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与周围喜形于色的众人,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事出必有因,尤其是这种看着就诡异万分的情况。
要知道不久前,这些匈奴人,还是一副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连续攻打五原郡城的那种迫切和渴望感,可是昭然若揭的。
光说他们为了守城耗费了滚油无数,以及城下横七竖八的尸骸惨不忍睹。
在战争的世界,从来没有唯一的东西。
对于很多理性的人来说他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突然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的确会让人为之变化的。
但是这个时候他也无法去表达这些东西。
虽然在这方面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
因为这个时候他总不能说,这全部都是因为一个所谓的原因,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对于他们来说,失败就需要有理由,不管这个理由听起来是否是合理的,但是也必须是需要的,因为只要找到战斗得失的理由,你才能去避免下一次同样的错误。
这些理论或许单纯意义上来说,其实没有答案,而在未来也许也同样不会有答案。
王华需要考虑的地方有很多,因为他不止需要考虑他们这边的战力问题,同样也要去考虑将士们的心理问题。
之前可是有很奇妙的一种情景,损兵折将的匈奴一方越打士气越高涨,相对来说,他们赚到点小便宜的一方,反而大部分人面色惨败。
王华看着看着便叹了口气,看着身边那些面露惧色的将士,他心中叹息着,一支军队要是没有了气势,那和乌合之众又有多大距离?
他所需要做的,便是想办法让将士们学会克服。
那么这种感官上或者是心理上的劣势将会淡然无存,而他们五原将士,在面对匈奴以后的突击,没有心理劣势之后,或许会有变化。
相比这些,倒是对于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王华有些心中不忍,死者为大,总不能这样摆在城门之外无人收尸吧?
想到这里,王华忍不住又重重叹了口气,想到昨天还在的五原将士今天却已成了一具尸骸,心中不免有些惶惶。
借着对方退兵的空挡,新的城门令遵了王华的命令,率领数百民丁,出城收检尸首,五原士兵的尸首自然好生带回,待禀告其家属后再自行安葬。
而那匈奴军嘛……不再把你们尸体拉出来鞭挞,多砍你两刀就好了,还给你安葬?
匈奴方面依旧没有动静,仿佛对五原方面并不关心。
不过,他们可以如此“淡定”,王华却做不到,一直交代郡丞,密切调查。
是夜。
郡丞于王华报道一家怪事。
“可是有百姓外出寻找柴火?”王华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关键所在。
“啊!”郡丞一听,顿时佩服道,“将军果然是将军,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就在方才,有数十名他地百姓出城了,某得知此事,才特来向将军禀告,怕是有匈奴细作混在其他,暗通消息。”
“恩!”王华沉思了下说道,“那么今天夜里可有混乱?”
郡丞立刻说道,“某已经问过韩长史,他说夜里一切安好,不见百姓逗留,不过在下还是心忧,毕竟那匈奴折了数千人马,怕是要用诡计。”
“你怎么想?”王华问道。
郡丞以为王华在考他,顿时抱拳恭声说道,“依下官之见,不妨将计就计,诱匈奴人来取城,然后趁乱攻之!必大胜!”
“……”王华顿时心中有些失望,怎么你想的计谋,也高不到哪里去啊?
郡丞见王华不说话,还以为他在思考自己的计策呢,顿时心中欣喜,说道,“匈奴取城,必有暗号,我等伏一军于城内,等匈奴诈取城门之时杀出,匈奴人必望风而逃,到时将军率军尾击,必可大获全胜!”
“……”王华无语了一番,说道,“举火为号?”
郡丞点了点头。
“眼下下官所虑之事便是不知匈奴细作身在何处,数目又是多少,万一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还有一事……”郡丞接着说道,“就是将军所发之口令,可否布下两份口令,一内一外,外者说与城中百姓,内者说与守城将士,如此一来,便是那些匈奴贼子扮作我五原将士,也不得其法!”
“咦?”王华这回有些惊异了,这郡丞的见识果然不凡啊,看来刚刚小看他了!
“如此甚好!”
“还请将军,发下例行口令!”
“嗯...就定于胡狗犯疆,屁滚尿流。”
“...”
如此粗鄙的话语,顿时让郡丞目瞪口呆,莫名其妙,“这……何解?”
王华也不解释,微微一笑,闻言丢下一句,“你自去思量!”
作为上位者,还是有方便之处的。
其实很多时候,只要有人组织或者是规定,很多人可以去做一件事情,而且是同时去做一件事情。
接下来,那匈奴方面诡异的没了音信一般,并没有出现在五原郡城下,只是出去寻找柴火的百姓陆续看到好些匈奴人正在林中伐木。
长史韩秋一听,顿时明白,匈奴方面想必又要造些攻城器具,暗暗令人提防。
另外,那日匈奴败退之后,五原西门、南门的攻城匈奴士兵,也陆续撤退,北门就不要说了,仅仅是摇旗呐喊了几番,丢下了几具尸体便撤退了。
当然了,这并不能说明匈奴方面,暂时不想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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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六十六 识破
“单于,我们还是这样按兵不动吗?有这个必要吗?要我看,这些汉人是无法坚持几天的,如果我们的勇士一直强攻的话,付出一点代价,也是可以拿下五原的。”
五原城外匈奴大军重新驻扎的地方,匈奴将领们,开始蠢蠢欲动的,聚集起来,对他们的单于哲别根提出心中的质疑。
“哈哈,你懂什么,某故意派出千余将士砍伐木材,假意制造攻城器械,让五原的守将放手松懈,暗地已和混入城内兄弟取得联系,一旦时机一到,里应外合,五原郡,岂有不破之有?”匈奴单于哲别根颇有几分得意忘形。
“打仗可不是胡乱冲锋就能胜利的,我们要学会运用战术,汉人之前不就是靠着战术击败我们大匈奴的吗?现在某同样,要用计谋,打开并州的道路!”
“单于教训的是。”
“嘿嘿,还是单于厉害。”
“是啊!还是单于有远见,我们几个大老粗比不了啊!”被问话的匈奴将领,想了想,也就笑着说了声,至于说其余几人,也是随声附和。
哪怕是匈奴人,也不愿意没有必要的无谓牺牲。
...
“怎么?匈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和匈奴方面的“淡定”不一样的是,王华他基本上时刻准备着下一次匈奴大军偷袭的可能。
只是目前看起来,真的不算匈奴人在做偷袭的打算。
“他们似乎在准备攻城器械。”
看着王华的神情,一旁的韩长史也是有些感慨的,皱了皱眉头说道,“将军想必是劳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交与下官和诸位便可。”
王华本想说不必,但是忽然感觉身子有些沉,想了想顿时明白过来,自上次下城墙休息,他又在城墙上呆了四个时辰,自己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盯梢。
于是叮嘱几句后,他还是下了城墙。
在城内也有大量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唉,匈奴军一至,城内粮草之价急涨数倍,听说,便是城中百姓也无几日粮食,大人,我们是否需要取出些粮食接济百姓?”负责城内事宜的官员在王华家拜见。
“恩,我也有此意,不过这个事不好说,待我想想再与……粮食?”王华说着,脸色一变,对啊!粮食!匈奴入侵,粮草肯定不足,竟然还有闲情花费时光去做那攻城器械?
莫不是……
想着想着,王华额头顿时冷汗一片。
想来想去,王华越想越感觉不对,起身站起。
粮官奇怪地看着王华说道,“将军且要出去?”
王华皱着眉点了点头,粮官立刻意会,怕是将军他想起了什么要事吧,当即不再多言。
“将军!不好了!”就在这时,郡丞那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很快,他的身影果然是出现了,似乎是小跑过来的,有些紧急。
“将军勿怪,将军勿怪,实是下官忽然想到一事,甚觉不妥,特来和将军禀明。”
“什么事?”王华白了郡丞一眼,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
“不敢劳烦将军……谢过将军!”郡丞伸手取过王华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顿觉一股暖意行遍全身,之前的寒意一消而去,再一看王华,顿时有些楞了。
王华没好气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着茶盏说道,“说呀,什么事!”
“将军,听闻那些匈奴人在城外伐木造器,以图五原?”
“你觉得可信?”
“额?”郡丞被王华一记反问问住了,瞪大眼睛看了王华半响才说道,“将军已知此乃匈奴诡计?”
“废话!”
“匈奴远来少粮,攻我五原时曰不短,哪还有时间再造器攻城?”
“将军高明!”郡丞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自己想了好久才想出不妥来,本来想过来博将军夸奖,没想的王华他早已想到。
“既然无粮,便要速战!如何速战?哼!里应外合!”
“将军说的是!”
“这也是下官所虑之事,里应外合,最合适者莫过于在城中假扮百姓的那些……”
“呵呵!”王华点了点头问道,“今曰可还有附近的百姓进入城内?”
“这……”犹豫了下说道,“前几曰倒是有,那些匈奴人也不知道为何,放那些百姓进城,今曰倒是没有……”
“真是不知死活!”王华冷笑一声,“难道他们还想派几千人扮作百姓不成?匈奴人与我汉人长相有异,所以他们只能派遣那些投降的叛徒,顶多几百人,进了我五原城,再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先断他一臂!”
虽然说起来,战争双方无论是谁都不能称得上是完全正义的化身,他们没有对错,甚至,在战斗过程中,任何一种为了胜利的方式都没错,所以也不存在谁高贵谁低贱,或者是谁能更胜一筹的说法。
正义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尤其是在汉朝这个时代。
在战场上,不管你的做法,是被说成保守也好,被动也罢,亦或者是激进、鲁莽...
这都没有关系,只要最后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么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在这个时间,胜利,是真的能够掩盖一切,包括任何手段。
而当你失败的时候,你也同样会背上各种各样别人强加在你身上的利用,如果是因为防守不利失败,肯定会有人信誓旦旦的告诉你防守才能赢得胜利。
而当你因为进攻不利失败,同样有人会告诉你,有时候,必须要大胆进攻才能胜利。
如果你是因为过于保守失败,那么会出现很多人指责你没有进取和改变之心。
这种事情在历史上演的太多了,而且还会一直上演下去。
所以对于任何一个指挥者来说,他们需要为自己的行为做好提前负起一切责任的准备,不管是胜利准备还是失败准备。
“下令!全境闭门清道,有敢擅自通行者杀,有敢动摇军心者杀,有敢不从令者杀,有敢贻误战机者杀!”
长史韩秋领命后,整个人目光炯炯有神,他本来就有些怀疑那百姓之中藏有匈奴歼细。
如今王华如此说,如何能不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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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六十七 夜幕下的诡异
深夜,实行了宵禁的五原城的街道上,已经看不见一个人影,便是在各个城门的附近,也只有寥寥数人的巡逻兵来回走着。
今晚的天空,黑得像锅底一样,无星亦无月,地上伸手不见五指。
风并不大,但是却很冷,吹到人身上的时候,却像刀割一般疼痛。
守夜的曲长百无聊赖的靠着城墙坐着,带着困意打了个哈欠,这可恶的匈奴人,怎么还不来袭城?
他回头看了看城楼上,心中暗暗说道,某不是什么对方露出了破绽?
他起身有些心烦地来回走着,最后皱着眉头看了看漆黑的街道,提着长枪走了过去。
“铛铛铛……”子时了,又是新的一天。
当这位曲长走了之后,守在东门的五原士兵忽然听到几声嘈杂的喝骂,隐隐约约还有哭声,就在不远处的黑暗中。
一名什长留意到了,使了一个眼色,带着一名弓箭手和两名五原士兵走到前面,然后示意那两名士兵提枪走了过去。
那名什长看了一眼夜色下的东门之外,心中有些怀疑,真的会像王大人说的那样,匈奴狗们会趁着夜色,前来夺城?
恩?怎么还不回来?
难道?...
那名什长目光一定,握紧手中的长枪,有些起疑了,就在这时,他猛然看到两个人影从黑暗中出来,那五原郡兵特有的盔甲,他一看就明了。
“你们平时不是挺利索吗!”那什长松了一口气,笑呵呵地说着,“怎么,莫非是在管人家闲事?”
那两名五原士兵没有说话,只是低低笑了笑,摇了摇手。
恩?
那名什长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劲,忽然听到附近一阵脚步声,一转身朝那个方向喝道,“谁?出来!”
顿时,那什长身边的弓箭手立刻举起手上的长弓,对准那个角落。
“大……大人……”几个百姓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摇着手说道,“别杀我们,我们……我们是五原城中百姓……”
“不知道这几曰宵禁吗!”那什长厉声喝道,“口令!”
“口令?”那百姓楞了一下,犹豫着说道,“匈奴贼寇?”
那什长严厉的表情顿时消解了一般,但还是严厉地说道,“我且不追究你们的罪责,快且回去休息!若是被当做……”他皱皱眉头,没有说下去。
“恩?”那领头的百姓奇怪地看着那什长。
“没事没事……”那什长正挥手示意那些百姓离去,忽然感觉腰间一痛,错愕地一转头,竟然看到刚才回来的那个五原兵正一脸狞色,手中的短刀狠狠刺入他的身体,然后一只手猛地按住他的嘴,紧接着又是几下连刺。
他不是……
那什长顿时感觉身上气力全消,直到倒下的时候才发现,那不是自己的手下……
那什长身后的弓箭手明显一愣,这个时候,这个距离,已经来不及射箭了,赶忙扔掉手中弓箭拔出短刀。
只见那名“百姓”一声低喝,“速战!”
几个人一拥而上,顿时那名弓箭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声的惨叫。
那个“百姓”头头手一挥,立刻从黑暗中出现了十几个百姓打扮的人,抱起那弓箭兵和什长的尸体就走,不多时,便有两名身穿徐州军盔甲的人走了出来,对着那个百姓头头点了点头。
几个巡逻的五原士兵走了过来。
那几个百姓打扮的立刻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同样是五原郡兵打扮的人(匈奴汉兵乔装)。
“怎么了?”远远过来的一名什长一边哈着手取暖,一边问道。
“没事没事!”一个伍长(匈奴汉人)压低声音,摇摇手说道,“就是碰到几个百姓,不懂宵禁的规矩,被某赶走了!”
“哦!”那名什长点了点头,随即又皱着眉头说道,“也不能全怪他们,要怪呀就怪那些可恶的匈奴狗……”
那个作五原兵打扮的伍长分明脸上有些薄怒,一闪而过,又走上前去说道,“呀,我还没问你们口令呢!”后面有三个士兵立刻跟上。
“行了行了!”那名什长先是一愣笑着挥挥手说道,“老弟你也太小心了,我们总不可能是那匈奴狗吧……”
“呵呵……”领头的匈奴人笑着走了上去,待到近时,猛地从腰间取出短刀一刀刺去,手随即捂住对方的嘴。
他身后的士兵也同一时刻动手,那四五名五原士兵,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拿下。
“哼!”那名领头的匈奴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淡淡说道,“你不是,我是!”
随即,他看了看左右,立刻将那些尸体拖入黑暗,不多时,这名匈奴人身后又多了四五名五原郡兵打扮的匈奴人。
就这样,以有备敌无备,五原城内的匈奴军迅速弄到了五十来套五原郡兵或是守城屯兵的衣甲。
他心中估摸了一下,确定离五原郡兵换防还有一炷香的时间,立刻前往东门。
还没走到,就听到东门方向传来一声低喝,“谁?止步!”随即就是一阵弓弩上箭的声音。
他压低声音说道,“是我是我……”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那守在东门的曲长嘀咕了一句,又看了几眼,见来人身穿五原郡士兵的衣甲,有些人还身穿屯兵的衣服,心中的警惕顿时消了一般,但还是有些不爽地说道,“还没到换防的时候,你们来做什么?”还害老子吓了一跳!
“哦,是这样的,天气寒冷,长史先生和王大人令我等前来换防,让诸位兄弟早些回去喝口热酒歇息歇息。”
他不说倒还好,说了那名东门曲长顿时有些怀疑,谁不知道王华将军治军最重时间,时间不到,那是万万不能早走的,不然少不得几下军棍。
大家都知道长史先生也是严谨,宁可在士兵休息的时候给大家添酒加菜,也万万不会在当值的时候让士兵们出现早换防,或者晚换防的情况。
原本他只是发发牢搔,也没刻意想到这事,如今那什长打扮的人这么一说,他心中顿时有些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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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六十八 麻痹敌人
在原地打量了一下子后,曲长的目光跳过眼前的什长打扮的家伙,扫向他身后的那些郡兵和屯兵。
这些人又和领头的那个什长不一样,他们似乎缺乏与自己对视的勇气,一个个在他目光注视过去的时候,他们都下意识的有所躲闪。
就仿佛...在畏惧着什么,抑或是...怕暴露什么,下意识的遮掩动作。
这些人,肯定有问题!
而且,问题还不小!
方才他因为对方身上的衣甲没有太过于留意,可是现在仔细一想,就会发现不对劲了。
对方那批人里面,居然是十几个郡兵打扮和屯兵模样的屯兵混杂着的阵容?
试想一下,就算是来替班的人,也不可能是这样混乱的组合吧?
更何况,看他们的样子,领头的居然还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什长?
开什么玩笑!
想来他们大概就是上面交代的,图谋不轨的那帮人!
曲长心知肚明,不过他现在没有直接道出自己的想法,抑或是开口揭发对方的打算,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大概的判断,万一要是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是他弄错了岂不是尴尬?
再则来说,对方的人数看上去也不少,而且,假如对方真的不是自己人,那么,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策应的敌人。
总之,在一切没有弄清楚之前,他还是要再确认一下为好。
只见那曲长不动声色,微微一笑,笑呵呵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某便先去歇息了,那就劳烦诸位兄弟了,呀!你看我这记姓,竟然忘记了例行口令,兄弟,抱歉啊,这个不能免,不然老兄我少不得挨几军棍……”
“无妨无妨……”见曲长没有继续审视的目光,那群匈奴汉兵心中,这个时候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然后,那什长干笑两声,低下头来,眼眸闪过杀意,然后咬着牙,似乎在按捺着心头压抑的怒火,挤出笑容,说道,“口令是匈奴贼寇!”
“哦?”曲长眼皮一跳,然后面色正常,语气确是冷漠了些许,不过不仔细去听的话,倒也听不清楚,分辨不出来。
“呵呵,兄弟们,别介意啊,不是兄弟我多嘴,实在是那些匈奴狗们太可恶了,战争时期,不得不防,别见怪啊,要怪就怪那些长得又丑,又恶心,没有人性的畜生匈奴人好了……”那曲长表面微笑,嘴上一顿指桑骂愧,同时在他的心中冷笑不已。
如果说之前他是通过自己的判断,从而对眼前这伙人有所怀疑,那么当对方说出“所谓”的口令后,他一听就知道这些人,一定是奸细。
他们自家兄弟谁不知道,匈奴贼寇,那可是对外那些普通百姓来说的口令?
将军和长史大人专门安排给他们的口令,可是胡狗犯疆,屁滚尿流。
哼!想必那些匈奴人也想不到这招!长史大人他们真是高明……
“呵呵...说的是,说的是...”那匈奴人被当着面一通辱骂,气的是火冒三丈。
但是为了他们的“大业”,他又不能发火,气的满脸通红,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恩!”那曲长暗自好笑,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便先去了,哦,对了,还得通知一下城墙上的兄弟……”他一转身,拍了一下身边一名将士的肩膀说道,“小虎,去,告诉兄弟们我们换防了!”
那被唤作小虎的士兵猛然感觉肩膀一沉,然后颈子被捏了一下,再一看曲长的眼神,一片凛厉,心中暗暗明白,他本来就感觉这口令不对劲,此刻一见曲长这样,还能不明白?
顿时小虎笑呵呵地说道,“嘿!我知道了,那我上去通报一声,不过你们要等我呀!别抢了我的吃食哈!”
“少不了你的!”那曲长有些欣慰,这个平时聪明伶俐的下属,总算没有在关键时刻犯浑!
不多时,那被唤作小虎的士兵就回来了,那曲长笑着和那匈奴什长打了声招呼,“对了,你们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帮城墙上的兄弟们带点御寒的酒?要守一夜也真委屈他们了……”
恩?那匈奴人心中一愣,城墙上的五原郡兵竟然不换防?
那……那自己怎么借口将他们支走?
有了……酒……
“额,要不我现在派个人出去买些酒送上去?”那匈奴人犹豫着。
呵呵!
就是你送上去也不会有人喝的!
在战时,王大人最忌将士执勤时饮酒,你这个匈奴狗奸细!
“那算了,算了……”那曲长招呼了一声,领着东门内沿的几十人走了,走到远处,他脸色一变,立刻吩咐属下们在附近看住城门,同时让那个小虎去城中军营召集五原郡兵,他自己连忙前去长史家。
这个时候,得到王华指示的长史家可以说是整装待发,两百五原精兵饱食足饮,正在大院内和墙角处等候消息的到来,便是那长史韩秋,在读战书的时候,身边也带着一把宝剑。
忽闻外面一响,一个人冲了进来,韩秋握着宝剑细细一看,见是东门曲长,沉声说道,“何时如此慌张!”
“报韩长史,就在方才,城内有匈奴的细作,想设计,将某骗离城门……”
“哦?”韩秋顿时眼睛一亮,沉声说道,“你且细细说来!”
那曲长遂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与韩秋听,韩秋听完一拍书案,说道,“做地好!”
“为防对方大开城门,下官命人暗地埋伏,盯梢城门,便是城墙之上的兄弟们属下也打过招呼了,只做一幅疲惫之态,那匈奴狗,必然上当!”
“好好!”韩秋抚掌大笑,走出书房唤道,“来人!点军!”
“是!”书房门外的两名五原精兵顿时跑了出去,仅仅几息时间,那院中的五原精兵皆还刀入鞘,整备就绪。
“出发!”这个时候韩秋眼神一变,走了出去,临行前对那曲长说道,“你且去将此事报与王华大人!速去!”
“是!”那曲长也知道情况紧急,匆匆跑了出去。
终于来了?
嘿嘿,匈奴狗?
长史韩秋冷笑一声,里应外合?我且让你尝尝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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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六十九 欺骗成功
在东门那位机智的曲长的通报之下,五原长史韩秋他们那边,迅速的做出了反应,调集早已准备好的两百名五原精锐,紧急往东门城门方向赶去。
而这个时候,被东门曲长用话稳住的那伙混进城内,企图里应外合拿下五原城关的匈奴奸细们,还真的自以为是的认为他们成功的调离了那些五原守军,领头的匈奴人更是颇有几分洋洋得意。
在他看来,那些五原郡的汉人士兵,一个个都是惫懒货色,被他耍的团团转的愚蠢家伙。
现在,他就可以大摇大摆的打开城门,通知他们的单于和大军准备入城,这样一来,他也将会成为攻打下五原郡的最大功劳。
所以这一次,他自告奋勇,顶替了先锋的职责,揽下了这份浑水摸鱼偷天换日的大事。
不过,现在虽然内城附近的士兵,被他以换班的理由调走了,可是倘若他要是打开城门的话,还是会闹出不小的动静来的。
要知道,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们单于的大军,可还是和五原郡城保持着相当的一段距离。
即便是接到他们开城门的信号,那边立刻就动身发动进攻,匈奴前锋他们,也不可能一下子就飞过来啊!
所以,为了防止这一次攻打五原郡,属于他的最大功劳最后功亏一篑,他决定还是需要想办法把城头的汉人解决掉,抑或是想办法让他们的注意力转移。
“这些汉人,没事要建这么高的城墙干什么,要是他们也用帐篷围栏的话,根本就无需要如此麻烦,直接莽就完事了,真是一群怕死的家伙。”
抬头打量了一番,匈奴人一边骂咧个不停,一边暗暗心忧城墙的那些五原守军。
他们那些人在城墙上居高临下,下面的一切自然看得清楚,要是到时这边刚刚打开城门,就惊动他们,让他们鸣起警钟,岂不功亏一篑?
想来想去,他冒着被拆穿的风险上了城墙,这一上不要紧,着实令他心中暗喜。
但见在五原郡的城头上,每隔十步远就点着一支火把,昏暗的光线只能照射到六七步开外。
而那些在他想来应该是密切巡逻的值夜的五原士卒们,这个时候却是零零散散的抱着武器,三五成群的围在城墙后的火堆边,抱团取暖,不时还有人打着哈欠咒骂几句。
在匈奴人的眼中,这些家伙,三三两两围在一篝火边烤火,还相互低声取笑逗乐,仅仅只有数名五原郡兵,站在城墙边缘哈着手取暖。
那匈奴人踮脚看了一会,好似那几个五原郡兵也实在耐不住寒冷,找了一处火堆坐了下来,其中一个伍长走到避风处拉开裤子撒了一泡,搓着手走回火堆旁坐下,解下腰间的一个酒囊饮了几口。
仿佛一下子就有酒香随着冷风弥漫开来,惹得那人周围的士卒们,一个个围拢上去,看上去好似垂涎欲滴的模样。
“给我留点!”只见那名五原郡兵身边的将士,同样嘀咕了一句,一把夺过皮囊对着嘴喝,然后深吸一口气说道,“呼……快冻死老子了,要是没有这个,我们怕不是要冻死在这里!”
“是啊!”
“都怪那些匈奴狗!”
“真该杀光他们这些畜生!”
莫非,那里面装的是酒?
那名匈奴人,压抑住被骂的话语,眼珠子提溜提溜的转悠一大圈,立刻回想起刚才那名已经被他们调走的汉人曲长所说的话,心中暗喜。
这些汉人,还真是一群喜欢擅离职守的家伙,不过他喜欢,作为回报,待会杀他们的时候,就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喂,这天太冷了,我先烤着这篝火小睡一会,对了!如果万一将军或长史大人他们来视察来了,切记一定要摇醒我!”让匈奴人愈发感到暗自欢喜的是,其中一个五原郡兵似乎受不了疲劳了,突然说道。
“你?”另外一名五原郡兵也是一脸的不乐意,“大声”的不满道,“你要睡,嘿嘿!我还想睡呢!”
“行行行!你们都睡!万一将军长史他们没来,匈奴狗们来了,都把你们吃饭的家伙砍了去!”远处的一名五原郡兵伍长打扮的人说了一句。
“额,这倒是……”
于是一些人又商议了一下,选出了十几名士兵警戒,其他的都缩在篝火边睡了。
本来匈奴人还在犯愁,这十几个士兵,他应该想什么办法去解决。
好在很快,那十几名被选出的五原郡兵抑或是屯兵们,似乎也不乐意别人休息自己劳累,随意地看了城外几眼就回到了篝火边,再也没有起身……
呵呵。
这些汉人?
看上去,这些五原郡汉人所谓的坚守,也不过如此……
如此最好……
那名匈奴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情绪流露,然后又蹑手蹑脚的,悄悄下了城楼。
他自以为自己的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他的窥视是完全没有惊动五原郡的那些懒散怠慢的汉军,所以他看到的也是那些汉人私底下真正的德行。
五原郡,已经唾手可得了!
只是已经缩头下了城墙的他,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那些眯眼,看似正懒散的开着“小差”的五原郡兵,不动声色的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笑话!
早在他上来之前,小虎过来“知会”的时候,这些坚守在五原城头的五原郡兵们,便和他们几个通了气了,只是做与那匈奴人看罢了。
别看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是吊儿郎当的不靠谱的样子,其实众人一个个都是精神已经高度集中的状态。
虽然为了取信于那匈奴人,他们故意将手中的武器长枪丢三落四的扔在地上,或是倚靠搁置在墙边,但是他们的手,可都时刻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一旦要是那些匈奴人,真的企图杀上城墙,就会发现,这些看似浑浑噩噩的郡兵,其实一个个都是蛰伏等待猎物的“毒蛇”。
他们可以第一时间,拔刀出鞘,投身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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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七十 屠杀
放心溜下城头的匈奴人,再没有了顾虑。
伴随着“嘎吱”一声,城门悄然开了一个一人过的口子,一名匈奴汉兵走了出去,在五原郡城之外点起火把,舞动几下,随即又是熄灭,随即又点舞动几下……
“成功了?”远处高坡埋伏等候已久的匈奴前锋,分明看到了暗号,心中狂喜,一挥手低吼道,“人禁声,马衔枚……出发!”
一众人马,慢慢接近五原郡城,企图利用城内细作,赚开城门……
到了近前,发现已经洞开的五原郡城城门,更是满意点点头,也再没有了顾虑,大喝道,“冲锋!传单于令,攻陷五原,犒赏三日!”
“喝!”顿时,那些匈奴将士纷纷激动地面红耳赤。
而在匈奴前锋进入东门的第一时间,那为他打开城门的匈奴细作便带着几十人上了城楼,想先解决那些疲惫之兵,待一上去,顿时看到近百架弓弩搭箭对着自己,顿时眼神一寒……
“杀!”匈奴前锋大吼一声,纵马杀入城内,随后匈奴士兵们纷纷大喝。
可是待他带着五百匈奴前军杀入五原郡城后,东面寂静一片,匈奴前锋勒马停住,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忽然一声炮响,一阵鼓声响起,无数五原郡精兵(夜晚时候的错觉)从四面杀来,领先一人正是五原长史韩秋,众五原兵将将那些匈奴士兵遥遥围住。
“唔?”匈奴前锋冷眼看着四周,未见丝毫惧怕,冷冷一笑。
忽然背后一阵惨叫,匈奴急忙回头,只见百来名弓弩手在城墙之上对准着里面的匈奴士兵一阵乱射,城门附近也突然杀出来几十人,被趁机占领。
看着城门慢慢合拢,那些跟随着匈奴前锋一起杀进五原郡内的匈奴士兵们,又惊又慌,看着左右不知所措。
“哈哈哈……”远处一阵大笑。
有些慌神的匈奴前锋深深吸了口气,喝道,“来者何人!”
“杀你的人!”这个时候,得到讯报的王华,同样带着人马赶到。
“弓手戒备!”
在他的命令下,弓箭手纷纷搭箭列队。
“枪兵戒备!”
“喝!”一声洪亮的应答,数百名要拼搏在第一线的枪兵展示着他们的气势。
“事到如今……”匈奴前锋叹息了一声,高声喝道,“给我死战!杀光他们,夺下五原!”
“喝!”那些匈奴军不愧是狼群思想,陷入绝境也胆气不减,见主将发令,顿时朝着那些明晃晃的弓弩冲了过去。
“放箭!”王华一声冷喝,他也有些意外,如此情景,那些草原出身的匈奴人,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胆气冲锋?
顿时乱箭铺天盖地,沦为瓮中之鳖的匈奴士兵们,惨叫连绵不绝,这已经不算是战斗,而是屠杀,对着缺少防备的匈奴士兵,这个射程的弓弩,已经有着决定的控制力。
“唔?”匈奴前锋皱着眉头看着从五原郡东门飞出的箭支,简直是一波随一波,绵绵不绝。
真当是箭支如雨,呼啸不绝,若换做别的军队遭受到如此的打击,早就溃败,但是匈奴士兵不愧是自诩为狼群,硬是顶着箭雨,一个个发动冲击。
匈奴前锋挥舞大刀,即便迎头射来箭支无数,当下心神一紧,刀如轮盘,挥舞不停,竟是将所有箭支尽数挡下。
只是他有实力能够挡住了,他身后的那些匈奴士兵,却并挡不住。
他皱着眉头,心痛地看着那些哀嚎的士兵,但是这等时候如何能退?
只有进攻!只有进攻!
这个时候,五原的那些精锐士兵,结成战阵如虎入羊群,端的是锐不可当,大多被冲杀的匈奴士兵,毫无抵抗能力,宛若从梦中惊醒,还没明白发生了何等事,便作了那些士兵的刀下之鬼。
“哇啊啊!你们敢尔!”匈奴前锋只觉得自己平生所受之辱莫过于此时此刻了。
在草原上,他的战功可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全是真刀真枪拼来的,现在也绝不会因为深陷困境,就选择放弃抵抗。
怒目一瞪,匹马冲向前方,忽然旁边一枪横来,挡住去路,正是整装披甲的王华。
只见此时的他,手握长枪,眼似寒星,瞬息之间就刺倒了数名匈奴士兵,直让匈奴前锋看得眼突面红,心中大恨。
“速速受死!”
“哼!”也不答话,策马上前与王华战做一团。
上前斗了几合,他就隐隐感觉身子有些僵硬,手也有些颤抖。
再一回头,数把长枪刺来,挡了几下,抵不过长枪越来越多,翻身下马,再看那马,早已被十数把长枪刺穿,悲鸣一声,黯然倒下。
在王华的带领下,众人看到已经被围堵的匈奴士兵们,纷纷挥舞着武器,朝他们招呼。
但是他们实在是低估了匈奴人的野性和狂热,为了他们的匈奴单于,为了他们的贪婪,死!又有何妨。
每杀掉一个匈奴士兵,五原郡军方面便几乎要同等付出一人的代价,这种惨烈的伤亡,顿时让众人看得浑身颤抖。
一个又一个的五原郡兵,以及匈奴士兵,在这如绞肉机一般的战场上消耗着自己的生命。
这个时候,面临死亡危机的匈奴士兵的野性一面,强势终于在这一刻体现出来,两名五原郡兵竟然只能挡住一个匈奴人?
当收到致命伤后,那些疯狂的匈奴人们,竟然都选择了同归于尽,每一个看到这种情景的五原郡士兵,不禁都寒毛直立。
“擂鼓!擂鼓!”站在城墙之上的长史韩秋大声吼着,到了这种时刻,计谋之类的只能是屁话,靠的还得是人!
“咚咚咚!”鼓声越来越响。
正在厮杀中有些畏惧的郡兵和屯兵们,这个时候,稍稍一回头,竟然看见他们的长史大人,亲自给自己等人擂鼓助威,顿时气势又稍稍回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