意李师师了。
赵佶连续去了两天,赵元奴又遭受了热捧,隐隐有成为花魁的势头。
没有故弄玄虚,王威直接请上了赵元奴。
普通舞娘是轻纱遮体,半隐半露增加诱惑,赵元奴是轻纱遮面,看着无比端庄。
人们就吃这一套。
哪怕都知道他是个婊子,还是爱看她清纯。
“太疯狂了。”赵桓退了几步,叹道。
“若非护卫储君,吾也想去听。”周云清说道。
别看他老子相当有钱,然而五十两的进门费,他也承担不起。
“若非国舅爷遣人护住了戏台,怕是百姓要冲上去。”
“这声音屋顶都要震塌了,如何听得到?”
“挤倒是能够挤进去,只是不敢擅离。”
亲卫们也议论纷纷。
赵桓回首,道:“本月识字最多者,奖励赵家楼听歌券一张。”
“多谢储君恩典。”众人大喜。
苦口婆心比不过歌星的鼓舞,实在让赵桓无奈。
其实没办法,当红歌星就是比上司好,不管当今还是后世。
铮~古筝响起,围观群众立刻鸦雀无声。
便是路人也驻足观望。
上面重新有了人的赵元奴,号召力果然不同以往。
“少年不说愁滋味……”
琴声悠扬,歌声曼妙,确实是好享受。
预定演唱的三首,当然都是太子的诗词。
赵桓给赵元奴创造露面的机会,赵元奴当然要替他扬名,可谓互利互惠,各不耽误。
“妙啊~”
“不愧官家钟爱,去了连续两日。”
“赵元奴才情只是平常,若非东宫襄助词曲,如何重结官家欢心?”
“此言在理!”
“莫要酸溜溜,听曲。”
曲毕时,吃瓜群众小声议论。
琴声又起。
不到一刻钟,三首词曲唱完,赵元奴轻轻一福,退了下去。
倒是没有不开眼的来搅扰。
她固然是个婊子,可也是皇帝的婊子,便是太子只能看着不敢负距离接触,谁敢强求?
赵元奴回转时,也到了揭牌的时候。
门框之上和两侧,可都是赵佶亲笔提的牌匾与对联,此时都用红绸盖着。
朱孝荪登台,感谢了诸人捧场后,便拉住了红绸,道:“请诸位稍微退避,以防为炮竹所……”
砰~
一个炮竹猛地在脚边炸开,吓得朱孝荪一抖。
这肯定不是提前安排好的。
果然,只见十余闲汉走出人群,径直到了台边。
貌似领头的壮汉唱了个肥喏,道:“听闻东家新店开业,小人牛三特地领着兄弟们前来恭贺。
如今炮也放了,恭贺已毕,还请东家赏些喜钱。”
看他们的架势,不给钱是绝对不走的。
朱孝荪也不是吃素的,手一挥,二十余精壮汉子逼了过来。
牛三等人怡然不惧,只是对峙。
看到要起冲突,王威急急上台来,劝道:“东主,莫要耽误了开业喜庆,且费几个小钱,打发了事。”
“太子,这伙人是殿前司所属禁军军健,趁着主家有喜事,借道贺之名行讹财之举。”公孙唐小声道。
“进去看。”
赵桓一声吩咐,周云清硬挤出一条通道来,亲卫护着赵桓到了里面。
只听台上王威劝道:“东主势大,固然可以打一顿扔出去,然今日开业,定然被搅。
且这群无赖不得钱不罢休,日日只在门口厮打喝骂,甚者趁夜间泼洒秽物,这买卖如何做得下去。”
“开封府治不得这群人?”朱孝荪问道。
“如何治罪?”王威劝道:“且不说这群人隶属殿帅府,只有军法能治,便是到了开封府,人自己对打对骂不追究,东主如何告发?
便如泼洒秽物,踢门踹墙,也得抓住现形才是。”
朱孝荪深吸一口气,按下胸中怒火,吩咐道:“给十吊钱,打发他们离开。”
见朱孝荪服软,牛三躬身道:“多谢东家,祝您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片刻,店内有人提了十吊钱扔了出来。
“拿上钱滚吧。”朱孝荪挥手道。
“多谢东主。”
牛三美滋滋地捡起钱,就要离开。
“且慢!”赵桓出来,喝道:“朗朗乾坤,居然讹诈良民,若是放任不管,天理何在?
左右,与我拿下这群犯人!”
“尊客莫要冲动!”王威大急,道:“新店开业,安得起了冲突?”
“既是新店开业,如何不讨个开门红?来啊,给我打,定要见红!”赵桓喝道。
无题
“哈哈,爷爷任凭你来打,若是动一下,便不是好男子。”
牛三双臂环绕,嚣张地笑道,全然不管周云清已经提起短棒逼了过去。
待看到六个亲卫各自提刀跟上,牛三脸色变了,喝道:“我等皆为禁军同僚,何苦为难?”
“呸,谁和你是同僚?识相的,赶快跪地求饶,也免得皮肉之苦!”公孙唐冷笑道。
“兄弟们,原来却是砸场子的,抄家伙!”
牛三一声呼喝,随行十余人各自从怀里掏出短刀匕首来。
“兄弟们,抄家伙!”
呼喝中,朱孝荪跳下台来,挡在了赵桓身边。
看瞬时间动了刀兵,王威吓傻了。
围观群众惊呼一声,纷纷退开,却也未曾跑散,仍然围观。
于是,里三层外三层中,露出了周云清公孙唐等人与牛三十余人对峙。
店内,二十余壮汉各自提了板凳木棒出来,从后面围住了牛三等人。
只是怕混战起来误伤了赵桓,众人不敢轻动。
毕竟对面人不算少,又有凶器,实在不可不防。
落在牛三眼里,却是觉得这群人怕了。
他们可是禁军军健,个个体格健壮,又有利刃,谁个不怕?
牛三叫道:“这位爷,我等只是讨些喜钱,并不欲为非作歹,只是狗急跳墙,冲突起来难免失手,便放我等离开,如何?”
看他模样,不似恐吓。
平日里卖弄面皮,关键时刻,他们也是不惮动手的,否则人人都要动手,是混不下去的。
“诸军上前,一个不能走脱!”赵桓喝道。
“公孙唐,与兄弟们保护殿下,看我手段!”
吩咐一句,周云清不疾不徐向前走去。
“来的好!”
大喝中,两个军健一左一右,主动向周云清扑去。
尚未近身,只见周云清木棒捣出,正中一人胸口。
噗通倒地,左右翻滚起不来身。
周云清木棒不停,转而横扫,又把另一人放翻在地。
赵桓看得清楚,那人的胳膊扭曲的厉害,明显是被打折了。
“兄弟们,不想吃糠咽菜,并肩子上!”牛三喝道。
“兄弟们,上!”
呼喝中,朱孝荪带来的家丁已经冲了上去。
短刀匕首确实比木棒板凳慑人,然而长度不够。
家丁们先以木棒顶住,旁边的跟上,抡起板凳当头就砸。
头破血流,筋短骨折,哀嚎惨叫不绝。
片刻间,场中就牛三一个呆呆站着。
“这群家丁操练的不错,有军伍做派。”赵桓赞道。
“这群家丁乃是团练中遴选而出,个个都是好手,一群泼皮自不是对手。”朱孝荪笑道。
赵桓了然,老丈人可是团练使,祥符县最高武职,家丁精锐不足为奇。
啊~
一声惨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毫发无损的家丁们,不知道从哪里寻了绳索出来,挨个捆绑。
管他有伤没伤,怎么结实怎么绑。
“泼贼,敢对东宫动刀子,活的不耐烦了!”公孙唐骂道。
噗通,牛三跪倒在地,不住磕头道:“殿下恕罪,小人只是好勇斗狠,便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亦不敢对太子不敬,实在是不知殿下驾到啊。”
哪怕不知情,太子面前动刀,亦属谋反,能够判个人斩立决都该烧高香了,牛三如何不惧?
赵桓走到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尔等身为禁军健卒,不思训练本事好保家卫国,却做此等蝇营狗苟之事,如何能饶?
且,尔等拔刀相向,亦有谋刺嫌疑,速速招供幕后主使,或可速死!”
牛三吓尿了,嚎叫道:“小人实不知殿下当面,殿下明察啊~我等只是为了维持生计,勒索些钱财罢了,绝无刺杀殿下的意图!”
“军中自有俸禄,不时有恩赏颁发,且供给米粮,如何活不下去?”赵桓冷笑道。
牛三道:“我等月俸一贯,到手不过五百余文,粮米不过两斤粗粮,至于油盐酱醋茶,更是一点也无。
小人们都是有家口的,这点东西实在养不活一家老小,因此不得不出来做些营生。”
“尔等体格健壮,有的是力气,如何不做正事?”赵桓问道。
见赵桓态度略有松动,牛三叫道:“好教殿下知晓,我等须得孝敬上官方才能够外出,正常所得,不足以筹齐孝敬。”
“居然贿赂上官?”
“殿下明察,若想不受点卯约束,自由外出营生,每月须得孝敬都头四贯,副都头三贯。”
“如此多?”赵桓骇然。
东京普通人,便如挑行李的,店小二之类,每日收入不过百文钱。
一个月下来,不过三四贯钱罢了。
却不想,一个都头居然索贿四贯。
“大胆!”赵桓喝道:“胆敢虚言诓骗本王,来啊,给我打!”
“殿下息怒,小人话未说完。”牛三连忙求饶,道:“我等营生特殊,是故如此多,普通军健每月孝敬一贯。”
“贼胚,端的不老实!”怒骂中,公孙唐一刀砸落,把牛三砸翻在地。
牛三趴在地上不敢动弹,道:“殿下饶命,小的还有话说。”
赵桓示意他继续。
“都头收钱,也不是全落在自家腰袋里,还得往上解递。
据小的所知,都头到手不过一成,副都头减半,指挥使留一成半,越往上,拿的越多。”
许是看出了赵桓的意图,牛三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禁军内部龃龉给说了。
“想来克扣粮饷,也是如此瓜分咯。”赵桓冷笑。
许是不知道详情,牛三并未搭话。
赵桓又问道:“尔等离营,平时演练如何安排?”
牛三回道:“并无人操练,多数军健勉强填饱肚皮尚且不能,实在是没力气操练。
再则,上面并不愿意留人于营,我等军营所在地块,已然被殿帅侵占了许多,不得不出来居住。
若敢坚持留营,便日日训练,没有油水时,不出旬日,定然大病不起,上级都是如此逼迫我等出来。”
克制住怒气,赵桓又问道:“尔等所在左厢,空额几何?”
“小人不太清楚。”稍微犹豫了下,牛三又道:“小人所在都,定额一百人,实际不过三十一,已经算是多的了。
本营定额五都当五百人,其实不过百十人。”
“若是遭遇上官点检,如何应对?”
“上官如何来点检?”牛三愕然道:“小的入禁军四年多,只有官家曾经校阅一次,只是看了看操练。
平时只要按时上供,并无人过问,更不需要点卯。”
“不错,果真不错!”赵桓冷笑连连:“空额吃饷,压榨兵丁,训练荒废,好一只禁军。”
“殿下恕罪,此等时,我等确实不知。”公孙唐等人连忙告罪。
“尔等属于御前诸班,如何会被克扣?”牛三嘟囔道。
御前班乃是护持皇帝左右的,好好笼络还来不及,谁敢亏待?
万一有人因欠粮饷而心怀怨怼,突然对皇帝下手,哪可真的是捅破天,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赵桓看向牛三,思忖片刻,问道:“尔等想活想死?”
“想活,求殿下仁慈。”牛三等人同时磕头。
“好,便随我面圣,把方才的话如实招供。”赵桓道。
闻言,牛三犹豫了。
私下与太子说以求活命,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到皇帝跟前说……
“殿下明察,殿帅府各级将官,定然饶不了我等,求殿下开恩啦。”牛三叫道。
“要么据实说,要么以谋反刺杀东宫全家株连,你挑一个吧。”赵桓不为所动。
受上官逼迫确实可怜,然而不是他们敲诈勒索的理由,赵桓当然不会可怜他们。
见赵桓有了决断,牛三等人只得听从赵桓安排,不情不愿去做个污点证人。
赵桓有了人证,便准备把这个脓疮给挑破了。
不奢求整顿一新,只求不再继续糜烂。
想来暴起发难,禁军上下肯定来不及反应,最起码也能看到问题。
三十 揭盖子
“官家正在后花园踢球,请殿下随下臣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内侍说道。
“有劳。”赵桓跟上。
虽然早间才来过,然而儿子要见老子,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什么问题。
进宫步行不短的距离后,便有连绵的呼喝声传入耳畔。
“好球~”
“官家威武~”
“看球~”
转过一道门,映入赵桓眼帘的,乃是赵佶领着一群人正在蹴鞠。
何其之蛋疼。
倒不是说皇帝就不能玩球,关键现在是上班时间啊。
便说陪踢的高俅董悦等人,哪个不需要坐堂?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牛三所说的情况,其实坐不坐堂也没多大差别。
反正没有最烂,只有更烂,完全放任自流便好。
看赵佶兴致正好,赵桓也不打扰,只伺立在旁观看。
为防龙体受损,地面铺了既厚且柔的毛毯,头顶撑了好大一块黑绸,用来阻挡阳光。
确实腐败,然而赵佶技术确实不错。
只见皮球好似粘在了他的身上,基本落不下来。
要是赵佶治国的本事有踢球一半强,也不用太子劳心劳力了。
约莫一刻钟,许是累了,赵佶终于不踢了。
到了场边喝了一杯温茶,赵佶道:“大郎稍待片刻,待吾沐浴更衣去。”
根本没给赵桓说话的机会,径直就走了。
待其沐浴更衣,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顺便做了个大保健。
赵桓也没有白等。
光天化日之下,禁军军健居然对太子动了刀子,满城皆惊。
得知此事后,各部官员不断进宫来,人员之齐备,堪比昨日朝会。
因此,用来时常处理事物的太清楼已经不足以容纳诸多朝臣,赵佶不得不仿照朝会,于正德殿接见诸多臣公。
见礼免礼后,赵佶问道:“昨日朝会方才罢朝,今日因何事同时请见?”
赵桓出列,道:“启奏父皇,儿臣有事禀奏。”
“但说无妨。”赵佶道。
“今日,儿臣买卖开业,却不想遭遇泼皮勒索……儿臣喝令拿下时,其居然掏出凶器,意图行凶。”
“好胆!”赵佶震怒,喝道:“何处狂徒,如此目无王法!”
“禀奏父皇,儿臣审讯得知,其乃是殿前司捧日军左厢第二军第八营第四都军健,共计……”
“高俅!”赵佶怒吼。
“臣在。”高俅连滚带爬出列,跪倒在地。
“朕予你掌管殿前司,你是如何做的?光天化日,居然有军健对东宫行凶,置皇家威严于何处?”
“陛下息怒,殿前司所属众多,难免有偷奸耍滑之辈私自出营,臣定彻查明白,但有违法者,严惩不贷,给东宫一个交代。”
赵佶怒气稍解,喝道:“滕和,郭光,郑寻……”
“父皇且慢!”看赵佶要进行三司会审,赵桓连忙打断。
滕和是开封府尹,郭光是大理寺卿,郑寻是刑部尚书,点这三人,除了三司会审还能有别的?
假如真的三司会审,杀的只是牛三等人,最多加上其上司都头、指挥使,于高俅分毫不伤,更谈不上整顿禁军。
于是,赵桓不得不打断。
“父皇,儿臣此来,非为军健违法滋事,乃是弹劾高俅执掌殿前司,却贪污索贿,滥用职权,放纵军纪之事。”
“不过军健私出,如何许多事情。”赵佶道。
“儿臣审讯牛三,据其招供,禁军士卒月俸到手不过五百余文,且时常拖欠,令粮米只有二斤,油盐酱醋茶一概没有……
……一营定额五百,残存不过百余,空额八成,实乃触目惊心。
据此推算,四十万禁军,剩余不过八万。
且平时不练,个个荒废,几近名存实亡,但有战事,如何保境安民?
国家养兵,岁费千万缗,然八百万为人贪墨,不可不彻查。
为江山社稷,为赵氏安危,请父皇下旨,彻查禁军上下!”
“高俅,此事如何解释?”赵佶淡淡地问道。
不痛不痒,居然没了怒气,简直让赵桓惊诧莫名。
高俅磕头,道:“陛下息怒,臣监督艮岳,于禁军督查有失,不可辩驳。
然,太子所言其实太过,各级将官有吃空饷吸兵血者,然绝不至全军如此。
臣定当彻查,给满朝上下一个交代。”
“父皇,高俅侵占禁军营地,营建府邸,又逼迫禁军健卒出力,且贪墨军饷,他亦有份,如何能够彻查?
左右不过丢出几个替死鬼,堵住众人口舌罢了,恳请父皇另择贤明,详加彻查。”赵桓反驳道。
“陛下明鉴,臣可佐证太子所言,句句确凿。且有人犯在外,自可传召核实。请陛下明察。”一个朝官出列说道。
赵桓回头忘了一眼,把这人记在了心里。
此次,不但要尽力搞掉高俅,还早寻找同盟。
凡是附和他的,都是上佳的盟友。
“李纲,尔为起居郎,未得准许,何敢大放厥词!”怒喝中,童贯出来,河道:“陛下,李纲违反朝议,请逐之。”
“可。”赵佶应下。
看禁军要来拖人,李纲急道:“陛下,东宫所言事关社稷,不可不查啊。”
一句话的功夫,已经有两个禁卫押他出去了。
赵桓大怒,历喝道:“童枢密驱逐直臣,乃欲转移话题乎?”
“不敢,只为平息事端罢了。”童贯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赵桓不再理他,看向赵佶,道:“禁军是否齐备,亲去一看便知详细。
请父皇移驾校场,诏禁军诸军校阅检点,其数目如何,一看便知。”
“陛下。”蔡京出列,道:“禁军分散城中各地,且多有移驻各地,急切间难以召集。
再则,召集军兵,必有恩赏,耗资不菲。
且大规模召集军兵,定流言四起,百姓惶恐时,怕是变乱丛生,反而不美。”
“辅政所言甚是,陛下明鉴。”
诸多大臣齐齐躬身呼应。
哪怕是郑居中,亦未附和太子,而是赞同了蔡京。
情形很明显,他也是其中一员。
扫了一圈,把还站着记在心里,赵桓走到蔡京跟前。
“太师如此阻拦,莫非参与瓜分粮饷?否则,何以大言恐吓?
若禁军堪用,区区变乱旦夕可平,何忧之有?若是区区变乱亦不能镇压,四十万禁军无异于形同虚设,此时不彻查,更待何时?”赵桓喝问道。
“陛下!”蔡京跪向赵佶,把官帽摘下放置地上,道:“臣无德,致有东宫指责,不敢恋栈,请乞骸骨,以平东宫之怒。”
高俅随之跪下,道:“臣与东宫结怨,致有今日苦苦逼迫,虽不忍弃陛下而去,亦不敢留,请辞。”
赵桓来势汹汹,表现出不把禁军烂盖子揭开绝不甘心的态度,让他们十分惶恐。
他们知道不能于此事多说,再多说,怕是禁军这个烂盖子再也遮掩不住。
于是,只能请辞以堵太子之口。
赵桓却不轻易放过,只要穷追猛打。
于是,赵桓跪下,道:“父皇,儿臣只为赵氏天下计,绝非针对一人。
请父皇下旨检点禁军,若缺额不足五成,儿臣甘愿自去储君之位,以为赔罪!”
“殿下慎言!”滕和出列道:“储君之位,事关国本稳固,如何能够轻言自去?”
“陛下。”滕和转向赵佶,道:“此事追根究底,不过禁军管教不严,有军健擅离滋扰民间,只需惩治相关,不必牵连重臣与太子。”
“腾卿所言在理。”赵佶微微颌首。
许是蔡京高俅的悲情牌起了作用,赵佶又道:“都起来吧,莫要失了各自体统,亦不可轻言自去,动摇朝纲。”
“父皇!”赵桓不为所动,道:“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然天下人失天下,不过换个皇族,仍旧逍遥。
然赵氏失天下,我父子必将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