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红楼梦》第七五回:“贾政因说道:“一家子一个人,最怕老婆。”.21
吴甡下台,沦落入狱,之后发配边疆,是因为崇祯,也是因为他太贪权。
对于大明,他是有感情的,自认哪怕发配边疆病死,也不会做汉奸,实际历史上他也是如此。
吴甡再落魄都不会做汉奸卖国求荣的事,心中想当然就将没有来得及被落魄的洪承畴,想成了没有做汉奸的必要。
君不见历任督师,如孙承宗、曹文诏、卢象升、以及洪承畴的学生孙传庭,哪怕是杨嗣昌,哪个不是殉国了?
有明一朝,又有几位进士、文官投过异族?
范文程可不在文官之列,他本就是辽东汉人包衣出身。
郑恩看着这位极具争议,但确确实实的大明忠骨吴甡点了点头:
“吴部堂,洪承畴做了汉奸的事,你很快就会确定了。”
156章 吴甡/陈奇瑜
吴甡已经被大赦,并官复入阁之前的兵部左侍郎,陈奇瑜也官复兵部右侍郎。
如今两人以左右侍郎的身份随军,其实两人的军事能力都要比此时的兵部尚书侯询强,不过两人性子也更要强,特别是吴甡。
再说如今免了两人之罪,重新启用,两人已经感恩戴德了,郑恩也趁机将两位都做出过成绩的前督师留在身边,互相学习一下。
在身边没有合格的军师之前,两人就是最好的过渡期军师。
军议到最后,没在讨论洪承畴是不是汉奸的问题,这个是不是汉奸,马上就天下尽知了。
最后,一直没有发言的陈奇瑜看着郑恩,又看了看李邦华、曹友义等老臣,有些拘谨的说到:
“大帅,那个,这个。”
陈奇瑜一直没有发言,这刚开口,李邦华、曹友义等就齐齐看了过来,看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陈奇瑜也敢说话?你老可是出了名为保全自己而坑队友的存首发
这被李邦华等怀疑的眼神一看,陈奇瑜反而不拘谨了,反而唉声一叹,开口说道:
“大帅,卑职虽未跟清虏交过手,但也知清虏出动了十万精锐,定是精锐尽出!
听闻清虏每次出征都是后顾无忧的倾巢而出,如此看来清虏不过如此!”
“狂妄!”
李邦华小声的喝了一声,其实指挥舱就这么大,喝的声音再小,大家都听的到。
不过陈奇瑜既然放开了,不再拘谨了,也就是想到了会有人跳出来说他的不是,是刚毅闻名的李邦华跳出来反而更好,因为李邦华是就事论事,是讲道理的。
并不是某些“因为反对这个人,而反对这个人说的所有话”的、同党伐异、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窝里斗的人。
想到这里,陈奇瑜还偷偷看了吴甡一眼,而吴甡仿佛知道他要靠自己一样,对上了陈奇瑜的目光,微微一笑。
陈奇瑜不再多管,从进士如坐火箭似的蹭蹭蹭的升,直到位极人臣的时候,事业最巅峰的时候,眼看李自成被他围攻的节节败退、苟延残喘,因为心中放松了,就同意了李自成的乞降。
还安排官吏安置这些投降的流寇回家务农,最终因为这一次的放松、心慈手软,而被一撸到底,又被发配边疆当过一段时间的小卒子。
从大半个明朝的总督,到一介配军小卒子,之后免了做边疆小卒子的苦,成了庶民。
他陈奇瑜经历太多太多,起起落落,什么大风大浪都算是经历过了,且做小卒子和庶民的日子都不好过。
因为同伍、街坊邻居,都知道他陈奇瑜是卖队友保自己的人,关键还是队友被他坑死了,自己还没能保全。
陈奇瑜说出这句话,完全是因为郑恩的复用之恩,说是监国复他为右侍郎的,可以他的名声,加上有能力让他官复原职又对他没有见解的,也就眼前的少年郑恩了。
最少郑恩没有将对他的鄙视流露在表面,那就说明郑恩有可能没有鄙视他。
加上官复原职对于陈奇瑜来说,就是再造之恩,是的,这再造之恩没有半分虚假。
只要有官身,之前再是不堪,再是声名狼藉,最少普通人是不敢得罪你的,不像之前做庶民时,随便一个樵夫、农夫都敢往他家院子吐口水。
这就好比历史上的某些朝中大臣,明明知道投靠宦官、太监,会声名狼藉,会在士林界成为士林们厌恶的对象,但依旧会有很多大臣去选择投靠宦官、太监,以谋取更上一层楼。
陈奇瑜官复兵部右侍郎,堂堂兵部第三把交椅,正三品的朝中大员,放在崇祯年间,兵部侍郎下地方即可为督师。
不管他陈奇瑜名声如何,最起码表面上的尊严还是要给的,他陈奇瑜只要官位还在,也再也不用担心那个樵夫卖完柴之后,故意绕道,假装经过他府上,就为朝他家院子吐口水了。
陈奇瑜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能报郑恩再造之恩最好,不能报,那怕像侯询一样做个充数的“橡皮图章”,都是可以的。
郑恩不知道陈奇瑜心中所想,不过不要紧,日久见人心,早晚会知道的,只要他陈奇瑜没有恶意。
不过现在看来,陈奇瑜明明知道会被讽刺,还要挺身为自己提议,说明还是记得自己的恩情的,这就是好事!
郑恩表现的很是尊重陈奇瑜这位老臣:
“陈侍郎,我师父就是这直脾气,您别见怪。”
陈奇瑜直摇头,李邦华都是好的了,他哪敢见怪,倒是郑恩这般礼待,让他心中更加感激。
只听郑恩又道:
“陈侍郎所言不假,诸位稍安勿躁!”
后面一句是跟李邦华说的,郑恩正色的继续道:
“正如陈侍郎所言,单从清虏每次应对我们大明边军,都是倾巢而出,表面上看起来很是生猛。
可实际也体现出来清虏外强中干的一面,只是清虏的强势因为一次次的大胜,而掩盖住了本就不明显的‘中干’部分。
清虏为何每次都倾巢而出?
因为他输不起,或者说阶段性的失败可以,但战役最后的胜利必须是他们。
因为,一旦最后的胜利者是我们大明,哪怕只有一次战役的最后胜利,清虏国力都要直接降低一半!”
“嘶~”
指挥舱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如果这话是陈奇瑜说的,早就有人出来喷了,但郑恩说的,在场除了李邦华,还真没有人敢。
而李邦华知道自己的学生不会无故放矢,所以更想听听郑恩的下文,毕竟他对军事的了解也是有限。
“可惜,自毛文龙大帅被斩、最后的戚家军又被放弃在大凌河以来,大明对清虏阶段性的胜利虽少,但也有。
可惜,一次战役最后的胜利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清虏一次次的入关,之后满载而归却无可奈何,最后让清虏发展壮大。”
“那是因为我们大明的敌人不止是清虏。”
李邦华说话了,看那样子更多的是为大明而无力辩解,而不是为了反驳郑恩。
157章 毛帅在,不入关
李邦华对于大明的感情很深,这是事实,在场的除了郑家人,余等对于大明的感情都很深。
明不止是亡于清,也是因为内忧外患,因为流寇与清虏之间太过配合,如果只面对一方,明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惜没有如果。
当然,这跟明朝自身的腐朽也有关系。
这次甘辉发言了,秉承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特点,抓住了郑恩话语中的关键点。
甘辉叹息着:
“东江镇还在,毛帅还在,清虏敢倾巢而出试试?
孤身一人,深入敌后,让清虏首尾不相顾,打的清虏损兵折将,多少真鞑子死在毛帅手中!
一人开一镇,何等光荣!
毛帅在的时候,他清虏敢入关试试!
入关道路无非两条,一是走海边的狭长辽西走廊,一条是转漠南草原,从喜峰口入关。
有毛帅在,绕道喜峰口,那就等着满洲四部被翻个底朝天吧!
到时候清虏那几十万大大小小真鞑子,劫掠再多也无法填补这个伤筋动骨的痛。”
说到这里,甘辉不说了,陈奇瑜眼睛发亮,没想到还有郑恩之外第二人有支持他的意思,虽然这位是郑恩的嫡系中嫡系。
甘辉将众人说的一愣一愣的,思索起来,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哪怕不愿相信。
说来说去,袁宗焕斩毛文龙的影响不止是解决了清虏的后顾之忧,还让天下武将兔死狐悲,加上东江镇余部的被往死里逼。
拼死拼活的武将,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你成为武将顶峰又能怎样,就算你功高盖世又怎样,一介名不经传的文官,不是说杀了你就杀了你。
袁宗焕当督师的前两年可是一名不文,再早几年更是官身都没有的书生。
毛文龙再有不对,功绩放在哪里,全家族三百余口为国捐躯摆在那里,最少看在功绩的面子上给个安享晚年吧!
毛文龙都没有好结果,给大明当武官谁还能有好结果,毛文龙之后又有戚家军余部、曹变蛟、王廷臣等等武将,先后证明了忠明的武将的后果。
既然给大明当忠诚的武将没有好结果,那干脆当表面上的明将,实际上的军阀算了,反正这种军阀活的也更滋润,更长寿一些。
言归正传。
文武皆惊,郑恩接过了甘辉的话题,这次郑恩收起了成了自己标志的微笑,一脸肃穆的道:
“青狼所言正和我心。
顺再是厉害不依旧成了清虏面前的土鸡瓦狗。
清虏再厉害不依旧是毛帅面前的跳梁小丑。
既如此,永平顺军战败的详细经过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我们只需要知道顺军还有再战之力,而十几年来没有了毛帅的牵制,清虏占据的东北,已经成了脱光了衣服还被绑在床上的小娘子!
如果不上,在坐的诸位还是男人吗?”
“哈哈!小娘子!王老爷我要回来了!”
监国继位,凭借军功已经升为副游击将军的王晓,无良的笑了。
“粗鄙!哪有……”
哪有读书人的样子。
后面半句李邦华是在心中说的,没说完的原因是周围人哈哈大笑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吐槽。
在心中说完又想到,好像别人都在笑,吴甡、陈奇瑜两个老头都笑的那么开心,面对“小娘子”他李邦华不笑,那不是说明他李邦华老了,腰不行了?
李邦华也笑了。
郑恩等所有人笑的畅快淋漓之后,依旧肃穆:
“众将听令!”
“末将在!”
文武纷纷起身,武将纷纷拱手待命,哪怕是曹友义也是如此。
“青狼,可探明刚刚停留的荒岛是何岛?”
荒岛并不小,不然也不能让两千军官团军官及他人上去休整,既然不小,又在渤海海岸,自然是有名字的。
知道荒岛的名字也有利于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
“回禀公子,小觉华岛。”
小觉华岛?觉华岛又名大海山岛,难道是后世的小海山岛,跑到抽象派地图面前一看,再一想荒岛的面积,及视线可见的海岸线。
还真是后世的小海山岛。
想不到新组建的北海舰队航行到觉华岛来了,这里放一年前,崇祯下令吴三桂放弃宁远之前,还是大明的领土,现在是有些深入敌后了。
因为西海岸就是宁远中右所堡,中右所堡北面挨着的就是宁远卫城。
沿着辽西走廊海岸线往西南走,过广宁中后所、广宁前屯卫、广宁中前所,这一城二堡,就到了山海关之下。
离山海关也就一百多里。
想想也是,又要防止岸边清兵探子看到,又要足够大的面积停靠,也就觉华岛及周边的几个岛屿可以了满足条件了。
到了小觉华岛,那离觉华岛也就近了。
觉华岛不比现在的这个小觉话单,觉华岛离大、陆海岸线更远,有三十公里,在觉华岛上干点什么,陆上再怎么看也是看不到的。
而且觉华岛有着十多平方公里,并且拥有天然港口,已经足矣作为一个军事基地了。
“好!既然到了小觉华岛,就不能不去觉华本岛看看,青狼派出一支侦查船队,探查一下觉华岛上可否还有驻军。
余等准备一下!
觉华岛没有清兵,那么,觉华岛将回归大明的领土!觉华岛上的古城将再次成为大明的城池!
如果觉华岛有清兵,那么……”
郑恩沉吟了一下,有清兵怎么办呢?
郑恩看了看窗外,冬天早已经过去,阳春三月也成了过去,夏天都来了,海鸟该回归北方的都已经回归,舰队又高又宽的船帆杆,成了最好的落脚暂息之所。
窗外对面的一个船头,一只休息够了的海鸟发现了猎物,对着海面一个飞扑,有没有抓住猎物郑恩不知道,只知道一个海浪,海鸟不见了。
海浪!
“广宁失陷后,御守重在宁远城,粮储则重在觉华岛。
当年觉华岛是军事重镇,整个关宁防线的补给站,后金眼中的钢钉。
努尔哈赤攻打觉华岛时都付出了269颗首级,数千伤亡,最后虽然城被毁粮被烧,但后金兵依旧被打退了。
前车之鉴!
我郑家军再经营觉华岛一个夏季及秋季,清虏敢来,定叫他尝尝血肉磨盘的滋味!
无需再探!
全军出发,夺回觉华岛!”
158章 觉华岛炮响
小觉华岛并没有直接放弃,而是在岛上最高处建了一个烽火台,并在北面的一个滩涂,建了一个小码头及据点。
烽火台是为了预警,小码头长停一艘鹰船,随时准备报警后出撤退。
十艘三桅炮船,二十艘鸟船,及跟了上来的后勤分舰队三十艘沙船,组成一支渤海之上从未有过的强力舰队。
觉华岛古城,也就是原本的靺鞨口岸屯粮城,清虏八旗汉军的驻军看着浩浩荡荡而来的舰队,再看着自己港口停留的小渔船三三两两,本以为是海上城堡的唯一一艘小型福船。
现在跟舰队的随便一艘船比起来,都是小茅房跟三层阁楼的区别。
“快点烽火!”
“快预警!”
“快叫满人老爷躲起来!”
……
觉华岛上一片混乱,由不得他们不混乱,浩浩荡荡而来的舰队,还插着“日月同辉”旗。
不说舰队有多少战士,光操弄这些大船的水手,都不是已经半荒废的觉华岛上,一个牛录八旗汉军能抗衡的。
偏偏这原本坚固的屯粮城,现在已经破烂不堪,根本就没有维修。
御守重在宁远城,粮储则重在觉华岛。
这是相对一直处于守势的明来说。
对于一直处于攻势,并每一次都获得了最终胜利的后金或者现在的清来说,觉华岛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牛录本是三百正丁,相当于三百户,出战、驻防的时候往往还有余丁为立战功及参与劫掠,而加入,使的一个牛录的战士往往超过三百。
不过这是针对八旗满洲而言,相比较八旗满洲,八旗蒙古一个牛录编制要少些,八旗汉军更少,只有一百九十户左右。
觉华岛是清水衙门,除了一百九十正丁,没有一个余丁过来的,一百九八旗汉军,哪里敢应对这么多的明军。
一道淡淡的烟柱升空,并且烟柱越来越浓,越来越粗壮。
舰队旗舰之上,传令兵一边往指挥舱跑,一边大喊:
“报!大帅,觉华岛上有清虏驻军,对方已经点燃狼烟求援,码头上也有一艘小型福船开始扬帆。”
郑恩从指挥舱走出,身边文武少了很多,且都是年纪大的,因为年轻的将领多有正式军中职位,也因此都在自己的指挥岗位之上。
郑恩看了看狼烟升起的觉华岛,吴鹏眼色极好的递来了单筒望远镜,接过一看,岛上屯粮城上寥寥无几的清兵,还有一位正黄旗旗兵武将一样的小矮子,在十余位旗兵的簇拥下登船。
郑恩嘴角微微一笑:
“无知者无畏,真是无知者无畏呀!小小福船,离陆地海岸线还有六十多里地,跑的过比它快一半速度的三桅炮船,还是跑的过比它快一倍的鸟船呢?”
“同知甘辉,福船是良好的战船,虽只是小型,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别打坏了!
当然,也没必要为了一艘小福船,而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通知邓世忠,这屯粮古城就交给他了!”
“是!”
传令兵将军令传达给了旗语兵,福建郑家出身的旗语兵,很专业的将军令传递了下去。
很快接到命令的北海舰队下属、甘辉所提督的北海第一中队,三艘三桅炮船、六艘鸟船开始出列,同时炮船、鸟船拖拽的鹰船、海沧船等小船也被放下。
九艘大船,辅以等同的小船,甘辉也不知道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还是为了麾下成员组成有郑家、有沈廷扬沙船帮、还有天津海师、渤海渔民等复杂组成的新舰队练兵。
小福船也没想到它会惊起这么大的反应,这下急了,哪怕是郑恩在相距一里地的旗舰上,通过望远镜都能隐隐约约看到身着八旗军服的旗兵,在抽打没有军服的水手。
可惜硬件不行,抽打水手有用吗?
清兵根本就不知道船与船之间的航速差距有多大,本就不是正规的海师出身。
十多艘船将出海的小福船一围,再将黑洞洞的大炮推出来,差点就将这小福船给吓停了。
特别是被三桅炮船侧舷一排又一排的大炮对着,小福船上的清兵都吓呆了,只有一位刚刚簇拥上船的正黄旗旗兵将领在上蹿下跳。
手上不知从哪来找来了一根马鞭,不停的抽打身边人,嘴巴也没听过。
虽听不到声音,可看他口型及样子,无外乎该死的尼堪之类的。
被抽打的不管是旗兵,还是水手,就没见谁反抗的,都快一起成为阶下囚了,还没有敢站出来反抗!
观察了这么久,小福船上不管是少有的首尾共四个炮位,都没有看到哪怕是佛郎机的存在。
郑恩看不下去了,小福船已成定居。
再看另一边,沙船有五艘出列,正是邓世忠在指挥,沙船的平底,很好的应付了登陆时,可能遇到的复杂水型。
而且,这觉华岛,船队上很多的原沙船帮船员,对这里的水域了解的很。
沙船帮一直以来的主要任务,本就是给关宁明军运粮,对于这屯粮重地,自然轻车熟路。
沙船是很好的复杂水域近海船,关键时刻还能当登陆船使,这些点的突出,带来的缺陷就是作战火力不足。
一条船体不下于大型福船的沙船,却只装有两前两后共四门炮,还是佛郎机炮。
因为沙船相对脆弱的船体,承受不起红夷大炮的后坐力。
哪怕如此,五艘炮船,十门佛郎机炮也够了,不过见甘辉使用了全力,邓世忠的主船也发来了信息请求。
请求红夷大炮掩护。
“也好,就当练兵吧!”
郑恩挥挥手,下达了命令,包过旗舰在内的剩下六艘炮船都开始往靺鞨口岸靠过去。
船头黑洞洞的红夷大炮对准口岸边上的屯粮城。
“轰隆隆~”
隔着近一里,十二枚实心炮弹就轰了过去,十一枚炮弹射偏,证明了炮手的“实力首发
一枚炮弹正中屯粮城,并且将本就破败的屯粮城,轰塌了一大段墙体。
即表明了红夷大炮的巨大威力,也表明了屯粮城已经荒废多久没有修缮了。
159章 日月同辉
三桅炮船是历史上大明帆船的巅峰之作,首尾都是两门红夷大炮,船舷两侧也各有两门。
佛郎机炮更是众多,船舷两侧各二十门,并且顶层甲板是灵活移动的中型佛郎机炮。
灵活的移动,可三百六十度旋转,相当于盖伦船的回旋炮。
单单是红夷大炮的摆放位置,都是有深厚研究。
十二门红夷大炮对着荒废的屯粮城狂轰,这是觉华岛衍生以来就从未遇到过的场景,哪怕是当年努尔哈赤精锐尽出,攻打觉华岛,也不敢拖红夷大炮过来。
船材牢固、厚实的三桅炮船,都承受不起太多的红夷大炮,在侧面连续发射。
再厚的冰面,终究是冰面,怎么可能承受的住红夷大炮的重量,更何况红夷大炮发射时巨大的后坐力呢?
觉华岛上,一个牛录的八旗汉军是长见识了,十二门红夷大炮轰的他们头都抬不起来,船首十二门红夷大炮发射的炮管热了,调转船头,船首的十二门继续。
二十四门红夷大炮都到了滚烫不能再射的程度,郑恩没有再叫炮船换侧舷红夷大炮继续射。
大江南北被华夏民族开垦了几千年,已经没有太多的优秀巨木、古木做船材,而三桅炮船的龙骨又必须要优秀的巨木。
龙骨,郑家通过自家的实力,凑出来了,但船肋骨、船壳等所需的优秀木材是不够的。
船舷红夷大炮每发射一次,都会损坏船体,不然三桅炮船也不是装40门佛郎机炮,8门红夷大炮了。
也就首尾装载的红夷大炮,因为有足够的、大炮发射时的后退空间,这后退空间可以消化后坐力,加上承载后坐力的是船主体,所以才会最小化的降低红夷大炮开炮时,对船体的损坏。
二十四门红夷大炮,发射了几百颗实心炮弹,虽然郑恩有意练兵,让新炮手们开炮,加上很多新炮手是原本做了贰臣的小官吏。
这些选择了大炮专业的原小官吏,也是文化人,理解能力远超文盲见习炮手,加上时下有很多西方及大明本地翻译乃至书写的大炮方面知识书籍可以参考。
成为技术军官之后,训练了十多天,也算是有些摸到门坎的意思了。
虽比不上郑家海师的炮弹命中率,但几百发炮弹下去,也有百分之五六的命中率的。
这个命中率,已经算很高了。
不过这些只有郑恩知道,在外人看来这大炮定是郑家老牌炮手操弄的,而这些老牌炮手有些运气不好。
大炮掩护一经结束,不管轰死了多少清兵,邓世忠已经安排抢滩登陆了,八旗汉军也是武勇,这个时候了,还敢站出来抵抗。
十几位八旗汉军对着平底登陆小船发射了鸟铳,一位郑家军军官团军官中弹,当场毙命。
“轰隆隆~”
红夷大炮结束了,沙船却利用它平底的优势,贴近了码头打横了船只,沙船之上的佛郎机炮,攻打城墙是射程不够,攻打码头是完全可以的。
几十门佛郎机炮发射,几十颗一斤、十两、半斤不等的炮弹,轰炸十几位八旗汉军,很有大炮打蚊子的意思。
这还要感谢北京城库存的佛郎机炮够多,因为佛郎机炮的运送灵活,整个北京城的佛郎机炮都被郑恩搬空了。
现在正好装备舰队。
沙船上的佛郎机炮,离码头上的八旗汉军只有三百多步,又多是小官吏出身的技术军官,集射炮弹覆盖过去,十多位刚刚还在用鸟铳反抗的八旗汉军顿时身体四分五裂,撒的到处都是。
八旗汉军能在这个数十海船的围攻,这必败的情况下,还反抗,这已经是战力极高了。
最顽固的十多位成了碎肉,剩下的再无抵抗之心。
海面上,小福船被炮船、鸟船轻松的层层包围之后,甘辉也不急着发起进攻,而是发动抬铳兵,也就是重型火铳兵。
利用射程的优势,又不会伤到小福船,开始了实战打靶练习,一批批火铳新兵,得以在实战中开上一枪。
这可是难得的心理素质提升,且还是没有什么危险的情况下提升。
小福船甲板上被重型火铳打的没了活人,连船帆都被打掉绳索,落了下来,小福船彻底成了困兽,甘辉反而不着急进攻了。
调来了更多的火铳新兵,准备让舰队所有的火铳新兵,都捞上一次实战中开枪的机会,如果这还算实战的话。
黄昏,屯粮城衙门,“日月同辉”旗擦在了上面,同时觉华岛最高处的烽火台,一面“日月同辉”旗也擦在了上面。
一位真鞑子,一百九十位八旗汉军,及几十位包衣水手,除了战场上被打死的三十余,余等都被捆绑押解到了衙门之中。
郑恩坐在上坐,文武列于两旁,而堂下的真鞑子还要叫嚣着不肯下跪。
“尼堪!尼堪!你们知道爷是谁吗?
爷是满洲正黄旗的牛录额真!
你们这些尼堪也敢这么对爷!爷要你们……”
让他说话不过是因为让大家看看满人有多嚣张,特别是让没有见识过满人的福建郑家人看看。
这下郑家人见识到了,这满人是真正的没将汉人放在眼里啊!这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或者说他觉得他不会死?!
他还真死不了,郑恩可不打算让他就这么死了,这可是自己看到并抓住的第一位真鞑子呢!
不过,也没有必要让他这么嚣张,郑恩看了看王晓。
王晓心有领会,笑吟吟的出列,走了过去:
“牛录额真老爷呀!奴才是辽东镶黄旗的包衣呀!两黄旗本一家,您这正黄旗汉军的牛录额真,可不就是奴才的老爷!
对待老爷,我可是热情着呢!”
前面王晓自称奴才,那叫一个献媚,都让郑家军文武感觉到了恶心,也让这八旗汉军的牛录额真真鞑子,感到有些信了。
后面自称我的时候,且咬着牙齿说出“热情着呢”,加之腰间的一把匕首出鞘,这牛录额真有着怕了。
160章 牛录章京
“啊!”
“老爷!您是老爷!饶了奴才吧!”
“老爷您一家三百余口真不是奴才干的啊!”
牛录章京的惨叫声在整个衙门大堂回荡,一旁的八旗汉军、包衣奴才,都是看的瑟瑟发抖。
王晓却是不依不饶,已经鲜红的匕首继续往牛录章京的身上贴,嘴上依旧笑吟吟的,不过这个时候再看他的笑,配合满身的鲜血,怎么看怎么瘆人。
“凌迟最高记录是三千多刀,我的牛录章京老爷,您才多少刀,怎么就能求饶呢?
满洲人可都是真汉子啊!杀狼猎虎,无所不能,这点疼痛又算什么?
满洲人不是神灵转世吗?不是天兵天将吗?怎么会怕流血呢?别叫我老爷呀!我只是奴才!一个一家三百余口被你们杀了,就为节约粮食的奴才……
您是不知道呀,那襁褓里的婴儿都……”
王晓一边继续割肉,一边说着沉痛的回忆,不过周围将领没有谁对他露出可怜之色,男子汉大丈夫,不需要任何人怜悯,有仇自然会报。
这是生割啊!还有意一点点的锯,这是一件让看者特别难受的事情,可一听到王晓家族的遭遇,还有这每一位鞑子都染过无数的汉人血,在场的文武却没有一个出言相劝。
比起真鞑子手中的鲜血,眼前的这些不算什么。
大概十多条薄肉片摆在了这位真鞑子的面前,之前还叫嚣的他,早已哭爹喊娘的求饶。
郑恩怕王晓上头了,开始打着哈哈:
“哈!原来真鞑子也是血肉之躯嘛!
什么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什么满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我还以为这满人脱离肉体凡胎,不是血肉之躯呢!整得我这没见过鞑子的南方人还怪怕的!
冯澄世先生、青狼、大力、施福、施琅、方大洪、李侔,你们怕不怕这鞑子呀!”
被问道的除了李侔出自顺军,余等都是福建郑家出身,不过不管是李侔,还是被点名的其他人,都是没跟鞑子打过交道,又都是武勇之人,回答自然是一致的。
“鞑子!鞑子不在我们脚下求饶吗?”
“什么鞑子不鞑子的,白刀子进,出的还是红刀子!”
“满人不满万那是他们人口少。”
……
还别说,对于没有跟鞑子打过交道,并且都是武勇将领,对于鞑子还真没有多少畏惧。
这让一旁的曹友义、高文采、吴甡等看的很尴尬,他们都是有畏惧鞑子的心理因素的,实在是被鞑子打怕了。
可眼前这真鞑子的怂样,还真不好反驳,反驳了也只是证明大明北军的无用。
其实常年生活在和祥环境的南军,战力还要比北军更差,但是有一点,南军有军魂,那就是浙兵,其中的代表就是戚家军。
同样南军没有跟鞑子打过交道,鞑子十多年竖立起来的恐鞑症,对于南军没有效果,这也是为何南方反清运动最是激烈。
哪怕南军战力还比不过北军。
真鞑子,还是牛录章京的表现,让南方的将领对于鞑子更没有了多少畏惧之心,将是兵的魂。
将不怕鞑子,那么打起仗来,兵往往会受到感染。
精锐的关宁军因为十多年的恐鞑症,面对鞑子发挥不出三成的战力,普通的大明北军面对鞑子更发挥不出一成的战力,基本上就是触之即首发
自己的郑家军只要能够发挥出七成的战力,再加上坚船利炮,清虏鞑子也不是不可首发
王晓在郑恩刚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停下了匕首,他之前就被知会了,这真鞑子不能死,还有废物利用的价值。
这不,刚刚利用,就鼓舞了将领们的士气。
因此割的肉是真的,但都不是死穴,本身凌迟也不能割死穴。
郑恩下了座位,左手的郑大力连忙跟上,右手的吴鹏犹豫了一下,他是北方小官,是有恐鞑症的。
不过只犹豫了一下,就跟了上去,手却是紧紧握着腰间的燧发短铳。
郑恩走到了鞑子面前,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王晓是我的得力干将,他对你们鞑子有仇,我不能不让他报,不过我是南方人,跟你并没有什么仇。”
说到跟他没仇,王晓脸色就变了,不过郑恩给了他一个眼神,才让他安定了下来。
郑恩微笑着看着这位八旗汉军的牛录章京:
“听闻你们真满人很少,像你这种牛录章京,哪怕只是八旗汉军的牛录章京,对于满洲来说,都是重要人物。
我即是南方人,也是流寇的敌人,而我们现在有着共同的敌人——李自成。
听闻你们帮大明打败了李自成,那么我更得感谢你了……”
郑恩跟这位真鞑子拉起来家常,要不是地上还摆着肉片,一旁的八旗汉军、包衣,还真以为郑恩与他们是同一条战线上的呢。
聊着聊着,牛录章京都动容了,张了张嘴:
“这位将军您是说我还有的活?”
郑恩一副孺子可教的点了点头,斩钉截铁的道:
“真是,不管是出于我们在同一条战线,有着共同的敌人这一点,而且我们之间本就无仇。
还是因为你作为满洲人中珍贵的牛录章京,可以用来跟满洲清国换来一些好处。
你都不用死!”
人在绝望的时候,哪怕是一丝阳光,一根稻草,都会拼命的抓住,何况是郑恩这和蔼可亲、感染力十足的微笑呢?
真鞑子又跟郑恩聊了几句,最后,这位牛录章京在郑恩的有意引导下开口道:
“是不是我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就可以不用清国出面,就能回去了是吗?”
郑恩微笑及肯定的点头。
“我们是同一战线,那跟你透露流寇的军情,不算背叛清国对吧!”
郑恩再次点头。
当这位牛录章京将顺军战败的消息都告诉了郑恩之后,郑恩微笑依旧,挥挥手:
“这位牛录章京获得了活下去的资格,带他下去吧!”
千恩万谢中,牛录章京被带走了,郑恩微笑着看向了八旗汉军和包衣们:
“你们呢?
我们可是同胞,都是汉人,至于你们之前的错误……
我们不是有一句古话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ps:失误,牛录额真早在皇太极时就改名牛录章京,失误失误,抱歉
161章 演出
从八旗汉军还有满人担任的牛录额真口中,北海舰队文武已经得知,李自成是怎么败的。
无外乎小瞧了一直被清虏压着打的关宁军,放着永平府城不守,跟关宁军野战,之后一直拿不下,再被清虏十万精锐生力军打的大败。
至于为何清虏会在顺军与关宁军打的精疲力尽的时候杀出,是因为关宁军本就是在清虏的压力下出兵的。
清虏精锐尽出不是没有代价的,拖得久了,没有收获,而又不能就粮于敌,那么清虏可是连国本都要动摇的,何况清虏的执政者、大军的统帅,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摄政王多尔衮。
清兵之中,反对多尔衮的可不在少数,连他的同母兄阿济格,都跟他素有不和。
多尔衮这个摄政王一直带领着清兵打胜仗还好,一旦打了败仗,他的脑袋可就悬了,偏偏历史上他掌权之后,没有打过败仗。
没打过败仗的重要原因就是如对待关宁军一样的战术。
关宁军被清虏驱赶着去攻打顺军,关宁军败了,那么清兵消化关宁军余部,关宁军胜了,那么驱赶关宁军继续做炮灰。
关宁军是第一层炮灰,第二层炮灰是八旗汉军,八旗朝鲜第三层,外藩蒙古第四层,八旗蒙古第五层,还有第六层,那就是奴儿干都司及更外围的野女真。
六层炮灰防护被破了之后,才是八旗满洲,而往往刚破二三层,清兵就已经利用他们的机动性,转移战场了。
这样的战术,想败,真不容易,除非戚家军又复活了,可以一举打破他六层防护,不然,打来打去,死的都是汉人。
很快野女真被打的差不多了,而八旗满洲并没有因此而减少一层防护,因为关宁军之下,还会多上一层炮灰,那就是普通的明军。
至于第一层第二层最危险的炮灰总是造反,这个不怕,自然有更多的一二层炮灰,连通三四五六层炮灰,去扑灭他。
同时八旗满洲确实是诸军中最能战,又是装备最好的,人人有好马,多披三重甲,这些装备精良,战力高强的八旗满洲兵,会时不时的出来露露肌肉,也加强了清兵的威望。
————
郑恩信守承诺,没有杀八旗汉军牛录额真这位真鞑子,而是让他在各船“巡回演出”。
一艘沙船之上,郑家军自发扮演的戏剧在沙船甲板中央表演,围着这群表演者的,是整艘沙船上的海陆将士。
戏剧刚开始,后面的演员像定格了一样,摆着各种造型,却纹丝不动。
主持人拿着本子走到前列:
“亲爱的将士们!我是郑家军文艺兵第一戏剧团的团长孙移山,很高兴能给大家演出,更是荣幸王游击将军,能亲自上台演绎清王爷代善。
至于戏剧名字嘛,容我卖个关子,最后演出结束了再说。
那么演出现在开始!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演员们!”
“啪啪~啪~”
掌声如雷。
孙移山下台,台中央,一直纹丝不动的王晓被显露出来,明边军、清八旗都喜欢戴的八瓣儿帽儿盔,被王晓斜着戴,嘴角歪着,眼睛斜着,还翘着个二郎腿。
一开口就是。
“哇呀呀!我就是后金大贝勒代善,那个卖主求荣背叛大明的努尔哈赤就是我阿玛。”
“哈哈哈~”
浮夸的造型,满满都是诅咒努尔哈赤的台词,引得满堂大笑。
王晓斜着眼睛看着周围的观众大声笑话,站了起来,单手叉腰,挺着肚子,昂着头,整个身子像龙虾反转一般。
手抬了起来,手臂却是弯的,手指也是弯着指着周围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