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句现代的流行语就是--这个b,他能吹一年!
.....
寒风呼啸着从平原上席卷而过,从枯树上带走了几根残枝败叶。
无形中,在这方苍凉的天地之间,添上了几分苍茫肃杀之气。
人字形的蜿蜒官道上,马匹人影交相叠重。
正是,高郅向刘虞讨来救援公孙瓒的支援兵马。
当然,说是让高郅为指挥,其实,更多的还是让他充当向导的身份。
要知道,按照汉代军制,两伍一什,五什一队,两队一屯,两屯一曲,两曲一军侯,两军侯一军司马。
而后,更高一级别的校尉,才能勉强被人称得上一句将军。
纵然在公孙瓒麾下,素有白马义从有见官大一级的传统,同样也远远不够资格统领一只八千人数的正规军队。
不说别的,四位曲军侯就已经和他这个所谓的屯长同级了。
是以,如今的高郅,也只是因为刘虞调令,才特批跟随在那校尉鲜于辅身旁,担当副官一职。
不过好在鲜于辅,与公孙瓒明面上,尚属同一治下,同时还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
早在中平四年,泰山太守张纯因不获张温重用而心生不愤,与临乡张举,及乌桓丘力居等人叛乱。
张举与张纯领军劫略蓟中,烧毁城郭,虏略百姓。
杀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人,聚众至十余万人,屯兵肥如,掠夺幽州、冀州。
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传书到各州郡,说要代替汉朝。
张纯又使乌桓峭王等五万人部队,进入青、冀二州,攻破清河、平原,杀害吏民。
后来,正是由刘虞出兵,公孙瓒都统,才一举将之平定。
而当时的鲜于辅,便是当时刘虞派遣的领军人物。
是以,在对于攻伐胡虏这一点上,鲜于辅也是比较认可公孙瓒的。
对于出手相救一把,也不甚抵触。
“吁~”
勒马而立,鲜于辅抬起右手,作了一个禁停的手势,正在行进中的队伍,顿时放缓速度,逐步停下步伐。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的山坡上,正不断腾起的烈烈战火,就好像是在黑夜中点亮的一根蜡烛,显得更外的耀眼。
只不过上面燃烧的并不是普通的蜡油,而是无穷无尽的生命。
毫无疑问,那里,正在进行一场恶战!
鲜于辅和高郅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面眼中的凝重。
从布局上的种种情况,不难看出,这一次,鲜卑对于剿灭公孙瓒的决心,还是比较强硬的。
随着一行人等距离战局部位越来越近。
沿途上,他们所遇到的鲜卑游骑和哨探,也是变得越来越密集。
游骑在明,往来于道路之间,仗的是速度;哨探在暗,隐于山林树丛之间,靠的是隐秘。
当二者交相掩护时,行军的难度便呈几何的上升。
是以,高郅一行人,一路于众多岗哨环伺中前进,困难程度,无疑不是一般的凶险。
而到了现在,再想要继续突破,单纯的依靠清理,已经是不太可能。
所以...
高郅和鲜于辅目光又一次交织,无声交流。
没错,他们是想要来一场夜袭!
虽然听上去有点疯狂,但他们还真不是因为救援心急或立功心切,到无视现实的地步。
嗯,理由还是比较充分的。
要知道,鲜卑人分出一只兵马扼守在山坡下的路口。
可并不是指望着能攻破险峻的幽州全境……
实际上,你让鲜卑大汗亲自督师,领上个几万精锐鲜卑过来,也未必就能全袭幽州。
东汉以来,鲜卑入侵边界,从来不是为了土地。
很显然,这几千鲜卑人在此立下营寨,只是为了堵住来自其他方向军马的救援。
并从某种程度上,防止他们在塞外的渔阳、辽西、辽东等幽州诸郡,分散劫掠时遭受到汉军突然袭击,被内外开花,落得个有来无回。
是以,从军事角度来看,高郅他们夜袭成功的概率,应该还是很大的。
因为从那山坡上依旧不断爆发的吆喝厮杀声中,不难分析,公孙瓒的主要兵力,才是鲜卑人的主要目标。
再则来想,此时,要是高郅他们携军从后掩杀的话,以下方营寨中的鲜卑人数,根本挡不住他们的兵锋。
敌营一旦失陷,鲜卑大军很可能会直接弃营而走。
到时候,既解了公孙瓒之围,又避免了援军深陷于阵的可能。
二人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
“鲜于将军,你且率精骑先行,取得头功,某愿为将军守住后方。”
高郅貌似想到了什么,眼睛提溜转悠一圈后,突然一拍胸脯,率先说道。
“那可不行,做哥哥的怎能抢兄弟的功劳?再则我还需要坐镇中军,不能轻动。”鲜于辅一听,脸都涨红了,连连摆手。
“不如,我将全部精骑指挥权,尽数交由高兄弟你?”鲜于辅望着高郅道。
“白马义从之名,威震幽燕,相信以高兄弟你的本领,足以担任此责。”似是生怕高郅拒绝,鲜于辅索性递给高郅一块黑色符令。
“...”
谁说异世界的人,遇到穿越者的时候,智商普遍会下线的?
mmp,这网络小说里面的百试不厌的剧情,怎么到自己这里就行不通了?
楞楞的看着手中的令牌,高郅欲哭无泪。
------------
四十二 狼永非犬
当清晨的阳光照射进山林时,昨晚血腥的战场,清晰地出现在山坡下矗立的众人眼前。
遍地的浮尸罗列,鲜血淋漓。
淌满猩红液体的草地上,无主的战马被归拢拉走,一具具交错的尸体无人理会。
硝烟弥漫,灰尘滚滚。
鲜卑的一干将领,满脸晦气的凝望着上山的蜿蜒坡道。
心情也是同样的曲折波澜。
从昨日至此,整整八个时辰里,他们已经不间断接连向山坡,组织发动了十几起的冲锋。
然而,公孙瓒和山坡上的汉军,似乎抱了誓死坚守的决心。
每一次都能够借助地理优势,居高临下,强势的击退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中途,还有一白马猛将,从外杀回坡道,所向披靡,几无人挡。
哪怕在小酋帅阿列尔的建议下,专门派了一只精锐骑兵前去围堵,亦是无济于事。
那来将浑身劲气贯通,挥舞长枪轻松便架住砍来的刀锋,反手唰唰唰几枪挥扫,削过人的颈脖、胸膛,血光随着枪尖飞旋洒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突开两百精骑的堵截,杀回山坡去了。
有了那员悍将的加入,他们攻打山坡的难度,更是加大了。
无奈之下,鲜卑诸将命令手下士兵严加看守下坡道口,暂时放弃强攻,准备耗死公孙瓒。
旌旗飘展,烟火缭绕。
中军帐篷内,几个强壮的鲜卑将领坐在地上,皆目视上首的酋帅。
古瓦特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营帐内每一个地方,爆发出无量光。
“依旧...攻不下来吗?”
站在上位,皱着眉头看着外面,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道。
他不是笨蛋,也不是莽夫,但他知道,原本极其富庶的大汉在这一年左右的时光,变得虚弱无比。
不要说那些往来奔波的富商,就是普通百姓都富得流油。
这就好比一只肥羊放在眼前,你不去捕杀,难道要跑到别地地方找一只瘦弱的不成样子的羔羊不成?
他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做,但他古瓦特绝对不会这么做。
毕竟,他们鲜卑人不事生产,以放牧为生。一直以来,草原,其只能靠劫掠生存。
甚至于在北匈奴彻底逃走之前,鲜卑都一直顺服东汉,偶尔才敢打个擦边球的小规模劫掠。
但当檀石槐统一鲜卑后,鲜卑实力强大,事实上已经有了威胁东汉的能力。
因为,历史的长河证明,兴盛衰败,与世轮回,周而复始,这是洹古的规律。
没有不败的国度。
再强大的王朝也有衰落的时候,如把地中海圈起来当内湖的伟大的罗马帝国;又如称霸地球三百年之久的日不落帝国……
数百年的时间,昔日威霸四海的大汉王朝,也慢慢走向了没落。
而鲜卑人经过数十年的修养生意,已经从一条弱小的吉娃娃成长为一条凶猛的藏獒了。
当汉朝足够强大时,脚下的鲜卑人表现出无比的恭敬。
可一旦这个主人生病倒下时,鲜卑人便会毫不犹豫的挣脱了铁链的第一个冲上来咬了一口。
事实证明,会摇尾巴的狼也依然是狼,而不是犬。
尤其是在鲜卑的优秀领袖檀石槐,在位时所做的一切。
东败夫余,西击乌孙,北逐丁零,南扰汉边,尽有匈奴故地,“东西万二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网罗山川、水泽、盐池甚广”。
可以说,檀石槐建立起一个强盛的鲜卑部落大联盟,也给他们这些后续的继位者,遗留下珍贵、丰厚的实力基础。
正如蔡邕上疏所云:“自匈奴遁逃,鲜卑强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才力劲健,意智益生。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生,兵利马疾,过于匈奴。”
鲜卑的危害,在不断膨胀。
灵帝即位后,鲜卑的实力已经开始不可控,在檀石槐的率领下,鲜卑大军连年扰掠幽、并、凉三州缘边诸郡。
“杀略不可胜数”!
熹平六年,鲜卑再扰三边。
汉庭出兵3万,分三道出击,却反为檀石槐所败,汉兵死者十之七八。
至此以后,东汉对外便转攻为守,采用分化、利诱等方法,很少大规模对外作战,也跟鲜卑、乌桓的不断叛乱有关。
回想大汉王朝曾经的辉煌,再看看时下的局势,实在是让人不禁心生感慨。
这些大汉的属国,本无忠义之心,今见大汉势弱,被两郡财富诱惑的鲜卑大军,似是红了眼的饿狼一般。
贪婪暴涨。
古瓦特领着一众将领,走出营帐,来到外面,仰头观望。
看着那块沉尸无数的山坡,他心里不禁暗叹一口气。
时以至此,良机已逝,他心中一举歼灭公孙瓒的心思,也已经淡不可见了。
他已经开始在犹豫,是不是要放弃机会,转而攻掠幽州其他诸郡,收刮粮草、钱财。
对公孙瓒的恨,和对钱财的贪婪,让他的心,开始权衡动摇起来。
不过也没有犹豫太久,因为,有人帮他做出了决定。
“轰隆隆~~踏踏踏····!!”
就在古瓦特低头沉思地时候,东南方向突然出现了一抹黑线,速度移动得很快。
就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一般,只不过这道潮水稍稍有点偏窄了点。
那股黑线的速度很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经和古瓦特安置在外围的部队狠狠碰撞
双方瞬间撞推挤厮杀在一起,不断的有士卒倒下,也有人在对方冲过来时,被直接砍杀,大量的鲜血在拥挤的锋线溅起来,洒在泥土草地里。
混乱而又惊人的打斗与厮杀的呐喊响成一片。
有人估算了一下,立刻向古瓦特禀报道:“大人,后面来了一伙马步骑兵,约有千余骑一万步兵,看样子是冲着我们来的。”
古瓦特眉头一拧,哼了一声,有些恼火的道“没想到刘虞,到底还是出兵了。”
撇了眼山坡,公孙瓒的军队也已经开始隐隐躁动,似乎还在判断下方情况。
是战是撤。
作为一族酋帅,足以影响部族生存的问题,摆在了其眼前。
听到隐隐喊杀的声响越来越多,最终古瓦特的眸子杀机滔天,一股血杀千里的霸道,从其身上散发。
“传令三军,除阿列朵的后军留守外,随我撤退,放弃公孙瓒,劫掠幽北三郡!”
最终,古瓦特心一狠,决定留下一部拖延汉军,自己亲率一万精壮齐出,沿途劫掠。
一声令下,三军酣动。
轰隆隆的马蹄声,如雨点骤起,扬起烟尘朝北方而去。
------------
四十三 落蹄缤纷,穷寇莫追
“驾~驾驾~!”
人声鼎沸,马声鸣吼,坡下的草根飞溅,嫩绿的芬芳四下馥郁,一道道战骑的身影从左右转出弧形朝前方汇集、狂奔。
燃烈汹涌起来的漫天火光之中,轰隆隆的马蹄踩过了鲜血和尸体。
就在延绵茂盛的草丛,汉人与鲜卑军队的混战展开,战马纵横飞驰,时不时,还来上一阵箭矢对射。
此时,在鲜卑军阵中,传来一声喝声,声音高亢雄浑:“散开,还射。”
附近五百多名鲜卑铁骑沉默着驱使战马散开,纷纷拉开长弓,跑动中拉弦、松手。
嗖嗖嗖——
两边的箭矢飞过天空,相互交错,有些在中途啪啪啪的相撞落下地面,或射去了前方扎进了土壤里,只有少部分在人的身上擦出血花。
对于高郅来说,有些羞耻,有些无奈...
到底还是骑兵上战力不足,刘虞麾下的骑兵战斗力,终归还是比不上公孙瓒麾下常年征战的白马义从。
此时的骑射之战中,高郅所率领的近两千骑兵,愣是和前方鲜卑精锐骑兵,斗了一个平分秋色。
双方便是一边追,另一边在逃,偶尔会对射几次,鲜卑方才星星零零得有人伤亡坠马。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前面的鲜卑骑兵的领头人物也不简单,正是那鲜卑酋帅之子阿列尔。
败于赵云手中的他,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是以在得知刘虞援兵赶来,大军不得不放弃围剿公孙瓒的消息后。
这名鲜卑小将,便是再也坐不住了,主动请缨,领率古瓦特麾下最精锐的五百精锐骑卫,随后军一行,共同掩护。
打算为古瓦特的大军截掠幽州,争取时间。
于是,现在这家伙单枪匹马领着一干骑卫,穿梭汉军中,做断后掩护。
偶尔有几个脚程快的汉军想要上前截杀,皆被他一枪一个做了了结。
还是过了好一会儿,眼见鲜卑士兵在主帅古瓦特的带领下,三五一群,鱼贯撤出营帐,这位年轻的鲜卑将领,才再度一夹马肚,从容而去。
实则他这个撤退的时机选得十分恰当,倘若再晚一刻,两兵相接,再想要全身而退,那就是千难万难了。
至少...公孙瓒可不会放过这个在阵前羞辱过他的鲜卑胡子。
“跟着追出去,杀光他们——”
随着战斗又再一次的转移到了野外,山坡上的军队也终于按捺不住,纷纷杀下。
很快,草原上更多的汉家士兵尾随冲了出来,也有骑上战马的身影夹杂其中。
“呼哧呼哧……”嘴角传来有若风箱鼓动的喘粗气声,左臂蓄力使劲,勒紧缰绳。
这边,当看到山坡上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响应杀出,鲜卑士兵开始逃窜的时候,高郅勒住战马,长吁一口浊气,大口恢复着奔袭带来的劳累。
但即便是满头汗渍,他的眼眸中,却依旧流露出难以压抑的兴奋和激动。
没错!
方才一系列的动乱,正是他一手所造成的。
在和鲜于辅商讨后,半推半就(无奈接受)的高郅,只能点齐骑兵,准备好偷袭之事。
不过,他也不傻,先行探究摸索了一下鲜卑营寨的大概情况。
不得不说,他也是好运。
这批鲜卑大军,因为目标是杀讨公孙瓒,而不在于长久扎住。
所以他们的营地依坡下轮廓而建,制式相对来说,也显得十分的简陋。
营寨周遭只粗粗立了几根木桩以示区隔,此外在再无遮拦。
一干将领也没想到刘虞援兵会来得这么快。
加上鲜卑营帐外间的防备也十分松懈,仅有的留守人马又全部聚集于营内,营外竟然仅设有廖廖几名眼线哨兵。
是以当高郅率军突袭时,轻易成功。
整个营盘都陷入了大乱,兵找不到将,将不识兵,再加上鲜卑主领古瓦特和一干大将都正在围攻公孙瓒。
纵有几个惊醒的鲜卑青壮勇士,高声呼喊示警,欲要奋力抵抗。
只是仓促之间,难成队列,再加上高郅所率皆为精骑,全力冲锋之下,自为所向披靡,一时难挡。
一时之间营帐亲卫四处乱窜,各式互相矛盾的号令满天乱飞,更是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正是由于事发突然,鲜卑军后营中,已经陷入了混乱,到处是乱窜的士兵。
再加上以高郅为前锋,一众白马义从为辅翼,在鲜卑营中无战将留守的情况下,突破过的高郅,枪下并无一合之敌。
在他的带领下,汉军士气高扬,一路从营帐后门杀到前门,复又从前门杀回后门。
前后冲杀三回,连踢十来座营帐,鲜卑士兵死伤不计其数。
营内充斥着摞摞的脚步声,杀伐声、马嘶声、呼喊声、惨叫声、木头营帐燃烧得噼里啪啦声,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此时,坡上反应过来的公孙瓒士兵,也分出一批接应的部队,向近千名多名白马义从,各自牵了一匹战马朝这边疾驰。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鲜卑才不得不选择撤兵。
如此大战果,高郅的功劳肯定不浅,是以他自己本人,也是心奋不已。
当然,这样的心情,还是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公孙瓒这家伙怄不过气,又一次亲自追击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高郅,连忙勒过马头,皱着眉望着北方,那片密林中轰隆隆的马蹄声渐远,喊杀声却是震天。
在一阵寻找后,战场上一团缥缈移动的白色战袍引人瞩目,高郅喃喃开口:“不是吧?公孙瓒又杀出去了?”
好吧,以这位大佬的性格,还真能够做到。
毕竟在他心中,不论大汉如何争霸,那都是汉人的内斗。
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胡人到汉人的地头上放肆撒欢。
这一点高郅是很佩服他的。
但是...佩服又不能当饭吃。
穷寇莫追,这是兵家之书中,所提到的最为常见的一句。
兵凶战危,只要打仗,就有风险,送死与冒险的区别就是,执行者有没有相应的实力。
现在,身体本就不在状态的公孙瓒,去追一群虽然撤退,却军阵不乱的鲜卑大军。
还真是有点悬。
嗯,不止有点悬,是很悬,非常悬!
高郅甚至表示,这要是让公孙瓒成功了,他完全可以剁掉点什么东西下去。
咦~
貌似掺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头皮发麻,浑身恶寒的高郅,也不再胡思乱想,赶紧是一夹马腹,带着手下的骑兵,也开始前方公孙瓒方向追逐而去。
玩笑归玩笑。
这位大佬,可还真不能就这么挂了啊!
------------
四十四 骑兵十胜
当高郅领着一众轻骑,马不停蹄的追赶上公孙瓒的时候,已是日正当空。
烈耀的阳光,挥洒大地,照映在厮杀惨状的将士身上,如同为其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薄纱。
“公孙将军~”
稍稍缓了口气,高郅不敢怠慢,拍马上前,同时,开口呼喊道。
“哦?是你?所谓何事?”公孙瓒抬眼瞥了一眼高郅,他还记得这个敢于直言插话的白马义从。
出于这次是高郅成功搬来救兵的份上,公孙瓒卖了他一个面子,放缓马步,问道。
“是我,将军,穷寇莫追!吾等将士已接连征战,疲惫不堪,不适再追下去了。”高郅来到公孙瓒的身旁,劝诫道。
公孙瓒沉默不语,立于马背,抬眼望去,由于一路征战数个时辰,士兵们早已累得两腿酸软。
但,他依旧没有下令休息的意思,而是目光继续游离,打量起前方的阵势。
在他们的前方,是一个稍平的坡丘。
此丘坡度平缓,丘顶唤作青撅口,高约十数丈,马可通行,其间一条小径被葛藤杂草掩映,可以藏成千上万人。
丘上树木参天,层林尽染,将山丘遮挡得结结实实。
寒风吹刮,朔风袭人,只吹得枝叶沙沙而响,除此之外没半点动静。
是追,是退?
公孙瓒心中犹豫,委实不能决断,心中忐忑,眉头竟然拧成了一个川字。
“公孙匹夫,今日之仇,他日爷爷我定当报之!”
就当公孙瓒已经开始犹豫的时候,自谷内,骤然响起一声粗狂呐喊。
此话一出,登时激得公孙瓒勃然大怒。
“逃窜匹夫,丧家之犬,也敢口出诳语?”一边说着,他心中憋着的那团烈火再次熊熊燃起,却是再也克制不住了。
想他堂堂白马将军,在今日居然被这些鲜卑胡虏给生生围困了八个多时辰。
何等憋屈!
现在,到了讨回来的时刻!
况且,之前的交战,让他也深深相信鲜卑军,眼下必然已是油尽灯枯、再无一战之力了。
正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镐也。
公孙瓒深信,在自己军队的突击下,眼下的鲜卑士兵,已经不会再有抵抗能力。
“蛮夷匹夫,且让你知晓某公孙瓒的厉害!”公孙瓒怒发冲冠,瞋目切齿,不再理会高郅,一夹马腹,只顾拍马,径直前冲。
天地之间再无一物,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敌人,只有鲜卑人的脑袋!
高郅虽有功劳,资历浅薄,见主将坚持,根本没有办法制止骑兵,只得提步跟上。
由于地势接近,又是加马携行,只盏茶功夫,两军就于一处平地前遭遇。
饶是高郅已经做好了沿途遭遇鲜卑阻击的准备,也不曾料到埋伏反击,竟然来得这么快!
不过,这或许与鲜卑的生活环境有关,同样,也是所有游牧民族的通性。
他们就如同狼群一样,粘性和报复心极其之重。
在茫茫草原的恶劣环境下,他们需要一个强硬和嗜血的天性,带领他们才能生存下去,这就是游牧民族的悲哀。
当生存和道德产生矛盾时,他们选择了生存。
不过,这也是游牧民族强大善战的原因,以鲜血为代价的选拔赛,肯定能给他们选出最强大的战力。
至少,当他们反戈为伐的时候,公孙瓒麾下又吃了一个小小的闷亏。
《六韬》载,昔日周武王问战骑之策于姜太公,姜太公答:
“战骑有十胜,九败…”
“所谓十胜者:敌人始至,行陈未定,前后不属,陷其前骑,击其左右,敌人必走;敌人行陈整齐坚固,士卒欲斗,吾骑翼而勿去,或驰而往,或驰而来,其疾如风,其暴如雷,白昼如昏,数更旌旗,变易衣服,其军可克;敌人行陈不固,士卒不斗,薄其前后,猎其左右,翼而击之,敌人必惧;敌人暮欲归舍,三军恐骇,翼其两旁,疾击其后,薄其垒口,无使得入,敌人必败。”
“敌人无险阻保固,深入长驱,绝其粮路,敌人必饥;地平而易,四面见敌,车骑陷之,敌人必乱;敌人奔走,士卒散乱,或翼其两旁,或掩其前后,其将可擒;敌人暮返,其兵甚众,其行阵必乱;令我骑十而为队,百而为屯,车五而为聚,十而为群,多设旌旗,杂以强弩;或击其两旁,或绝其前后,敌将可虏。此骑之十胜也。”
大抵意思,便是说骑兵的威力,在于其强大的机动,始终如噬人的毒蛇,寻找敌阵的破绽、薄弱之处。
一旦找准机会,列阵冲击敌阵的后背、侧翼,则有势不可挡之威;若一击不中,则阴遁远去,再寻良机。
若战力悬殊,则择机断敌粮道,或配合主力两翼包抄,如此方可竟全功。
说的这些,综合起来,就是骑兵的用处和优势。
不过,此时,由于公孙瓒冲伐过度,导致骑兵暂时失去大半的作用,没了机动性,只余冲击力。
山丘上似乎在应和高郅的担忧一般,喊杀声蓦地大作,无数箭矢如狂风暴雨般向下倾泄而来,或无间断。
道上的汉军士卒不查,顿时便被射得人仰马翻,一时尽皆惊慌失措,呼喊声四起。
“敌袭!有敌袭啊!”
“有埋伏啊!”
一轮箭雨过后,丘上林子里钻出无数高举长枪大刀、身披黑甲的鲜卑步卒,皆是怒喊着朝惊乱的汉军扑去。
“轰隆隆~”
坡侧的松径小道,草木皆无,裸露出黄褐色的泥土,此时,在鲜卑军践踏下扬起阵阵飞沙,遮天蔽日。
一时之间,四周皆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公孙瓒麾下护卫与鲜卑族的军队,早已交接厮杀在一起。
公孙瓒心道中计,驻马朝反方向望去,正见百步外,有一甲胄精良之人亦在回头观望,瞧其神色,不是敌将又是谁?
公孙瓒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断然下令道“全军出击,直捣中军!”
一般的将领,在遭遇伏击时,较为稳妥的做法就是下令原地结阵固守,等各部稳下阵脚后,再行徐徐朝中军靠拢,免得被敌军包围分割,逐个击破。
但是,公孙瓒他不一样,天生带着股赌性和狠性的他,选择了最直接了断的方法--斩将夺旗!
------------
四十五 当归
不得不说,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中,常常有着诸多能够影响到一场战役胜利的因素。
或为内在因素,或为外部原因,亦或是人为因素。
纵观古往来今之兵法,天时、地利、人和,皆为关键!
天时,非凡人所能控制,变幻无常,无行无踪。
地利,乃是需要根据军队勘探,借助的有利趋势。
除上述两种皆为外部原因外,人和,则是内在因素与人为因素的结合,也是最为基础,相对容易控制的要素。
在人和中,身体健康、军队声势、士气,占据了相当重要的成分。
很多时候,我们往往会为一场看似毫无悬念的差距明显的两方战役的结果而感到震惊。
诸如甘宁百骑破曹营、张辽八百破孙权十万,赵子龙当阳长坂坡七出七进...
这些事情,在未曾发生之前,都是一般人不敢、甚至不能去想象的。
而造成如此情况的原因,便是基于气势、人心和胆气。
斩将夺旗,往往能够成为一场战争的结束条件,这一点,其实是热兵器时代难以想象的。
不过,放在冷兵器时代,却是尤为突出。
因为对于士兵而言,令行禁止的前提,便是通过熟悉的军中的将领、中军大旗的指挥,来进行战斗;也只有二者存其一时,才能够做到行令畅通。
相应的,只要能够迅速的摧毁二者与军队之间的联系,便能摧枯拉松,事半功倍!
当然,纵然斩将夺旗可以迅速瓦解敌军士气,但无疑也是极为凶险之事,一个不慎可能便会深陷敌阵,逃脱不得,到时候,最终受挫的还是己方的士气。
所以归根结底,这其实也是一柄双刃剑,伤人,亦容易伤己。
此时的公孙瓒,无疑便是选择了这个看似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确定了目标的他,浑身杀气腾腾,长枪所向,当着披靡,一人一枪,不做片刻停留,纵马前冲,直指敌将中枢。
只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已连破十余骑。
公孙瓒身上的亮银铠甲,也已被敌人喷溅的鲜血染透,模样甚是可怖,远远望去,恍如杀神再世。
有名鲜卑百人将试图格挡,结果连人带枪,皆被公孙瓒一枪贯穿,击起漫天血雾,暗红色的肠子内脏洒了一地。
正所谓将为兵之胆,公孙瓒大杀四方,连带着身边汉军的士气益发高昂,越战越是勇猛。
身为一军主帅的公孙瓒本人,尚且舍身冲杀在前,使得这些士兵也是亢奋起来,他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奋力死战呢?
胸臆间强烈喷薄的战意,再也抑制不住,战士们连经厮杀搏斗,倦极的臂膀竟凭空生出一股力气。
由是士气爆棚,杀气冲天,汉军皆如不要性命一般涌上搏杀。
公孙瓒更是悍然武勇,一马当先,杀入敌阵。
他胯下坐骑本就是神骏,掌中镔铁长枪也是万里挑一的利刃,居高临下、四下挥舞之下,周遭鲜卑步卒便如同被切瓜砍菜一般,杀散了一地。
于其身后,白马义从,就像战场上的尖刀,哪儿有激烈的反抗,他们的身影就会出现在哪儿。
在骑兵的冲击下,步卒密集军阵一旦被撕裂开来,就犹如决了堤的大坝,一触即溃。
是以此刻,在面对白马义从成编制的冲锋,虽然只有区区数百骑,但装备精良,行进之间队列不散,人仗马势之下,直如千军万马。
散乱的鲜卑步卒又如何能够抵御,往往阵刚刚结到一半,就被一冲而散。
“胡虏匹夫,吃你公孙爷爷一剑!”公孙瓒杀得兴起,于乱军之中,发现敌方断后之将阿列朵,趁势抽出腰间宝剑,倒持于手中,掂量一二,对准方向狠狠投掷而去。
这一剑准头力度极佳,那边阿列朵回身看见长剑挟着凌厉罡风,破空而至,竟是吓得连躲避都忘记了,心中只不住念道:“吾命休矣!吾命休矣!”
不过,也合该他命不该绝,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战马感受到危险,本能地侧身一避,这一剑由是贴着他的脖子堪堪而过。
虽然未曾死亡,但阿列朵却已然被惊得魂飞魄散,较之于父兄显得胆小的他,再不敢做片刻停留,拨马便撤。
反正····他已经完成了殿后的任务,不是吗?
心里自我安慰着,阿列朵已然从中军离开,加速往北而去。
领军之将已撤,与公孙瓒正面交锋的这支鲜卑大军的气势,也已经为其锐气所夺。
偶有挣扎,想要上前阻拦的士兵,皆被他一枪一个做了了结。
只是,虽然击溃了中军一路,然战局却并未结束。
在大军左右包夹而来的,还有其他两侧的鲜卑士兵,受到战局格挡,他们还未曾得知阿列朵的逃跑消息,此时还依旧向公孙瓒的大军发动进攻。
这个时候,公孙瓒的兵力拉锯得间隔有些大,被打了一个戳手不及。
不过,战场便是如此,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为将者绝对不可墨守成规,无论谁正谁奇,唯有根据战局形势之变化,因势利导,战斗才能无往而不利。
倘若战机迟迟不至,大军也当急流勇退,做好万全的准备。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又曰:其用战也,贵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
恋战不归,久悬于外,无论于大军本身而言,还是于一州度支而言,始终都是极为凶险之事。
只是此时的公孙瓒,犹自处于大怒之下,接连挥动手中长枪,不断刺杀鲜卑士兵。
等他发泄般将自身周围的鲜卑士兵杀戮一空的时候,两翼的鲜卑大军,已经压迫而至。
公孙瓒也不畏惧,高挥马鞭,正要继续领兵追击,斜刺里忽闪出一员年轻小将,勒住他的马缰。
公孙瓒举枪便待刺击,却听到一声呼喊,定眼一看,不是高郅又是何人?
“又是你?”公孙瓒眉头一蹙,收回气劲,闷声喝道“还不速速让开,本将要杀敌!”
高郅却是面容一镇,正色道:“将军!鲜卑军势大,我军人少,久战不利,如今已取得优势,当见好就收啊!”
“····”公孙瓒脸色陡然一沉,只是看了看四周的战况,蓦然一叹,不再言语。
“汉家骑兵,速速向吾靠拢,护住主公突围!”高郅见公孙瓒默然,顿时大声呼喊起来。
他一边高声呼喊,一边举起长枪,收拢骑兵,以圆切的方式缓缓退出中间战场,脱离到战场右侧。
此时战场上已经喊杀声冲天,虽然仓促之间,首尾两端的汉军听不到他的命令,但至少附近的百来骑,已经开始向他靠拢。
他手中长枪高举不放,随着时间分秒流逝,身边的骑手越聚越多。
他这话被附近十名士卒听见,于是齐声高呼:“迅速集结!”。
这十人的呼喊声,又被附近百余名士兵听见,亦是齐声做如是高呼。
一时之间,聚集靠拢的命令十传百,百传千,如水面涟漪一般扩散开来,
回过神来的汉军顿时有了主意,竟然隐隐的,有站稳阵脚的趋势。
------------
四十六 战局结算
当然,高郅通过呼喊,聚集收拢住周围的汉兵,拱卫公孙瓒的同时,也仅仅能做到稳住阵型,暂时自保。
就这,很大程度上,还得是要寄托于那左右两侧的鲜卑士兵中,没有懂得观察分析战局的存在!
时间一久,身处囫囵的他们,估计还得倒霉!
如此危机,着实是让高郅内心上下忐忑不安,慌得一匹。
己方身旁毕竟只有一千人马不到,倘若短时内不能击溃敌军,时间一久被这些鲜卑乱军识破了虚实,则攻守之势定然互易。
好在借着交战的这段时间的缓冲,公孙瓒也冷静了下来,他到底是久经沙场之人,如此情况,他自然不会再继续冲杀,因为他也清楚的知道,当下情况有些紧急。
诚然,在他之前的冲锋之下,迫使敌方断后中军溃败,守将逃窜,但同样的这也让地方两路边军无法收到撤退的命令,只能留下来继续与他们厮杀不休,迫使公孙瓒不能像以往一样冲杀在前,只顾自己杀得爽快。
现在的他,必须统筹调度,通过指挥提升汉军效率,已达到击破鲜卑军的目的。
丰富的战斗经验,使得公孙瓒在控制住情绪后,能够迅速的进入状态,从不懂军事的高郅手中,接过这只人数数百的军队的掌控指挥权,并借其调动,生生抵挡住了千余鲜卑溃军的冲击。
不过····,真正破敌的转机,还是出现在焦灼的战场僵持的四分之一时辰以后。
由于场上喊杀声大躁,且鲜卑中军已然撤退,仅余下两路边军殊死拼杀,过分关注公孙瓒的战况下,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几百步开外,又有一支汉军已奋然逼近。
再前行一百步,浑身白甲的严纲长枪一展,大喝道:“众将士,公孙将军便在前方,随我杀敌救主!”遥呼身后的白马义从及一众汉军,朝着坡下大路疾冲而去。
“杀啊!”
“杀啊!”
“杀啊!”
在严纲身后,无数汉军得了命令,呼喊着骤然加速。
随着严纲率领的援军到来,场上形势陡变,从原本的势均力敌,瞬间挪转,胜利的天平终于朝汉军倾斜。
严纲也是骑战老手,在参战前,先寻探得鲜卑空虚之处,领着骑队直直插入穿透,骑队全体通过后,再次调转方向,以严纲为箭头,直扑鲜卑左侧翼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