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今单于能战,天子自将待边。
第二:不能,即南面而臣于汉,何苦逃沙漠。
而在自己疯狂的养马爆兵的同时,汉朝对匈奴采取了疯狂的经济战与掠夺战。
对,你没看错,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游牧民族才能掠夺农耕民族的。汉武帝的伟大创举,就是实施了对游牧民族的掠夺战。
如河南之战,卫青大军共虏获牛羊马匹数量多达百余万头,汉朝边郡现今的畜产总数也不过如此。
汉朝发财,匈奴自然亏大了,从前他们每次入侵汉边郡,抢掠的畜产也不过数万,这下子自己反一口气损失了百余万,等于前面七十年积累的战果连本带利全赔了进去。
此战匈奴兵力虽损失不大,但经济遭到了严重打击;更重要的是,匈奴失去了肥美的河套草原塞上江南。
再如漠南之战,卫青大军所获匈奴右贤王部畜产数千万,又是河南大捷的十倍。
再有河西之战,霍去病夺取了河西走廊,使匈奴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河西草原与祁连牧场。
从此匈奴人日夜夜夜唱起这首著名悲歌,简直如丧考批:“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接着,汉武帝又徙民屯北,巩固战果,遣平陵侯苏建兴民夫十余万筑朔方城与五原城,又遣霍去病与李息建河西四郡与金城郡,并从帝国各地,迁居数十百万的百姓于此,农耕放牧,以民养兵,进一步压缩匈奴的生存空间。
至此,连番大战之下,匈奴虽然只损失了七分之一的军队,但畜产与草原已损失近三分之一,不能再跟汉朝耗下去了。
于是,一场悲壮的大迁徙开始了,匈奴单于部军民共数十万人,集体离开了他们繁衍生息的家园,用车马载着他们的帐幕与家当,越过一个又一个的戈壁沙漠,去往遥远的漠北苦寒之地,从此一蹶不振。
草原从来不缺主人,当显赫一时的匈奴落寞了,强大的鲜卑族,便强大起来了。
现在,这群被苦寒逼疯的恶狼,决定再一次的孤注一掷,趁着汉朝这个差点征服他们的国家,陷入战乱无比虚弱的时候,发起他们的进攻与侵略。
然后通过消化那些从汉朝这个庞然大物身上撕咬扯下来的“肥肉”物资,增强他们匈奴的实力,度过今年,再调转兵锋,杀回草原,从那些鲜卑强盗手中,夺回他们的领主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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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五十四 逼迫
尘土飞扬,马蹄滚滚,大地在剧烈颤动!
城门之外,旌旗蔽日,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呜~~~”
“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这荒凉的大地上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中是那么的震撼,和那万马轰鸣声应和在一起!
轰鸣的声音,终于惊醒了所有人,整五原郡已经混乱一片!
“敌袭!敌袭!”
“快!准备战斗!”
“敌袭!!!”
“呜呜呜~~~~”
伴随着守城士兵一声满含恐惧的惊呼,城墙立即响起急促的号角,所有的守城士兵立即变得紧张起来。
匈奴夜袭!
如此惊人的消息,顿时便将城墙上昏昏欲睡的将士全部惊醒。
一时之间,城墙上火把瞬间犹如一条长龙般燃起。
哪怕是混着朦胧的夜色,城墙之上的众人,也是可以勉强的看到下方的情况。
一时之间,城墙之下,犹如万马轰鸣,剧烈的声响,仿佛让大地都在震颤着,无数的战马狂奔,黄沙弥漫,强大的气势让人颤抖!
毫无疑问,匈奴这一次的攻击,无疑下足了功夫。
这一支庞大的骑兵军团,时刻保持着一定的阵型,在迅速的逼近五原郡。
这一刻,城墙之上的每一个汉军士兵隐隐约约的都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压迫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负责城关镇守校尉的手,此时更是紧紧地按住城墙,脸色难看的很,因为太过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在抖动着!
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他们完全没有准备,但无论如何都只能坚守!
匈奴人的奔袭,依旧是那么犀利狂暴,卷起的黄沙弥漫了整个天际,恍如这荒野之中的风暴一般,具有毁灭一切的力量!
骑兵,乃是冷兵器时代当之无愧的王者,拥有着决定战场的力量!
大规模的骑兵冲锋更是能够碾压一切,即便是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都能够如切菜般,犀利的将之斩杀殆尽!
在野战之中,骑兵在面对步兵的时候,将会是一边倒的屠杀。
但是这一次,匈奴人的军队要面临的是一座城池,不可能如同对部落之间的,那般凶悍的突袭!
骑兵最大的优势是机动性,突然性,骑兵军团的最大优势是狂暴行、毁灭性!
但从古至今,城池都是骑兵的最大敌人,用骑兵攻城,将是最愚蠢的选择!
五原郡,满打满算再怎么凑,一万兵丁还是可以聚集的,这些人倚仗城墙,防卫五原郡,那真的是绰绰有余,就算是面对十万匈奴骑兵的围攻,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不过,对此,哲别根也自然有他的想法。
对付汉人,他们匈奴人,可以采取迂回的战术,绕过长城,抢掠边境附近的村庄,城镇,抢完就跑。
况且,数百年时间里面,他们匈奴人也学会了大圆木抛石机和火油,就是强攻,利用弓箭压制成楼上的敌人,撞开城门就大部队冲进城内。
哲别根拔出了战刀,转身向后望去,怒吼道:“中军就位!两翼分绕,奔段射!”
瞬间,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在这荒凉的大地上响起,在这寒风中是那么的凄凉悲壮!
在这号角声中,每个士兵都知道了他们单于所下达的命令!
下一刻,前军所部轰然动了起来,他们向着大军两侧散开,将中军暴露在了五原守军面前!
中军瞬间向前迈进,有所不同的是,中军士兵的手上都握着一张巨大的弓弩!
这些,是匈奴的全部家底!
由哲别根的黑骑开头,他们骑在战马上迅速的向城池逼近着,左右两军护佑两侧,防止五原城中的汉人突然袭击!
整个行动迅速而凌厉,这是无数次的战争磨练出来的,战争之中,军令如山!
五原城上,在这低沉而震撼的号角声中,守城校尉望着匈奴军的变阵,脸庞同样变得越发的凝重!
委实是匈奴的架势太可怕了,让人感觉,就像是被一只猛兽盯住了一般,浑身僵硬,动缠不得!
确实,游牧民族不擅长攻坚战。
但不代表他们不会攻坚战。长城如果守军太少,那是不可能防御住数倍于守军的大军。
而且只要攻破一次,匈奴人必定会尽量破坏汉人的城墙,为他以后的入侵,提供可能。
可以在短时间内突然对敌方个别城池形成围攻,而处于守势的对方则只能分兵驻守各城,这样匈奴人总是可以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个个击破。
如果遇到坚城这样地势险要而优势兵力难以展开的情况,匈奴军就往往一愁莫展了。
可见,在战术上匈奴军攻城不能直接靠骑兵,但从战略上讲匈奴军攻城得手,还是间接地靠骑兵。
而且他们还经常用战俘和奴隶去充当炮灰,逼着他们去填护城沟,去拆城墙。
再则,汉族边军据城自守只能保全自身,却不能达到保境安民的首要任务。
汉朝时代,政权设置边防军队的首要任务就是阻止匈奴长驱直入南下侵扰本国腹地,保境安民。
目那么,边防军就必须承担起抵御匈奴进攻的责任,如果担心自身遭受损失,龟缩据城防守,坐视匈奴大军烧杀抢掠,政权就失去了设置边防军的意义。
一味畏战也有损军人的尊严,有损边关统帅的权威,也不利于他们渴望建功立业的志向。
守城者是被动的,挨打的一方,只能处于防守。长期被围困,城内军队和市民心理压力很大,持续时间越长,越担心被攻破后的可怕后果。
所以守城者心理压力大,守城将领都会担心,下边的人把自己献给围城的敌人,而兵变投降。
因为古代的城池就是一个物资集散地,大量的生产生活都是在城外进行的,匈奴骑兵每次来都不会事先打招呼,所以每次边地军民都损失惨重。
此外,坚壁清野的做法是弱者思维,是被动地选择抗拒。长此下来,必然会让匈奴人目空一切,让汉人士气沮丧。
国民性格就是国家性格,国民如果沮丧,那么国家也难有抬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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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五十五 见招拆招
匈奴兵大军压境,一时之间,五原郡闹腾得民心惶恐,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作为如今五原郡临时的治理人,郡都尉王华,在这个时候,屹然站了出来。
当清晨破晓的时候,身披甲胄,手握利刃的他,亲自上阵,身先士卒的站在了城墙之上。
目光炯炯的他,凝望着城外的匈奴大军,语音沉重:“此次匈奴入寇,犯我边境,声势浩大,若不予以重击,恐怕我五原郡,又将会生灵涂炭,数不胜数的百姓将会为之受难。”
“不过!”
环顾左右,他留意到,在阳光照耀下,那缓缓而来的匈奴军人马让空气中一种让人窒息与气闷的感觉,王华身旁的人都不由自主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吸气声,王华看向左右身旁,旁边的护卫的脸上都是露出凝重的神情。
于是,王华忍不住提高音调,沉声道:“我等身为大汉将官,当以国事为重,此值国家危难之秋,惟有慷慨无畏,抱定成仁之决心,尽忠尽职。扼险防胡,才有一线之生机。”
顿了顿,王华继续环视众人,语气严厉:“现在,那些匈奴大军压境,吾等全郡上下,务得同心戮力,共击敌寇!”
“众将!”王华举起手中兵刃,语气激昂的对着他身后的将士说道,“虽此行九死一生!吾等也不可后退一步!”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全军响应。
王华在五原郡的威信还是有的,所以,当他发出一连串的命令后,众人都是凛然遵行。
得益于王华的镇定,有条不紊,暂时也没有丝毫的喧哗与队伍错乱。
在王华的指挥下,城墙之上,那些防守的士兵们,开始有意识的拉开距离。
古时排兵布阵,这些士兵与士兵之间,行列与行列之间不能排得太密,需要留出一定的间隔距离,各种兵器才能施展,队形才能变化。
与此同时,在城墙下方的匈奴大军,亦是开始发动他们新的一轮冲击。
最前处的兵力,还是喻虎他们这些匈奴汉将率领的各族士兵。
他们一个个举着刀枪,虽然身上大多未着甲胄,不过无论是匈奴人,还是喻虎他们都相信,就是自己麾下这些无甲的这些士兵,战力也足以超过对面那些汉人的战兵。
毕竟,他们现在面对的,可不汉人的精锐士兵,无论是喻虎还是匈奴的将领们,他们都清楚,汉朝的兵力派遣的制度。
抱着如此的想法,匈奴方向,一大群的士兵,开始发动他们的冲击。
“举盾!举盾!”城门令大声喊着,立刻有一对盾兵上前,护住了城关,匈奴的箭支砸在铁盾上,叮叮作响。
但是他们忽略了那些匈奴方面投奔的汉人们的疯狂,那些匈奴汉人竟然冒火冲了过来,大肆屠杀。
但很快,他们也被城关附近的士兵,斩为肉酱。
“匈奴作战,死兵在前,锐兵在后,死兵披上甲,虽死而不退,后又接轻甲善射之兵。
最后为那些匈奴人的精骑,人马皆着铠,待我们弓箭击发,急突而出,尤擅左右突击,不见利而不进,或远或近,或多或少,或聚或散,或出或没,动静之间,其势极诡,最是难防。”
王华屹立在城墙上,语气喃喃,自言自语。
他也不是没有和这些胡人打过交道,匈奴的步兵,就是使用这种战术。
还有他们的骑兵,非常难防,飘忽不定,多从两翼夹击,或是攻击侧翼,一个不小心,被他们找到机会,便让他们从侧翼突破。
其实他们骑兵还有一种战术,就是以死兵策马冲阵,不过,对于城墙防守突破方面,还是起不上太大的作用。
现在看来,还是那样老套的流程。
看着下面血肉横飞,血腥之味飘散四处,王华咬了咬牙,大喝道:“将准备好的金汁,给我冲着那些匈奴狗,倒!”
立时有两个辅兵用铁棍抬起大锅,吃力地抬到城墙的垛口高处,铁锅狠狠一倒,里面沸滚的粪汁立时向外浇去,如一道瀑布倾下,在阳光下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极度的臭味弥漫,惨绝人寰的叫声响起。
他们都被沸滚的粪汁浇个满身满脸,立时惨叫着摔倒在地,在地上来回翻滚,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声。
那几个冲锋在最前端的匈奴汉兵举着盾也无用,劈头盖脸的沸滚粪汁下来,谁也无法幸免,个个皮开肉绽地摔下,连身上的棉甲都是嗤嗤冒烟作响,被烫得露出里面的衣甲。
至于下面那些没有盾牌防护的匈奴士兵更惨,手脸全部被烫开,连里面的白骨,一个个都露了出来。
这些人滚在地上惊天惨叫着,他们粪汁浇在身上,尽数重度烫伤,就算当场不死,这些粪汁深深腐蚀进去,伤口重度感染腐烂,决对没有存活的可能。
这些人身上,还有城墙下传来金汁的那股恶臭,让附近的匈奴兵闻了都是呕吐不己。
不但如此,这一段城墙上还不断有擂石砸下来,虽然准头不高,但却是不断地给冲击城门附近的匈奴士兵造成伤亡。
特别是那些无甲或是仅着棉甲的匈奴军跟役,更是多人被砸死砸伤!
有些粗大的擂石从上面重重砸下。就算那些死兵士卒举着盾牌,也有手脚被砸断的。
城下不断有匈奴兵惨叫倒下,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就是一块死亡之地啊。
见那些匈奴士兵裹足不前。壕沟外侧指挥的匈奴先锋大怒,他身旁的号手立时鸣鼓催促,同时他身边一些匈奴人的利箭也是张弓射去。
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对准城头,而是对准城下那些同袍。
除了伺机支援外,这些人还有监督押阵的作用,一旦前锋畏缩或是逃亡,这些匈奴兵就会将他们处决。
在这样的压迫下,那些匈奴汉兵又鼓起勇气,持握刀刃,发起冲锋。
好在城上共倒了三锅金汁后,就不见再有金汁倒来,想是城墙内的汉军金汁己是用完,连砸下来的擂石都是大大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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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五十六 城关争夺战
五原郡城墙下,战斗不止,厮杀声连绵不绝,一阵阵喊呼声、吆喝声、哭声、临死前的痛苦哀嚎声,连绵起伏。
双方战士的呐喊声、惨嚎声、呼喝声此起彼伏,与战马的嘶鸣声、悲咽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悲壮的挽歌。
而后,又在风中蔓延,被大风刮散,鸿飞冥冥。
放眼望去的,入目所及,无不是一片纷乱无比的战场,到处都是战壕,远处硝烟弥漫,刀戈声,惨叫声,哀嚎声,交织成片!
苍茫的地面上,堆满了无数战士的尸首,血汩汩流出汇成一条条血河,血腥之气扑面而来,给人一种沉闷燥热的感觉。
血气升腾,给它染上了一抹血红之色。
不过,与血腥惨烈的厮杀场面截然不同的是,城墙上的守军现在的状态,却勉强还算的上是斗志昂扬。
虽然匈奴大军压境,攻伐战火,众人反而是因此而同仇敌忾,激起了同一条心,他们在各自队头的带领下,都是紧张地忙碌着,城墙上,笼罩着一份血战到底的气氛。
尤其是在王华在场的时候,一路鼓舞点头,给众人以信心。
即便是面对匈奴压境,他的表面非常镇定,一点看不出他内心的压力与紧张,看到他的笑容,一路遇见的军民内心都不知不觉放松了许多,干起活来也更有力气了。
甚至已经有一队队的男丁壮妇,往城墙上搬运准备着滚木擂石等守城器械。
旁边又架起一锅金汁,即便冒着臭熏熏的热气,众人依旧干的热火朝天。
见到王华后,这些人都是尊敬地向他施礼。
他们眼中满是期盼,数以万计的匈奴大军,想想就让人害怕,他们都是惊恐无助,好在有王大人在,只能指望大人带着他们打赢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跟王华道:“大人放心,不论匈奴来了多少人,我等都会追随大人身边,刀山火海,只要大人一声吩咐。”
王华对此,则只是感动的,深深作了一个揖:“有劳众位父老乡亲以及兄弟们了。”
...
和城墙上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那些进攻受阻,氛围变得有些低迷的匈奴汉兵们。
“可恶啊!一个破城门,竟然让我的伤亡,如此惨重。”在城墙外,已经退回到匈奴阵营里面的喻虎,同样骂骂咧咧,带着一脸的不爽。
毕竟,作为攻城一方,还是没有太多攻城用的器械的情况下,他们的损失还是非常大的。
即便是有着弓箭手掩护,他手下的那些士兵在填取壕沟,清除壕沟前那些拒马,鹿角木,还有铁蒺藜时,仅在喻虎这边,麾下就有快五百人伤亡。
其中更有几十人是他麾下的精锐,为数不多的几个能够身披全套甲胄的战兵。
即便是他们也没能够抗住城墙上的轮番打击。
更别说那些无甲或是仅着棉甲的士兵,他们不但要冒着城上汉军弓箭的射击,在清除铁蒺藜时,不少无甲士兵的双脚还被锐利的铁蒺藜刺穿,在搬运那些满是铁刺的拒马时,也有不少人双手受伤。
好容易扫清壕沟前的拒马蒺藜,又将一段十几步的壕沟填上可以通行后,他麾下的士兵们开始配合着匈奴人,抱着大圆木冲撞城门。
在这里,他们又遭到城上汉军擂石金汁的打击,还有在两侧汉军擂石和弓箭的射击下,也是伤亡不少。
一阵厮杀冲击过后,从五原郡正门左侧城墙下,一直到城关外的壕沟前的这段距离中,此时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匈奴士兵的尸体及嚎叫不停的伤者。
死者个个嘴都是长得极大,特别是那些被金汁烫死烫伤及滚木擂石砸死砸伤的匈奴士兵们,身上的样子更是极惨。
横七竖八地躺着数不胜数的尸体,鲜血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开去,混合着粪便的恶臭味,闻之令人作呕。
阳光的照耀之下,鲜血及战火的硝烟味,还有金汁的那股味道到处弥漫,中人欲吐。
喻虎身上披着几十斤重的甲胄,那股难闻的气味,同样让他全身极为难受,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头上滚落。
不过他也算是久经战伍,因此还忍受得了,只盼望早点攻下城池,好结束眼前的一切。
在这五原郡下折损这么多人,己经让他对城内汉军的战力和毅力,非常吃惊。
眼下他麾下的军中巨大的伤亡人数,甚至己经超过了他原本的心理预期,如没有攻破城池。
再这样下去,己方勇士恐怕很快就要崩溃退缩了。
不过,匈奴方面,并没有停歇进攻。
这个时候,匈奴人仿佛又一下子摆脱部落族兵制,有一只国家军队的样子。
他们将喻虎这样的他族将领聚集起来,吩咐他们,让他们收拢起各自麾下的士兵,准备下一轮的凶猛攻势。
很快,大量兵马,再度蜂蛹向五原城关。
战斗再度打响。
匈奴汉人双方,都看到对方眼眸中凌厉之极的寒光。
城关附近的汉军军士们都是紧抿着嘴,胸脯急速起伏着,只是紧张地看着城墙下方的动静,然后予以反击。
“嗖嗖嗖嗖!”
弓弦的响声似乎从四面响起,双方将士的惨叫声划破了虚空。
王华身先士卒,带着五原郡当中最为精锐的一百老卒,于城墙上忙碌着,四处奋力的杀敌。
虽然之前的厮杀搏斗当中,已经让很多人变得神情疲惫,甚至休息的时候,他们都是或坐或卧地下休息。
即便如此,他们很多人也衣甲沉旧,现在同样追随在王华的身后,任劳任怨,至少那股气势,一般的守兵与他们相比,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
他们在王华的带领下,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擂石,还有烧开的金汁,滚溉而下。
战斗持续不断,防守用的物资却是不断消耗着。
王华看得眉头直皱。
看来滚木擂石并阻挡不了城下匈奴士兵的攻击,金汁他们这边也只有一锅了。
想了想,王华的声音急急响起:“城门处的将士,拒马准备,长枪兵迎战!”
同时吩咐手下大声传话。
很快,周边城墙上也是响起了相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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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五十七 五原入侵战
“杀!”
这一次匈奴精锐,也随着那些匈奴汉兵一起发动冲锋。
城关附近,很快出现了一个手持圆盾,右手拿着半月短柄斧的匈奴兵,他的头颅脖子粗大,满腮的虬髯,脸上还有几道深深的疤痕。
看他的盔甲与背上的旗号,是匈奴军中的一个百夫长。
他一出现在前面,也没往内细看,就以圆盾护在自己的前面,避免城内的汉军白刃杀来。
他右手提着短斧,一声大喝,整个人猛地蹦了起来,往常他这种气势可以吓退不少城门处的汉军,屡试不爽。
这个叫诸达的匈奴百夫长盲目的有这个信心,只要自己冲过去,就可以为后面的队伍打开一个落脚点,一如他在草原上和其他部落战斗时的威风。
只是他估量错了自己的实力,此刻在城关下,正摆着好几架的拒马,横七竖八,尖锐的铁刺上,散发着寒光。
他这一蹦,由于中途恰好中了一箭,整个人身子一歪,正好蹦在一个拒马上。
一瞬间,多道尖锐的铁刺深深地刺入他的体内,他大声惨叫起来,拼命扭动着沉重的身体。
“杀!”
这个城门处是有着一伍的长枪兵护卫,几个枪兵早己平端长枪,蓄势待发。
这个诸达才刚刚被击落,坠落在拒马上没多久,那个伍长一声大喝。
他两步外一个冲刺,立时手中的长枪刺破诸达身上镶铁的棉甲与内中的衣甲,深深地刺入他的心口。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队伍的长枪伍余下的几根长枪也是尽数刺在那诸达的身上,一根长枪刺入他的眼内。
一根刺在他的咽喉,还有两根长枪刺在他的左右胸脯上。
那匈奴百夫长诸达的身子被拒马缠着,丝毫动弹不得,他左手持着圆盾,右手拿着半月短柄斧,他怒吼着。
眼睁睁地看着几根长枪刺在自己身体上,就这样怒吼着陷在拒马内死去,他单目圆睁,似是死不瞑目!
汉军那种凶悍的气势,使得后续的匈奴士兵的眼中,都是露出惊讶的神情,这些汉军的战斗力,和之前他们遇到的一批完全不一样。
跟着诸达冲锋在先的几个匈奴人,无一例外的被城墙上覆盖来的箭矢射中,然后改变了原有的蹦跃逻辑。
一个个跳落在拒马上,然后痛苦的受伤惨叫,或是被拒马阻挡,加上身着甲胄手持兵器,行动非常不便。
“杀!”
城关附近的军士,领头的,都是王华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特意派遣来的精锐,经过严酷的训练,群枪群刀,配合技击的默契己经深入骨髓,他们平日只练一招,不知反复练了多少遍,一枪刺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尤其是最前面身先士卒的几十老卒,他们的枪势看上去整齐犀利,对着前面冲刺过来的匈奴士兵的咽喉心口等要害位置,狠狠的刺击过去。
由于身上沉重,本来就移动不便,加上陷身拒马内极为难行,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吼叫着被活活打死。
一时间,最后两处拒马的范围内横七竖八布满了匈奴士兵满是血洞的尸体,鲜血流得到处,模样极惨。
有些一时不死的匈奴士兵,还在大声惨叫着。
战火纷飞,硝烟弥漫。
厮杀了大半天,时间已经从黑夜进入到午后,阳光己不是那么猛烈,不过空气中那股硝烟与鲜血的味道却更浓了。
此时在五原郡左侧的城墙上,撕杀己是变得越来越激烈,多处的障碍物,都在这一刻,被推倒扯烂,拒马横七竖八的被推在城墙各处,城门所在地,到处是匈奴和汉军,敌我双方的尸体及鲜血。
或是几根长枪同时刺入某个匈奴兵的体内,长枪轻易破开了他们身上的重甲,或是刺入他们眼睛咽喉等要害位置。
那些匈奴士兵临死前抱着深深刺入体内的枪杆,巨大的痛苦让他们一下子,就痛不欲生地跪倒在地。
在长枪兵拔出自己长枪时,那些匈奴士兵的鲜血,就会连同着内肠一起,从他们受创的伤口内涌了出来。
当然,这些还吓不着常年刀尖舔血,将脑袋挂在腰间的匈奴人。
一名持盾匈奴士兵,倚仗自身武勇,连续斩杀了数名汉人守军。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上的鲜血,惨烈的杀戮让他心中热血沸腾,他己经没有了丝毫的惧意,心头只有一个字:“杀!”
看他这如恶狼一般的目光,他面前的汉兵都是心头涌起寒意,有几个还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不过,咬了咬牙,这些人到底还是冲锋上前。
因为他们身后就是五原,他们的家乡,每一个有良知的五原人,这个时候都退无可退。
对于这些鼓起勇气的守军,匈奴人只是狰狞的一笑,然后用他左手的盾牌急速挡格,如中败革的声音响起,一根长枪刺破了他手中的盾牌,一根长枪则是滑了开去。
他急速一推,借势欺近那刺破他盾牌的长枪兵身前,一刀深深地劈在了他的肩脖处,铁甲碎裂,那长枪兵大声惨叫。
那持盾匈奴兵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他用力拔刀,不料那长枪兵却是用力按住他的刀,不让他拔出,一双眼睛还恶狠狠地瞪着他。
这持盾匈奴兵心头涌起一股寒意,这五原郡城头,却有如此悍勇的军士,这与他印象中的与部落冲突的时候大相径庭,这些人是怎么出现的?
忽然这匈奴兵听到一个响亮喝声:“杀!”
他急忙弃刀弃盾,才刚跳开身去,一声闷哼,他己是痛得深深弯下腰去,却是刚才那刺滑开去的枪兵又接着出枪,长枪破开他的两层衣甲,深深地刺入他的小腹之内。
这匈奴兵口中涌出大块大块的血团,他跪倒在地,直到临死,他心头还在疑惑,为什么自己杀伤了那个汉军枪兵后,余下的人不害怕得四散而逃呢?
这没道理啊!
难道这就是祖辈所畏惧的汉族人,与他们草原部落上的人的差距吗?
很可惜,直到死去,这个匈奴人,都没能想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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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五十八 将别
战斗厮杀依旧在五原郡,继续进行着。
斑斑点点的火光在五原郡城范围内遍地开花,犹如一群贪婪吞噬的摄魂毒蛇群一般,疯狂的蔓延过来。
时不时就会有兵器碰撞,凄厉的厮杀声,或许是那处又爆发了碰撞,厮杀打了起来。
每一处的战事都是同样惨烈,在这处城墙下,在壕沟旁,横七竖八的躺满匈奴兵的尸体,还有那些受伤嚎叫的伤员。
双方士兵如同蚂蚁打架一样,不断撞推挤厮杀在一起,五原郡的士卒倒下,匈奴也有人在对方冲过来时,被直接砍杀。
大量的鲜血,在拥挤的锋线溅起来,挥洒在城墙边沿处,如同泼墨一般,虽然,这个“墨水”,是血淋淋的鲜红色。
匈奴人中有能征善战的猛将,挥舞刀刃,恶狠狠的顺着城关方向,一路劈砍过来。
足足二十名士卒被对方劈砍过来的人,杀的向后拥挤,有人在大喝:“拦住他们,别退——”
然而,跟随在那匈奴猛将身后,新杀入进来的十多名匈奴士兵,硬生生借着挥舞大刀的身影撕开的缺口,杀进了城门,奔跑的身影溅起血花。
见到城门开裂的刹那,冲了出来,此时城门尚未关闭,二十多匈奴人一窝蜂的朝守门的数十名士卒汹涌的撞过去,混乱而又惊人的打斗与厮杀的呐喊响成一片。
“堵住他们!抢回城门!”声嘶力竭的一声吼,顿时惊醒众人。
城门之重,万不可失啊!
城门令当下嘶吼出声:“杀退他们!!”
五原将士们汹涌而出,杀气冲天。
燃起的火焰,黑烟卷上天空,“梆梆梆!!”街道上,拿着铜锣的兵丁在跑动,疯狂的敲响示警。
一队赶来的兵丁,得到讯息,仓促间赶往城门,与匈奴人撞在一起,刀光划破虚空,猝然间,又被连番砍倒好几人。
不过颓废之势,还是得到了遏制,匈奴人的攻势有效的被遏制住。
“用战马冲击!撞开他们,为后续的人,突破汉人的城门!冲冲冲!”匈奴负责突破城门事宜的将领,同样满脸狰狞状,恶狠狠的咆哮道。
在他看来,虽然在开始会遭受到一定的打击,但己方的战马还是会以摧枯拉朽的冲击之势,杀入汉的阵中,将那些汉军冲得七零八落。
后续再只需要等他们后面的步兵陆续跟上来之后,便已经会是轻松的收拾残局了。
在过去,匈奴人对战汉军城墙的时候,基本都是按照这个套路走的,而且屡试不爽。
已经杀进来的匈奴士兵们听令后,顿时放开了他们牵引的战马,在奔驰中拐出一个弧度朝陆续厮杀而来的五原士卒挽弓射箭,阻止对方的脚步。
血花自人群中溅起,缓下速度的城卒,也开始零零碎碎的搭弓还射,只是由于对方大多都在奔驰移动,只有寥寥几支箭矢射中。
同时,大量马匹唏律律长嘶一声,受惊踢踏起马蹄,疯狂的朝五原方向冲了过去。
燃起来的点点火光之中,轰隆隆的马蹄踩过了鲜血和尸体。
“拦住他们!”
“不要让他们冲过来!”
“不好!”
“拦不住!”
“啊啊啊!”
“砍马腿!”
一连串惊呼声中,城门口,再度爆发冲突。
前方战马的身影逼近,城门令在一个照面间,躲开刺来的长矛,挥刀砍断了冲刺的马腿,马匹凄厉叫了一声,轰然扑倒,将背上的骑士抛飞去了前方。
马匹绊翻扑在地上滑行,迎面赶来的五原郡士卒,猝不及防被撞翻在地,高高抛起来的身影,重重落地,激起火焰洒落下来,倒也逼的后续在不断发起冲锋的匈奴众人,下意识的减缓了脚步。
毕竟,有着前面那些匈奴士兵的报销,同样绊倒了不少后面的匈奴士兵,阻挡了后排匈奴士兵的前进道路,让后面的匈奴士兵,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就仿佛是一个春风得意的富家小伙子,开着豪华跑车带着漂亮女孩,一起出去兜风,结果刚踩油门起步,还没升到三挡,前面就跳出来一个碰瓷的大爷,被弄得很难受。
“让这些匈奴胡狗们瞧瞧,什么是汉人——”他一刀剁下那名骑士的脑袋,凶戾的大吼,转身朝另外一名匈奴骑兵迎了上去。
马躯直接撞了上去,然后四蹄朝天的翻滚、上面的身影飞了出去。
轰鸣声中,马背上的骑士在撞上的一瞬间,跳下马背,在地方翻滚,就听接连几声嘭的巨响。
马匹悲鸣长嘶,身躯将前面的障碍物,撞的轰然倒塌下来,四蹄在地上挣扎踢腾,更多的匈奴骑兵蜂涌而来。
“别让他们过来——”
守城士兵们顿时被吓的脸色一变,尤其是发现了那些在人群中厮杀突进的丑陋狰狞的,一张张胡须怒张脸孔。
“给我去死!”城门令带着一脸血污,迎着两名拦上来的匈奴骑兵狰狞大吼,抬手将铁枪掷了出去,将其中一人贯穿钉下马背插在了地上的同时,反手拔出腰间的配刀,呯的一下,将另一个匈奴人砍下马来。
而后,已经开始气喘吁吁的他,一手按着伤口,一手操控着佩刀,勉强避开了几个倒地的尸体,大叫道:“大汉的勇士们,冲啊……啊!”
话声未落,只听“噗!”的一声,一只利箭从他口中射进,从后颈处飞出,城门令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脑袋发黑,然后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两晃,一头栽倒了下来。
“嘿嘿!”匈奴将领咧嘴残忍的一笑,抛下手中的弓箭,换上大刀,而后冲向那些还在争夺城门的五原守军。
而后,刀锋挥舞,犹如刮起一阵金属风暴一般。
很多时候,士兵的单体实力,较之于将领,还是要差的远。
有了匈奴将领的加入,转瞬之间,五原守军这边,便一下子死伤一二十人,剩下的一众身影中,有人吓的停下了脚步,有人继续上去,匈奴将领根本不理,挺着大刀,直插人群推向前边的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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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五十九 上亡下及
“该死的胡狗,休得猖狂!”
城门令的副手,按照上亡下及的规定,此时在城门令死去后,他便是负责城门的负责人。
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被匈奴将领肆意屠杀,他的眼睛都一下子变得通红了起来。
拾起地上的大刀,深呼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压下心头的恐惧,率先嘶吼一声,然后一路张大嘴,啊啊叫着飞扑上去,同时大刀狠狠地劈砍向匈奴将领。
呯的一声金鸣大作,手中刀刃与匈奴将领的大刀碰撞的一瞬,断裂崩飞,副手整个人哇的吐了一口血,被击的往后退了两步,仍旧不倒下的挥舞那半截断刀,狰狞嘶吼。
匈奴猛将被阻了一下,显然对眼前这个年轻的汉将有些诧异,虽然毫无章法的乱挥刀,但这膀子力气倒是有些大。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羊再厉害,始终没有狼的凶猛。
在匈奴将领看来,连城门令都被自己杀了,他的下属里面,总不可能有比他还厉害的吧?
“去死吧!”已经杀红眼,毫无顾虑的匈奴将领,带着狰狞的面孔冲上前,大刀带着死亡的气息,恶狠狠的劈砍而下。
副手身形尚未站稳,就又被匈奴将领的大刀接连劈砍,轰鸣声中,无穷的巨力如滔滔长江一般灌入到了他的体内,瞬间就将他震得虎口开裂,十指发麻几乎拿捏不住兵刃。
这一刀当真是直迫得他十指虎口尽数迸裂,鲜血流淌不止,胸中气血翻浆如潮,根本无法克制,张口“哇”地便狂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被匈奴将领的这一猛击劈砍,撞的浑身的气血翻滚,一时之间,只感觉到自己的虎口一热,双眼隐隐约约开始
散发出涣散,手麻,胸闷;心中暗道不妙。
不过不等他调整状态,匈奴将领已再度逼近,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刀锋又一次朝着他的方向劈砍了过来,没有丝毫的掩饰,就是让他去死!
这次副手虽然咬咬牙,依旧举起了手中的断刀,但是虎口脱力的他,一时之间,根本蓄积不上力。
下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没落,觉得自己的胸口一痛,滚烫的液体,就随着疼痛一起滚落了下来!
“呃呃赫赫....”口中鲜血如喷泉一般喷涌,副手的眼睛里,黯淡无光。
“大人!”
“去死!为大人报仇!”两侧的众人,反应了过来,齐齐呐喊一声,一同攻杀上来。
匈奴将领方抽出刀刃,那边人已经杀了上来,顿时意识到没有闪躲的空间,他身子就地向下扑倒,往旁翻滚,及时的避开了身上的要害,但背后还是被撕开一条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