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红楼梦》第七五回:“贾政因说道:“一家子一个人,最怕老婆。”.3
郑恩如同中了梦魇,口中呢喃:“我不会死,就算被抓了也不一定会死,就算落在变态狂刘宗敏手里也不一定会死,过几天,落在刘宗敏手里的人成千上万,最后不一样有活下来的吗?
而我一定会活下来,因为我知道还有生的希望,那些被刘宗敏拷打至死的都是绝望的人。
只要我坚强,就一定能活到最后,而且我还有价值,我爸是首富,我爸是东南海王,我可以充到沟通顺朝与郑家的使首发
对我还有价值,我也会忍受非人的折磨,我不会死。”
郑恩一个劲的呢喃,到最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大顺军爷,饶了我吧!我不是郑恩呐!我错了,您们要什么我都给您们,只要您们放我一条活路……
军爷,小的愿意为您们做牛做马……”
郑恩一个劲的求饶,顺军看笑话一般的看着这个肉球,开头说话的顺军头人看的直皱眉。
这个镜头郑恩前世在很多影视剧中都见过,往往都是那些反面角色、小人、懦夫、丑角才会这样求饶,但是这种求饶并没有什么卵用。
而主角往往都是很正派,行的正,走的端的人,一眼就能看穿这些求饶的人心不纯,之后来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然后一脸痛苦的将求饶的人送去了极乐世界。
可此时此刻,郑恩深深地体会到了,人到了绝境的时候,为什么会明知不可能,还要去做的求饶。
哪怕自己是对面的杀父仇人、不共戴天,但真到了必死之局,无力反抗的时候,求饶或许还有一万分之一的存活可能。
哪怕这一万分之一只是自己骗自己,哪怕对方根本没有放你的心,但是在死亡的前一秒,还能自己骗自己,难道不是吗?
郑恩求饶还在继续,什么难听的好听的,不管是前世从电视上看到的,还是从书上看到的都说了。
百户笑了,笑的很开心,笑的很畅快,而拦住郑恩顺军头人依旧皱眉,眼睛不是往后方远处看去,直到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
051章 命悬一线
拦路的顺军头人露出一个恶心的表情,不再看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求饶的郑恩,走向了老营百户。
郑恩的这一幕实在太震撼了,以至于郑青狼与顺军们都不再玩老鹰捉小鸡,而是看着来人。
牛逼的一匹,对同僚想杀就杀老营百户看着拦路头人,也算恭敬的行了一礼,牛气也不再冲天:
“见过都尉,多谢都尉为我拦下原明余党郑恩。”
原来这人是都尉,都尉是顺建国时改的官职,是为六品,百户哨总不过是八品。
而且,这位都尉还是老营的,属于那种百户认识他,他不认识百户的那种人。
由不得百户不恭敬。
“哼!”
原在场的人中,只有老营百户认识都尉,不过这已经够了,能把最牛逼的人治的没了脾气,还有什么不够的?
这个让老营百户没脾气的都尉冷哼一声:
“什么原明余党郑恩,你怕是想升官想疯了,怎么着,要不我将都尉让给你,或者让我的上官将威武将军之位让给你!”
老营百户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这也太蛮横无理张冠李戴了,似乎老营百户忘了他刚刚表现的比这还蛮横。
虽然怒火中烧,但老营百户还是低着头,防止都尉看到他眼中的愤怒,之后用尽量惶恐的语气说到:
“不敢。”
都尉冷哼连连,眼中露出一些不屑:
“郑恩是什么人?
舍己为人,舍身取义的人,西南角楼的原明余孽们哪个不是将他视为榜样,又有哪位家里没有供奉他的长生牌。
哪怕是被我们抓起来的西南角楼原明军余孽,哪怕将他郑恩招供了出来,说出钱财出自郑恩,但依旧求我们放过郑恩。”
原来这就是自己被通缉的原因!?真是给钱都给出祸害来了。
对方这么一说,被通缉的原因就可以猜测出来,想来就是一位获得安家费、医药费共三十两大款的彰义门伤员,回到家中忘了财不外露的道理,甚至有可能还加倍炫耀。
但为什么他会落入顺军的手里呢?顺军入城之后还算初期收敛阶段,还算没有开始怎么祸害平民,小小三十两怎么会惊动他们?
躺着地上打滚的郑恩很疑惑。
自己就是因为知道三十两不少,但也不多,又处于顺军初期收敛阶段,所以顺军九成九不会注意到这个事,就算露了财,也是死在流氓地痞手里,很难影响到逃出北京的大局。
而有了这三十两,哪怕是没有参战彰义门的西南角楼守军的十两安家费,都可以让西南角楼上千的各色组成的将士,度过城破经济市场动荡,这最困难的几天。
那么他们度过来了,还是跟天壤掉馅饼似的,靠白来的钱度过的,这样以来他们与周围人的对比出来了。
特别是看着一个个因为经济市场动荡,失去赚钱渠道,或者无法消费高涨的粮价,家中本就无余粮的多数人家在饥饿中煎熬,甚至生命垂危。
这个时候西南角楼的上千将士,不管是接济周围邻居,还是防止财不外露而不接济,自己和周边人的对比就出来了。
有时候很多人不喜欢去跟周围人做人比人的事情,人比人气死人嘛,但突然一天,你与周围人产生了巨大的对比,且你被气死的是他人,这感觉就不一样首发
感觉来了,对与自己,对于赠送他们如同天上掉下来、又解决了一场大危机所耗横财的人。
西南角楼的将士都不会忘了自己的。
可是顺军这一介入,还抓了人,特别是还有因此通缉了自己,那这样那样的布局,可就都化为泡影了。
郑恩很疑惑,又一位人出面袒护他,虽然方法有些那啥,但性命有五成可能保住了,郑恩也就冷静了很多。
表面上还在撒泼打滚,内心已经千回百转的思索起来,并细细聆听,感觉都尉说的这些有些多余,那很可能有更多多余的话,答案也许就在其中。
果然,都尉仿佛为了炫耀,仿佛在解释给老营百户听:
“彰义门明军自凭借少数兵力,就挡住了刘侯大军一天半,第一天还好说,本就是试探,对方人数也不少。
可第二次,明军守军人数更少,却又延误了刘侯半天入城,这是关键的半天呀!
刘侯对这个彰义门的守军可谓是恨之入骨,而这彰义门将士之所以这么忠勇,与郑恩脱不了关系。”
刘侯是谁?整个顺军封侯的也就刘宗敏。
刘宗敏在顺军中威望仅低于李自成,本身就没亮李自成多放在眼里,如果再有了灭明首功,威望超过李自成也说不定,最起码刘宗敏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耽误了关键的半天,作为罪魁祸首,还不让刘宗敏给恨死了。
郑恩那叫一个有苦难言。
可自己做什么了!还与自己脱不了关系,这延误的半天可不是小事,保不准就因为这个延误,才让李自成先进了城。
之后更夸张的消息让他更是想死。
“郑恩不仅鼓舞将士,还砸了重金,一出手就是伤员三十两,死者五十两,只要敢待在城头都是十两,同时还亲自上阵手刃我们顺军一人……”
“嘶~”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特别是刚刚编入顺军的原明军,其中不少都是如赵三一样,一辈子见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而对于一下子能砸这么多的恩主,众人也是羡慕的很,对于郑恩这个人,无不佩服的。
主人翁郑恩那是纳闷加纳闷,自己上过彰义门?自己怎么没有印象?晚上睡得太死,忘了?
自己只是做了一番演讲,又给了一笔钱不是吗?
这话倒是有七成是真的,可假的三成也太有画龙点睛的意思了。
不管是西南角楼的将士听了,还是他人听了,只要没有留守到最后的彰义门将士出来纠正,那这都成了真的。
可是会有彰义门的将士出来纠正吗?不可能的,彰义门有没有谁能活下来也说不准呢。
或许这是口口相传的效果,口口相传都能添油加醋的传出神话传说,自己又给了那么多钱,难保没有喜欢吹牛的,传出亲上战场杀敌一人,也不算也不算太过。
052章 普通人?
可这杀敌一人有些太拉仇恨值了,这是一大弊端,当然有弊也有利。
利的之一,之前为了自己而送了命的原明降军,顺军总旗,就很有可能是因为心怀明朝,出于敬佩,才一直这般维护,没想到却因此丢了性命。
都尉的讲解还在继续,脸上露出敬佩:
“如果他是顺军的人,哪怕是顺军的步卒,我都要敬重三分。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响当当的一个人物,你再看他。”
都尉指地上还在求饶的郑恩:
“这种懦夫有可能是郑恩吗?”
都尉都将郑恩说成了英雄人物,周围人看着郑恩那个熊样,都是不相信这人是英雄,不相信他是英雄,自然就不相信他是郑恩了。
如果相信对方不是英雄,却相信对方是郑恩,那不是将都尉往死里得罪吗?
都尉的话,让郑恩愣了一会,身体僵持了一会,都尉是真的不屑,可真不屑的人为何却站出来说自己?虽是一通贬低,但很可能就此保住了性命呀。
不过眨眼间,又开始求饶,一个劲的说自己不是郑恩。
“可是……”
百户还要再说,都尉眼睛已经瞪向了他,百户到嘴边的话,被吓的咽了下去,真是实打实的欺软怕硬的主。
都尉不再管他,一招手,拦在郑恩面前的顺军开始绕过郑恩,往城门而去,留下躺在地上保持打滚姿势,一个劲感谢的郑恩。
百户满脸的不敢,还是不肯离去,准备等都尉走了再收拾他们,这样郑恩还是得玩完。
哪知都尉声音远远传来。
“还不快跟上,崇祯死了,尸体就在东华门,刘侯爷已经往东华门赶去,我也正往那里赶。”
崇祯死了?统治了大明十七年的崇祯死了,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没有逃出北京!
这个消息已经不是晴天霹雳能形容的了,全场的人仿佛中了定身术,百户回味过来之后,哪里还有什么心情管他郑恩不郑恩的。
加紧步伐就往宫城东华门的方向跑,看门的顺军也想去看看,可又有任务在身,不过顺军作为流寇,自然没有什么纪律性、自觉性可言的。
看门的主将跟哨总们吩咐一声,守好岗位,之后一溜烟往东华门去了,哨总们也想去看看,哨总们在顺军中,是泥腿子中的泥腿子。
麾下就管着百来人,上官都去看了,这皇帝老子又死在了身边,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于是城墙上的哨总们跟看门的哨总打了一个招呼,也跟着跑过去了。
看门的哨总尴尬了,前些日子还是骑卒一员,再前些年还是大明贫头百姓,如今天子都死了,还死在了不远处,并且周围的上级同级都去了,他还没去,那叫一个百爪挠心。
看着哨总们愈加远去的身影,这个看门哨总终究没忍住,将队长们招呼过来:
“你们守好城门,我去看一眼就过来,你们可别整出什么事情!实在不行就将城门关一会。”
说完,唯一的哨总也走了,整个城门全剩下大头兵,哪怕是队长,也不过是三十人的头首发
一时间,城门之下,郑恩、郑青狼,成了特殊的存在,抓,不可能的,身为老营出身的百户哨总,说杀一个总旗队长,说杀就杀。
比百户高几级的都尉都说放了这二位,这剩下的队长们还敢违背?
郑青狼挣脱了顺军,走向了郑恩,脸色有些复杂,郑恩此时也爬了起来,最好的逃跑机会摆在了面前,尽管受到了巨大的屈辱,尽管颠簸起伏死里逃生,尽管有无数的疑惑。
爬起来所干的第一件事情却是跑向顺军总旗,那个一直维护他的总旗。
“咕噜咕噜~”
总旗在无力的吐血,整个人已经面无血色,浑身无力。
总旗被捅到现在,过去了几刻钟,但还没有那么快死去,就像被腰斩的人,上半身还要痛很久才会死去。
郑恩噗通一声跪在了他的身边,这是到现在,郑恩唯一一次的下跪。
“刺啦~刺啦~”
总旗的衣服被郑恩撕开,露出了对穿伤口,郑恩的上衣在证明自己是杀猪佬的时候就已经脱了,郑恩又将自己的裤腿撕下,全身跟就穿着一个大裤衩子一般。
裤腿被当做绷带,被郑恩用来包扎他的伤口,对方却是不理,一只手搭在郑恩的身上,向外传来的点点力气,让郑恩知道,他是要将自己推开。
“我知道,你嫌弃我的懦弱,你对我很失望,甚至后悔为了维护我而失去生命。”
郑恩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哽咽,手上依旧为总旗包扎,哪怕对方已经不可能活过来了,但是万一呢?
“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之前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作为一个牺牲性命而救下自己的人,郑恩很想探究真相。
“咳咳……咳。”
剧烈的吐血之后发生了回光返照,这个总旗才开口道:
“我哥是彰义门的什长,受了郑三公子的大恩,虽郑三公子的银两没有让他活下来,但是整整三十两的银子,却可以让他的父母养老,够他的孩子成人。
他是我哥,他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
咳咳……”
又是几口血吐出,这位原明军小旗,现在的顺军总旗,一字一句的跟郑恩说到:
“顺军中有郑三公子的画像,是刘宗敏为了报复彰义门抵抗的将士,害得他晚了一天半才进城的彰义门将士,所查到的所有跟彰义门将士有关之人的画像之一。
而郑三公子身份特殊,又是彰义门、西南角楼活人中,最有影响力的一位。
我有幸见过几次恩人画像……
所以我救的是郑三公子,我家的恩人,而不是你……咳咳”
总旗死了,死在了他保护的人的怀里,郑恩久久不语,难道我为了活命,说出的这些求饶的话,错了吗?
难道英雄就应该一直钢,钢到死吗?
郑青狼已经来到了郑恩的身边,他弯下腰,将郑恩扶了起来。
“公子,你并没有错,要知道,你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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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章 愤怒的郑渡
内城郑家兄弟、李邦华等人藏身的假教堂,高文采的一位小妾正泣不成声,高文采的一位继子也低头在一旁,为何会如此呢?
因为左都御史李邦华,正站在他们的面前,手指向两人:“你们真是愚不可昧,愚蠢至极!
闯贼贴的告示也能信?我看你们就是惦记着自家的房子让人给占了,可你们觉得高文采作为大明的勋贵,那房子你们还能保住,他闯贼缺什么都不缺勋贵呀!
你们……”
李邦华还要再骂,门外一位黑人已经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叽里呱啦一阵黑人俚语,其中还夹杂着两个生硬的汉字,不停的重复着。
“叽里……主人……哗啦……主人……”
刚刚还在围观李邦华训人,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的一行人,一听这呼喊,轰的一声,一起往外冲去,特别是郑渡,作为一个大胖子,却冲在了最前面。
当他第一个到达门口,看着一瘸一拐郑恩在郑青狼搀扶下没有往大门而来,而往绕道后院去了,郑渡就知道他这个样子怕引起他人怀疑,又连忙往后院围墙赶。
果然没多久,郑恩庞大的身躯从围墙上露出半个身子,可一看到郑恩这个样子,郑渡就哽咽了起来,鼻子瞬间堵了,还发酸。
整张脸都是青一块紫一块,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上面红彤彤的一片,还泛着乌黑干枯的血块。
等到郑恩翻过围墙就地处理伤口的时候,郑渡只是看了一眼,就扭头不敢再看郑恩的身体,双肩不停的抽动,背过去的脸不时发出嗯哼的声音。
高文采、郑大力、假神父等等,所有教堂的人都围了过来,哪怕是上了年纪的李邦华也走到了郑恩身边。
看着郑恩就留下一个自制“大裤衩子”,剩下裸露的皮肤,不是这里缺块肉,那里掉块气,不然就是这里青一块,那里肿一块,红的发黑的血块混着鲜血。
哪怕是见惯了风雨的李邦华,或者是见过生死的高文采都露出了痛心之色,实在是样子太吓人了,特别是对方从体型就可以看出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还是贡生,算是文人了。
可文人哪能受得了这种苦。
高文采的妻小更是捂着眼睛,只敢透过手指缝隙偷偷看,看一下之后又赶紧捂住双眼。
倒是匆忙赶过来的张悟道提着个医药箱子,蹲在了正在自行处理伤口的郑恩面前:
“东家我来为你处理。”
郑恩看向张悟道,点了点头,说真的,自己给自己处理伤口,特别是有些时候伤口里有很多石子沙子要处理的时候,还是挺渗人的,而且这伤口的种类也多,不好处理。
张悟道看着郑恩的伤口直皱眉,没有一块好肌肤啊,需要全部清理,还要因为伤势的不同,分门别类:
“麻烦哪位,接盆水过来。”
说到这里,张悟道想到了给公主处理伤口的时候,郑恩特别强调要温开水,于是又嘱托一句:
“要开水,厨房有。”
郑恩看着点点头,这也是为什么他让张悟道处理自己伤口的原因,在为公主处理伤口的时候,两人针对医术卫生问题,交流了很久,最终自己胜出。
至于开水,因为公主的原因,厨房有常备。
开水端到张悟道面前,悟道先感谢了一句,先往开水里撒了些盐,之后用棉布就着温开水给郑恩清洗伤口,没清理一个伤口都会说一句:
“擦伤。”
“撞伤。”
“割伤。”
……
郑渡等人听的心惊胆战,郑渡总算扭头,对着郑青狼招了招手,示意一边私聊。
看他如此,郑恩连忙道:“二哥,这个不怪青狼,青狼已经是舍命保护我了,只是敌人实在太多,超过了千人。”
“千人。”
在场的无不倒吸凉气,两人在千人中,这简直就是奇迹。
郑渡全身明显的抖动了一下,脸板成寒霜:
“我知道了,三弟,放心,我不会为难郑青狼,我只是打听一下情况,哼!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惹我郑家,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将我郑家三公子伤成这样。
不管他是谁,都要他付出血的代价,哪怕是李自成,我也要死谏父亲,请父亲灭了他顺朝!
我倒要看看,两个郑家海师最看重的,最年长的两个纯汉人嫡系子嗣死谏,父亲会不会置之不理!”
这是大家第一次看到郑渡这样,平常,作为二哥的郑渡,往往表现的比郑恩差的多,即没主见,也不主动,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可就这么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人,如今说出了这样的狠话,哪怕是如日中天的李自成都不被他放在眼里,说灭就要请父亲派大军去灭。
郑恩也从中听到了很多重要的信息,带来的效果就是差点把下巴给惊掉了。
什么?自己是嫡子?
嫡子不是大哥郑森吗?被扣在日本,有个日本名字的二兄田川七左卫门也算嫡子。
自己和同父同母的二哥并不是正妻田川氏的儿子,自己哥俩的生母是侧室庄夫人。
被郑渡这么一说,郑恩脑海里浮现一个记忆,好像自己的生母是要比林、史、蔡、曾、蔡诸夫人要权威一些,可权威也没有达到正室与侧室的区别呀!
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生母要早一些过门,理论上是姐姐,所以其她侧室才会对她恭敬一些吗?
郑恩还在想这想那,郑渡已经将郑青狼叫走了,两人小声议论着什么,不时有郑渡几句咆哮传出,跟他以前的形象大相径庭。
李邦华与高文采你看我我看你,正在大眼瞪小眼,表现的像个局外首发
不过没多会他们就没有这种心态了。
郑渡跟郑青狼聊完之后,走到了李邦华、高文采的面前:
“我三弟被通缉了,跟你们的人说一下最近尽量不要外出。”
李邦华、高文采没想到郑渡还能主动拿主意,一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点了点头。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三弟这只是小伤,算不得什么?你们是局外人,关心两句也就算了?”
054章 一片混乱
李邦华作为堂堂言官之首,察举天下的左都御史,没想到被郑渡一个没有官身的贡生如此质问,高文采倒是还算愧疚的表达歉意。
李邦华却气不过,那个言官不是直言上谏成了习惯,那个不是习惯了纠正天下人错误为己任,如今不过受了些伤,却要来质问自己。
李邦华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郑恩是我的学生,以前不承认,现在看他为了国家如此流血流汗,那他就正式是我的学生了。
学生伤成这样,我内心自然也不好受,可我又能如何?像你一样,给父亲上谏,让父亲派大军过来报仇。
我只是一个文官,我已经七十……”
李邦华其实说的也是有理,本身他就一穷二白,父亲也早不在世了,在世也不能给他提供多大的帮助,如今在这个时候承认郑恩这个学生,已经是很对得起郑恩了。
不过这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站在郑渡的角度,这是不够的,而且他认定了郑恩是因为替他们去找什么皇上、皇子才会受伤成这样。
至于被通缉、勾结原明余党,那也是因为他们。
郑渡很不讲理的打断了李邦华的话:
“我三弟伤成这样,你们无所作为,那很好,我现在告诉你,你们嚷嚷着要寻找的皇上已经死了,如今……”
“二哥!”
郑恩大喊一声,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虽然心很暖,敲打一下他们也可以,但太过冤枉李邦华他们也不好。
李邦华、高文采却听到了一个让他们窒息的消息。
李邦华嘴巴颤抖,声音也跟着颤抖:
“你说皇上怎么了?”
高文采也看了过来,都想着,都祈求着自己听错了。
“死……”
郑渡声音冰冷,心中冷笑不止,刚刚不是随便的心痛一下就算了,现在你也随便呀!现在你也将自己当做局外人呀!
他刚刚发出一个字,郑恩又是大首发
“二哥,我受伤跟师父和文采兄根本没有关系,我受伤是因为我被通缉,我被通缉是因为我联系影响到了死守彰义门的将士,让刘宗敏进城比李自成晚了。
更因为我在城破的前一晚,联系了大量殉国的忠烈,留下了蛛丝马迹。
而师父是我去西南角楼的后一天才跟我来的教堂,文采兄在西南角楼也是旁观者……”
郑恩的一通解释,郑渡才好受一些,可郑恩说话的时候太激动,太用力,一下子身上一些刚刚清理过的伤口崩裂,血流不止,又成了血人。
看的郑渡怒火中烧,又心如刀绞,眼中时而火花四射,时而晶莹满面。
郑渡连忙挥手:“好,好,哥我都听你的,三弟你别动了,伤口都裂开了。”
这个时候郑恩哪里能就这样算了,自己的伤自己知道,虽然很吓人,但都是皮外伤。
旁边的李邦华、高文采被郑渡这么一气,不知道能干出什么来。
“师父、文采兄,我哥是太心急了,我替他向你们抱歉。”
李邦华、高文采此时面如死灰,机械的摆摆手,示意不用道歉,之后嘴唇轻启,好好一个大活人,说出的话却没有活感:
“皇上怎么了?”
郑恩满脸苦涩,这事想瞒也瞒不住,只得道:
“师父,文采兄,节哀顺变!”
“哇哇呀!”
“呜呜呜~”
李邦华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嚎嚎大哭,跟失去双亲的孩子一般。
高文采抱头痛哭,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流。
有时候男人有泪不轻弹,但依旧还有一句,只是未逢伤心处,近些日子,在场所有的男人,没留下的一点眼泪,都是真情所在。
郑恩知道,这个时候哭哭也好,哭出声来也是一种发泄,看着目瞪结舌的张悟道,示意他加紧处理伤口。
这边伤口刚被清理完,还刚开始打绷带,那边高文采就要气冲冲的往外走,郑恩连忙呼喊:
“还不快拦住你们的丈夫、父亲!你们想文采兄去殉国吗?”
高文采一家十七口有些傻站着,不知要不要去阻止。
郑恩这才想到,这一家子可都是殉国忠烈,这边高文采在往外走,那边李邦华颤颤巍巍的开口道:
“阿福,去,取我的笔墨来!”
这是要干啥?这高文采是要去找顺军拼命,这叫李邦华依旧要留下忠烈诗词之后,去殉国呀!
“神父!拦下他们!”
郑恩大声喝道,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神父一听早上刚认的主子下令了,想着郑恩许下的重利,为了让这个能套现,连忙招呼麾下的门徒围了过来。
两个明人门徒不敢拿高文采怎么样,黑森人、葡萄牙人、印度人、黑人就不会管你这么多了,特别是矮壮暴脾气的黑森人,直接就做出来摔跤的姿势对着高文采。
高文采一看别人拦住了去路,烦躁的大喝:“让开!滚!”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拦路人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高文采还想强行闯出去,矮壮的黑森人一个咆哮:“嘎!”
看着他爆炸性的肌肉,高文采最终没有这么去做,而是回头愤怒的看向郑恩。
郑恩却没有空管他,刚承认郑恩是自己学生的李邦华已经拿着老仆的笔,对着墙就要挥笔急书,眼看又一首诀别的殉国诗就要出炉,郑恩赶紧冲了上去,一把握住了李邦华挥笔的手。
“堂堂大丈夫是圣贤的徒弟,忠孝大节呀我誓死不易,临危授命呀我不能对不起自己。
这首词不是更加适合此时此景吗?”
李邦华看了看墙上写的半部诗词,再复读了几遍早已熟悉的诗词,还真没有其它的更比这首适合现在的心情,包过墙上的。
可这不是自己写的呀,不是自己写的就没有那种感觉了,而这首诗词一分心,想死的感觉也淡了一些。
郑恩知道李邦华想死的心淡了,但更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必须要有个更大的目标分化他的注意力。
郑恩思前想后,掂量来掂量去,整个场面陷入安静之中,就在这安静的时候,里屋传来一句女子的呼喊:
“姐儿醒了!姐儿醒了!”
055章 坤兴公主
呼喊的是负责照顾公主的高文采小妾,这个“姐儿”就是此时对于富贵人家女儿的称呼,此时的“小姐”还是一个贱称。
“姐儿醒了?”
李邦华、高文采等人都是惊呼,郑恩也是松了口气,公主醒了,两人暂时是死不了了。
不起眼的一个房间,一群人围了过去,坤兴公主此时正半躺在床头,由高文采小妾一口口的喂着水,厨房已经开始做稀粥。
坤兴公主从十九日被绝望中的崇祯一剑砍断左臂,又一剑砍中右肩膀,如今昏迷有三日。
三日时间,只是在昏迷状态用稀如水的稀粥湿润嘴巴,利用口水的消化作用,吸收了丁点营养与水分。
可口水毕竟不是胃液,消化吸收能力哪里跟得上身体的消耗,昏迷状态又不能强行灌食,这个时代也没有点滴可打。
如今一朝醒来,公主是又饥又渴。
突然大群人跑了过来,公主被吓了一大跳,身体一个哆嗦,伤口传来了钻心刺骨的痛。
“呜唔~”
公主痛的五官扭成了一团,李邦华、高文采、郑恩、张悟道四人就要冲去床头。
四个大男人扑了过来,还有个七十岁的老头,刚刚经历生死的公主更加害怕,小身体一个劲的往床里靠,断臂与肩膀的绷带,被这剧烈的动作整得鲜血染红。
“停!别吓着姐儿了!闲杂人等先离开!”
郑恩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公主,也看出了公主的害怕,这事放谁身上都会害怕。
“是!”
闲杂人等都开始出去,包过郑渡都不愿留在这里,无意间郑恩发现了床上的公主看着房间里只剩下四个男人,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
郑恩招招手:
“春夫人,你一直照顾姐儿,可以留下继续照顾。”
春夫人就是高文采小妾,一个小妾是当不得夫人的二字的,被郑恩这一声夫人,她简直就是喜出望外。
看着房间里多出了一个女人,公主总算神情没有持续恶化。
李邦华等人也是发现吓住了公主,又有高文采小妾在,也不好直接拜见公主,公开公主的身份,一时表现的还不如郑恩。
郑恩也不管他人,自己一脸关心的走到了公主的床边,公主看了郑恩一会,当看清郑恩面容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不颤抖了。
哪怕断臂与肩膀断骨之痛,都让小小年纪的她给忍着了,只发出小声的嗯哼声,情绪也跟刚才发生了天壤之首发
李邦华、高文采、张悟道三人眼睛有些异样看向郑恩,突然文采、悟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精彩,倒是让唯一不知情的李邦华给整懵了。
当着公主的面,李邦华也不好问,只是关心的道:
“姐儿,您还记不记得老夫,老夫是左都御史李邦华。”
李邦华作为言官之首,被崇祯邀请过几次家宴,也看过两次公主,不过没有交谈一句,也相隔时间久远了。
公主怯生生的抬头看了李邦华一眼,之后低着头不说话,用沉默告诉你,我不认识你。
高文采见公主连左都御史都不认识,从未被邀请过家宴,只是在茫茫护卫人海中,有幸与公主有过一面之缘的他,更不好去献丑了。
面对一个不认识自己的公主,又不好表明公主的身份,两人也是有些不知所措,无以为对。
李邦华叹息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张悟道有话可聊,也没想七七八八其它的,完全就是以医者父母心的态度,开口询问:
“姐儿,现在身体状况如何?除了断臂与肩膀,还有没有其它地方不舒服?”
公主不知道张悟道年纪不比他大两岁,被张悟道慈眉善目的外表所感染,加上对方敬业的问候,公主也认定了他医者的身份。
公主轻轻的摇头,表示自己身体伤口之外的地方,没有什么太大的不适。
张悟道又问:“姐儿,你的两处上伤口有没有格外疼痛一些的地方。”
这下公主不摇头了,也没有点头,只是将脑袋埋得更深。
“姐儿,如果有格外疼痛的地方,可能是伤口那一处,出现了一些问题,需要检查处理一下,有没有还请姐儿告诉在下。”
一听要检查处理,公主更加不说话了,将旁观的李邦华等人都急到了,刚要加入询问的队伍,却被细心的郑恩五指一张,制止了说话。
“我们都出去吧!由春夫人给姐儿察看一下。”
原来如此,这是李邦华三人的想法,原来你们三个愣头青才知道原来如此,郑恩是这么想首发
时下是大明,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已经有了,就算是女性开放的唐朝,也不能随便给你看女人的私处呀。
四个男人刚进来没一会儿,还没分清楚状况,又要出去。
看着四人鱼贯而出,春夫人突然开口:“那个,那个……”
看着春夫人支支吾吾,高文采回头瞪了他这个小妾一眼。
春夫人吓的赶紧道:“那个妾身也不知道医术,不知道该怎么检查。”
一行人定住了,是啊,丝毫不懂医术的人怎么给病人做伤口检查呢?
特别还是公主这种重伤员。
高文采、张悟道都抬头看了郑恩一眼,之后赶紧收回头,一旁的李邦华并没有发现他人的异样。
用询问的语气跟张悟道说:
“小道长,你精通医术,这姐儿伤的最重的断臂,还请你帮忙检查一下,至于肩膀,一会将高文采的所有妻妾,连同小女儿都叫来。
叫她们一起察看姐儿右肩膀上的伤口,记住姐儿伤口的样子,你再询问她们,或者由她们汇报她们观察的结果,如何?”
张悟道点了点头,这样即避免了男女授受不亲的忌违,又能发挥一些检查的作用。
不过这肯定是比不上懂得医术或者看护的人,去直接检查伤口,来的有效果。
张悟道偷偷看了眼对于处理外伤、换药、包扎等,放在后世被称之为卫生与救护知识,这方面能力优良的郑恩,之后连忙收回眼神,什么也没说。
ps:后天万更,不为打赏,只为“暮色寒蝉”大大一席话。
056章 讲故事
教堂中,所有女的都被叫了过来,所有主事的男的也守在外面,耗费了一个半个晚上的时间。
通过张悟道演示加现场教学,再择优者上场,总算将公主右肩膀的伤给处理并完成换药。
没有电的时代,夜间也没有什么活动,这个时候早过了睡觉点,大家都已经困的不行。
三位主事人都入了房间,准备请安之后离开。
李邦华、高文采、郑恩三人以先后顺序站在公主的床头,再看到三人,又吃过一些流神面貌稍微好了一些的公主,没有了最开始那么的害怕。
三人也是松了口气。
地位声望最高,又有高文采全力支持的李邦华随便作揖行礼:
“臣左都御史李邦华拜见公主殿下!”
高文采、郑恩也是作揖。
“末将高文采/学生郑恩,拜见公主殿下!”
李邦华又道:
“如今北京混乱,为了公主殿下的安全,为了保密着想,所以没有向公主殿下行礼,还请恕罪。”
李邦华请完罪,看向公主,发现她并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想到公主刚刚经历的大劫,再次叹息一声,拱手作揖:
“公主殿下,时候已晚,公主早做休息,明日臣等再来请安。”
说着,李邦华开始招呼另外两人离开,三人往外走,前面的两位还好,眼睁睁看着郑恩一条腿迈出了门外,又一条腿也要迈出。
整整一天没有说话的公主右手臂猛然抬了一下,之后自然是伤口被触动。
“呃啊~”
公主一声痛苦的呼喊,三人连忙回头,郑恩本是走在最后,但一下方向反过来,反而让郑恩走到了离公主更近的位置。
看着床头年纪才十五岁,却已经拥有了雍雅、端庄的气质,配上本就娇小可人的脸庞、宛如鹅蛋的脸型、吹弹可破的肌肤、樱桃般的小嘴。
郑恩想不天见犹怜都难。
跟自己前世的大孙女年纪差不多,也是一样的可爱呀!
郑恩内心叹息,看向公主的眼睛更加温柔了几分。
“公主殿下,怎么了?有哪儿不舒服吗?”
郑恩人温柔,说话的声音也是温柔到了极致,公主不知为何,对他总没有李邦华等人那么提防,也不埋头了,而是抬头用一双特如同动漫人物一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郑恩。
并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说时迟那时快,从郑恩到床边之后说出关心的话,再到公主开口,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李邦华、高文采刚刚回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