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红楼梦》第七五回：“贾政因说道：“一家子一个人，最怕老婆。”.4
“哥哥，我怕。”
简简单单四个字，李邦华、高文采都是无良的喜出望外，也不想着这个时候该不该露出这个表情，更忘了之前还要死要活。
倒是公主看向两人的时候，多了几分害怕，动漫人物般的大眼睛回转，直勾勾的看着郑恩。
郑恩沉吟了一会儿，对着李邦华、高文采先行一礼，之后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师父，文采兄，抱歉，公主殿下困了，需要休息了，你们先回去吧，公主有些害怕我留下来照顾她。”
李邦华来气了，我还没照顾呢，怎么就轮到你了，可一旁高文采不知怎么的，非常的配合，郑恩刚行完礼，他就跟着回了礼：
“那就辛苦老弟了！”
留下一句话，高文采就往外走了，李邦华想不通了，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师父，学生留在这里，您还请放心。”
郑恩再次保证了一句，李邦华才有些云里雾里的出去了，如此房间只剩下郑恩与公主。
公主看着床边独站的郑恩，小脸一下子红扑扑的，巨大疼痛带来的一直哼哼声也停了，仿佛没那么痛了一般。
郑恩满是爱怜的看着公主，真有将公主当做自己孙女的意思，还找来了一个小凳子，坐到了公主的床边，如果不是因为太胖，怕床板受不了，郑恩此时已经坐在床边上了。
“怕黑，睡不着？”
郑恩微笑着问道。
公主被这一问，一下子低下了头，露出了羞涩。
郑恩笑了，简直跟前世的孙女一模一样，不由想到了孙女睡不着，嚷嚷着要爷爷给她讲故事的时候。
想到给睡不着的孙女讲故事，郑恩心血来潮：
“公主殿下，学生讲故事给您听，哄您睡觉可以吗？”
“讲故事？”
公主有些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体会过睡前讲故事的待遇，作为崇祯的女儿，她的生活过的并不是很好。
郑恩对着公主微微一笑，自认为很慈祥和蔼的道：
“从前有位灰姑娘……”
一个后世修正版的“灰姑娘”，被郑恩说的活灵活现，公主听的是那么的入迷，一时间疼痛都轻了几分，毕竟实际年龄也只有十五岁，又久居皇宫，没接触过外人，哪怕琴棋书画达到了化境，但心理年龄还比不上外界十五岁的孩子。
精妙绝伦，励志又带有爱情的修正版“灰姑娘”，对于公主的吸引力太大。
等到郑恩讲完之后，公主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郑恩，更加没有了困意。
郑恩看着想笑，前世自己孙女在比公主更小的时候，就是如此的不满足，喜欢听一个又一个的故事，直到说起了重复的故事，才慢慢的入睡。
“从前，在遥远的国度，有一位睡公主……”
郑恩讲了一个又一个的故事，语气越来越温柔，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又讲了一遍“灰姑娘”，公主才慢慢入睡。
郑恩为她盖好被子，看着睡梦中可能是因为伤口太痛，脸色不时跳动转变，眉头深皱，大眼睛不停的抖动，刚想起身外出的脚步停了下来，继续坐在床边。
月亮中空，蛐蛐合唱团演奏了一首又一首的曲子，蜡烛也燃烧到了根部，睡梦中的公主突然惊醒，口中激呼：
“父皇！不要杀我！”
不知何时已经趴在床边睡着的郑恩猛然惊醒，看着惊恐的公主，迷迷糊糊的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
“公主，公主，我在呢，我在，别怕！我会保护你。”
——
门外一直等待的李邦华苦笑的看着高文采，摇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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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章 还不是皇帝
自三月二十七日开始，刘宗敏的追饷就没有停过，一个“中堂十万，部院京堂锦衣七万或五万三万，道科吏部五万三万，翰林三万二万一万，部属而下则各以千计”的定额。
让入了汝侯府的，没有几个活着出来的，倒不是大家都出不起这个银子，这个定额都是牛金星、宋献策、顾君恩三大顺军军师商议之后的定额，多数官员还是拿的出。
可架不住负责审案的人混蛋呀！
刘宗敏根本就是将定额看做参考数据，被缉拿的官员，抓到府中、牢中之后，什么也不问，先上刑。
京城各大监狱，包过臭名昭著的锦衣卫诏狱，所有的刑具都被搜罗了过来，还特意打造了五千具特制夹棍。
上完刑，再根据刘宗敏的洞察、分析，简单来说就是根据当时刘宗敏的心情，是将定额调高到多少。
当然，低于助饷定额是不可能的。
所有明朝贰臣都尝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之后从生不如死再到活活被折磨致死。
比如襄城伯李国桢先是被小火烘烤，然后大板子狠揍，直到李国桢活活疼死。
人死恩怨散，不可能，随后刘宗敏带人闯进李国桢家里，与他府中的所有女子都轮流交流。
随后还把李国桢妻子赤条条抱于马上，在大街上边走边喊：“都来瞧都来看，这就是襄城伯李国桢的夫人！”
顺军们边呼边大笑，“无辱甚于此者。”
还有就是国丈嘉定伯周奎，崇祯劝捐的时候他哭穷，女儿周皇后卖首饰嫁妆，凑出5000两叫他带头捐，他还克扣了一半。
如今被刘宗敏特别照顾，用皮鞭抽了一天，整个人都鲜血淋漓，没有一块好肉，最终被榨出了五十多万银子。
这类例子很多，崇祯当朝的时候，一个个小气的很，一说劝捐就哭穷，又是变卖家产，又是变卖旧衣服，这下好了，所有的家产都捐给了顺军，连带老婆小妾女儿孙女都“捐”给了顺军。
那叫一个凄惨。
自追饷开始，每天都有原明官员在顺军的棍棒驱赶下，像赶畜生一样，赶到了汝侯府，之后就没有几个活着出来的。
每天汝侯府的哀嚎声就没停过，还不时掺杂着刘宗敏放荡的大笑。
有时候刘宗敏来了兴趣，像带兵冲入原明官府中，来个三光政策，再如押解几百人到菜市场，来个集体处死。
刚开始还有北京城的贫民百姓拍手称快，可被杀的人越来越多了，再底层的北京人都躲了起来。
躲有用吗？
并没有，因为顺军大军入城了，先是老营兵，这些受苦受难劳苦功高的老营兵，进了北京城之后，看着顺军第一将刘宗敏如此，李自成又拿不出什么银子犒劳大首发
没办法，北京谁家都有钱，唯独国库没钱，他李自成想拿也拿不出。
大家都帮李自成打下了天下，最起码天下人眼中，顺朝得了天下。
连天下都打下了，这么大的目标都达成了，怎么可能不享受完成目标之后的福利呢？打工还有个年终奖呢？
相比给一个公司劳动一年，老营兵们的付出可是多的多，王上不给，老营兵也就有样学样，开始将目标瞄准没有被刘宗敏拷打过的中层明官。
之后中层明官不够分，底层的明官吏，也加入了浩劫之中。
老营兵还在狂欢，骑卒进城了，之后步卒也进城了，最后投顺降军也进城了。
数十万顺军全部冲进了北京城，也不住军营，就住在北京居民的家中，真是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的妻妾就是我的妻妾，你的女儿儿媳都是我的妻妾。
这么顺军冲入了北京城，城中明朝官吏当然不够分，何况还有多占的，比如刘宗敏就占了成千上万家。
官吏不够分了，顺军就将目标瞄准了富庶家庭，富庶家庭不够分了又瞄向了中等家庭，之后还不够分，而且很多人见他人带头多占，他也想多占，普通家庭也沦为了顺军的玩物。
一时间整个北京城都是哀嚎一片，每天死难者成千上万。
这就是他们开门迎接的闯王，开门迎接过来的顺朝天兵。
——
教堂，公主、李邦华、高文采、郑恩、郑渡都搬进了地窖，还好这些日子一直忙着扩大地窖，还特意开辟出了一个如同洞府一般的小单间给公主。
整个地窖住进了二十多人都还有空地堆放补给。
众人，特别是女眷，除了每天出来放风几次，躲在屋中透过窗户晒太阳，一有风吹草动都立马躲进地窖。
每天在教堂活动的也是假神父与假门徒们。
白人身份，让还想着在登基称帝的时候，享受万国来朝的李自成特别照顾，因此教堂没有受到什么侵犯。
因为教堂幸免于难，李邦华、高文采、郑恩三个主事人才有机会得以坐在堂中，商量下一步计划。
李邦华依旧是主座，不过高文采的次座却是不稳了，被郑恩一屁股坐了上去。
不是高文采不喜欢这个位置，而是依靠生存的白人都是郑恩的手下，李邦华倒也算了，喜欢摆架子，还喜欢用师父的身份压郑恩。
他高文采可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
除此之外，入座的还有郑青狼。
如今这情况虽然让人解气，可是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李邦华摇头叹息：
“可怜北京百姓啊！
皇上殉国前还心系百姓，大书：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太子被奸臣献给顺军的时候，还上谏请求李自成：“不可惊我祖宗陵寝”、“速以礼葬我父皇母后”及“不可杀戮我百姓”。
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顺军原形毕露，依旧还行闯贼之事，将屠刀伸向了整个北京城的百姓。”
主座说完开场白，次座的郑恩该发言了。
郑恩冷冷一笑：
“呵呵，说来可笑，时间已经进入到了四月初十，顺军占据北京长达了二十一天，李自成还是新顺王，而不是皇帝。
呵呵……”
一语满堂皆惊。
059章 天地会
郑恩一句李自成还不是皇帝，吸引了在座人的目光。
李自成可不是还没登基称帝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
李邦华、高文采都看向了郑青狼，郑青狼如今就是负责联络外界的，在座除了他，都没有人敢外出，倒是他每晚都会出去，什么情况也都是通过他传给大家。
这也使得他的地位越来越高，入座决策圈，顺理成章。
不过李自成为什么不称帝，郑青狼也不知道呀，郑青狼如实说到：
“入城已有二十一日，李自成住进皇宫也有二十一个夜晚，连一位宫女都被封了侧妃。
要说没有钱财，追饷这么多天，外界传闻，顺军入库的银子不下万万两，这也不应该。
可迟迟不见有李自成要称帝的消息传出。
倒是有不少顺朝官员劝进，劝李自成早日登基。”
劝进最积极的是谁？郑青狼没有说，只是提前跟郑恩说了，那就是张家玉。
这还是顺朝大官在夜里跟明官女子交流感情时，流露出来的消息，再由这些饱受折磨的女子传到了暗中聚集的一股势力，之后传到了这股暗中势力的总舵主郑青狼。
每一夜都冒险外出的郑青狼，很多时候还彻夜不回，可不是出去玩的，而是奉了郑恩之命，去联系西南角楼的将士。
开始还是给这些将士们送温暖，送小礼物，只要对方口头上加入郑恩组建的天地会。
后期顺军追饷追到这些西南角楼将士的头上了，郑恩给的十两、三十两、五十两银子，一下子成了顺军的，妻女儿媳妇也成了顺军的，房子也成了顺军的，自己每天还得沦为顺军的苦役。
这些靠着横财过着远超周围人的生活，刚享受几天，有些习惯了，一下子就被从天上摔倒了地狱，还是十八层地狱。
如此巨大的打击，让本就不缺少血气的西南角楼将士，当场反抗，最后自然成了刀下亡魂，只有一位逃出来的。
这位死里逃生者名为仇顺，名字是后改的，本名无人提起，成了天地会继第二级总舵主郑青狼、第三级堂主赵三、第四级香主赵小八，之后，第五级第一位总队长。
至于天地会第一级，也是整个天地会的会长，就是郑恩本人了。
除了会长郑恩，总舵主郑青狼，堂主赵三，香主赵小八，总队长仇顺，大队长无人，还有中队长郑恩义子赵小瓜，小队长郑恩继子郑天。
共七位管理层。
至于基层，一开始只有名义上除去不治身亡的伤员、被小人杀人夺财死去的，还有西南角楼将士近八百。
不过现在这个“名义上”三个字基本都去掉了。
任谁都不会忘了向将自己从天下打入地狱、夺钱财、夺妻女儿媳、夺走一切并奴役自己的畜生报仇的。
何况郑恩以及天地会给他们的待遇，与顺军给他们的待遇，形成了巨大的对比，让这些西南角楼的将士们由衷的信任郑恩，信任天地会。
为此这些名义上的天地会成员，从原本想着混点好处，礼多人不怪，变成了有着共同不世仇敌，陷入绝境的真天地会成员。
郑恩的银子，自然不是白撒的。
李邦华、高文采并不知道天地会，但知道在场的只有郑青狼消息最灵通，如今郑青狼都说不知道李自成为何不称帝，两人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来原因。
倒是一旁的郑青狼开口道：
“公子既然提出此问题，想必有一定的见解吧！”
李邦华、高文采看向了郑恩。
郑恩自然知道原因，只是不吊吊你们的胃口，让你们产生一种消息得来不易的感觉，你们会去珍首发
郑恩也不急着回到，而是先端起了茶杯喝茶，一旁的李邦华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郑恩，有什么快说，遮遮掩掩的成何体统！”
好吧，老爷子还有空骂自己，想吊胃口都没办法了，郑恩放下了茶杯，给了李邦华一个苦笑：
“不是李自成不想称帝，而是他没有办法称帝！”
此话一出，一道灵光从李邦华脑海里一闪而过，只是来去太快，他一时没有想到关窍。
高文采是纯粹的云里雾里，也就直接开口询问：“何以见得？”
郑恩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黑，今晚是天地会首次集会，作为会长也要到场，所以不在拖拉，直言道：
“无它，因为没有人支持他称帝，更确切的说，掌有实际兵权的顺军将领，有人不支持他李自成称帝。
而李自成的威望还不足以震慑整个顺军。”
“新顺王李自成，组建掌控闯军已有十几年，却没有震慑全军的威望？怎么可能？”
还是高文采最先沉不住气。
真是见识短，你看看人家李邦华，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再看看你高文采。
郑恩内心嘀咕，口头上很亲近的做出了解释：
“不管是顺军还是闯军，本质上还是流寇，而流寇，不管是哪个朝代的流寇，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以下呈上的形式。
怎么说呢？
历朝历代的官军，都是以将为中心，将之下校为中心，校之下是基层军官，再之下才是普通将士。
而流寇却是反过来，大家都是流寇，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作为就流寇又没有谁能给出固定的军饷，反而大家的胜利果实还要被上级分享，谁又不一定比谁强，谁也不服谁来做头目，哪怕是小头目都不行。
而要对方服你，让你当上小头目，那么这个小头目离不开麾下普通流寇的支持，需要时时刻刻讨好普通流寇。
小头目有了，大头目谁来当，小头目们都是不服的，除非你能得到所有小头目的支持，一位小头目不支持，那么你都将失去这位小头目的这只队伍。
大头目之上，什么这头领那王的，也离不开大头目的支持。
所以流寇都是自下而上的。
所以，如果说顺军的将领不支持，除非你清理所有不支持者，否则你就很难做上皇帝。”
060章 是时候做点什么了
郑恩面露讽刺：
“他李自成就是如此，李自成说是新顺王，依旧没有脱离流寇的本质，他麾下顺军的收入依旧还是靠劫掠，而军中威望与他李自成相差无几的也不是没有，如刘宗敏。
而且，大家别忘了，马上打天下不能马上坐天下，天下某种意义上来说，李自成已经打下来了……”
“哼！”
李邦华满脸的不屑：
“他李自成也配？流寇终究是流寇！”
被李邦华打断，郑恩也没什么好不生气的，嘴上接着说到：
“师父所言有理，李自成终究是流寇，维持全军的也是流寇统治机构，想一下子流寇统治机构转变成一套完整的……”
郑恩这个时候是想说完整的封建统治机构，但大家不一定能理解封建的意思，改口道：
“转变成一套完整的皇上士大夫官府统治机构，不可能那么简单的。
历朝历代农民能成事的，无不是在花了数年时间甚至更久的时间，完成流寇统治机构到皇上士大夫官府统治机构的转变之后。
才成的霸业。
这也是历史上刘备攻下四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放任将士去州库取钱，因为他需要这个来犒劳安抚还有流寇性质的大军。
之后就是忙着建立蜀汉政权。
可李自成呢？大明国库、皇上内帑比他脸还干净，他拿什么来安抚一年前还是流寇的大军？”
高文采总算听明白了，眼睛瞪得溜圆：“所以他李自成在安抚住顺军之前，特别是得到刘宗敏的支持之前，根本无法称帝！”
郑恩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一旁的郑青狼发挥出了他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是重点的特性，神情郑重：
“顺军大部已经按照功劳与地位，分先后入了北京城并劫掠了一段时间，军心已经慢慢心向李自成，假以时日，顺军都喂饱了，那么李自成登基的时候也不晚了。”
李邦华、高文采听的咬牙切齿，李邦华看向郑恩：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不能拿减肥来搪塞了吧！”
郑恩感觉自己都成了李邦华的出气筒，可李邦华说的又是在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接近一个月的疯狂减肥，加上死亡威胁的增益效果。
自己已经突破了前世刚刚入伍时一个月减四十斤的减肥最高记录，毕竟那个时候没有死亡威胁，也没有这么大的减肥空间。
早上刚刚过秤，近一个月，减了六十斤体重，从两百多斤的肥猪变成了一百七十斤的壮汉。
是真正的壮汉，一个月的超强度训练，让去掉的六十斤都是肥膘，剩下的肉已经结实有力了很多，完全摆脱了虚胖的体系。
哪怕是郑渡，也减了四十多斤的体重，成了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只是如今整天嚷嚷着为自己报仇。
“既然没了肥肉的累赘，自然要做些什么了！”
“不是要做些什么，而是要为大明做出大的功绩！”
李邦华依旧严厉，郑恩也不怪他，二十一天的躲藏，李邦华有多着急自己是看在眼里，自己瘦了，本就不胖的李邦华更是瘦成了皮包骨。
每一天，对于身为一等一忠烈的李邦华，都是无比的煎熬。
“学生领命，几日内定做出成绩，十日内必取得巨大的成就。”
郑恩恭敬的点头，语气认真，仿佛成绩与成就好像一句话的事，眼睛看向了高文采：
“文采兄，时候到了，今晚我们就出动，你再出个好手，我们一起去为大明做点事！”
郑恩在内心默念：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三更天，哪怕是连夜在北京人家中工作的顺军也停下休息，郑恩听着隔壁老好人还送过顺民黄纸的邻居家也没了动静，才招呼一行人人出行。
这次教堂接近全员出动，郑恩、郑渡、青狼、大力、小四、小六、高文采及继子一位、假门徒黑森人、葡萄牙人、三位印度人、黑人，共十三位最强战力。
教堂战力只留下一位武艺高强的张悟道，还有有些战力的假神父、两位明人门徒、高文采的家丁。
一行十三人，以郑恩为首，眼睛从与顺军几位将士热闹了半夜，门上还贴着顺民的邻居家飘过，快步往西南角楼不远处的树林而去。
这个小树林不仅是官宦的散步场所，站在树林的山顶还能看到西南角楼，有着很强的象征意义，因为这次的目的就是举行天地会首次集会。
而天地会的成员如今都是西南角楼下来的人。
顺军都忙着跟北京的女人沟通感情，夜间连个巡逻的都很难碰到，也就一切顺利的到了集会地点——小树林。
十五刚过去六天，天上的月亮还算明亮，小树林空地安静坐落的数十人都照应了出来。
“总舵主驾到！”
不知谁小声的招呼，安静的夜里泛起了点点涟漪，刚刚还安静的坐着的数十人纷纷起身，同时拱手作揖：“参见总舵主！”
数十人的声音很小，但每个人都出声了，而且郑青狼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这次这些名义上的天地会成员作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哪怕以往的每一次作揖都是先收了一些好处，而这一次还没有收到任何好处。
郑青狼这位总舵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这一次是他唯一的一次两手空空与天地会成员见面。
郑青狼没有急着说开场白，而是往旁边一站，弯腰拱手：“有请我们天地会会长！”
先是夜里如同鬼一般的黑人开路，之后是两位白人，再有就是郑渡、高文采等人，十二人都出来并列开之后，郑恩最后才走了出来。
郑恩在场的人都是见过的，听他演讲是小，当初一个个亲手派钱时，已经让所有人记住了他的脸。
哪怕郑恩减了近六十斤体重，大家依然能认出他。
“噗通～”
“拜见会长！”
数十人直接就跪了，语气哽咽，得而复失，从天上掉入地狱，这个时候没有谁会轻慢心中唯一的救星。
郑恩一心为国的表象，曾经让他们过上人上人的内在，让再次陷入地狱的众人无不将他当成救星的。
061章 虎父无犬子
在场所有人都在庆幸自己这个曾经不在意的天地会成员的身份，眼巴巴的期盼郑恩能再次带领大家重回人上人。
郑恩的眼睛从数十位天地会成员中扫过，仿佛能洞察所有人的内心，还是没将天地会的身份放在心上，忘了自己嘱托郑青狼一再强调的事——天地会的男人顶天立地，拜天拜地拜父母国君，再无可拜。
也是，自己本就没想过大家会在高高兴兴迎闯王的时候，还想着天地会这重身份。
能加入天地会不过是按个名收好处，以及看在西南角楼赏银的情分上。
如今新朝富贵梦破灭了，自己家也成了人间地狱，这个时候天地会的身份就成了一家人逃出地狱的救命稻草，这个时候真诚的下跪哀求，也是正常。
郑恩没有先叫大家起身，两袖一挥，拱手九十度角作揖：
“作为天地会会长，没能保护自己的成员，是我对不起大家！”
郑恩开场就是一个鞠躬加真挚的道歉，将大家整的惶恐不安，大家几乎同时起身，就要去搀扶郑恩，哪怕隔得再远。
连带黑夜里吓死人的黑人带来的恐惧，都不能阻止他们去搀扶自己的救星。
等到第一位成员跑到郑恩身边，口称“使不得，使不得”并将郑恩扶起来的时候。
郑恩挺直了腰板，右手抬高轻轻拍着空气，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站在了原处。
很好，自己在这群人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有此威望，将天地会整改成一个真正的组织也水到渠成了。
郑恩露出满意之色：
“我知道这些日子大家都受苦了，大家都是能住在内城的人，家中都不算太差，相比如今家中都住着顺军吧！”
天地会的成员无不咬牙切齿，一位开口道：“会长，在下本是锦衣卫小旗，因为祖上积有财产才得以入住内城，本是有妻有妾儿女成众，可恨那顺军把总，竟然领着几位家丁一起住进了在下家中。
可恨，可怜，可怜我那还是总角之年的女儿！
会长，我愿为天地会赴汤蹈火，付出一生，只要会长能为我报仇啊！”
有了这位带头，下面的成员纷纷发言：
“……可怜我的妻儿，连我的儿子都不放过……报仇！”
“……报仇！”
说到最后只剩下报仇二字。
每个人呼喊报仇的声音虽小，但架不住齐声呼喊，再不制止就该暴露了，郑恩手一挥，全场再次安静。
“大家都是家住内城者，我知道大家对于顺军的仇恨，这是血海深仇啊！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不能不报，不报如何面对被顺军糟蹋的妻女！死后都无法面对列祖列宗！
但是……”
郑恩看着愤怒被自己顺便一拨弄，就达到了顶点的众人：
“但是，城中顺军数十万，光靠在场的诸位是不够的！哪怕加上外城的天地会成员也是不够！
谁能告诉我在场的人数是几何？请出列！”
郑恩发展天地会并不是一朝一夕的想法，当初在西南角楼的时候就想过组织一股自己的武装力量，暂不说如今乱世，有兵就是草头王。
只为逃出北京，回到福建，做东南海的无冕王子，都需要一股武装力量。
有了武装力量，既可以行杀出北京城之事，当然这是下下策，也可以行声东击西，掩护自己逃出北京的中策，还有一个想想都觉得不现实的上策。
如今肥也减了，也是该真正组织武装力量了。
既然是武装力量，自然离不开从高到低的管理层，而慢慢选拔是时间不允许的。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在场的人数是多少，却能初步的测试出谁更关心管理方面的事情，想要速成管理能力，平常的关心至关重要。
郑恩刚问完，就有两位同时出列，两人走到前头时还相视一眼，并点点头，想来是相互认识。
一位年轻一些的在对方的礼让下，最先发言：
“回禀会长，在下锦衣卫总旗朱纯八，在场有六十三人，都是西南角楼下来的将士，且多是锦衣卫。”
朱纯八？还是锦衣卫，郑恩微微点头开口道：
“锦衣卫多是世袭，朱总旗身为锦衣卫总旗，不知祖上是？”
被问到先祖，朱纯八无比的光荣：
“祖上靖难功臣成国公朱能。”
原来是成祖朱棣麾下名将朱能的后代，成国公倒是传承了下来，这一代的成国公是崇祯的宠臣朱纯臣，这位纯八却只是总旗，想来是旁支中的丧支。
对于属下，惠而不费的夸奖与鼓励不能少：
“靖难名将成国公的后代，好，好！如今大明再次受难，还望君与我共勉，再扶大厦之将倾，成就祖上功绩！”
朱纯八头点的叮当响，郑恩又看向了另一位年长的那位。
年长的看样子已经年过半百，其拱手作揖：
“回禀会长，在下锦衣卫总旗邓世忠，在场有锦衣卫五十五人，另营兵六人、军户二人，营兵、军户官职都在总旗以上。”
“好！世忠好名字，宋有韩世忠，今我大明又又邓世忠，邓总旗观察仔细……”
郑恩刚要夸奖几句，突然想到了什么：
“祖上是？”
邓世忠倒是波澜不惊：
“家父邓子龙。”
邓世忠没有多为邓子龙做介绍，但郑恩已经喜上眉梢，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刚觉得整编天地会武装力量，需要管理层，需要军官。
这邓世忠不就是最好的军官吗？
而邓子龙的大名，对于时下的人，根本不需要过多的介绍。
邓子龙，万历年间抗倭名将，别号虎冠道人，人如其号，虎冠三军，出身贫民却从东南沿海与倭寇作战，之后参加明缅战争，再参加抗倭援朝。
活跃于整个万历三大征，最后年过七十与朝鲜名将李舜臣双双战死抗倭海上战场。
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历史记载甲申国难之后，邓子龙还在世的幼子邓世忠、侄子邓大继，双双死在抗清的战场。
“好好好！”
郑恩连喊三声好：
“虎父无犬子，邓总旗观察仔细，颇有乃父邓柱国之风。
朱总旗也是，颇有祖上之风。”
062章 天地会复仇军
邓世忠、朱纯八还要推辞，郑恩已经出言打断：
“天已降大任于斯人，如今不再是谦虚的时候，二位只需背负祖上的荣耀奋勇作战，不让祖上蒙尘甚至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说这话时，郑恩双眼放光的看向了在场的所有人：
“在场多锦衣卫，锦衣卫多祖上于国有功，现如今大家要做的也与邓总旗、朱总旗一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如今正逢乱世，就在近日又与顺军结下了血海深仇，我们要做的不再是谦虚，不再是平和，而是上报国家，下复家仇！
我们需要团结更多与顺军有血海深仇之人，而如今北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与顺军有血海深仇之人！
只要我们能团结在一起，就能众志成城，打败顺军，手刃仇敌，报仇雪恨！”
“报仇！报仇！”
在下的六十三人再次齐声又小声的呼喊，郑恩身后的十二人除了郑青狼，余等都像是活见鬼了一般。
没想到整日窝在教堂，只知道疯狂锻炼的郑恩，在不知不觉中组织了这么一支人马，还建立了一个天地会。
如今再是一番演讲，在西南角楼待过的都回忆起了当初郑恩在西南角楼慷慨激昂的演讲。
这就是郑恩，这才是郑恩，斗志昂扬的郑恩。
高文采如此想着。
一旁的郑渡也露出了一脸为弟弟的骄傲，洋洋得意的道：
“我的三弟不仅能文，亦是能武！”
两位白人、三位印度人、一位黑人虽然听不懂郑恩说些什么，却也被现场的激昂气氛所感染。
这一次，郑恩还没挥手，大家在呼喊痛快之后，已经自觉收声，等待郑恩继续训话。
郑恩没想到大家都这么上道，想想之后又觉得了然。
在场都是能住进内城的人，多是有些财力或者势力者，在明军中也没有一位是小兵，理解能力强，通达上意，自然超过常人。
都是优秀的军官种子呀！
郑恩内心感叹，嘴上说到：
“既然要团结，要复仇，要打败顺军，光靠在场的诸位是不可能的，没有统一的指挥，成建制的编制，也无法成事！
今日，我郑恩以会长的名义，组建天地会隶属军！在场的诸位就是军中军官，外城加入天地会的西南角楼将士为骨干，再号召所有与顺有血仇的男丁为将士！
介时大军成立，将以打败顺军，手刃仇敌，报仇雪恨为宗旨！”
又是一阵“报仇”的呼喊过后。
郑恩说了一大堆深明大义兼报仇雪恨的话，将大家的情绪都调动到了最高点，恨不得即可成立天地会隶属军，再立即找顺军报仇。
郑恩深知，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加上后世虽喜欢历史军事，但真正从军只有两年，还只是义务兵，对于军事知识了解的并不多，最起码眼前的郑青狼、高文采、邓世忠、朱纯八都要强过自己。
既然如此，重新去学将兵，不如利用自己几百年沉淀的见识，站在巨人肩膀上与他人较劲的优势，去走上手更快的路线——将将。
“郑青狼、郑大力、郑小四、郑小六、邓世忠、朱纯八上前听令！”
六人齐齐出列，来到郑恩的下首。
“即可起，我以天地会会长的身份宣布，天地会青龙堂复仇香……”
当初建立天地会的时候，参考的是历史上过几十年才诞生的天地会，上有会长、总舵主，下有堂主、香主，又加大中小队长。
不过这个之前只是虚设，连天地会的成员都是挂名的，如今化虚为实，又要建军，再用这套已经有些不合适了。
郑恩想了想，最终决定还是按戚家军的编制首发
“天地会复仇堂复仇军成立了！
我本人为复仇军将军，总舵主郑青狼为左部千总，邓世忠为左部左司把总，朱纯八为左部右司把总，郑大力为左部中司把总。
郑小四为左司左局百总，郑小六为右司左局百总。
余等诸位将以三日后的再次集会，期间所发展加入我天地会复仇军的新成员数量为标准，论功分授旗副、旗总、副百户、百户、副把总、把总不等。
诸位切记，复仇军还是最脆弱的萌芽期，稍有不慎全军全天地会都会遭到顺军的清剿，切不可胡乱发展人员入军，当以宁缺毋滥为准则。”
“谨遵将军号令！”
众人应的很爽快，郑恩还是不放心：
“这样，为了以防万一，凡入复仇军必先入天地会，凡入天地会必要正是成员推荐担保，香主审查。
复仇堂的香主就由……”
说到这，总不能还叫郑青狼来出任吧！可除了郑青狼，郑大力作先锋护卫可以，但做不了这个细活。
小四、小六只是跟着郑青狼学习了近一个月，加上年纪小，见识浅薄，也不适合。
郑渡就更别说了，还不如小四、小六，余等赵三等人还在外城。
想来想去，郑恩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看戏良久，又被自己这一套给震惊呆了的高文采。
“文采兄，在场的多为你千户所属的将士，不如由你来出任复仇堂香主，不，直接出任堂主兼复仇军右部千总。
先负责审查新入天地会的成员，再由总舵主郑青狼负责甄选新成员编入复仇军，如何？”
高文采在最初城破的时候，本就联系过锦衣卫的下属，目的自然与为天地会的基础的郑恩不一样，而是为了打听皇上、太子、皇子的消息，顺便与下属交流联系。
再之前高文采还是西南角楼的守将，如今这天地会的成员都是西南角楼的将士，出任复仇堂堂主兼右部千总，也有群众基础。
而且高文采的统兵才能也是出众，还有着领军实战的经验，一个千总自不在话下。
高文采也看着郑恩，郑恩不声不响所做的这一切，加上他那上报国下复仇的理念，已经将他深深的折服。
高文采出列来到郑恩的下首，与郑青狼等六人站在了一起，拱手作揖：
“属下高文采拜见会长、将军！”
063章 口头上拥明
高文采的加入，对于复仇军空缺军官的填充，起到了比邓世忠还大的作用。
高文采随身的继子顺理成章的夜成了天地会复仇军的一员。
郑恩刚刚宣扬完要大家举荐可信亲朋加入天地会，当场就有人举荐。
带头的还是邓世忠与朱纯八。
依旧在礼让下让朱纯八先说，可这次朱纯八没有了之前的痛快，扭捏了一会才道：
“会长，小……下官举荐自己家族的堂兄朱初五、朱纯栓、朱……
他们都在内城，家中富裕程度与下官家中差不多，当然，也遭到了顺军那群畜生的祸害与入住，朱初五的儿子更是被当着他的面折磨死！”
朱纯八的话引起了大家共鸣，时下都是家族聚居，就算是内城的居住条件限制了多数人的入住，但能住进来的，也多以亲戚朋友的关系扎堆。
朱纯八家族发生的事情，在场的诸位谁家又没发生过呢？
不过郑恩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成国公嫡系，因为作为传承了几百年的望族，身份不高还真取不了好名字，好名字都让身份高的族人乃至先辈给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