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红楼梦》第七五回:“贾政因说道:“一家子一个人,最怕老婆。”.10
怕影响到了三弟权威的郑渡,无奈的说到:“我支持大力。”
这也是他的一贯作风,至于军师的职责,在场的都是心如明镜似的。
这下就聚焦点就变成李侔了,说真的,他真不习惯这种畅所欲言。
因为不管是他在成为流寇加入老八营之前在明军当旗总的时候,还是前些日子爬到了顺军威武将军的时候。
从未有过高层参加的军议,基层还有发言的道理,更没听说过还有基层军官先发言,高层再发言的事例。
而且他也怕说错话。
可现在大家都等着呢?特别是郑恩也看着他,他哪敢不说?
倒是郑恩看出了他的顾虑,露出了和蔼的微笑:“李将军,你与我们复仇军是有功的,是颇天大功,所以,你不用想太多,尽管说出你的想法。
说错了之后哪怕被我采纳了,也与你无关,因为作为你们的大帅,职责就是审时度势甄选最合理的谏言。”
看着郑恩如此为自己着想,还有那“微笑”,李侔心生感动,心一狠,默念一句王上是您先不在乎我的,之后道:
“末将提议,将原顺军俘虏整编,再由末将统领……”
“这怎么可能!”
“你这是图谋不轨!”
……
在场的一下子就炸锅了,顺军的战力他们是见识过了,两三百人守坚城,他们上万都打不过,何况是自国库俘虏到基本被智取俘虏的城墙守军等等,加起来的顺军俘虏已经有三千了。
都给了李侔,谁还能拿下他?
说真的,如果上万北京守军一开始路集兵一处,别说是当初还未成势的复仇军,哪怕是现在,也不一定谁输谁赢。
这还是顺军都是老弱的原因。
一万正牌的顺军老营面前,就是有输无赢了。
“咚咚咚~”
郑恩拿着一块惊堂木重重的敲着桌子,全场立马安静了下来,李侔已经被众人吓得脸色苍白,特别是惊堂木敲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噗通一声就是跪在了地上,准备求饶。
“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弯多了容易骨折,那就直不起来了。”
郑恩先说话了,对于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现象,已经没有了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么抵触了,而且这种下跪的现象还没有华夏沉沦之后那么严重。
除了要命的时候,很少有人跪的,有着秀才及以上功名的人,更是有着见官不跪的权力,是真了落实的权力。
不像沉沦之后,见官可以不跪,见满主子必须要跪的那种。
093章 投名状
李侔直起了身,抬头的时候发现郑恩已经下了自己的座位,来到的他的身边,弯着腰给他拍膝盖上的尘土。
说真的,这个时候李侔如果还忠于李自成,完全可以抓住郑恩的脖子用力一扭,或者是抽出自己的佩刀给郑恩来个一刀两洞,那么这个为祸顺军的毒瘤也就被切除了。
在战场上、尸山尸海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李侔,相信自己的武力足矣做到这些。
可他身体就像失去控制一样,眼睁睁的看着郑恩给他拍完尘土之后回到主座。
郑恩始终微笑,李侔却觉得这个微笑化作了阳光,照亮了昏暗了十余年的内心。
“李将军,下次可不能随便下跪了,我复仇军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活。
刚刚你要说什么继续说,还是那句话,说什么是你的事,出了事,也是我自己考虑不当,辨识能力不强。
承担后果的是我,而不是你。”
李侔整个人如同煮熟了的虾,红彤彤的,同时还不知道用表情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单纯感动的表情,已经无法体现现在这种感觉首发
如果闯军也是这样,那拿下天下的时间是不是会提前?现在明军出了这么一个人物,那么天下还会是李自成一个人的吗?
而且已经称帝的大西,也不是好惹的。
未来会不会是顺、西、明郑,这种汉末三国的局面呢?三国演义他看的也不少。
李侔越想越有可能,那么如果天下三分,做不了“魏”将,还是不得重用的那种,做被重用的“吴”将也不错。
不知不觉中,李侔的心开始真正向着郑恩靠去,没有顾虑的开口道:
“末将愿意领三千弃暗投明的降兵,拿下西南角楼及北京剩下的顺军,以作为投名状及将功赎罪,同时在下申请大帅派出大军督战。
凡有二心或者踟蹰不前、后退者,射杀当场。
为防止降兵倒戈,所有上战场的降兵不得携带饮食,必须饿着肚子并在一天未喝水的极度饥渴的情况下发起进攻,不得超过攻打目标守军二倍人首发
最后,末将愿意参加每一场降兵作战。”
这个计策不可谓不绝,人饿了,当时还没什么反应,但有个两三天不吃东西之后,那就是软柿子,随便怎么捏。
没有吸收过水份更惨,不要两天就已经渴的动不了了,三天不补充水份就得死翘翘。
按照李侔的说法,西南角楼是二三百守军,那么他带领不超过六百饿了半天,渴了一天的降兵去攻打,屁股后面还是更多的督战军。
那么不管是倒戈的时候,被督战军从屁股后面射杀,还是逃到本就没有什么存粮饮水的守军之中,被围困致死,都是不错的选择。
这个时候降兵已经渴的接近极限,如果西南角楼没有水给他们补充,那么他们离死也不远了。
这个计谋算不上有多新颖,都是清虏与流寇用老了的,关键在于狠,不管怎么说,明军表面上还是仁义之师,是不能公开去做这种事的,去做了也得有背黑锅的人。
这个黑锅被李侔主动挑起来了。
……
西南角楼下,六百换上了鸳鸯战袄的原顺军老卒集结,李侔身穿大明副游击将军服,开始了战前动员。
“诸位老哥哥,你们要时时刻刻记住你们已经是明军,且你们的孙儿、干孙儿都在明军中军,充当大帅的亲兵呢!
亲兵啊!这可是军官的摇篮。
诸位都是老闯营出身的了,辗转作战这么多年,这些已经是诸位唯一的传人了啊!
为了自己的传人,为了给自己的传人博一场富贵,哪怕葬送了垂垂老矣的身躯,又能何妨?
诸位,我先后有过六个儿子,四个女儿,这么多年的作战与躲藏,如今只有一根独苗,才十三岁就入了大帅的亲兵,更是成为了大帅的亲传弟子。
只要不愚昧,未来少不了一个将军之位。”
李侔手握佩刀:
“这场攻城战由我亲自带队,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自己传人!”
“锵~”
利刃出鞘。
“杀!”
六百都是上了六十岁的老卒在上万复仇军与义军的督战下,发起了进攻。
西南角楼的守将没想过会同室操戈,看着曾经的战友,有过一些不解,不过身为老营,哪怕是少年,都是尸山尸海筛选出来的孩儿兵,本就锻炼出了一身的冷血,没有怎么犹豫,就将兵器挥向了原同僚的死穴。
李侔也不是毫无准备,郑恩也不会无谓的消耗这些已经属于他的将士,六百老卒都是先攻上了防御薄弱的远处城墙,再从城墙两头慢慢推进。
同时城下攻打角楼的复仇军依旧配合着发起进攻,同时已经有人开始从外城城头、宣武门、军械库去搬灵活一些的佛郎机炮,炮兵教官汤若望、杰夫·及传教士们,还有最优秀的复仇军炮兵,都在来的路上。
明军从局百五十人开始,就有了炮兵配置,当然,复仇军如今的炮兵来自于原明军炮兵及顺军炮兵,是无法填补这么巨大的炮兵缺口的,更没有那么多的大炮装备。
不过这个编制依旧是满编,哪怕是一群充数的人,如今也在洋人教官及老手的教导下学习。
——
李侔身先士卒,大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意思,一手佩刀,一手盾牌,左突右进,面对原同僚,毫不客气的挥刀。
“当~”
“噗呲~”
一位还是少年的顺军本来挡住了李侔的刀,但小小体格的他,哪里有作为一直是将领的李侔力气大,李侔一刀下去,他的兵器已经脱手,刀刃去势不减的将他砍翻。
一旁的顺军老卒也没有跟他客气的意思,长矛对着已经投明的李侔两肋插去,真要来个两肋插刀。
可李侔是何等的身手,盾牌一拍,两根老头子的长矛就飞了,佩刀再一滑,两位老头就捂着脖子倒地。
一旁的投明军老卒也在卖力的厮杀,往往是两个打一个,出了角楼,在城墙上应战的顺军老弱一时间不是对手,可不知道是生气李侔同室操戈还是本就忠于大顺,就是没有投降。
094章 心怀郑恩
第一批三门小型佛郎机炮到了,由天主教神父汤若望等,及新教假神父杰夫·亲自操作,炮口在几人熟练的操作下,对准了角楼。
总教官汤若望大吼一声:“开炮!”
三颗炮弹都精准的砸在了角楼之上,角楼一阵颤抖,虽然没有什么伤亡,但是也让顺军老弱的士气大降。
就在这顺军士气突降的时候,攻势一直软绵无力的复仇军,突然发飙了。
数百复仇军趁着顺军主力都在防御城墙两头的降明军,加上初次炮击的士气突降,在演了好一会儿戏的王晓带领下,突然爆发了超过刚才十倍的战力。
王晓更是一杆三眼铳在手,几乎顶着对方脑门点燃了引线。
“砰~”
三眼铳枪管短,发出的声音极大,大到脑袋被铅弹击出一个大孔的碰撞声,都被完全掩盖了。
贴脑门开枪不要太吓人,而且还躲无可多。
之后王晓又点燃了引线,正对他的顺军少年吓得腿脚发软,无力去招架,之后他的脑袋被狼牙棒似的三眼铳砸成爆开的西瓜,同时铅弹发射,击倒了他身后的一位顺军老卒。
就在一位热血上头的顺军少年,为了防止王晓继续点引线,而冲向王晓的时候,王晓很不要脸的后退了,之后两旁的亲兵一拥而上。
“滚!”
看着冲上来的复仇军,顺军少年没有害怕,而是信心十足的大喝一声,龇牙咧嘴的很是吓人。
这是他对付多数心中乱军时,战场上总结出来的招式,自称复仇军的乱军往往在他这狰狞的怒吼下,四散而逃,将后背留给了他。
百试不爽的招式。
不过这一次出现了差错,超过十根长矛同时刺向了他。
可惜顺军多数去了城墙两头,防御这楼梯口的人数极少,根本没有像王晓亲兵一样,配合他攻击的。
“噗嗤~”
顺军少年被刺成了刺猬,临死都想不通这些一吓就跑的乱军,怎么就突然战力飙升了,竟然不怕他满满杀气的怒吼了。
“呸~”
不要脸的王晓又冒出来了,一口口水吐在了少年不甘的脸上:
“真当我们是左右营那些乌合之众呢?老子们可是中营的精锐!”
原来是伪装的精锐!少年释然的闭上了双眼。
中营精锐是相对左右营和义军而言的,但三个打顺军老弱一个,还是能打的过的,其实左右营将士三个打一个顺军老弱也打的过,可是他们不敢啊!
就像自古以来很多万夫不当的猛将,不是他们能杀上万人,而上万人站在集威名与武力的他面前就害怕,虽然都知道他也有体力耗尽的时候,但谁也不愿意去试他是不是体力耗尽了。
中营比左右营强的最多的就是敢战之心,何况还有一个喜欢玩命且不按常理出牌的王晓身先士卒。
王晓点燃了三眼铳第三根引线,一位顺军老卒连忙将长矛刺向了他,王晓这次没有等亲兵帮忙,自己凭借敏捷的身手,躲过啊矛头,铳口又指向了这位老卒的脑门。
就在老卒惊恐的目光下,铅弹喷出,在他脑门上开了个大洞。
三枪放完了,三眼铳成了真正的狼牙棒,顺军报仇的时刻来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要王晓好看,之后。
之后王晓身后接过了亲兵递过来装填好的三眼铳,还煞有其事的嘱托道:
“这杆放空的三眼铳给我装填快点,不然排在你前面的九位装填手的三眼铳都被我打完了,你还没装填完,那么我要你好看!”
好吧,后面还有九杆装填好的三眼铳。
复仇军的突然爆起,让防御薄弱的顺军老弱节节败退,特别是不要脸的王晓无往不利的冲锋,将战线推到了角楼之中。
如此顺军老弱已经没有什么险可守了,失败已成定局,也没有谁愿意成为大顺忠烈,剩下八成的顺军老弱投降。
看着结队抱头而出的顺军俘虏,郑恩对着李侔连连点头,一锅锅红烧肉也端到了降明兵面前,刚刚还同室操戈的降明兵有些五味陈杂,这大块的红烧肉在顺军中很少能吃到,正常情况下一年难得吃上一回。
但前些日子劫掠北京时,还和他们的刀下亡魂一起吃过。
郑恩见如此,拍了拍手,一箩筐一箩筐的银子又一次的被挑了出来。
郑恩手捧银子,让它们自由落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带着点点嗡鸣。
“即刻起,已经交了投名状的诸位老大哥,还有你们的孩儿,都正式是大明直隶复仇军的将士。
将享用复仇军每人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因为你们的孩儿是靠你们挣来的复仇军名额,所以,包括他们的十两银子在内。
此时此刻,统一发放给他们,包括你们孩儿的十两银子,也由你们负责保管!
所有人吃完红烧肉之后就发银子!”
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他们多数人还是良民的时候,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这就相当于二十年的收入,就刚才那一通表现,或者说就因为加入复仇军,就到手了。
负责攻城的六百降明兵再也不五味陈杂了,一个个着急忙慌的排队,因为怕表现不好,郑恩后悔,之后以此为理由扣了他们的,所以各个心急如焚却还老老实实的排队。
之后他们发现,郑恩也跟着一起吃一个锅的红烧肉,还有李侔,当然他们是不用排队的。
看着郑恩津津有味的同吃一锅食,感动有之,更多的还是统一关注郑恩,看他什么时候吃完。
他没吃完,谁也不敢早走去领银子啊!万一郑恩以此为理由,反悔不给他们发银子了怎么办?
就这样,郑恩无形中成了这些人的焦点,等到郑恩监督发银子的官员,将货真价实足两的银子发到他们手里之后。
六百降明兵,除了手怀银子,心中还怀了郑恩。
周围的人看着羡慕不已,特别是同样参加攻城,但没有发挥什么作用的义军,他们可只有一两银子的作为赏钱。
095章 六千原顺投明兵
西南角楼的一幕在内城其它的角楼、城门楼上演着,因为消息封锁的好,很多守军都被这配合越来越默契的同一个招式打败。
如此以来,除了最近被拿下的德胜门将士还没机会交投名状,余等都有过拿下一楼的投名状。
作为顺军老营,最清楚这种背叛在顺军中是什么后果,叛徒落入李自成手里,就算侥幸不死,那么也难以得到重用。
就像郝摇旗,再勇敢与出名,都永远不会得到重用,就像是高杰,打死他都不敢再回顺军。
而且郑恩出手大方,军饷是天下之最,伙食有三餐,主食管饱,天天见荤,这比顺军老营还来的实惠。
并且复仇军初建,他们都是老行伍,得到重用的机会也多,像他们的主将李侔就是榜样,一开始就成了副游击将军。
怎么选择,已经明摆着了。
——
整个内城外城,除了安定门,余等全部落入了郑恩手里。
安定门为北城墙右门,相比较另一个北城门——德胜门,名气并不是很高,依旧是上万义军包围,中营压阵,六百原顺投明兵主攻。
李侔在郑恩的目送下,来到了投明兵的前列,口中对一半都是德胜门下来的原顺军说到:
“弃暗投明的原顺军已经超过了六千,大帅对于我们的特殊关照大家都是亲身体会的了。
老卒所有,都是高升一级,哪怕你们是最底层的小卒子,都能升为伍长,原本是队总的更是最少升副百总,甚至副把总。
虽然是副官较多,但哪一个不是抓所领人马的训练,地位不比主官差!
少年原顺军们待遇更好,不仅编入大帅亲卫,并且每一位都是大帅的弟子学生,由大帅亲自授课教育。
并且大帅有言在先,在这两千余原顺军的学生中,将挑选出一百零八位作为义子,赐郑姓,何等的恩惠。
何等的前程!
青壮顺军更不得了,最少都是官升两级,虽然也是副官,但也不是训练一把抓。
且大帅也说了,只要没范大错,理论考核过了就转主首发
理论考核范围是什么?就是几万字的军规而已,学这东西能要多久?”
说到这,李侔对于安定门流露出了一些轻蔑。
“而且,北京北门,对于大明来说是外围最重要的城门,但对于顺来说,主攻主防方向是南面,北城门的地位就那么高了。
特别是安定门,比德胜门的地位又要低了一些,安定门守军都是什么人,大家是知道的,哨总陈老三更是河南人。
拿下安定门,就是白送的功劳!所以,兄弟们,随我杀!”
李侔的动员还是有些效果的,特别是三百已经交了投名状的投明兵,叫嚣的格外厉害,六百人一分为二,从城墙两头发起进攻。
在进攻前,李侔还远远的跟城下的王晓交换眼神,王晓给了他知道满满自信的表情。
说真的,这样的合作已经有十多次了,王晓对于什么时候突然发飙,已经把握的炉火纯青。
左右城墙上是投明兵,城下是复仇军乌合义军对城梯发起进攻,可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只是义军乌合就将安定门的守军赶进了城门楼之中,还很快夺下了城墙,并攻占了最前面的箭楼,只剩下瓮城的城楼还在顺军的手里。
一切顺利的不像话,李侔都在觉得这个不受重用河南陈老三能力太差。
不过很快他不这么认为了,因为在瓮城,义军突然止步不前。
“砰~铳铳~嗖嗖~”
三眼铳、鸟铳、火箭打的仅剩的问瓮城楼噼里啪啦的响,射孔的顺军都不敢露头,但是进入瓮城楼的两个门拱,义军怎么也好攻不进。
这个最多两人并列的门拱,设计的十分完美,两人并列进去可以,但是一旦拿着兵器就挤了,好不容易侧身进入,还没调整战斗姿势,十几根长矛已经从三面包围而来。
不大的门拱留下十多具义军尸体之后,义军再也不敢进去了,只是拿着长矛往里面捅,也不管这样能不能伤到顺军。
王晓与李侔面色沉重的交换了一下表情,最后王晓带着相对精锐的中营兵混入义军乌合之中。
当摸到门拱的时候,王晓故伎重演,领着中营兵发飙。
“杀!”
王晓大喝一声,将三眼铳三根引线同时点燃,对着门拱内就是三弹齐射,也不管有没有打中,接过一柄装填好的三眼铳,就往门拱内冲。
就在迈入门拱的那一瞬间,王晓看到了严阵以待,丝毫没有因为三颗铅弹而混乱的阵型,虽然这些守军更加苍老。
王晓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停顿了一下,点燃了一根加长的引线才冲进去,同时还有一个刀盾手跟着他冲了进来,侧身保护他的侧翼。
“嗖嗖~”
三面围攻而来的长矛不下十根,王晓是在前人身上见过这一幕的,所有早有防备就地一滚,刀盾手也是如此,而且刀盾手还在贴近的瞬间,使出了刀盾手配套滚地的招式——出刀砍腿。
王晓也是如此,不过三眼铳更长一些,所以不用贴的太近,而且引线够长,还是特制的不容易熄灭。
这一刀、一棒下去,无往不利的长矛围攻就要破了。
“当当~”
“噗嗤~”
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之后,不是刀切入顺军腿部的声音,而是利刃刺肉。
王晓心中当时就觉得不可能,长矛怎么可能这么快收回再反击,何况自己挑的刀盾手也是好手,最擅长的就是翻过贴身,这一滚下去,与敌人贴身是少不了的。
贴身肉搏,长矛还有作用?
等到王晓回头看清之后才知道,原来身手不凡的刀盾手不是死于长矛手,而是躲在长矛手后面的枪兵。
“枪矛配合?!”
王晓惊恐不已,后背发凉,还好三眼铳够长,让他挥的时候不用贴的太近,刚刚好不在隐藏的枪兵攻击范围,还砸中了几位躲闪不及的腿,这铁榔头似的砸过去,骨折是铁定的。
不过当几根利箭对准王晓的时候,他绝望了。
096章 安定门吃瘪
王晓没有想到对方不仅充分的利用了地利,还不仅是枪矛配合,竟然隐藏了弓箭手,这可是贴脸射击,想不死都难。
这次可不是未拉满、匆忙发射、乏力的箭,看人后若隐若现的满月,王晓感觉自己死定了,有些后悔这么作死。
那么死了也要拉一个垫背!
“砰~”
不是弓箭发射的声音,而是三眼铳发射的声音,三眼铳加长的引线总算燃烧完了,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一颗铅子喷出,还有很多稀碎黄土,黄土是用来封口,有一定防止挥舞三眼铳时火药脱落的效果。
跟空包弹有些相似。
空包弹贴肉能打伤人,封口的黄土稀碎也能,黑火药火铳发射本就烟大,贴着耳朵爆炸的三眼铳足矣让没有准备的人短时间失聪,更何况还有一颗要命的铅子。
总之,在这一系列的叠加效果下,面前的顺军视线被黑火药燃烧的烟雾影响,又被打在脸上的黄土渣击伤。
加上砰的一声巨响,受伤的都以为自己中弹要死了,一时间“垂死挣扎”一片,贴脸瞄准王晓弓箭手被撞的东倒西歪,羽箭贴着王晓飞了出去,唯一射中他的,还是射在了把总配备的铁甲上。
也就是作死的王晓,又一次的死里逃生了。
王晓湿漉漉的后背冷汗也不插,撒丫子就往外跑,他打仗是不怕死,但不表示他要送死。
想到刚刚差点送命,王晓不讲究方式的打法再次爆发。
“该死的装填手!别光顾着装弹,给我三铳齐发,将三眼铳伸入门拱!射!”
十位专配的装填手听令,十根三眼铳从门拱伸了进去,就是一个齐射加齐射,三十枚铅弹纷纷射入还在东倒西歪的顺军之中,一时间顺军死伤上十位。
整个安定门的守军不过是两百多人。
当然下一次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毕竟之前也有义军火铳手这样做过。
如果站在门拱口瞄准射击,那么在此之前,严阵以待的弓箭手会先结果了你。
如果你不瞄准射击,只是躲在墙边将火铳伸进去胡乱射击,先不说后坐力会折断你的胳膊,单单是这种暴露在眼前的不跟踪瞄准的火铳,是很好躲的。
三十枚铅子过后,王晓刚想往里冲,只见一个守军头头一样的人,走到了混乱阵型的前列,手拿一把强弓,对准了门拱。
看着对方精壮的样子,王晓不愿去送死了。
本来一次次成功的突击,在成功了十多次之后,已经用的纯熟的时候,竟然失效了。
王晓领着麾下中营将士退下,将战场交给了义军去继续消耗对方的体力。
没有发挥一点作用的老搭档迎接王晓,虽然李侔是副游击将军,对方连千总都不是,但李侔对他还是无比的恭敬,就要先行行礼。
王晓毫不客气的伸手阻止,还语气不善的道:“别,您是将军,我只是把总,您先给我行礼,被大帅知道了少不得一顿罚,我可不想去抄军规,几万字呢!”
王晓将“您”字咬的很重,说话也是阴阳怪气的,李侔倒是不好行礼了。
就当对方是羡慕自己升的快,就当是他失败了发泄脾气,就当是自己看在他作战不要命,连大帅都常常提起的份上。
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这边李侔刚原谅王晓,王晓刚刚还在说李侔是将军,自己是把总,这话还没落音,又跟大佬似得教训小弟了。
“您不是说安定门的顺军是最差的一批吗?!你不是说守将陈老三最没用吗?!
倒是见到的顺军比其他各门的多老一些。
可怎么队形那么严整,守门手段如此高明!攻打到现在还攻不下来!
而且,我看陈老三也不是您说的那么没用!”
王晓口口声声都是“您”,可语气就是在教训小弟,李侔被教训的抬不起头,不过等到王晓提起陈老三的时候,本能的回了一句,不过很快后悔了。
“王把总确定见到陈老三了?”
李侔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王晓更是没完没了了,直接跳了起来:
“整个瓮城放眼望去全是六七十的老头子,少年都没有几个,突然一位壮硕的青年对着我拉来了强弓,不是他陈老三又是谁?”
被王晓这一训,李侔倒是确定对方是陈老三没错了,只是没想到,诸多城门守军最弱的一支,竟然打出了坚如磐石。
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陈老三了呀,怎么没有听说他这么能打。
李侔回头一想,好像不管是闯贼的时候,还是顺军的时候,都没打过防御战。
闯贼顺军的一贯作风都是要么跑,要么打,就没有守的一说,这也是流寇的共同点。
“没想到对方是一位防守型的将领。”
李侔小声嘀咕了一句。
之后李侔领着投明兵接下来进攻的任务,可是一波波战力比守军还要高的投明兵,被陈老三领着两百来话人,一次次的杀了出来。
射孔的顺军被火箭、火铳打的不敢抬头,可是敢将一些石头远远的往外、对着贴近瓮城的城墙盲扔,倒是又砸伤了一些投明兵。
对着两个门拱,面对枪矛弓箭的配合,加上李侔还看到了负责贴肉战的刀盾手,投明兵丢下了五六十具尸体都无济于事。
好不容易等来了佛郎机炮兵,一枚枚佛郎机铅弹砸在了可惜防红衣大炮的瓮城墙体面前,那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迟迟不下的安定门,将郑恩一行人也吸引了过来。
看着如此守将之才,极度缺少人才的郑恩也是喜欢上了,刚到就一挥手,将大军撤出了战线,并亲自上前道:
“本帅是大明新晋直隶镇总兵南安伯郑恩,在此给城门守将陈老三问好。
还请陈老三你听本帅一句劝,早日投降,我麾下将士近十万,却是最缺军官,正缺你这种人才……
只要你陈老三投奔本帅,把总之位,虚位以待!”
瓮城一片安静,陈老三没有回答郑恩的意思。
难道还碰到大顺忠烈了?
097章 银子最实用、最适用
郑恩劝降半天,对方都是不理,不过郑恩看到了很多伸着脖子往外看的老卒。
左思右想,灵机一动。
“来人,将银子挑过来,击鼓,在场的所有人马集合!”
表示就近军队集合的鼓点,将攻打安定门的上万义军、两千两百中营兵、六百降明兵,集结了起来。
之后当着大家的面,又是一箩筐一箩筐的银子被挑了上来,而且这次的银子极多。
一担银子是近百斤,一斤十六两,那就是每一担都超过了千两银子,这可是千两白花花的银子,而不是铜钱。
就算是一担铜钱,都是一笔巨款了。
何况这先后挑上来的银子有上百担。
“几十万两!绝对有几十万两银子!”
“对,我敢用人头担保,这是几十万两雪花银。”
“我看上百万两银子都有!”
“一百代都花不完啊!”
……
加入议论的人很多,包括瓮城内的守军也在议论,而且论着论着还吵起来了,靠近瓮城的将士还听到瓮城有人直呼陈老三大名。
看样子瓮城也是乱了。
效果还不错,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果然还是最有效、最通用的。
那么有什么还能比眼睁睁的看着花不完的钱,慢慢的落入了别人的手里,而自己还没有份呢?
郑恩内心想着,嘴上开始下达命令。
“所有德胜门的投明兵,你们虽然没有拿下安定门,但也是参战了,今天开个特例,算你们交了投名状,都过来领银子吧!
一人十两!”
郑恩站到了一个银子堆起来的“高台”上,拿着简易喇叭大喊着。
三百余德胜门的原顺军眼睛火热,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突然,都以为自己在做梦,不过不管是梦还是现实,有银子领都不能放过。
在上万大军羡慕的眼光中,在原同僚加现同僚的投明原顺军鼓励的眼光中,三百余德胜门的投明兵开始围着银子山排队。
这里虽然没有大家往大了说的几十上百万两银子,但是也有十万多,十万多两银子,已经可以堆成一个不小的银山了。
一人十两发到三百余投明兵手里,对于银山就是九牛一毛。
郑恩还嫌不够刺激人,开始点名:“二哥、大力、李侔、王晓……你们十人都点十个信得过的人,都上来,我们一起给大家发银子。”
要一百一十人发银子,这是要给多少人发?
不管是义军还是瓮城的顺军,都是这样想的。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现在银山上的郑恩拿着喇叭淡淡的道:
“在场的义军兄弟们!你们都是层层筛选出来的,不合格的也退回了原来的义军之中,你们就是义军最精锐的一批人!
所以,现在我郑重的邀请大家加入我直隶总兵复仇军麾下,按照复仇军的标准,一人十两安家费!
还请在场的上万义军兄弟都加入复仇军!
拜托了!”
郑恩的声音不大,可当天说话没几句的时候,整个战场变得安静的出奇,连被大军吓走所剩无几的虫鸟鸣叫声,都能听到。
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万余人扎堆,哪怕是呼吸声、脚步声,都是震耳欲聋。
可万余人都在屏息停步等待银山的归属,才有了郑恩没有用力的呼喊,却让大多数人都听到了,主要的是让三百步开外的瓮城顺军听到了。
“郑帅万胜!”
“郑帅高义!”
安静过后是排山倒海的欢呼,上万义军都在载歌载舞,整个北京城都能听到“郑帅”二字。
不知道有多少义军,不,应该说复仇军新兵,要欢呼的失声一段时间。
一些没有心理准备的直接就是被震的耳朵失聪。
上万人拍成一百一十个长龙,领着一捧捧的银子,庞大的银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沉,瓮城的顺军看的着急不已。
这些就在他们面前的银子,他们也想要啊!何况这上万新兵都是他们的手下败将,他们都能领,为何自己不能领。
哪怕是抢了一个月的北京城,因为是老弱的原因,也没抢够十两银子啊!
当了十年十多年的流寇,又能抢几次北京这样的大城?!流寇又没有军饷,收入全靠抢,卖了一辈子的命,搞不好都积攒不了十两银子。
拿着十两银子,跟着郑恩去了江南,怎么也能置办一些产业,过个操劳但安稳的日子了,只要不会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操劳一些又算什么?大家本来就都是勤快人。
瓮城的顺军都心动了,还是越看越心动,眼看人心就要散了,陈老三发话了。
陈老三看起来是一位很严谨人,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只是很平淡的道:
“大家想去领银子就去吧!不然一会没了。”
瓮城的顺军刚想感恩戴德,陈老三又说话了:
“我是不去了,当了十多年的流寇,从河南老家开始就起了事,再做官兵怕不习惯。”
这下河南的顺军不好走了,因为他们都是陈老三没投闯王之前的老部下,都是受过很多陈老三的恩惠的。
河南的顺军不走了,其他的顺军也不敢走了,被分到陈老三这个老营边缘人麾下,是因为他们也是边缘人。
在流寇中边缘人有一个特殊关照,那就是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作为边缘人,见过了太多的同伴死的不明不白,他们可不想步后尘,这批河南老营中,可有不少弓箭玩的好的,特别是陈老三,更是能射下飞鸟的神射手。
到时候前脚刚去领银子,后脚就被射倒了,这找谁评理去?
所以,瓮城愣是眼睁睁看着银山被搬空,一个个叹息连连,却没有一个外出领银子的。
“如果这是因为陈老三个人,而让瓮城的两百余老弱,在上万人的围攻下,还抵抗住了生命和金钱的诱惑的话,那么这个陈老三确实是大明急需的防守型将才。
大明如今这局面,可以说跟三分天下、赤壁之前的局面是一样的,守住了前期,打赢了一场大明的赤壁,那么就是胜利。”
098章 四面包围
陈老三顶住了银子的诱惑,顶住了几倍战力更强、士气更高的投明兵攻打,顶住了大炮的轰炸,但是没有顶住一位黑人和三位伪黑人。
瓮城被拿下,整个内城、外城都落入了郑恩手中,之后又是大张旗鼓的扩军,所有义军只要身体健康,只要愿意加入他这个大帅的麾下,都通通来者不拒。
招募的范围还包括未参加义军的北京青壮。
郑恩的直隶镇麾下如今有着六万大军,等于一两天时间,又扩了近四万大军,还好义军都是成编制的,只要通知下去,不愿加入的领三两攻打北京的赏银,即可退出。
三两和十两面前,百分之九十还是选择十两,等于近九成的义军换一面旗帜再领几套鸳鸯战袄而已。
当然,参战的军队都是有奖励一月军饷,以区别赏罚分明。
西南右安门临时行宫,又一次朝会开始,郑恩成了公认的武官之首,不过不知出于给老师面子,还是尊重这个临时朝廷,他还是排在了一公四侯后首发
“内外城已经拿下,只要拿下皇城宫城,那么整个北京就是真正的光复了!天下将再次大势向明而非寇……”
李邦华那是一个激动,虽然他没有参战,但这些日子也没闲着,百姓自行南逃,就是他和一帮文官在处首发
故土难离,劝人离开故土,可是一个很困难的事,特别是这群人还是不愿付出、坐等好事、从未参加过复仇军或者义军的人。
参加复仇军和义军的家眷,不在劝自离北京的行列,他们的家眷将在大军的保护下沿运河、卫河东逃,而不是南逃。
所以,李邦华、侯询一帮文官,干的就是费事还吃力不讨好的活。
郑恩等李邦华说完光复神京的一系列好处以后,才一脸内疚的开口说到:
“师父,学生要让您失望了,夺下北京外城虽然只用了一天,但夺下内城的时间却用了两天,共花了三天的时间。”
三天时间就拿下了北京,这都赶上李自成了,还算慢?你郑恩可别忘了自己是白手起家,孤家寡人起家。
相对来说比李自成还牛逼,李自成还用了十多年发展自己的势力呢。
可对于郑恩来说,不去想夺下北京的事,光是惊天动地之后,三天了,还没逃出北京这个是非之地,就已经是慢的了。
郑恩满脸的内疚,具体是不是装的,在郑恩开口之后就已经没有人关心了。
“南面,闯贼大将刘芳亮领着所属闯贼左营,及新附大军,共五万往北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