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团长大喊起来。两挺重机枪掉转枪口,朝着企图逃跑的汽车不间歇地猛扫,油箱打着了,轮胎打爆了。车身前后上下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像蜂窝一般。
日本兵真够顽强的,虽是辎重部队,又被突袭打得四分五裂,可没死的仍利用路基、汽车当掩护,拼死抵抗。一辆满载食品的汽车烈焰滚滚,烤得人无法接近,车下两支三八步枪仍不断向外射击致命的子弹,直到烈火把射手吞噬。又有一名汽车兵,不顾车上弹药已经开始爆炸,猛踩油门冲向路边的中国部队,好在车身颠覆,才未出现同归于尽的结果。
战斗持续了40分钟,公路上除了各种物资弹药的炸裂声,已经没有了抵抗,几十辆汽车全部成了火堆,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和烧烤人肉的恶臭。
公路北边一阵激烈枪响,日本人增援来了。李团长打出撤退的信号弹后,命令迫击炮向枪响的地方射击,掩护山头上的部队迅速撤下来。天亮前,各部队陆续回到出发时的松树林中,稍微清点一下伤亡人数,即向远方山中避去。
随后几天,这支部队又在不同地点打了两仗,一次是布好口袋阵伏击,一次是在较远距离上用迫击炮轰击。在此前后,其他中国部队也在日军侧后频繁活动袭扰,有成功的,也有失利的。日军后方补给时断时续,不得不用相当部队应付后方。日军第16师团及第13师团主力,直到9月底、10月初才陆续抵达沙窝和新店前线。但是,两个师团的全力进攻,并没有打开通道。
日本战史著作记载:
“第13师团主力进入新店北面地区后,统辖沼田支队,……10月3日开始总攻击,依次占领了山地阵地,于10月8日夜占领了新店。以后师团虽继续攻击,但凭险修筑的敌阵地是很难攻的。一直延续到21日才攻占了阵地的主要部分,22日越过省界,击败残敌后继续南下;26日进入麻城东北地区,接着于10月30日进入宋埠。
“第16师团首先击败筱原支队背后的敌人,然后进入沙窝地区。从10月6日开始,攻击大别山的敌阵地。……直到10月9日才占领一部分要点,战线呈现胶着状态。……10月15日,再次总攻击,顽强的敌阵地逐次被攻破,24日越过省界转向追击,25日进入麻城地区,26日进入宋埠地区,27日进入黄安。
10月中旬,第16师团由于第一线步兵中队伤亡较大,在步兵第33联队内甚至出现仅剩下中队长等13人的中队。”
日本战史著作号称信史,但至少在上述记载中充满了暧昧含糊,以至于使人产生一种错觉,即:第16、第13两个师团虽然进攻困难,但毕竟突破了大别山。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日军两个帅团在10月下旬越过大别山不假,但并非靠自身的力量获得突破,而是在西面平汉线和南面长江北岸两个方面取得进展,形成对大别山中国守军的合围之势后,中国守军主动撤退的情况下,才得以越过大别山的。换言之,到10月下旬,其他方向的日军已经逼近武汉,继续阻止大别山日军前进已失去意义,因此,中国守军主动撤离,放弃了阵地。如果说,这也算是突破的话,日本人对战争的理解就太肤浅了,要么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衡量一切战争,一次战役的得失成败,不在于是否撤退,而在于是否达到了预期目的。以这个不争的标准衡量,宋希濂、田镇南、孙连仲是胜利者,因为他们成功地粉碎了日军取捷径,经大别山先入武汉的幻想;而莎洲之兵和藤江惠辅两位师团长失败了,因为他们没能达成第二军司令官稔彦王中将赋予他们率先攻入武汉的任务。当日军第16、第13师团尾随撤退的中国军队翻过大别山时,其他方面的日军先头已于10月26日进入了空荡荡的汉口。
如果说,这也不失为一种胜利,那么,这种胜利与第16、第13师团没有多大的关系。
战后,中国最高统帅部论功行赏,通令全国军队嘉奖第2集团军和第71军,表彰其官兵在大别山沙窝、新店一带的成功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