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传承,有时候是真的非常重要。
尤其是在古代,一个人是否能成就大事,其实他的出身来历同样重要。
刘备为什么见人就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曹操在当上丞相后也不顾自己的养祖父是宦官的事实,拼命往脸上贴金,硬说自己是相国曹参之后,还不是想给自己找个像样的出身吗!
说到底,汉朝依然残存着大量奴隶社会的影子,虽然已经没有了奴隶主和奴隶之间那种绝对的身份对立,但是在士族和庶族之间依然有着一条深深的鸿沟。
这两个阶级之间几乎不通婚、不来往,尤其是仕途这条路,几百年来完全被士族门阀牢牢把控在手里,纵使有些庶族出身的人才侥幸得到皇帝的赏识坐上高位,也不会得到士族阶级的认可。
东汉这个时间段,世家的底蕴和地位,还是相当强大与不可忽视的。
因为一个世家所涉及到的人脉、底蕴,都是多方面的,尤其是在诸多世家相互联谊的情况下,更为突出。
即便是诸侯君王们,在一边忌惮世家底蕴的同时,亦是不得不,对他们多有倚仗。
当然了,这些也不归现在的高郅去考虑,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借着自己“熟识人才”的便利,多拉拢一些这个时候,还没有崭露头角的东汉人才。
“高将军这是...要回并州啊。”司马朗轻声的问道,没有过多的热情,脸上显得的平淡。
作为一名心怀天下的谋士,不出远门亦是要有着知闻家国天下事的本领。
更何况,这段时间里面,由于公孙瓒和袁绍二人率先打响的轰动战役,恐怕天下很少有人没有不关注幽冀方向。
司马朗对于这段时间里面斩杀麴义出名的高郅,自然也是有所关注。
正要说话,目光无意撇及侧翼,却见有数百白色精骑,于数息之间派好队列,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无丝毫声响。
白马义从?
司马朗目光闪烁一下,面色重复淡然。
“乌桓更相告语,避白马长史”。
白马义从可谓是声名远播。白马义从是一支轻骑兵种,善射和机动性高是其最大优点。
每逢作战之时,白马义从总能轻易撕裂对方的防守,在大战一场之后又能扬长而去。
正因如此,白马义从,即便是在整个大汉,都算得上是享有很高的盛名。
再看其后,一名名士兵整齐的排列其上,一个个手持刀枪,腰杆笔直,神色端正严肃,看上去充满一股威武不凡的气势。
感受着那股弥漫在四周的金戈杀伐之气,司马朗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同样感受到杀伐之气的,还有之前出声的持弓壮汉,也是如今司马朗的护卫长。
那员执弓的壮汉,踏前一步,雄壮的身体,凶狠的脸庞,如猛虎的一般双眸,充满了一股可怕的威慑力。
“哈哈,阿力,你不用跟着了,有高将军在,我无忧。”司马朗见状确是笑了笑。
高郅这时仔细看了一眼那执弓壮汉,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讶,虽然还没有交过手,但对方体内传出阵阵恐怖煞气,还是让他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的不凡。
那人听到这话后,微微点了点头,停在了原地,当目光依然注视着高郅。
司马伯达又抬头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在高郅的身上停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一番。
为将者都有三好,一是神兵利刃,二是宝马良驹,第三就是盔甲!这三样东西可以说是武将在战场上安身立命之根本。
从这方面,也能看出一些将领的性格本领。
“高将军不愧是万军从中斩杀麴义的猛将,闻名不如见面啊。”司马朗打了个哈哈,笑夸道。
“先生过奖了,不知道先生可愿去并州做客?”对于司马朗的夸奖高郅微微一笑。
若是之前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被曾经在历史上青史留名过的人物如此夸赞,高郅或许是会欣喜若狂,洋洋自得。
不过,随着在东汉呆的时间越久,遇到过的“三国名人”越来越多,高郅他也是能够以平常心看待了。
毕竟说起来,如今已是身在其中的高郅他自己,日后未尝不会是青史留名!
所以他并不在意,不过确也是直接向司马朗,发出了邀请。
并州?
司马朗微微一笑,眼眸之中,闪过思索。
他在思考分析并州的可行之处。
------------
八百八十 望气之术
要知道,有才之能士,皆能知晓,乱世之中,若欲成就大业,必先要觅一王霸之地为根本,尔后养精蓄锐、徐图天下。
袁绍凭借四世三公的巨大威望,使得懦弱无能的韩馥主动放弃了冀州,随后以冀州为根本,一步步统一四洲之地,完成北方一统。
曹操占据兖州,中原之腹,四面受敌,然其挟天子以令诸侯,占尽天时,随以兖州为起点,渐渐侵吞八方各州。
刘备以汉室宗亲之名,借荆州之繁华,培养自身势力,最终冲入益州,以王霸龙兴之地,完成帝王之业。
孙策跨过长江,霸占江东六郡,以长江为天堑,水军屏障,养精蓄锐,等待时机而出。
这几位在东汉末年有着莫大名气和代表性标准的枭雄,每一位都是先寻求发展之地,稳定根基之后,在缓缓扩张自己的势力。
正如后世元末明初的大儒朱升,所提及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三策所言那样。
一个稳固的根基,才是一个志在于争霸天下的王霸势力真正的倚仗所在。
须知根基不稳,打下再大的领土,也是如水中之银月,虚幻的不值一提。
如今北方的局势基本开始稳定下来,公孙瓒已然被袁绍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曹操也被吕布打得撤出司隶。
放眼天下,北地诸侯,除了冀州袁绍,就是并州吕布!
诸如司马朗这样的人才,自然能够看透动荡的局势。
毕竟,如今天下动荡不安,曾经辉煌过的大汉,现在不过就如同一颗老树,生长了四百多年的沧桑老树。
直到有一天,这颗树不再结果,它的身体里出现了虫子,慢慢地枯萎了,满树的枯枝,已经奄奄一息了,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这种时候,其实说起来也就只有两种选择。
一是拿起刀,为其进行修剪,为它除去枯枝,除去害虫,让其继续苟延残喘的过上几年,自欺欺人、掩耳盗铃般的暮色生涯。
二则是当断则断,一针见血,...彻底的劈砍树枝,断其**,切其落色,重新“种植”!
毕竟,一棵真正已经腐朽的枯木,无论你怎样给它施肥,给它浇水,给它除虫,它都不可能活过来了。
也许大汉曾经是有机会得到救赎,往前挪望二十年,三十年,那个时候要是大汉有一位明君在位,再辅以能臣佐之,未尝不是没有机会能够复兴。
但绝对不会是现在,现下的大汉,已经没有扶持下去的必要了。
或者说,已经被勾起野心的天下诸侯,已经不再有多少热忱去付出在所谓的“匡扶汉室”的口号上面。
天下有志之士,也自然看得出来这一点。
司马朗,自然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保皇派,对于汉室,他也不会有什么效死忠的可笑想法。
他的看法与他那位自幼不凡的天骄弟弟一样,天下当乱需重扰!
乱世当以乱世法。
既然老树腐朽了,如果不将这朽木砍倒,种上新的树,那种树人的子孙只怕再也吃不到果实,只能对着那朽木感叹了。
想到这里,司马朗的眼神,蓦然一凛。
双眸之中闪耀光芒,视线横扫,挪移到眼前的众人身上,开始施展某种术目。
此之术,古称观气!
孟轲在《孟子尽心上》曾云:“孟子自范之齐,望见齐王之子,喟然叹曰: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夫非尽人之子与?”
简单点说就是地位和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质,修养和涵养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素质。
司马朗的目光神炯,正饶有兴趣得望着四周。
此时此刻,精骑众人的血气汇聚,在司马朗他用特殊眼法观望过去的时候,仿佛有一片片赤血勾连,阳刚异常,仿佛是火烧云,又好像是薄雾纱。
观气之法,知有内视,预测天气,看穿对手气机,窥得三才之变(天、地、人)等神奇功效。
这种术法,乃是通过锻炼,使人对自然,加深了解,锻炼人体感知,提高人体对事物的感知能力。使人能够凭借敏锐的感知能力预判人、事、物的发展趋势和走向。
一般来说,多用于民间术士,法师观地理阴阳,查吉凶祸福,千里望气就可以知道。
司马朗也是得益于他那位弟弟的鸿福,才习得此术,也颇有心得。
正所谓,天有天运,地有地运,人有人运,每个的吉凶祸福都和气运息息相关。
有的人能够位列三公,有的人贫贱一生,固然有能力的因素,但是更多的是气运所致。
气运旺盛则尊贵,气运衰败则贫贱。
中国人常说气运,但气运却并非一种命定论。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世间万物,于一大化生万变,是规律而非命定。
气运,气运,若把此两字分开,便是气数与命运。
尤其在时代黑暗,社会动乱,乃及个人遭遇不幸、困难、挫折、失败时,总喜欢说到气数与命运。
然而,这“气数”与“命运”两观念,却不能简单地说是中国世俗的迷信。
气既是极微相似,必积而成变。所谓变,只是变出许多的不相似。那些不相似,则由所积之数量来。
所以常人说气数,此数字即指数量。
气之聚,积到某种数量便可发生变化,其积而起变的一段过程则称化。
如就气候言,一年四季,从春到夏,而秋,而冬,这是变。
但这种变化是以渐变,却不以骤。并不是在某一天忽然由春变夏了,乃是开春以来,一天一天地在变,但其变甚微,看不出有变。
正如春天,不会忽然地变成了夏天,只是一天天微微地在变。
此种变,则称之为化。
等待此种微微之化积到某阶段,便忽然间变了。
到那时,则早不是春天,而已是夏天了。
普通人的生命过程也如此,由婴孩到幼童,从幼童到青年,从青年而壮年而老年而死去。
也不是一天突然而变的,还是积渐成变,此积渐之过程,则亦只称为化。
因此一切现象,乃在一大化中形生出万变。
------------
八百八十一 讨要兵符
观气术起源于我国古代的望气之法,其内容虽稍有不同,原理却大致相通,只是观气术多被用作观望运相,望气之法则多被用作带兵施政。
望气之法,其实是根据云气的色彩、形状和变化来附会人事,预言吉凶的一种占卜法。
凡望气,有大将气,有小将气,有来气,有败气,能得明此者,可知成败吉凶。
《吕氏春秋·明理》有说:至乱之化,君臣相贼,长少相杀,父子相忍,弟兄相诬,知交相倒,夫妻相冒,日以相危,失人之纪,心若禽兽,长邪苟利。其云状有若犬、若马、若白鹄、若众车,有其状若人苍衣赤首不动,则名曰天衡;有其状若悬釜而赤,其名曰云旍;有其状若众马以斗,其名曰滑马;有其状若众植华以长,黄上白下,其名蚩尤之旍。
气的吉凶,一般可以从颜色上分辨。各个方位气的颜色是:东方属木,气为青色;南方属火,气为红色;西方属金,气为白色;北方属水,气为黑色;中央属土,气为黄色。
通过观气之术,一个人有诸内必显诸外,因此会形成不同的气场。
气色光明则发兴,气色暗淡则败落。气呈红色则巨富,气呈黑色则有祸,气呈紫色则大贵。
善于“望气”之人,必有术目做基础,练功时瞄准目标的远处,半阖双目入静,似看而非看,目注而达心,久而久之,自然可以看到一种冉冉升腾,薄轻飘渺的岚雾。
这就是大自然的环境之气和阴阳内气相沟通的气,也称之为晕。
观气术,其实早在先秦时期已经出现,在先秦的许多典籍中均有望气活动的记载。
《左传》哀公六年,记载天上有云如众赤鸟,夹日以飞三日。
《史记》上说秦始皇时,有精通望气术的人说:“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于是秦始皇东游,以厌之。
《史记·孝武本纪》载:“入海求蓬莱者,言蓬莱不远,而不能至者,殆不见其气。上乃遣望气佐候其气云。”
就连昔日项羽的谋士范增说刘邦:“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彩,此天子气也。”
先秦、秦汉时期,望气术已广泛应用于军事领域。
《汉书·艺文志》记载汉代尚有《别成子望军气》、《常从日月星气》等望气专书,可见当时望气术的兴盛。
观气,也可观相。
人的相理主要是先天遗传的状态,例如一个人的脸型、肤色、头发、骨骼等基本是爹妈给的。
因此,与人的出生八字一样,相理是盖棺定论的,它自然而然反映出人一生的基本状况。
既然这样,为何有“相由心生”一说呢?
其实,“相由心生”的“相”主要不是指脸型、肤色等,而是指人的“气”。气是人受到疾病、环境的影响所产生的反射,所以气色时时刻刻都可能改变。
气色与眼神需综合观察,气色好时,表明五脏六腑的运作较佳,能够推动血液正常循环,皮肤因为获得充足的营养,能散发出强壮明亮的“气”,头脑也就随之清晰灵活。
一旦精神、气色俱足,眼神自然明亮清澈。但精、气、神呈现的比重因人而异。
例如说“印堂发黑”,其实是由于气有滞碍,需连同精气的状态与眼神的明亮度一起评估,并非只是印堂一黑就会大难临头。
观气,看似一个很玄乎的事情。
任何事情、任何人都生活在有诸内必显诸外的规律当中。
因此当你的心境足够安静时,便能很轻易地感受到不同人、不同场合的气场。
人一旦能够感受到这个的话,则自己的行动会比一般人灵敏、准确得多。这或许是懂得观气的好处。
对此,司马朗亦是深有体会。
当然了,所谓的运气是一方面,一个人未来的成就再大,如果现下却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实力,那也是建在沙滩上的建筑,经不起任何风浪。
毕竟,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是不能也不配被叫做天才的。
诗仙李太白也是先天气运不足,年轻时被盛名所累,曾经数次出仕,数次都遭贬黜。年近中年,还是一介白身,生活潦倒。
如果不是后来诗词歌赋流传千古,恐怕也不过岁月洪流之中的一粒尘埃罢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如斯。
“将军所言前往并州之事,伯达有所考虑。”略微想了想,司马朗背负双手,笑吟吟得说道。
“不过,一则路途不近,二则伯达自幼心气高,如果将军想要在下加入,在下可是做不得刀笔小吏,所以...在前往并州的路途中,在下想先向将军讨要这数百精骑的兵符,倚为指挥。
当然,到了后,自会奉还。”
“兵符?”高郅微微一愣,望向司马朗的目光不禁闪烁,在思考司马朗这样说的用意何在。
别看兵符就是用青铜或者黄金做成伏虎形状的劈成两半的令牌,它却一直都是兵权的象征,在古代曾经至少有一千年凭借兵符调兵的历史。可见兵符的重要性。
“只认兵符,不认人”这句话的真实意思就是,只认君主的命令,而不受其他任何人意志干扰的意思。
当然了,“只认兵符,不认人”所表达的意思,其实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随便一个人拿着兵符就可以调动军队。而是保证君主或诸侯在传达命令或者调动军队时,他的话不被篡改、不打折扣地被执行时,用到的一个凭证,这便是兵符。
也就是说有个原本不属于这个部队的人来调动军队。
他说君王或者诸侯说了,你们要到哪里哪里集结,准备做几级战斗准备。那怎么证明他是代表君王或诸侯的意思呢?
那就是拿出兵符,和军队里将军掌握的另一半匹配,匹配成功了,确保是真的无疑了,大家就都会听他调遣了。
一定意义上来说,兵符存在的意义是必要不充分条件。
也就是说没有兵符是调不了军队的,但绝对不只是靠虎符就可以调动军队的。
妙书屋
------------
八百八十二 自荐
当然,所谓的不见兵符不调兵的说法,虽说是有些偏移的,但是却也从另一方面,体现出它的重要性。
说起来,乱世之中,能够调动兵马的兵符,到底还是重要的。
不说别的,如果没有将领明确的指挥,在战乱时,事从紧急之下,谁又会在意持握兵符的人,是不是自己认识或者熟识的人?
一旦真的有人持握着兵符,想要使坏的话,其实还真的能够做出许多的事情的,尤其是在持兵符的人并非庸才的前提下,更为如此!
所以对于司马朗突然提出的要求,高郅先是一愣,而后便是眼睛微微一眯。
不过,想了想,高郅还是有所决断。
毕竟,对于司马朗此人,他自是非常看重的。
毕竟,天下之大,士林士人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然而真正的有学之士却是少之有少。
更有甚者,真正的评论起来,那些能当上官吏的人,是否有才华说不准。
但是其在当地,必定颇有声望,这就与当代的人才举荐制度有关系。
中国历代选拔人才实行的制度不同。
汉朝实行察举制度。西汉以举荐贤良为盛,东汉以举荐孝廉为盛。被举荐的吏民经过皇帝“策问”后,按照等级高下授官。到了汉末,其弊端越来越明显:“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举荐的秀才,居然不认字;举荐的孝子,竟然不和父亲同住。
正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
在这个时候,陈群还没有提出来九品中正制,东汉的天下,施行的还是察举选才。
不过,寒门士子与士族之间,依旧存在了一条天沟,仿佛天下格局有着士不出寒门,文不出士族的说法。
士族子弟名门大阀,一般来说基本不会与寒门子弟有什么接触,同时他们也会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要与寒门多接触,免得脏了自己的高贵。
士族不会出于寒门,自从东汉以来,这隐隐约约就变成了一个潜规则,就算寒门出了才华横溢者,也会被士族及时发现,从而纳入士族中,脱离寒门,故而文不出士族!
这个时代与后世截然不同,甚至就连取名之上,都有着各种的忌讳。
再则,至王莽篡权至今,名字,二字为贵,三字为贱。
士族的人,基本上都是二字名,而三字的却大部分留存于最底层的百姓中。
寒门中少但却是有,士族不与三字者相交谈。
即便是那些出身行伍的武将,都是取二字,例如关羽、吕布、董卓等等代表人物,可想而知,二字与三字之间的区别。
当然扯远了,言归正传。
高郅从思索当中顿时回过了神来,微微吸了一口气后,平复了一下心境。
既然遇到了司马朗这个人才,他便不打算放过了。
世家固然是乱世的起因和后世即将发生的一切的诱因,但世家也是这个时代的管理者和创造者。
世家对于这个时代的贡献也是毋庸置疑的。
过去的世家先辈们带着百姓开疆扩土,管理天下,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理所应当的可以享受这个天下。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的他们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失去了先辈的进取之心,将目光局限在了这个大汉之内。
失去了目标的他们只能本能的壮大自身,通过掠夺土地和知识维系自己的强大和高高在上的地位。
无法开拓,他们只能选择强大自身,从这个大汉帝国身上吸取营养。
上层人物,醉生梦死,奢靡无度,而下层人物,易子而食,面黄肌瘦,生不如死,大部分如行尸走肉,混混噩噩!
这一个吃人的社会,就是如此的现实。
想着想着,高郅他的眼神突然渐渐凝聚了起来,身上的气势瞬间锐利非常。
一边想着,高郅的内心却是一边叹息不已,他有点领悟那所以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是何种道理。
可这不是他一个武人的身份,就可以改变的,大汉这么多年都在这一个怪圈中打转,始终脱不了出来,不知道要经历多少人流血牺牲,才可以换来真正的和平!
“将军?将军?”
司马朗好整以待,双眸如同平静的湖水,不掀一丝波澜,但蕴含在其中的神韵却让人不敢小觑。
只是单纯的因为被高郅这样直直盯着看,他心里可是有些不舒服,虽然不少的人以好男风为雅事,但他可不想沾染上这个中看似风雅,其实怪异非常的东西。
高郅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直直盯着人看,的确是有些无礼。
“抱歉,一时想事情,想入神了,有多无礼之处,还请见谅。”高郅双手微微一抱,冲着司马朗施礼道歉。
高郅的态度,也让面前的人心中舒坦了不少,看向高郅的眼光更是欣赏,这样进退有据的武将,着实是少见了。
“无碍,人之常情,难免。”顿了顿,司马朗将话题继续放回到方才,该出头的时候,他自然要第一个冒头。
当然如果说该缩头的时候,也要及时的缩头。
至于说对于自己提出来的建议是否会被高郅他所采纳的这个问题,司马朗显然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一举两得之事,稍微想一下,该如何去分析这其中的利弊得失,想想就晓得。
更何况,谈条件吗,如果对方真的不答应,大不了再改改,换一个同样有益于双方的要求,又未尝不可。
毕竟他所谓的求学,如今也不过是想要借助一个“平台”,来供给他自己施展拳脚,展现所学的知识罢了。
毕竟,心中有大志的他,所求的乃是大治之学,学的乃是名师之学!
前者乃是从天下中学习,后者乃是从名师名师中求学。
前者学的乃是大治之学,后者学的乃是治理大世之学!
虽然看似相同,但却有着不同之处!
这前者深入民间,了解民间疾苦,总会多出几分人情味,若是只有后者的话,则考虑的是纯粹的利益得失,从而丧失人情味。
------------
八百八十三 不负韶华
稍稍考虑了一下,高郅到底还是决定答应司马朗的要求,毕竟,人才难得,遇到了那就不要放过。
不是有一句话是这样讲的人生总是充斥着惊喜。
说起来,从一开始,高郅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次准备回并州的途中,居然还能碰上这样的人才,心中有些激动。
东汉末年,无数热血映耀,悍勇武将,鬼谋智士,一个个纷纷在这个大舞台上留下自己的精彩的一笔。
吕布的武,关羽的忠,诸葛的妖,贾诩的毒等等,一个个都是让人铭记深刻。
诚然,相比起那些脍炙人口的三国名人,司马朗的名字看上去就要显得有几分黯淡无光。
但是,人家历史上也是坐上大官的人才,更是有个耗死诸葛亮的弟弟,司马家族也最终站在蜀吴魏三国巨人的肩膀上,建立了晋朝。
而且,通过交谈,也是能够判断出一个人的才华。
有的时候,在某件事情上面,不同的人发表一样的言论,给人的感受却是容易有些不同。
有些人说这话,却让感觉此人虚伪,但有些人说这话的事情,却让感到一种如沐春风,一听就知晓此人话皆发自肺腑。
此刻,高郅眼前的司马朗,就是属于后者,丝毫看出一丝的矫揉造作,满满的都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仿佛满满的皆是真心。
或许他的弟弟司马懿,更是大才,但是相较之下,高郅更放心司马朗。
“伯达先生的要求,高某认同了,这便是兵符,先生收好,此次能够遇到先生这般大才之人,也算是收获了。”
“将军言重了。”
“伯达先生之才,在下有所耳闻,今后也是多多关照。”
高郅斩钉截铁的说道,司马朗闻言浑身一震,听其言,看其色,不似作假,不似阿谀奉承之辈,但却不知眼前的年轻将军为何会如此的肯定。
“承蒙兄台看得起,我必定铭记。”
不过,有人称赞,有人打心眼里看得起自己,司马朗他的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
毕竟,人生在世,谁不想出人头地,受人尊敬,谁又不想名留青史,流芳百世!
正如那些武将渴望着能够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封狼居胥,名扬四海。
文臣谋士,同样渴望着能够书写自己的传说。
正所谓士子重名轻利,名声为重,至于利益不过是附带的产品,在这个时代名声就代表了一切。
名声重于一切!
争名夺利!
这四个字说的是人事常态,但更适合比喻士林中的关键,但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争名为先夺利在后!
功在千秋,名留青史,本来就是他这等人一生所追求之事。
作为文人,一个年轻人要如何出名,要么如同荀陈群那样由当世名士点评,有汝南的月旦评或者是南阳的那些名士进行一番点评都未尝不可。
但要名士出手,要么是名门豪族,要么就是出手阔绰,不然要让人免费替你点评赏析,简直是异想天开。
要么,就是通过实施政策,以实际行动做出表率。
名仕点评,作为河内司马家的嫡系,司马朗他自然不差,不过,在实践上,他倒是需要做出一番功绩来。
乱世之中,文人出仕,无非便是投奔一方诸侯。
相当于将自己作为资本,投资押注,这个时候,靠的便是眼光与运气了。
一步错步步皆错,一步先步步先!
毕竟,投资押注,本来就是一个赌博的行为,要么一错错到底,要么领先与人,走到最前头!
接过兵符,司马朗目光看向那些精骑。
此时正一个个站立整齐,均以右手捶胸行军礼。
这个倒算得上是军营中的规矩,自从汉文帝巡视细柳营,名将周亚夫说出那句:“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的名言后,汉军之中大都是行军礼,只有极少数的人或者在特殊的情况下才会行跪礼,比如身份差距太大,或者跪地请降……
既然如此,那就先试试吧,并州吕布!
甩了甩乌黑茂密的头发,司马朗那一双湖水般清澈的朗目中,光芒四射,配合着身形修长,当真是从容不迫仪表堂堂。
所谓的人靠衣装马靠鞍,便是如此。
一个人身上的气质,有些时候委实是会影响一个人对于此人的看法。
一个人要是动不动就表现出痞子样,不三不四的样子,就算再穿怎样的华服,也不能掩饰他的庸俗。
但要是一个周身上都流流露着一抹智慧通达,彬彬有礼的书生样子的话,无论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他人第一眼看到,心中就会觉得此人是书生,是个真正的读书人。
一个人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气质,往往则最能体现这个人的本质!
“既然如此,容在下修书一封,呈递回家,便即可动身尔。”整顿衣容,司马朗向高郅拱手。
快慢有致的步伐中,快一分则失态,慢一分则失礼,不快不慢则刚刚好,恪守礼仪!
所谓‘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不正是这个意思。
让随行下人取来纸墨,司马朗也不嫌弃地面脏,跪坐在一处石板前,毛笔在砚台中吸满墨水,显得格外的饱满圆润。悬腕提笔,横平竖直,一笔一画,距离都是一般无二。
他写的很慢,甚至还比不上一个刚刚学会写字的幼童,但是一笔一画,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给人一种铮铮铁骨,力度森严的感觉。
一时之间,高郅的耳朵里只有笔尖划破白纸的唰唰声,一行行体悟,仿佛金石一般透过纸张镌刻在纸张之上。
提起毛笔,挥毫泼墨,笔走龙蛇,毫无停顿,竟然是一气呵成。
一个个文字落于纸上,好似鼓槌敲打在鼓面之上,发出轰轰的响声。当最后一个字落在诗筏上,一个个字共振起来,仿佛是百面战鼓齐鸣。
不多时,一封书信洋洋洒洒而成,交给家仆,快马而去。
“走吧!”
司马朗起身与高郅转头一笑,两人一前一后,奔驰在宽阔的大地之上,如两只空中雄鹰一般,似要展翅飞向天空一般。
韶华易逝,要不在这大世上走上一遭,谁能心甘情愿的离去!
------------
八百八十四 河内司马氏
在经过一番商讨过后,派家丁往返寄回书信的司马朗,最终还是选择答应高郅的邀请,正式决定,出仕于并州势力,跟随在高郅的麾下,也算是初步的加入到了吕布的麾下。
至此,高郅算是为吕布拉拢到了两个世家才子,荀家、司马家,而且,还都是势力放眼大汉都数一数二的家族。
要知道,此时的汉末豪强横行地方,牢牢把控着清议、学术、乃至于仕宦之途。
光武皇帝仰南阳、河北等豪强之力方才中兴汉室,虽屡有抑豪强兼并之策,但还是不可避免的造成了地方豪强势力的膨胀。
东汉是依靠豪强地主而建立起来的政权,逐渐形成所谓的“衣冠望族”(世代做官)或有名望的姓族,散布在各州郡。在反对宦官的斗争中,他们互通声气,互相支持。宦官失败以后,士族内部的矛盾便加剧了。
士族势力在政治、经济、文化上的不断强大,直接威胁到了皇权,于是东汉才屡屡出现皇帝亲近阉宦,特许宦官干政以打击士族的局面。
宦官与士族的权力斗争延续了近百年,最终以士人出身的袁绍带兵入宫杀尽宦官而告终。
只是这么一来,朝局平衡被打破,士族在没有了宦官等宿敌之后,开始了内部的争权夺利,由是造成了董卓入京收拾朝堂的结果。
董卓起初也是选择与袁氏合作,四处征召,也是希冀士族能给予他政治上的支持。
只可惜董卓出身边鄙,家世不显,被排斥在士族圈子之外,任命州郡的士子也屡屡背叛。
尤其在信任的士人伍琼、周毖屡次哄劝董卓礼待士人,征召士人为官,却导致士人就任地方后起兵反叛后,董卓便撕破了脸,公开与关东士族为敌。
这也是东汉两百年、灵帝驾崩期年之间所发生的前因后果。
一啄一饮,皆有定数。
世家的强大,在东汉末年,是非常显著的。
荀家就不必多说了,单说说这河内司马家。
司马,是周朝的官职,掌管全国兵马的大元帅。所以司马氏,是以官职为姓氏的世家。
上古时有人重黎,为司掌天地之官,唐尧曾抚育重黎之后,同宣王时,有重黎之后程伯休,官至司马,执掌国家军队,佐政辅国,权势重大,程伯休父克平许方,立下大功,周王室允许他以官职为姓,其后遂成司马氏。
九曲黄河,绵延万里,因长河而得名的地方更是数不过来,知名的就有河套、河西、河东、河南、河北……
河内,就是汉代河内郡,也是司马家族的根基之地。
按照司马懿本人的说法,他们这支司马氏郡望在河内郡,起源是秦末反秦战争中的赵将司马卯。
在反秦战争中,赵将司马卯平定当年殷商旧地,颇有战功,项羽封其为殷王,王河内,都朝歌。这里的河内不是越南那个河内,而是今天河南焦作。
汉高祖二年,刘邦兵出关中,东向与项羽争衡天下,从临晋渡过黄河,攻下河内,俘获殷王司马卯,置河内郡。河内郡的疆域规模在秦汉时期一直保持稳定,基本上没有变化。
从地理位置而言,河内处于天下之中,南倚黄河,北缘太行山脉,山河所围,交通便捷,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东汉光武帝更是据河内为根本之地,进而争衡天下,完成了东汉的中兴。在政治文化上,河内是殷人故地,自先秦以来一直是中原文化的中心之一。
河内郡为殷商故地,民风彪悍,尚任侠,据《史记·货殖列传》记载,此地民风“任侠为奸,不事农商”。
两汉时代,中国文化经历了一个由武转文的变化过程,河内郡也不例外。司马氏自认赵将司马卯为先祖。
而司马氏先世中,较为可靠的人物是司马懿的高祖司马钧。
司马钧,是司马卬的第八世孙,官至征西将军;其子司马量,官至豫章太守;其孙司马儁,官至颍川太守;重孙司马防,历任洛阳令、京兆尹;司马防有八子,次子为司马懿,八子俱是名士,因每人的字中都有个'达'字,故时号'八达'。
司马钧的事迹散见于《后汉书》各处,综而言之,司马钧在永初元年以从事中郎的身份,随车骑将军邓骘出击西羌,其后司马钧的仕途似乎颇为顺利。至元初二年司马钧再次出现于史籍中时,己经是以左冯翎行征西将军的身份,都督诸军攻打先零羌。
但在此次战役中,司马钧却因战场渎职而下狱自杀。
西北羌乱是东汉一代之大患,而从所见的司马钧事迹而言,其主要活动都与平定羌乱有关,带有强烈的军事色彩,并未发现有沾染儒风的迹象。
加之其传说中的先祖为赵将司马卯,或许可以据此推定司马氏家族前期更多的是一个军功家族,儒业非其所长。
但是,最迟到司马钧孙子司马儁时,河内司马氏家族己开始受到了儒学传统的熏习。
《三国志·司马朗传》记载:“朗祖父儁,字元异,博学好古,倜傥有大度。”
从博学好古,可以看出司马儁已经成为博学儒士,而倜傥有大度,则说明其家族的豪侠底色好在身上。
司马氏家族在河内郡非常有势力,所以《三国志》还说了“乡党宗族咸景附焉”。
但值得注意的是,司马氏家族虽然“由武入文”,但其家族风貌与两汉传统的经学世家尚有不少区别,所尚之学亦非狭义的经学。
汉儒治经强调师法,重视章句之学,专守一经,累世相传,形成了许多世守一经的经学家族。
也是算得上司马家族的一种转变。
当然了,转变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变化的,即便开始转变,司马氏家族依然存有地方豪族的色彩。
清素儒者可自守而不足以聚众,而司马氏却是为乡党宗族所景附,能为众心所服者往往需要将略与财力,这正是地方大族的基本特征。
妙书屋
------------
八百八十五 宗氏
() 当然了,司马家在河内的地位,确实稳固如土皇帝,不过,他们的统治,不在于地主土豪地那种压迫,而是润物细无声的掌控。
比起对地方的控制,他们更注重的是文学与名声的培养。
说起文学,东汉经学世家的产生与经学在汉代,特别是东汉的兴盛发展密切相关。
在东汉经学传授提倡“家法”,并由此逐渐形成“家学”,累世传经,汉代提倡通经取仕,这样经学世家与入仕结合,由累世经学而至累世公卿,最终形成了经学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