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将领,尽心尽力,协助放箭。”
“诺!”麾下将领,韩猛,蒋奇,吕旷,吕翔等人纷纷站出,朗声应道。
“公则,这一次便由你来亲自撰写招降书。”
“诺!”
郭图依令而去,亲自撰写招降书,命令文吏连夜抄录,第二日便投入易京城内。
易京城内,降书落入城中反响却不大。
因为易京城内守卒的家眷都被公孙瓒安置在一座营地,派亲信严密看守,若兵卒有异心既斩全家,因此攻心之计成效不大。
不过,公孙瓒也是首次被惊动得出了屋子。
如今他麾下的兵力缩短至三万,加上其余各郡县的留守人马也不过五万多人。
想到这里,公孙瓒就悲痛不已,去年此时,他麾下还有十数万雄师,到如今怎么少了一半。
遥记数年前,当时青徐黄巾三十万,入渤海境内,公孙瓒他还亲帅二万骑败之,威名大震,拜奋武将军,蓟侯。
后南渡河攻取了冀州、青州、兖等华北大部分,营建易京,以通辽海。乃自署其将为青、冀、兖三州刺史,多置郡县守令。
现在,却是狼狈不堪,不由得黯然神伤。
公孙瓒出身辽土豪强,他在公孙氏族中,是一个特别的人物,早年的他经历坎坷,常年征战,自身没有豪门子弟养尊处优、吃喝玩乐的腐化生活,待人诚恳,甘为囚奴与太守充军远方,赤胆忠心,久经沙场,功勋卓著。
与吕布武艺高强、天下无敌相比,他更多的是坚毅和勇敢,但是常年的厮杀使他后来变得性格残忍,又没有政治信念,在战争劫掠中日益贪婪,残害百姓。
在害死刘虞后,公孙瓒集团丧失人心土崩瓦解,他是敌视、压迫少数民族的,破坏刘虞民族团结政策,劫掠刘虞送给鲜卑的礼物。
如袁绍给他的信中说的:“东西鲜卑举踵来附,乃足下驱而致之也。”
只是现在,他在自己的统治集团内部,又多用贪婪自私的奸险小人,因为战败,丧失斗志,终于逐步走向失败。
忍不住主动对一旁的关靖说道:“哎,我军形势危急,该如何是好啊?”
关靖道:“主公可和黑山军联盟,去黑山,以结其盟。”
公孙瓒虽不觉得有结盟什么重要的,他一想还是感觉有些丢脸,“想我堂堂白马将军,内讨黄巾,外伐胡虏,举世闻名,今日竟然沦落到要靠贼寇换取平安。”
关靖良言抚慰,“主公,当年越国差点被吴国所灭,幸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又送美人西施给吴王夫差,方得重振旗鼓,终于覆灭吴国,逼得夫差自尽成为春秋最后一个霸主,主公何不效仿之。”
公孙瓒听了这话感觉好受多了,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所言甚是,关靖!”
“在!”
“命你出使黑山,与那张燕相商联盟之事。”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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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 前夕
“唉,希望某如此行为,能够让张燕出兵,先退了那袁绍老儿的军队。”公孙瓒叹息一口气,摇了摇脑袋。
这并不是公孙瓒和黑山军的第一次打交道了。
不过,每一次公孙瓒他和黑山势力进行接触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带着一些有色眼镜去看待黑山军。
归根结底,在公孙瓒的眼中,所谓的黑山军,其实说得通俗点,就不过仅仅只是一伙,人多势众横行山脉的山贼。
在东汉末年,黄巾起义以后,几乎天下贼寇乱军都趁机出现,天下大乱了,有机可乘,自然贼寇丛生,黑山军,确实是其中最大的一股势力。
不过,别看他们在张燕的带领下,盘踞在太行山和燕山一带多年,但是在公孙瓒的眼中,说到底,还是不过是一群贼寇乱匪罢了。
当然了,公孙瓒自诩自己也不是没有大度心态的人。
如今形势所迫,哪怕看上去沉浸在安逸享受之中的他,其实心里也能够看得清楚局势走向。
醉生梦死不过是无可奈何之下的一种自我麻痹的选择手段罢了。
如果黑山张燕真的能够给予支援,他也不介意为之接纳一二。
“哈哈,将军英明。愚下以为没了‘胯下之辱’,淮阴侯的丰功伟绩也就少了三分色彩,正是因为‘胯下之辱’,淮阴侯的形象才会如此高大。
淮阴侯者,豪杰也。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
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
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
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故,忍小忿而就大谋,养其全锋而待其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从外面进来的田豫,恰好上前抱拳。
“国让所言,让某解惑尔。”
此时,田豫忽然听到身边的公孙瓒长长吐了口气。
他偷偷看了一眼公孙瓒,这才发现公孙瓒脸上的面色稍稍缓解了许久,至少已不再像方才那样紧绷。
“观道之致乎助者,而已尽古今之大局焉。夫道诚在我,则不期助而助自多焉。此以伸人和之说,而要亦审乎大势如此。”
说到这里,田豫突然脸上露出几许诡异的笑容,嘿嘿笑道:“说起来那些袁军细作,张头探脑地窥视我军营寨,自以为做的隐秘,其实我在巡逻时不止瞧见三四回了,我率下的士卒原本要将其驱逐、杀死,不过被我拦下了……”
“袁军骄纵,正是我们的机会,如今我们应当以坚守城墙为主,等待救援方为上策,待援兵到来,我们便可以反击而戈,一举拿下胜利!”见公孙瓒似乎有了触动,田豫继续宽慰公孙瓒。
黑山军的实力,毋庸置疑。就连在类似于袁绍版“隆中对”中,也曾提及黑山军的存在。
沮授曾说绍曰:“将军弱冠登朝,则播名海内;值废立之际,则忠义奋发;单骑出奔,则董卓怀怖;济河而北,则勃海稽首。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威震河朔,名重天下。
虽黄巾猾乱,黑山跋扈,举军东向,则青州可定;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北首,则公孙必丧;震胁戎狄,则匈奴必从。
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比及数年,此功不难。”
纵看袁绍一生,其实也差不多是在就奉行此策略。
其中,把“黑山”列为与公孙瓒同等的大敌。
况且张燕活动于冀州山区,更是心腹之患。而没有最终消灭张燕,不失为袁绍灭亡的一个重要原因。
...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就在田豫和公孙瓒交谈的同时,这边的郭图,同样与袁绍侃侃而谈。
郭图智谋也是不弱,曾为袁家立下不小的功勋。
他与辛评、荀谌说服韩馥让出冀州,成就了袁绍一方霸主的大业!
其实说起来,郭图并非无能之辈,只是他有个极大的毛病。
此人擅长钻营,尤其对为官之道极为热衷,许多时候献出的计策并非因时制宜,只为溜须拍马!
说真的,袁绍麾下真的是人才济济,其向来有爱才之名,近年来天下豪杰纷纷归附,只是投奔到他麾下的幕僚、将军们各怀心思,彼此之间相互攻讦各不相让!
不过,这些,在当下还不算直接的隐患,或许真正爆发的那一日,将是袁绍致命的病患。
不得不说,袁军逐渐掌握优势,这是必然的,毕竟袁军与易京城内的幽州军,两军的兵力相差太远。
一方有十几万兵卒,而另外一方,则只有约四五万人,更别说袁军士卒的单兵实力并不在幽州军士兵之下。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让袁军士兵在易京城城头附近站稳脚跟,组织起阵型,那么,幽州军的落败,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事实上不止是公孙瓒的府邸之中,不夸张地说,整个易京城关隘所在,都已经不像是此前那般颓废的氛围,而是充斥着肃杀、紧张的气氛。
耸立的城墙浸染着斑驳的颜色,幽州战旗在城头随风飘摇。
夕阳如血,残霞下,易京城,仿佛被镀上了一抹薄薄的晕红……
随着两军的对峙,一天的时光慢慢流逝,易京城城外的袁军阵营,一道道炊烟宛若腾空的龙蛇,在风的吹拂中飘散……
公孙瓒退进易京,里里外外修筑的数道堑壕后又垒砌起坚固的高墙,袁军攻城数次,始终无尺寸之功。
不过,在袁军众谋的眼中,倒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公孙瓒已经大势所去,现在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推到一组多米诺骨牌一样,只要你把每一张牌的位置摆放好,然后只须轻轻一碰,强大的连锁反应就会把你针对的对方那张牌推到,这就是谋略的可怕!
有时候,人命在这样的战乱年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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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一 易京攻防战 (一)
“吼!吼吼吼!”旌旗摇曳,高台堆砌,袁军誓师。
仪式,是人类与自然沟通的一种特殊形式。通过举行一些特殊的仪式,人类能和自然完成交换,获得自然的馈赠。例如古代太阳太过猛烈,气候干旱,庄稼干枯而死。
古人通过祭奠太阳的仪式,献祭活人的心脏,交换成立后,太阳便不再那么猛烈,从而使庄稼得以生长。
而现在袁绍大军所建立高台仪式,也不过是为图名义上的宣誓。
在誓师之后,不多时,马蹄声起,疾如飞电,大地上撒起了一阵尘烟,一名身披黑甲的魁梧战将,背后骁骑狂奔,掀起烟尘未断,身后骑兵,应声而动,纵马扬鞭。
此人乃是袁军的新将,受袁绍看重,领率骑兵。
当老一辈的名将们或死于战场,或身老刃断,而江山不改,依稀又有少年人披玄甲、拉白虹,总是会不知天高地厚地越众而出。
“吼吼吼!”骑兵之后,一队队持刀士兵,尽然有序的出列。
笔直的刀身大概40-50厘米左右,刀宽两指,刀柄15厘米,尾端还有个圆形的环做装饰。
稍有常识的人都能看出,这不就是典型的汉代环首刀吗?!
环首刀诞生于汉帝国时期,是当时世界最先进、杀伤力最强的近战冷兵器。
长度基本在100厘米左右,熟知的[一汉敌五胡],就有这种传奇武器的功劳。
此时袁军之中,不乏精兵强将。
袁军诸军齐动,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对面的公孙瓒大军,不多时,便有一队队幽州军赶来增援,协助布防在易京城头上的幽州军,一同抗击随时可能出击的袁军。
袁绍当即一挥手,沉声喝道:“擂鼓!准备进攻!”
“咚咚咚”
“咚咚咚”
在一声声叫人血脉喷张的战鼓声中,前阵的袁军缓缓向两翼散开,大队的兵马开始云集。
“呜呜呜呜”
“咚咚咚”
易京城外的袁军阵列中,响起了军号与战鼓的声音,这意味着袁军即将对易京城,展开攻势。
一时间,仿佛是一滴水掉到了沸腾的油锅中,整个战场一下子就爆发出了惊人的吼喊声。
易京城,被公孙瓒建筑得城墙高厚,又有东北南三面引来河流所围绕以为护城河。
这三个方向的城郊,都不足以袁兵摆开阵型,充其量只够派小股兵力起到牵制易京城的作用。
主要的进攻方向,还是得放置到易京城的西面。
而袁军此前填平的“护城河”,即易京城西边那段人力挖掘的河沟,南北接连其他河流,不过最近半天,又被对方领着易京城内的百姓偷偷又挖开了。
但遗憾的是,在袁军的桥架器具面前,这道护城河亦起不到丝毫作用,只不过片刻工夫,袁兵就在这道护城河上铺上了木板,将其“变”成了平地。
“快推!”
“加快速度!”
在几名袁军将官的催促下,一队队袁兵奋力推动着十来架井阑车,准备以此展开第一波攻势。
与此期间,又有三队数量约为一千名士卒左右的袁军士兵,各自推动着五架井阑车,分别朝着易京城的东面、北面与南边而去,目的自然是为了牵制易京城内的兵卒,分散其兵力。
刨除前往东南两处城墙的各五架井阑车,仅西城墙这边,袁军就一口气出动了十七架井阑车,甚至于还有约近十数架井阑车仍在远处原地待命,这等数量的井阑车,简直让人绝望。
按理来说,易京的城墙高达五丈余,即有约五名成年男子垂直叠起来那么高,凭借地势上的高度,易京城上的弓弩手理当占据上风。
然而,袁军的井阑车却打破了这个本该出现的局面,当井阑车停止向前后,数十名袁军弩手纷纷登上井阑车的顶台,站在毫不亚于易京城高度的平台上,朝着城墙方向发射一波又一波的箭矢。
“引火之物可准备妥当?”
田豫站立在墙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城外的袁军,沉声问一旁的副将。
“田将军放心,已准备妥当。”
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将,沉声回答道。
此时,约有三架井阑车已逐渐靠近城墙,见此,城墙上的幽州军士兵立刻发动攻击,只见那一名名弓手,从面前的油桶中取出一枚箭簇缠绕着油布的箭矢,在一旁的士卒用火把点燃油布后,嗖地一声将其射向城外的井阑车。
“笃笃笃。”仅眨眼工夫,那三架井阑车上便各命中了十几支火矢,在片刻工夫后,这几架井阑车上的草绳、麻绳等物便徐徐烧了起来。
“灭火!快灭火!”
有几名附近的袁军将官立刻便是大声喊着,命令那三架井阑车立刻停下,然后派人登上井阑车,拎着木桶从上往下地倒水,试探扑灭火势。
“轰隆”
其中一架井阑车因为火焰灼烧而坍塌了,似乎固定车身梁柱的麻绳被烧断了,一下子就散架了,使井阑车的内部暴露在外。
而另外两架,则被堪堪挽救了回来。
“继续放箭!”
易京城上有幽州的将官见到火箭的战果,振奋精神,大声喊道,催促城上的弓手继续用火矢攻击其他的井阑车。
毕竟在那三架井阑车受创的期间,其余的井阑车仍在徐徐逼近城墙。
“嗖”
“嗖嗖”
随着易京城城墙上射出一支支带着火的箭矢,一架又一架井阑车在靠近城墙的途中起火,让袁兵们一阵手忙脚乱地灭火。
“放箭!给我瞄准那些袁军士兵!”田豫紧绷着脸,嘴唇紧抿,一双虎目中毫无波澜,仿佛是对战争中的牺牲早已司空见惯。
很快,在人声嘈杂中,易京城头上的幽州军士兵,朝着那些冲锋的袁军士卒们,展开了第一波箭雨袭击。
顿时,只见铺天盖地的箭矢朝着北岸而来,那景象,就连一些老卒们,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得不说,就算是那些参加过不少战斗的袁军老卒,也不由得为之愕然。
以至于那些士兵,直到此刻才切身体会到“万箭齐发”的恐怖那景象,让他们甚至有些不自觉地联想到了曾经见过的蝗虫群。
“啊”
“啊啊啊”
片刻之后,袁军的士卒们纷纷中箭倒地,但是士卒的士气却未降低,前面的士卒倒下,后面的士卒就扛起掉落在地上的圆木,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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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二 易京攻防战(二)
“所有人准备作战!诸将奋战,与我拿下易京!”
随着袁绍的一声令下,所有袁军将士,无不绷紧神经,全神贯注。
“前进!”
“吼!”
无数的袁军步卒们,迈开双腿,吼叫着发动了冲锋。
“杀!”
随着进攻号角的吹奏,袁军大军开始集聚。
攻伐城池的井阑车、云梯、冲车,开始井然有序的排列。
“全军戒备!”田豫一声大吼,他也明白,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听我号令!”田豫夺过身边将士的弓,搭弓上箭。
众将士在其将领指挥下跟着田豫的动作。
“放!”田豫又是一喝。
“引燃火把,对准井阑,放!”
“噗噗噗!”
箭如雨下。
“回击!回击!”袁军将领,顿时做出应对。
当下,就有几架井阑车原地停了下来,旋即,有不少袁军的弓手登上井阑车的顶台,朝着易京城射出箭矢,使易京城城上的弓手不能再肆无忌惮地用火矢摧毁井阑车。
这些袁军,利用自身所在的高度,从车中直接向易京城头方向的幽州军士兵进行射击,同时掩护着己方的云梯,接近城墙,破坏垛墙,直接攻打城墙上的守敌。
而在箭矢穿梭之间,其余又约有三四架井阑车,则由一队队袁兵奋力的推向城池。
终于,有两架井阑车,在兵卒的护持下,冒着箭矢靠近了城墙,在它轰隆一声放下顶上悬吊的木板的同时,一队队袁兵迅速沿着井阑车内部的回字楼梯登上“阁楼”,旋即踩着那“吊桥”冲向易京城的城墙。
进攻!进攻!
袁军发起了冲击。
袁兵与幽州兵在吊桥上、在城墙上,展开了殊死搏斗,在一声声咆哮、怒吼、以及惨叫声中,每眨一次眼睛,就有一名袁兵或幽州兵死亡,或倒在城墙上,或从城上摔到城下。
“放火!”
井阑车刚刚抵达易京城城下的时候。
此时,已经不需要袁军的弓手用火矢攻击城外的井阑车,因为那些井阑车已离得很近,因此幽州军的士卒们,只需将随身携带着的油罐与火把丢过去,直接引燃井阑车即可。
相比起火箭,这反而省力许多。
但是田豫却注意到,在那些起火的井阑车的内部,似乎有袁兵朝着外壁泼水,以至于那些水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
起初田豫还觉得是那些袁兵犯傻,可他逐渐发现,在袁兵于井阑车内壁泼水的情况下,纵使这架井阑车的外部仍熊熊燃烧,但火势的扩散却诡异地慢了下来。
因为木头吸了水,阻止了火势的扩散么?
田豫皱着眉头思索着,同时他的目光,则凝视着城外袁兵队伍中一些装满了木桶的战车,据他观察,那些木桶内装的似乎都是水,显然是用来防备他易京城的火攻战术的。
不好办啊!
田豫眉头一蹙,开始想起应对措施起来。
“上云梯!”那边袁军将领一声高喝,指挥大军调度。
云梯由车轮、梯身、钩和底架四部分组成。
梯身可以上下仰俯,靠人力扛抬倚架到城墙壁上;梯顶端有钩,用来钩援城缘;梯身下装有车轮,可以移动。
云梯底架以木为床,下置六轮,梯身以一定角度固定装置于底盘上,并在主梯之外增设了一具可以活动的“副梯”,顶端装有一对辘轳,登城后,云梯可以沿城墙壁自由地上下移动,不再需人抬肩扛。
很快,又有数架云梯在袁军将士的护持下,靠近易京城关,为了避免副梯与墙体过早脱离,副梯顶端皆配有挂钩和绳索,用于固定,和下方人员调整云梯方向。
由于云梯的优势是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城上,所以移动必须迅速。
毕竟攻城在古代有多种使用方法,但多是以迅速登城为决胜前提,架梯必须果敢、迅速、乘虚入城。
所以常用的有各种轻便简单的飞梯。
一时之间,梯子在空中飞舞。
易京城城外还设一道木城墙,内设土城墙,防守相当严密。
攻城的袁军兵士先用弓弩仰射,击退城上守兵,用火烧毁木城,持弩弓,操长戟摇曳掩护,然后迅速接近土城,四面架梯,缘梯登城。
这种攻城方式便是强攻,尽量缩短双方对峙时间,一鼓作气,迅速攻破城防,所以必须使用轻便飞梯,飞梯结构简单,重量轻,多是木制竹制。
砰!在付出无比巨大的伤亡之后,第一架云梯勾上了城墙。
很快,袁军士兵,便将云梯主体停于城下,将副梯搭在城墙,只见云梯架上,无数袁军士兵,沿墙而上。
“不好!”田豫见到此等情景,顿时凛然大喝一句,“杀!”
“诸君随我来!”众人目光所见,一人冲锋在前,身先士卒,正是田豫!
田豫的实力着实不凡,挺身向前竟一人杀败十余袁军士兵,而后跳到云梯之上,大开杀戒,其所过之处,不时有袁军士兵,跌下云梯。
“给我杀!”袁军将领同样做出反应,拔剑调派兵士,加大了冲击易京城墙的力度。
“杀啊!”袁军士兵云集而从,犹如密密麻麻的蚂蚁大军,簇拥而去。
“啪!啪啪啪!”
一时之间,云梯登搭在城墙上的声音,是不绝如缕。
“上撞车!”田豫迎头斩杀一名攀登上来的袁军士兵,一抹脸上溅射到的猩红血液,大声喝令到。
撞车是攻守兼备的一种兵器。它由立柱、撞锤、横梁、横轴、底盘、轮子几部分组成。
撞锤的锤头由铁制成,攻城时用锤头洞穿守城方的大门或城墙;守城时,也可用于对付云梯。
在冷兵器时代,大多数战争是攻坚,以攻克城池为主,所以相应的城池防御体系非常坚固,作为攻击的一方也必然在战争中运用多种攻击手段,以达到战而胜之的目的。
而随着进攻与防御的反复割据,反而催生了五花八门的攻城守城工具。
其实很多时候,攻守是一样的,此时此刻是攻城工具,彼时彼刻反而就是守城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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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三 易京攻防战(三)
“给我冲!”吹响号角,登时鼓声震天,一众袁兵,杀向东门。
“井阑上前!压制!云梯着紧!第一个登上城墙者,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无数袁军,冒着易京城的弓箭,井阑硬是徐徐向前,其上的弓手弩手纷纷回射。
“举盾!举盾!”田豫大声喊着,立刻有一对盾兵上前,护住了弓弩手,袁军的箭支砸在铁盾上,叮叮作响。
“擂鼓!擂鼓!”站在城墙之上的田豫大声吼着,到了这种时刻,计谋之类的只能是屁话,靠的还得是人!
“随我迎敌!”田豫身先士卒,登时引了一批易京城头的精兵冲了过去,要是被那些袁军攻上了城墙,那袁军必定士气大振。
到时候,易京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放箭!给我放箭!”
真当是箭支如雨,呼啸不绝,若换做别的军队遭受到如此的打击,早就溃败,但是袁军不愧是袁军,硬是顶着箭雨冲到了城墙之下。
“咚咚咚!”鼓声越来越响。
“众将士!”田豫沉声喊道,“易京存亡,城内百姓之存亡,皆在汝手中!长枪队,跟我迎敌!”
田豫的话如一道惊雷将众多易京城精兵劈醒,心中只记得田豫的一句话!用自己的死,去换取自己至亲的生!
一个又一个的幽州兵,在这如绞肉机一般的战场上,消耗着自己的生命。
“如今赵将军在外,城内并无万人敌猛将,高将军,还望能够出手相助。”田豫焦急,拱手对身畔的一员将领发出恳求。
“好!”高郅点了点头
“众将!”转身对着身后的将士说道,“如今形势所迫!吾等当奋战为先,不破井阑,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全军响应。
“出发!”高郅跨上一匹白马,引军出了城门。
袁军将领在远处看得仔细,先是一楞,随后立刻醒悟过来,顿时大喝,“守住井阑!”
战场如此嘈杂,如何能听到?左右袁军亲卫一看,无法,只好前去传达他的命令。
可是终究慢上一步,那边的高郅,已经带着八百精兵身带引火之物,杀出城门。
一马当先的高郅,银枪挥舞,白芒闪烁,无人是其一招之敌,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不过附近的袁军众多,死命冲向高郅身后的城门。
高郅大喝一声,“将士们!胜败在此一举!冲锋!”
“冲锋!冲锋!”见高郅他如此英勇,那八百兵士气如虹,一时间竟压制住了袁军,缓缓向那几座井阑移动。
城上的田豫见高郅已经接近了第一座井阑,顿时大喝道,“擂鼓!为高将军助威!”
那擂鼓的易京将士憋着气,死死地砸着鼓面,鼓声顿时上涨了几分。
高郅一人当先,率众人取那引火之物,靠近袁军井阑,燃起熊火,旁边袁军急忙围拢,但当不得高郅他的武艺高强,真当是羊群遇虎,被一阵好杀。
高郅点燃的井阑摇摇欲坠,不时有袁军弓手从上坠落,跌死于地面,踏为肉泥。
待将城墙附近的井阑尽数烧毁后,高郅又领着残余兵马慢慢退入易京城,反观袁军,士气大落,不但没了井阑,而且那些云梯也多有被烧,上去的袁军纷纷被守城精兵斩杀。
无奈之下,袁军只能鸣金,重新对峙。
而这一对峙,就持续了一个月。
在此期间,袁绍部将韩猛、鲜于辅以及乌桓峭王三路大军,和公孙瓒麾下援军,在鲍丘河展开大战,公孙瓒援军大败,被斩首一万余级,再无力北上救援。
“速速令四周守军来援!”得知消息的公孙瓒,有些惊慌失措。
“袁绍众十余万围易京。将军所部不过四五万,右北平人马不过八千,实难相抗。将军宜忍耐时刻,还是要待黑山军马前来,方可破敌。”田豫只好在一旁细心解释,并宽慰公孙瓒。
公孙瓒知这样做是饮鸩止渴,但形势所逼,不得不为,只好答允。
其实说起来,公孙瓒的这些敌人,在公孙瓒杀刘虞之前就在。
如果公孙瓒稍微有点远见的,稍微的合纵连横一下,就不会让这些人联合到一块一起对付自己。
可偏偏公孙瓒没有这样的头脑,硬是让这些人拼到了一起。
而这些人最重要的粘合剂,就是之前德高望重的刘虞。
鲜于辅是刘虞的部将,为刘虞报仇是自然而然的事。
刘虞的长子刘和在刘虞被杀时在袁绍那,正好给了袁绍乘机出兵消灭公孙瓒占领幽州的借口。
而乌桓、鲜卑人自从刘虞当上幽州牧后就只认刘虞,公孙瓒则一直惦念着怎么消灭乌桓鲜卑人,如今刘虞一死,这些幽州的乌桓、鲜卑部落就很紧张,找人联合灭掉公孙瓒也可以理解。
公孙瓒确实不是什么战略家,是因为那首“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唯有此中可避世”民谣,才搬过来的。
可看一看易京的位置,如果按东汉十三州区域算的话,还属于袁绍的冀州,不过属于冀州的最北边,幽州的最南边。
易京向南向北,都是一片大平原,完全无险可守。
这么一个地方,一旦被包围,就是四面受敌,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公孙瓒还是有过优势的,那就是能死磕,能打硬仗。
之前刘虞讨伐他的时候,他守着蓟城旁边的一个小城,带着几百人,硬生生把刘虞十万人的大军打败了。
这一次退守易京,公孙瓒又一次和袁绍等人打起了僵持战。
公孙瓒在易京开置屯田,实现了自给自足。而另一边的袁绍就要吃亏的多。
一开始还行,不过十数万的大军补给,也是一个问题,现在暂时也许还看不出来,但是时间久了,一定容易出问题的。
我们知道三国时代是曹操开辟了屯田的先例,正是因为屯田,曹操能够比别的诸侯有更充足的粮草,才最终一举平定了北方。不过公孙瓒的这次屯田,要比曹操还要早。在战乱年代,影响战争胜负的,常常不是谁的军队更强,而是谁有更充足的粮草,谁有更好的后勤。
在袁绍、刘和、鲜于辅军队与公孙瓒对峙期间,幽州下边几个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全部将公孙瓒所任命的官员杀掉,而投靠了鲜于辅、刘和。
如果看幽州地图的话,幽州最东边的几个郡早就被公孙度占去,如今剩下的几个郡,只有刘备的老家涿郡还归公孙瓒,幽州的大部此时已全部被袁绍势力占据。
而公孙瓒,也彻底被袁绍势力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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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四 易京攻防战(四)
“放箭!”
“放箭!”犹如歇斯底里的咆哮,于易京城头响彻飘荡。
“杀啊!!”一时之间,厮杀叫吼声不绝如缕,蔓延在易京城关附近。
而面对来势汹汹的袁军大军,易京城头的幽州军士兵,同样严阵以待。
一个个弯弓瞄准,当身边的将军一声低喝命令下达的瞬间,便是在同一时间内,搭放弓弦,无数利箭脱弓而出。
“哧哧哧!”一轮齐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下方袁军。
顿时,那些攻城的袁军士兵们惨叫响起,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人,竟有全身身中十支箭的倒霉蛋,惨嚎不止。
更有些倒霉鬼,则是一箭射入头颅,一声惨叫也无。
“啊!!”
一名正在攀爬云梯的袁军士兵,在云梯上首当其冲的,更是身中数十箭,整个人摇摇晃晃,再也抓扶不住云梯,整个人蓦然坠落下去,摔倒在地上,脑袋炸裂,红白一片,洒落溅射。
那无头的尸体落地之后,又有接二连三,如同下饺子一般的声音响起。
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在这如绞肉机一般的战场上消耗着自己的生命。
战场之上,惨烈无比,每一次攻城的争夺过程,都会有上千敌我双方将士死去,变成尸骨,横躺于地。
“袁军此来,虽力竭但气盛,不可与之硬碰,诸君奋战尔,孰不知一鼓作气,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之乎?”田豫浑身y血,高声呼喝。
在不远处,高郅同样白甲染血,一手长枪挥舞,三米之内敌兵莫敢近前。
凭借着一身悍勇,高郅生生的杀穿城头,从头端杀到尾角,手里一杆长枪连续挥出,带起大片血水飞溅。
“唰唰唰”他双手握紧长枪,手腕翻转间,一朵朵枪花翻飞,一道道人影,被他刺中喉咙、胸膛,栽倒在他的身前,周围的袁军胆寒,纷纷后退避其锋芒。
喧嚣的厮杀声,未曾停歇过,众人的嗓子都已嘶哑,却不自知,在战场上,他们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杀死对面的敌人。
只有杀死了敌人,自己才能存活下来,仅此而已。
一天的厮杀,很快的就结束了。
阳光明媚的天空渐渐变得黯淡,然而,战火硝烟,却依旧纷飞。
持续了一整天的搏杀,无论是攻城的袁军士兵也好,还是守城的幽州士兵也罢,此时也都已是筋疲力尽。
毕竟战斗持续的时间不短了,他们的体力开始出现透支,袁军士兵也开始萌生退意,前方的又一次退却,使他们灰心丧气。
袁军将领也看出了军心不稳,无奈只能鸣金收兵。
看着城墙下如潮水般退去的袁军士兵,镇守于易京城头的一员副将抹了一下额头上的血水和汗水的混合物说道:“好象敌人退下去了!”
“不要掉以轻心,迅速戒严。”田豫手中紧握着手中已染成红色的长剑,喘着粗气,皱着眉头看着城门附近,当真是血流成河,叹了口气说道,“派人清理一下!”
在确定了袁军是真退后,田豫方才允许士兵放松一下。
“唰”一声,城墙之上的士兵取箭,搭弓,虚拉弓弦,甚是齐整。
终于结束了!
看了看左右,待看到那些弓手拉弦之手血肉模糊,田豫不禁心中有些堵,再看看那些半倒在城墙之上,身上插着箭支的将士,一种极为难受的感觉充斥心中,更别说那已长眠在战场上的易京城的精兵了。
“将士们!”田豫突然大声喊道。
众人停下动作,看着田豫。
“我们打退了袁军!”
“喝!”顿时喝声震天,原本因为战友战死惨重,而逐渐变得低迷的士气,一下子高涨了。
是呀!
那个不久前还来势汹汹的袁军,被我们打退了!
虽然知道袁军只是暂时撤退,但是田豫还是不准备将它说出来影响士气,这个时候,就是要往好的地方说啊!
“高将军神威无敌,袁军小儿望风而逃!”眼珠子晃悠一番,田豫突兀高喝。
“高将军神威无敌,袁军小儿望风而逃!”
“高将军神威无敌,袁军小儿望风而逃!”
一时之间,易京城头,应和连绵。
田豫清楚知道,在这个时候,树立一个无敌的将领影响,对于守城的士气的帮助之大。
更何况,高郅的作用确实不可小瞧。
之前破坏井阑的时候,便是他亲自带人于万军之中冲杀过去,袁兵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高郅之速,疾如雷电,所向披靡。
守城的时候也是高郅身先士卒,拼杀在一线。
可以说,易京的坚固,高郅的功劳不可磨灭。
不过,众人虽然吹捧自己,但是高郅倒是没有那么乐观,一面应付着他们,一边谨慎的将目光投向远处。
放眼望去,战场上,更是尸骸遍地,惨象万千。
战场的激烈,在杀红眼的士卒眼中都不算什么,这些士兵们,仿佛都是在送死般,他们把自己的生命视如草芥般,被割了一茬又一茬。
或者说,是麻木了。
毕竟,在这种参战人数达到以万为单位记的大型战役里,如此这般死去的无名小卒,实在太多了,数都数不清,就连他们自己,也已经习惯了。
此战,易京城头上下伤亡惨重,城墙之上守兵阵亡三千八百余,高郅带出去的的那八百精兵同样损伤近半。
易京城头,数千余将士重轻伤不等,可以说,如今易京城内,可战之精兵,是死一个少一个!
而袁军也不好过,阵亡人数几乎是幽州军的两倍有余,无有重伤,大多轻伤……
此战可以说得上是真正的势均力敌,完全靠着士兵的死战,才能守下。
要知道,幽州军有着城墙之便,而且军备武器优良,居然还是损失惨重。
看着城上城下那些战士的尸体,高郅的心中,却是不禁黯然长叹。
这就是乱世啊!
其实说起来,这些人都是中华儿郎,如今却是自相残杀……
唉……再想想后来的五胡乱华,不就是因为三国时期,由于诸侯之间的互相征伐,导致死的人太多了吗?
高郅的心,莫名沉重了几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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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四十五 易京攻防战 (五)
入夜的风呼啸而过,捎带着些许幽幽的冷意,夜幕降临后的朦胧,散去了白日的硝烟战火。
易京城头高立,寒风呼啸而过时,其实对于立岗的将士而言,说不冷还是有些冷。
天空黑茫茫的一片,一点星光也无,只有那若有若无的月色,仿佛在无声无息的俯视着,下方喊打喊杀一整天的愚蠢的人类。
田豫扬了扬手,在脖颈后面按捏了一下,他从白天换岗后,就一直待在在城墙之上,就着篝火,田豫却是相当有毅力。
他本来就是和那些守城的士兵们一样承受晚上的寒风,还是吃过两个大饼,一碗口热汤后,才感觉全身暖了许多。
“呼...”吐出一口寒气,搓了搓手,田豫蹲下身形,喝着气对火取暖,看着这种情景,城墙之上的士兵们的眼中,都莫名的有种情感叫做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