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红楼梦》第七五回：“贾政因说道：“一家子一个人，最怕老婆。”.43
顺军主力，还有郑家军主力，却是忙着攻城拔地，半个月过后，整个北直隶所有县级及以下的地盘，全被明军与顺军占领。
只剩下城高点的州府，包括北京。
出了州府城中的百姓，县及乡下的百姓，都开始在明军顺军的组织下，成群结队的往东面海边迁移。
径直入海的河流上，更是各类小船乃至木筏密布。
北直隶作为都城所在，再是遭受清兵六次劫掠，依旧是人口数以百万计。
如今除了州府城中的、愿意一大明团练形式留下来抗清的，余等都在主动、被动的情况下，往郑家军控制的海边迁移。
大有将整个北直隶的人口都迁走的意思。
至于顺军，在半个月的攻城拔地中，主帅李过已经明白，顺军已经失了北京的民心，也就没有了内应，而大点的州城，如果没有内应开门，都是顺军很难攻下的。
更何况是根本不可能有内应的北京，所以每攻下一座县城，一个乡镇乃至村庄，顺军做的就是发挥流寇的本性劫掠一空，又因为与郑恩的协议，所以尽量不出现人员伤亡，用百姓跟郑恩换物首发
流寇出身，不事生产，又屡屡受挫，没地方劫掠的顺军，已经出现物资短缺的现象了。
用用不上的、不忠心的人口换紧缺物资，再好不过。
如此，北直隶就出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迁移。
直到十二月初，北直隶早已经进入了寒冬，白茫茫的华北平原，几乎成了千里无炊烟，也就是几乎成了千里无鸡鸣的现象。
持续了一个多月的迁移，让北直隶州府城外，只剩下编入大明直隶镇团练，而又躲进大山大湖的抗清游击营团练们，或者是极少数不愿接受团练编制，又不愿意离开故土，躲起来的百姓，或者是顺军明军，再无其他人烟。
一座座县城空荡荡的如同鬼城，整座城不见有几个游荡的百姓，一个个乡镇村庄人去楼空，只剩下野兽在嬉戏。
郑家军治下多了近百万汉人，一时间有些接济不过来，还好秋收刚过，北直隶的粮食又不可能种在城中，所以都化为了明军顺军所有，而使得近百万汉人得以勉强过冬。
冬天北风呼啸，一船船的朝鲜开拓者们，乘船南下大员岛，冬天蚊虫蛰伏，瘴气、瘟疫等到一定的控制，正是开垦的好季节，也正好给多出来的近百万汉人腾地方。
来年开春，郑恩与南洋诸殖民地公司及总督，都有无上限购食物的协议，在发生殖民地冲突之前，南洋本就囤积无数年的食物，将有源源不断的食物乘着南风北上，送来一船船的食物。
前景一片大好的郑家军，对应的是悲催的清兵，特别是汉奸军们。
北直隶永平府卢龙县是府城所在，也是汉奸军继三顺王之后，又一个做了大汉奸的续顺公沈志祥的驻防区。
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大部分的八旗汉军，都躲进了北京城这个刺猬加龟壳里。
却有极少数的八旗汉军还留在北京城外的州府大城，还有重要关城之中。
永平府是北京沟通关外最近的路，自然需要一个资历高、忠诚度高的八旗汉军将领镇守，因为是防守，能力倒是要求不高。
汉奸三王都有更重要的地方守，而剩下的沈志祥就是最好的人选。
同样是汉奸，还是即三顺王之后，第四个带大部队降后金做汉奸的，所以得封的也高，仅次于三个汉奸王的汉奸公，还入的是正白旗汉军。
不过不同的是，三顺王都是被腐朽的大明官绅给逼上绝路而造反的，而沈志祥却是未受迫害，还官运亨通，年纪轻轻做到了武将之首的总兵，却主动投了后金皇太极，做了汉奸。
所以，郑恩在访遍抗清团练打游击的山区、湖泊区，以及大军攻占完州府以外的地盘，并完成了人口迁移之后，第一个就找到了沈志祥守的永平府卢龙城。
卢龙城内外，刚刚下过寒冬的大雪，里里外外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北风呼啸，吹在人身上就像是刀割一样，古往今来这种天气都不是什么行军打仗的日子，可偏偏这个冬天，战事却要在卢龙城爆发。
雪白的卢龙城外大地上，连天的日月同辉旗，穿插着少数“郑”、“黄”、“曹”、“沈”字将旗，众多旗帜之下就是河北六大帅的明军将士。
其中郑家军却是只打日月同辉旗，没有打出一个“郑”字或者“朱”字将旗。
302章 续顺汉奸公的末日
郑家军是不打“郑”字将旗的，只有一水的日月同辉旗，还有竖着一竖汉字表明番号。
说来河北六大帅另外五大帅的日月同辉旗都是郑恩提供的，因为明军打日月同辉旗的，真不多，倒是一水的冠姓的将旗，没少过。
统一的旗帜不能代表战力，但有着一定的凝聚力。
如今永平府城卢龙，就是在大雪天，即将被日月同辉旗给包围。
城中最大的府邸，也是续顺公的府邸，大汉奸续顺公沈志祥正跟刚抢入门的小妾们聊天，聊的起劲了，加上被扔在了永平府，本就一肚子邪火，最后将所有的小妾都打扮了一番，叫进来聊天。
只听那宅院里声音极大，沈志祥喝骂声，还有小妾们聊天的声音不时传出，送情报的亲信家将都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了。
不过大军来攻，十万火急，这位亲信家将也有些等不及了，高喊着：
“公爷！公爷！不好了！不好了！”
正开心的沈志祥刚刚发泄出去了的邪火又上来了，都被扔在永平府了，还有什么更不好的！
三拳两脚将周围的小妾打开，这时亲信家将见主人没有出来，一边大喊着：
“公爷！十万火急！我进来了～”
亲信家将拖着长音就是给沈志祥小妾们一些时间，可当亲信家将进来之后，发现他自己错了。
“啪～”
刚刚还在往小妾身上招呼的皮鞭，招呼到了这个亲信家将的脸上，顿时一条鞭痕从耳角衍生到了后脖子，皮开肉绽的外表，表明了他的主人沈志祥，有多生气。
院子内很多小妾因为时间不够……让这位亲信家将看到了不该看的，可这位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因为常理一个的话，随便拿个啥都可以挡住。
如今亲信家将却是不敢叫痛，只是一个劲的求饶：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沈志祥一看他这个怂样就烦：
“说，什么事，说不出个之乎所以，哪怕你是跟了我父亲几十年的狗了，我也要杀了你！”
沈志祥恶狠狠的看着他，而对于沈志祥这个二代，再熟悉不过的亲信家将，一下子跟没了骨头一般，满脸的绝望，口中干巴巴的道：
“明军打来了，不下十万！公爷看在属下从小追随老家主，如今为沈家付出了几十年苦劳的份上，求……个痛快！”
亲信家将声音是那么的无助与绝望，说完话后再也没了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沈志祥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一会，更多的家将入了院内，只是报信的家将发出凄惨的声音：
“不！公爷，给个痛快吧……啊……沈志祥，你不过是……啊……是个纨绔……啊……你不得好死……”
这类话沈志祥明显是听多了，根本不当一回事，父辈就是明朝总兵，这样的家将他多的很，算上家丁那就更多了，打扰到了他，不管什么原因都该死。
就好像养狗的，被自家狗咬了之后，处理发疯了的狗一般。
匆匆忙忙赶到城头，沈志祥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层的棉衣，又在最外层套上了厚厚的虎皮大衣，可依旧觉得寒冷的他，怎么也不相信这鬼天气，明军会来攻城。
当从城门往下眺望的时候，他发现明军还真来了。
一个个穿着厚实的明军，手拿明晃晃的兵器，还有一门门被古怪仿佛翘起来的板子代替轮子的炮车，正在布置炮兵阵地，同时一些穿着五花八门的辅兵开始，抗来了一摞摞的柴，就地烧了一堆堆的篝火取暖。
明军上下，不管是穿制式的军服，还是五花八门的棉袄皮袄，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脸都会有块围巾似的长棉布给围起来，只留一双眼睛。
看到这里，沈志祥的第一想法就是，何必呢？冬天又不是一直如此，冬天总会过去，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攻城呢，开春再攻不也一样吗？
一阵寒风吹来，沈志祥冻得直缩脖子。
不管沈志祥怎么样想，一旁又有家将在提意见了：
“公爷，寒风凛冽，将士们八旗还好些，但绿营们可都只有单衣，躲在营房都冻的抱团取暖，这风雪中……”
沈志祥是一个有耐心的听手说话的人，那他就不是沈志祥了。
“单衣怎么了！绿营那些杂碎在挨冻，明军也在挨冻，看谁先冻死谁！”
这位家将看了看城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眼睛，还用风帽遮遮掩掩，并且隔不远还有火堆取暖的明军，也叫跟绿营兵一起挨冻？
虽然明军肯定也冷，但绝对是比不过只有单衣的绿营兵的，而卢龙城绿营是主力，八旗哪怕是八旗汉军也多在北京呢。
也就沈志祥、孔有德、耿仲明这三位八旗汉军顶层，领着麾下不到十分之一的八旗汉军，再麾下编入大量绿营兵，被安排了驻守地方的任务。
只需洪承畴、吴三桂、高第、王永吉等等，这些只是挂名八旗汉军的却实际领着绿营兵的新附汉奸们，更不能入北京城了。
这边沈志祥还在嚷嚷着不给绿营兵加衣，实际也没有衣给他们加，明军那边，炮兵阵地已经布置好了。
“轰隆隆～”
炮兵营游击将军吴鹏，亲自试炮测点，一枚红夷大炮发出的实心弹，画的美丽的弧线，落在了城门偏左再偏前的大地上。
“啪叽～”
实心弹在雪地上激起了一个大坑，离城墙是那么的近。
沈志祥再冷，在炮响之后，都坐不住了，慌慌张张的走到城墩往炮兵阵地看，不看还好，一看就是上百门红夷大炮摆在那里，摸摸这一丈半高、七尺宽的城墙，怎么都觉得这么单薄。
“百门红夷大炮都足矣轰开北京城了，有必要如此吗？有必要如此看的起我沈志祥，再说这冰天雪地，笨重的红夷大炮是怎么拖过来的。”
河北六大帅，黄得功加曹友义两镇是最穷的，别说红夷大炮，佛郎机炮都是极少，两镇火炮主力还是虎蹲炮及自制土炮。
不过郑家红夷大炮多啊！
303章 续顺汉奸公的末日（中）
“轰隆隆～轰隆～”
上百门红夷大炮轰炸卢龙城城墙，跟普通城池比起来，算坚固的城墙，却达不到北京、南京、西安、开封这类顶级坚城水准，更不如有着天险的著名关城。
北京城都顶不住上百门红夷大炮的轰炸，何况是卢龙城，几轮轰炸之后，卢龙城墙已经被轰的破破烂烂了，这里缺个角，那里有个坑，可以想象，再来两轮，城墙绝对会坍塌。
沈志祥那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连忙发动全城，包括城中老弱妇孺，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不过这个时候，明军突然炮火停了下来，只见明军队伍里，一队举着白旗的队伍往城门而来，口中高喊着：
“不要攻击，我是智顺王尚可喜我是固山贝勒爱新觉罗·寨桑武。”
原来是在明军中，接受了四五个月口水、烂柿子、小石头招呼的尚可喜、寨桑武。
四五个月的折磨，“千古完人”尚可喜也不“完人了”，爱新觉罗·寨桑武，也一点都不爱新觉罗了。
两人都是被驯化的说啥就干啥，如今主人郑恩要他两来招降，两人就屁颠屁颠的来了。
别的不说，前去招降的这段时间，是不用举办巡回演出的，也不用接受“粉丝们的热情口水加烂柿子加小石子”。
就像粉丝刷礼物似的，口水、烂柿子、小石子的收费也是不一样的，都是几何递增，连刷还有臭鸡蛋，烂菜叶这种特殊奖首发
可以说两位大明星，给郑家军带来的收入是巨大的，而且非常大方的不要分红。
粉丝打赏，入场门票，全归郑家军所有，如今四五个月巡回演出带来的收益，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两，这可比得上大明朝廷一年的收入了，而成本不过是几百两不到。
暂时不用巡回演出，对于尚可喜与寨桑武，终究是好事，所以这次招降也格外卖力，因为表现好了，妥妥的十天半个月休息少不了。
两位也是有休息的，或者说休沐，按惯例是旬日一休，就是上九天班休一天。
劳逸结合，何况有时候出手打赏的财豪多，一万两的小石子，突然出现十多个，十多个小石子砸过来，也是容易砸伤的。
“沈志祥，你个狗奴才，看见本主子过来了，还不开城迎接！”
最先说话的是寨桑武，这丢失了近半年的皇族气势，此时此刻总算是找回来了，虎躯一震，还别说，沈志祥被吓到了。
这可是爱新觉罗固山贝勒，皇族啊！不说别的，哪怕是寨桑武的直系亲属，就有一个信义辅政叔王、和硕郑亲王、镶蓝旗旗主，也就是寨桑武的亲弟弟济尔哈朗。
这皇族爷出了点事，他沈志祥这个狗奴才，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贝勒爷！真是贝勒爷！您受苦了呀！呜呜……”
沈志祥是二代纨绔，但也知道他的主子是谁，这高呼着，就大哭了起来，别的不说，先表忠心，真出了什么事，以后也好跟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解释。
更不至于被镶蓝旗主子们中偏激的给杀了。
这边沈志祥在哭丧，那边尚可喜也不愧是封王还带个智的：
“志祥老弟啊！你听本王一句劝，开城弃暗投明吧！你不开城，红夷大炮也能开城，到时候就不是弃暗投明而是案板上的鱼了。
你不知道，郑家军顺天侯仁慈啊！只要你弃暗投明，仁慈的顺天侯定会保证你没有性命之忧，甚至你自己要寻短见，仁慈的顺天侯都会苦苦相劝……”
可不就是苦苦相劝，可不就是保证你没有性命之忧，保命是真，想自由却是不可能的，怎么也是续顺公，虽比不上尚可喜这个亲王、寨桑武这个皇族这样的顶级巨星。
他沈志祥以续顺公的身份，也能晋升一流明星的行业了，特别是首次巡演的时候，只要多做宣传，绝对是大赚特赚。
沈志祥不知道尚可喜话里有话，不过听着也是激动的，但有些不相信啊！
智顺王是跟他城上城下的谈，本就隔得不远，沈志祥的犹豫他是看的清清楚楚，智顺王嘴不动声音却小声的发了出来，旁边的寨桑武听了顿时开启了默契的配合。
“狗奴才你还在犹豫什么！如今我跟尚可喜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不就最好的证明。
证明了顺天侯不会要你这种，比我跟尚可喜这种俘虏还高尚，是为主动投诚的高级将领的性命。”
“可……”
沈志祥还在犹豫，可他两个的巡回演出，沈志祥是知道一点的呀，他可不想参演。
“有价值才有活下来的保障！”
这是智顺王在用智慧劝，用白脸唱。
“哼！不投降，郑家军有上千的八旗满洲俘虏，介时我领着这上千的八旗满洲攻城，给你沈志祥一百个胆，你敢下令放箭吗？”
这是寨桑武用身份在压迫，用黑脸在和。
一唱一和那是无懈可击，城中都是绿营兵和八旗汉军，那个狗胆包天了，敢杀八旗满洲。
哪怕对方要杀你，你也只能逃，或者任他宰割。
“噗通～”
这沉闷的声音是人体倒地的声音，倒不是沈志祥气的晕倒了，而是不远处有单衣绿营兵，冻僵倒地了。
旁边的绿营兵一检查，之后满是悲呛，却不敢吱声，直到一个绿营兵去扒死去的这位倒霉蛋的单衣，为此还跟其他绿营兵吵了起来。
绿营兵多入关之后新附的，跟关外从龙而来的八旗汉军，及特殊绿营关宁的汉奸军，都有着巨大的区别。
区别就是命最不值钱。
一个绿营兵带头冻死，把身上的单衣贡献给了同伴，就有接二连三的绿营兵冻死。
这冰天雪地的，倒是守城方先冻死了，跟几次围攻莫斯科的战争，都有着巨大的反差。
如果拿破仑攻打莫斯科、希特勒攻打莫斯科的时候，冻死的也是守城的人，那么整个世界都会不一样了。
在城头吹寒风而冻死的单衣绿营兵越来越多，绿营兵的秩序也越来越混乱，本就不多的八旗汉军已经快压不住了。
303章 续顺汉奸公的末日（下）
“放绿营兵轮番在城中自行补充保暖的衣物。”
沈志祥简单的思维还是有的，事到临头，一声令下，绿营汉奸们成了脱缰的野马，不，脱缰的饿狼，不，准确的说是脱缰的饿犬更贴切一些。
这些脱缰的饿犬刚刚放出，就将城中搅得乌烟瘴气，作为永平府城，因作为边疆要冲，人本不多，绿营兵为了不冻死，自然就不会光找贫民了。
只要不是军眷，无不遭殃的。
这边寨桑武、尚可喜还在谈判，想把守军拖在位高风也大的城头上，凭借天寒地冻，多冻死一些守军，所以一个劲的一唱一和，来拖延时间。
那边沈志祥也想拖延点时间，给绿营兵们去自行补充衣物，所以，这双方城上城下的还聊开了。
“贝勒爷、王爷，您们说，本公这个续顺公投诚之后，会有何待遇？如今本公在清国这边可是一顶一的存在，除了满洲主子，没有谁不给本公面子。
顺天侯他又只是侯，我这过去怕是侯爵都轮不到吧！”
“良禽择木而栖……”
这是尚可喜在唱白脸。
“可天底下哪有越择木地位越低的。”
沈志祥如此回道。
“混账东西狗奴才，你是猪鼻子插葱，我大清的狗奴才公，也算公爵？别说是满洲公爵，一个给我扫茅房的真满洲大妈面前，你这个奴才公都要低声下气的！”
寨桑武又不是“千古完人”，为了多放几天假也是豁出去了，这黑脸唱的也是没谁了，也不知道他弟弟还有他父亲知道了，会不会活着的气死，死了的气活。
这爱新觉罗祖宗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呃，努尔哈赤之上的爱新觉罗没有棺材板，能裹张席子入土都算好的了。
两边都在唱戏，自然有看戏的，河北六大帅如今就集合在一起，拿着单筒望远镜远远的看戏。
当看到绿营兵都换上了花花绿绿五花八门的衣物，连裹被子上城头的都不在少数的时候，郑恩呢喃一句：
“这沈志祥反应速度也太慢了，大家都数数，看看华丽名贵的衣服或者被子多不多，如果不多说明城中的士绅没有被祸害，这可不行。
这些现在还留下的士绅，本多是对清虏抱有幻想的，每一家每一族都有成为汉奸的可能，而士绅多有学识者，不比绿营那些莽夫。
汉奸不可怕，就怕汉奸有文化！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就是前车之鉴！”
“恩儿三弟，说的没错！”
郑鸿逵、郑成功那是跟郑恩铁杆盟友，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又是因为郑恩才有了总兵之位，还封了爵，也因为郑恩才有了如今郑家的辉煌，有了可以流芳百世的一门六爵，算上原名郑青狼的甘辉，都一门七爵爷了。
这其中除了两个侯爵郑芝龙与郑恩，三个伯爵郑鸿逵、郑成功、郑渡，还有一个子爵郑联，算上甘辉这个子爵就是七个。
如今又没利益冲突，因此对于郑恩自然是铁杆的支持者，郑家的其他子弟正在来的路上，因为季风正好是北风的原因，所以是走陆路北上的。
有郑恩亲五叔郑芝豹，堂伯父郑芝鳌，族伯父郑芝鸾、族叔郑芝鹏及长子郑广英、三子郑海英，族叔郑芝莞，从兄郑彩、堂兄郑泰，族兄郑筑英、郑绪钰。
如今这些叔伯兄弟也都到了军中，还带来了上千的精锐，上千精锐及家族叔伯兄弟全被郑恩编入了军官营，从军官营毕业之后才能更熟悉郑家军，更快的融入郑家军。
哪怕这些家族叔伯兄弟本就有才，本就战场经验丰富，或者是走文官的路子，都被编入了军官营。
郑家是郑恩的铁杆支持者，另外三大帅就更向着大明朝廷了。
不过黄得功、高杰都是武夫，自然不会反对，只有海商加半个书生的沈廷扬有些犹豫的道：
“贤婿，这样对待士绅，会不会留下什么诟病，毕竟大明还是与士大夫共天下的。”
“所以才共出了一个，士大夫富的流油，大明穷的叮当响，明受挫了，士一转身又跟顺共天下，顺不收，再转身跟清这些野人共天下！？”
说这话的是郑渡，郑渡也是伯爵了，爵位跟沈廷扬一样，还挂名军师，又非得跟同母弟弟郑恩形影不离，有贴身保护的意思。
有人反对弟弟，他郑渡第一个不乐意了，至于你是弟弟的老丈人，呵呵，弟弟的老丈人多了去了，十多个呢，还有一个老丈人，堂堂朝鲜国王，因为弟弟的原因，正值壮年不小心就死了。
沈廷扬也不是迂腐的人，迂腐郑家也不会让他管北洋，一时被郑渡讽刺的哑口无言。
郑恩这个时候正好出来唱白脸：
“二哥。”
郑恩先叫停了郑渡，再道：
“沈岳父老泰山，抱歉，二哥他就是一个直肠子，我替我二哥跟你赔不是。”
在场就有三个老泰山，所以称呼时还得加个姓才知道你喊的首发
“天有不测风云，人又有顽固不化，提前受点苦难也是为他们好，这次救下他们，再好好补偿就是，我们河北六镇可有很多文职岗位，可以安排给这些被我们解救出来的、受苦受难的士绅。
时间也差不多了，命令下去，让尚可喜和寨桑武都退下，告诉俩，因为没有劝降成功，本是一天假的奖励都没有的，但他们的努力我看在眼里，所以批他们三天假，叫他们再接再厉！
他俩一退下，已经冷却完毕的红夷大炮就继续开炮，给我轰出一个城墙缺口来！”
有了郑恩的命令，没功劳却因为苦劳，获得三天假的尚可喜、寨桑武高高兴兴的走了，沈志祥还想挽救来着。
“轰隆隆～轰隆隆～”
红夷大炮已经再次轰鸣，本就是摇摇欲坠的卢龙城城墙，没多久就出现了崩塌，一个足足有三丈宽的缺口向明军敞开。
“咚咚咚～”
明军响起了进攻的战鼓，十营的郑家朝鲜军，在红夷大炮的掩护下，发起了进攻。
304章 五眼铳
郑家军朝鲜十营加掺杂其中做督军的敢死营，共十一万大军，在参将王晓的统领下，服从郑恩的指挥，对卢龙城发起了进攻。
上百门红夷大炮并没有因为十一营的进攻，而停止炮击，特别是围绕缺口方向，更是红夷大炮的主要攻击点。
要命的实心弹在没有了雪的坍塌处弹跳，所过之处，负责堵缺口的清兵无不触者非死即残，而绿营兵残疾在清虏之中，等于死。
越来越多的实心弹击中缺口，让坍塌继续扩大，并且又有他处出现了坍塌的缺口。
直到十一营郑家军近在咫尺，红夷大炮才停止炮击，这其中有三次红夷大炮失误落到了已方进攻部队中，带走了十多位误伤。
“轰隆隆～”
郑家军仿佛雨滴一般的实心炮弹不下了，城墙上守军的虎蹲炮、土炮才开始反击，口径小，威力小，又是雪地，让炮弹失去了弹跳再次杀伤。
对于十一营，十一万大军来说，这点炮击就是毛毛雨。
“该死的鞑……咳咳，要不是把军中的佛郎机炮都调走了，只留下这些小土炮，哪至于如此被动！
小的们！给我堵住缺口，此战胜利之后，全军三天不封刀。”
三天不封刀也就是纵容大军自由劫掠三天，也可以说是屠城三天。
以屠已方的城作为奖励，也只有沈志祥这些二代纨绔想的出来了。
不过清兵的士气总算提起一些，穿着五花八门百姓衣服保暖、还有裹着被子的绿营兵，开始再次添堵缺口。
可城墙缺口实在太大，一时间也堵不上，近在咫尺的十一万郑家军直接就是火箭、火铳招呼了过去，密密麻麻的火箭及铅弹，对没有着甲的汉奸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绿营兵刚刚提起来的气势又泄了，特别是看到人山人海的进攻大军，还有人山人海没有动的明军。
眼看就是必输的局，绿营兵们真提不起多大的勇气。
几通火箭加铅弹过后，短兵交接开始了，朝鲜营、敢死营的将士，与八旗汉军、绿营兵这些汉奸们，在城墙缺口开始殊死搏杀。
论精锐程度，双方凑巧都是差不多的，而缺口再大也只是缺口，并不能让十多万大军在缺口同时作战，实际上缺口交战的双方不超过千人。
短暂的焦灼开始了，不过很快被王晓打破。
“投弹手！”
王晓大声咆哮，郑家军新编的一水的高大力气大的精锐部队——投弹手，在王晓的带领下，直奔最大的、扩大到了八丈宽的缺口。
郑家军还在跟汉奸军争夺缺口的制高点，但城墙上的八旗汉军总是捣乱。
王晓带着上百高大精锐的投弹手，左手用盾牌掩护，阻挡城头上的八旗汉军招呼过来的箭矢、石头、铅弹。
右手是近两砂锅大的细颈陶瓷罐，被点燃了罐口引线，扔进了混战的缺口处，其中大部分越过了已方，飞到了后方的汉奸军队伍中。
本就因为缺口小，拥挤在一团厮杀的敌我双方，面对这掌心雷，纷纷是吓的魂都快没了。
郑家军一方，因为专门有这方面的训练，一些胆大的捡起了脚下的掌心雷，再扔进了汉奸军的队伍，而处于塌方口，总有一些缝隙让掌心雷正好溜了进去，根本没法捡，所以更多的郑家军还是选择卧倒，只有罪魁祸首投弹手蹲下以蒙铁皮盾牌掩护。
汉奸军只有少数见过这种明军中曾经的神器，如今穷的叮当响，连刀枪都配备不上好家伙的明军，也就是汉奸军的前身，是很少见到掌心雷了，所以很多不认识，多在傻愣愣的。
有的胆大的还趁着郑家军卧倒，一枪结果了对方，这位胆大的汉奸军还没来及斩下对方的首级好报功。
“轰隆隆～”
在卧倒待宰的郑家军看来，掌心雷总算爆炸了，黑火药做出来的掌心雷虽然有近两个砂锅那么大，也非大力士不可投，但威力终究受黑火药限制。
不过就在脚底下的爆炸，又是密密麻麻满地都是，也让整个缺口的汉奸军为之一清。
“起身反攻！杀首发
王晓催命的声音发出，左手的盾牌被他一扔，接过护卫给他装填好的五眼铳，就开始了冲锋。
卧倒的郑家军不管是有没有被掌心雷炸伤，都加紧爬了起来，举着兵器就发起了进攻。
倒不是他们有多英勇，刚刚被已方当做棋子用了，又立马为已方拼命，还带伤上阵。
而是……
牛高马大的王晓，带领的是牛高马大的投弹手，一声令下，就随着这个英勇无畏、身先士卒、带头冲锋的大将，堂堂郑家军地位仅次于前三的王晓，发起了进攻。
八丈宽的缺口并不算特别宽，地上还有一些躺着来不及起身的郑家军伤员，或者晕过去的伤员，被牛高马大的投弹手们直接践踏了过去。
参将王晓就是脚踩一位伤员，一个跳跃说了句：
“抱歉，我给你报仇了！”
装了铁钉的五眼铳就横扫了过去，一位刚刚爬起来的汉奸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化作了爆开的西瓜。
这个时候周围三步内无敌人的王晓又点燃了五眼铳的引线，对准了一个反冲过来的八旗汉军。
“啪～”
一声轻响把这位八旗汉军给吓尿了，可铅弹并没有发出，这声音来自于王晓解开了封铳口小盖子的机关。
小盖子是为五眼铳特制的，作用就是防止装填状态加狼牙棒状态的五眼铳在敲西瓜的时候，火药跑了出来。
小机关一动，露出了铳口，而引线随即燃尽。
“铳～”
短铳特有的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刚刚还在为自己被吓尿了的八旗汉军而恼羞成怒的他，这个时候总算是不用觉得羞愧了。
放完一铳，点燃了一根长引线，王晓又化铳为狼牙棒，一棒敲开了靠上来的一个绿营兵的西瓜。
“啪～”
西瓜爆裂，熟透了的红瓜肉、夹心的白瓜肉，爆的到处都是。
王晓又是一个横扫，将其他清兵扫开，清兵再上来的时候，铳口又对准了清兵，这个时候引线刚好燃尽，封口盖刚好打开。
305章 天收
王晓带头冲锋，先是掌心雷砸死了一人、再炸死了一人，五眼铳五枚铅弹是贴脸发射的，虽然有一发哑火，但依旧要了四个汉奸的命。
再是爆了三个西瓜，直接死在王晓手里的汉奸就有九个，被子王晓掌心雷炸伤的加五眼铳砸伤的也不在少数。
投弹兵本就是人高马大先天后天加起来的精锐，这下在王晓的带领下，跟打了鸡血似的，很快就攻入了城内。
有了王晓带着投弹兵打开了口子，十一营的郑家军就像是放满水的水池，被拔了塞子一般，纷纷汇聚涌入了城。
永平府城有沈志祥麾下的正白旗汉军一千，又有绿营兵两万，还有拉起来的乡勇三万，五万人马全成了郑家军的俘虏。
另外还有各地迁移入城的士绅百姓上十万，不过这十万的百姓是被绿营兵祸害的凄惨，直接减员了十分之一。
当河北六大帅进城的时候，这剩下不足十万的百姓都躲在家中，透过门窗缝隙观看，这些透过门缝看人的眼睛，是格外的担惊受怕。
这都第几次，算上打着明军名义联虏平寇幌子的吴三桂，这都第四次迎王师了，主人来回换了五次。
换顺旗的时候，被顺拔了一次皮，换吴三桂假冒牌明军旗的时候，被假冒牌明军切了一层肉，换清虏旗的时候，被清虏直接给剔了骨，真正的剔骨啊！
占房、圈地、投充，那是一点道理都不讲，什么劫掠敲诈在清虏面前就是渣渣，人家不仅要你的全部金银珠宝等流动资产，还要你的房你的地这些固定资产，另外你这个人他也要了，你全家人都要，老老实实的投充为奴吧！
刚刚绿营兵为了搜刮见底的财物，又进行了一次烧杀抢虐，现在第五次换旗帜，怎么也没有抱希望的意思了。
什么王师不王师的，永平府城的百姓根本不敢想，只要这次打着明军旗帜的人，不像当初同样打着明军旗帜的吴三桂一样，再在城中劫掠一遍就成。
不过对于这点，永平府人，是没抱希望的。
百姓们的担惊受怕，河北六大帅是看在眼里，除了流寇出身的高杰不在意外，哪怕是莽夫著称的黄闯子，无商不奸的沈廷扬，海盗出身的郑家三位，都是眼露怜悯。
根正苗红的曹友义就更别说了。
刚到衙门，还未落座，曹友义就恶狠狠的道：
“侯爷，这些汉奸畜生，你打算怎么处理？
以前你抓那么多汉奸，却留着不杀，连鞑子都留了几百不杀，那时候我未参战，我曹某人不说什么，可如今拿下永平府曹某人虽然没有流血，但也流汗了。
总该根据出力多少，分几百汉奸给曹某杀了祭旗，以儆效尤吧！”
曹友义有这么一天，郑恩是早就知道的，刚正不阿的他，这次反攻见过了京都周边的人间地狱之后，见多了道路两旁的饿殍之后，那是对打下来的汉奸都是以牙还牙。
这次又不想例外了。
这些汉奸，说白了杀光他们都是罪有应得，什么被迫的，什么将命难为，什么听命行事，都是扯淡。
汉奸军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没有沾着汉人平民的血的，劫掠起来比谁都凶，全杀了都不会有冤杀的。
不过郑恩摇了摇头：
“这些罪该万死的汉奸军不能杀。”
“为何？！”
曹友义急了，人站了起来，发出的声音连房顶都仿佛在颤抖。
黄得功、高杰、郑鸿逵、郑成功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物尽其用。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不过有些剧毒的树却不能让良善之人去种，但这种剧毒的树却只是幼苗时剧毒，长开之后比普通的大树更加果实累累。
所以需要这些怀罪之人，将功补过了！”
曹友义摇头，高杰晃脑。
都是不懂。
倒是海上讨生活的另外三位有些似懂非懂了。
“复杂来说太长，简单来说就是我可以向曹大哥你保证，这些汉奸们会有过半在十年内被天收，还他们产生的价值，是绝对可以将功赎罪了。”
郑恩这样保证，曹友义总算情绪好些了。
按照他内心的想法，他最多因为出过力，而分到不超过五百的俘虏，现在乡勇不算，两万多的俘虏，有一半被天收，那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自明军进城开始，大街上大大小小的队伍，全是明军将士，光朝鲜营就有十营，还有郑家军其它的营，加上另外五大帅参加攻城的人马，整个永平府城，二十万明军都是有了。
小小永平府城根本塞不下，过半都是在城外驻扎。
不过就算只有一半的明军在城中，且九成九是郑家军，但也有十万之众，塞满了永平府城的大街小巷。
真正的大街小巷，清兵留下来的营房只够两万人住，如今又用来关押包括乡勇在内的四万多俘虏，郑家军根本没地方住。
最后大冬天的，在冰天雪地里，有屋檐的住屋檐，没屋檐的直接安营扎寨都未有一个闯入民宅的。
看着躺在屋檐下抱团取暖的郑家军，永平府城的百姓发现，他们真的跟以往所有的军人都不一样。
“天底下还有攻下城池之后，不劫掠百姓的军人？
要知道贼过如梳，兵过如蓖。
要知道这是攻下敌方的死守的城池，放在顺军要被劫富不济贫，放在清虏要屠城警告天下人。
怎么这支明军就……”
这是一位逃到永平府城的士绅，透过门缝观察了郑家军一天后，发出的声音，一身儒袍，满是书生的儒雅，不过岁月已经爬上了他的脸庞。
他身后的还不少，足足有十多个，其中一位长相差不多的兄弟俩的哥哥开口道：
“樊先生，您说这明军，会不会是戚家军呀！听闻我们明军之中，就数戚家军军纪最严明，以对百姓秋毫不犯而著称。
如今这宁愿挨冻都不愿征占民房，可不就是戚家军所为。
不然是我们河北的卢督师的天雄军？”
樊先生只是摇头。
306章 字典发明者
戚家军、天雄军都早腐朽的明朝廷败光了，哪里还有可能再次光临永平府。
秋毫不犯的一天过后，永平府城内贴满了告示，城中的明军也退出城很多，虽还是满大街巡逻维护秩序的明军，但已经不能带来那么大的压力，何况这些明军已经用一夜的挨冻，证明了自己。
当其他永平府人还在观望的时候，樊先生一行人却敞开了所在旅店的大门。
“嘭～”
一声巨响从后面传来，刚出门就被旅店老板将他们锁在了外面。
樊先生的同伴却是急了，刚要叫门却被樊先生叫住了：
“兵荒马乱都不容易，小心是好事，我们该看告示依旧继续去看告示。”
听了樊先生的劝，又是正好在一大队经过的郑家军众目睽睽之下，樊先生的同伴们理智的选择不出声。
无巧不成书，这一大队郑家军领队不是旁人，正式又一次下基本实习的郑恩第一继子——郑天儿。
郑天儿依旧的不爱说话，但不爱说话的人往往观察事物都比其他人仔细，因此发现了樊先生一行人的不一般。
“汉家衣冠，儒服之人，儒雅之气。”
郑天儿小声呢喃了一句，正好被不远处的樊先生听到了，樊先生回头看着郑天儿，拱手作揖，行了一个华夏民族传承了几千年的礼，而不是拍拍袖子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