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冶在车里抽到第二支香烟的时候才看到庄杨的身影。
仍是穿着早上那件米色的羽绒服,内里是件黑色的半高领毛衣,出众的容貌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庄杨这三天的睡眠加在一起也不到十二个小时,他的下巴冒出点青色的胡渣来,远看着是挺性感,就是接吻的时候不小心就会扎嘴,泉冶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唇,他想念那个触?感。不过斑马线旁的主人公似乎忘记了昨天这个时候还在发高烧,敞开着外套,站在人群前无聊的等红绿灯。
这个路口的红绿灯挺长的,泉冶趁着这个时间,打开手机看了眼今晚上那个火锅店的菜单。
那家店据说挺火爆,每天晚上都排队,泉冶琢磨着,自己和庄杨一块去,目标扎眼,被人发现的概率太大,不如提前预定好,打包走人。
两个人在下雪天窝家里吃火锅,总比提心吊胆要好,反正庄杨请客,自己不亏,没准睡前还能有点健康的体育锻炼活动,甚至连姿势都想好了。
庄杨最受不了自己kua?坐在他腿上,嘴上不饶人,但却可以从腰一直红温到脖子,卖力耕地好几个小时。
在遇到庄杨之前,泉冶没有在下位做过,缺乏经验,然而现在则是经验太多。
泉冶独自一人坐在车里面想的红耳赤,打开手机玩了会斗地主转移注意力,等稍微平复点才扔掉电话,打算等庄杨上车了,问问他想吃哪些,再去打电话和老板说。
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斑马线,那边的红绿灯早已经过了两轮,可泉冶并没有看到庄杨。
泉冶有些无语,心说庄杨这是走哪儿去了,连他自己的车都不认识了么。
低头给对方发条微信。
【清泉石上流】:人?
【康庄大道】:给一大娘指路。
看来是去做好人好事了。
【清泉石上流】:道德模范,人类楷模。
【康庄大道】:再等我一会。
等等等。
我他妈都等你这么多年了,还差这几分钟么。
泉冶熄灭手里的香烟,心情特好的哼起歌,饱暖思那个欲,这话可真不假,甚至会在短时间内产生一股冲动,就这样什么周遭的烂事都不理,平静简单的过生活。
把玩了一会儿自己刚买的手链,泉冶现在有点后悔,应该给自己也买一条同款才对。
闷声给自己洗脑,泉冶心里想,我不是为了凑成对儿,就是单纯的因为自己戴着好看而已。
好看而已。
而已!!
等庄杨回来的功夫,泉冶接了个陌生电话。
原本以为是什么推销办卡的电话,没好气的吐个‘喂’字,想立刻挂断。
电话另一边的人有五秒钟的沉默,而后才说了句话。
“好久不见。”那人轻笑道:“这么低沉,难不成是性生活不如意?小沈没满足你?”
凉薄寡淡的嗓音十分有特点,电话另一边是消失了近一个月的尤屹。
泉冶一边透过车窗四处张望寻找庄杨的身影,一边和尤屹道:“别提你那个小沈了行么,撞号了。”
尤屹愣了两秒,他不是没想到泉冶是上位,而是没想到小沈那个长相也是上位。
他玩笑道:“我以为……”
泉冶误会骂道:“你以为什么?”
老子他妈的就被庄杨压过好么。
泉冶将激-情开麦的话都咽回去,尽量维持着平静问尤屹:“你是不是存心躲我?”
尤屹在电话里笑了笑,回道:“真想躲你就不会打电话了。”
泉冶不解:“不是存心躲我为什么消失这么久,怕惹祸上身?”
尤屹说了声‘不是’。
“那天和你吃过饭没过两天,被我爸莫名其妙的揍了一顿,在地下室的小黑屋里关了三天紧闭,半条命都没了,等放出来的时候又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床都下不来,今天刚重获自由。”尤屹轻咳了声,道:“拿回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打电话,你做人可不能这么没良心。”
泉冶沉默半秒,觉得有些愧疚。
“马叔……你爸为什么要打你?”泉冶道:“……就因为你和我吃了顿饭?”
“我他妈的还想知道为什么呢。”尤屹无奈的笑笑,像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解释道:“不过他打我也不用什么理由,看的不爽了就打一顿,我习惯了,早晚得半身不遂住进精神病院,还是说说你吧,那边的事儿还顺利吗?”
泉冶装傻道:“我没懂你的意思。”
尤屹笑笑:“这周有空么,见一面吧,到时候我会叫上小沈一起,你们好好聊聊。”
泉冶想了一会儿,回了句:“好。”
和尤屹接触的机会不多,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顶着一张泉冶见过的男性中最漂亮的脸,配着他戏谑的笑,总是给人种过度轻浮的错觉。泉冶觉得尤屹这人城府挺深的,喜欢装傻充愣,掩盖住那些聪明。
这个节骨眼叫小沈作陪?
王八蛋才信你。
和尤屹的通话大概持续了五分钟,庄杨还没有回来,泉冶没有多想,心里估计那位多半是个年长的大娘,腿脚不利落,耽误双方的时间。
盯着车窗外的车流和行人看了十几分钟,庄杨还是没有回来的意思,泉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一边打开车门走出去,一边给庄杨打了几个电话。
三通电话,都是忙音无人接听。
泉冶深吸一口,他觉得有些心慌。
站在路口努力回忆着刚刚庄杨和那位大娘消失的方位,泉冶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到尽头。
他这会庆幸小路是条直行路,没有任何对接的岔口,也无需选择路径,只是小路的尽头看着像是衔接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很深很静,两侧都是些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的店面,这地方看着近,其实离主街很远,连嘈杂的鸣笛声都听不到了。
杀人犯的故乡,作案圣地。
庄杨那边的手机仍是无人接听,泉冶跑的有些累了,低头拄着膝盖,喘粗气看向巷子的深处,他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记错方向,跑反了。
骂了句脏话,泉冶暗示自己,说不准人家已经回车里了,不过是手机没信号而已,再者说,庄杨都他妈多大岁数了,别在这儿自己吓自己,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现在原路返回,回去看看情况。
抬起脚还未迈出第一步,泉冶听到了熟悉的手机铃声。
旧式的电话声响,听着仿佛穿越进民国时期的谍战剧中。
泉冶以前嘲笑过庄杨,说你这破铃声除了动静儿大之外,没有别的好处,听着就显老,三十岁的人,用五十岁的铃声。
泉冶挪着腿向小巷的深处走去,一边还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
不会那么巧的。
庄杨行善积德,真不至于。
算命的说他可以活到九十九。
铃声和耳边的忙音在同一时间戛然而止,手机自然的滑落,泉冶能感觉到剧烈的耳鸣瞬间充斥大脑,自己浑身上下的血管好像都凝固了似得,从头到脚都是冷的,身体和手指僵硬的不能弯曲,甚至没有办法再向前挪动一步。
庄杨安静的躺在地上,面色如纸,胸口起伏不定,毛衣像是破了个洞,血从那些细小的缝隙中不断地涌出来,染红了他那件米色的外套,顺着衣服的衣角不断滴落,汇聚延伸至泉冶的脚边。
刻板的不断地跌倒,爬起,跌倒,爬起,明明骨架还在,泉冶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是站不起来,数不清自己摔了多少跟斗,几乎爬一样的跪在庄杨身边,地上滑腻的液体不断地蹭在身上,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自己的眼泪。
后来的事情,泉冶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不断的叫着庄杨的名字,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双手紧紧的攥住对方冰凉的掌心贴近自己的脸颊,泪如雨下。
这一刻,泉冶无比痛恨。
痛恨自己为什么要为了满足自己那一点贪心而赔上庄杨。
丑陋的老鼠就应该活在下水道里,不该上岸污染他人。
急救电话不过三个数字,按了三次才将号码拨出,泉冶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感受不到,接线员冷静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遥远的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庄杨隐隐约约的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忍着疼动了动手指,毫无力气睁开眼睛,只能寻着声源的方向摸了摸对方柔软的发。
忍不住开口逗他:“……怎么又哭。”
……什么时候让他多了这个毛病。
庄杨意识到这个人在发抖,而后大片大片滚烫的泪落在自己冰凉的手心里。
刀尖刺入身体的时候,觉得很冷,疼痛感迅速传输到大脑中枢,神经敏感到能察觉到血的流逝,是那种难以忍受被迫剥离的撕扯感,之后,你就感觉不到疼了,人也开始轻飘飘的,有一种久违的欣快敢,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可这会庄杨看着泉冶掉眼泪的样子,他觉得有人在攥紧自己的心脏,好像又能感觉到疼了,这种疼,远比刀刺入身体的疼多百倍。
“泉冶,你别哭,”他拍了拍那个人,安慰道:“不疼,真的。”
身旁的人似乎抖的更厉害了,庄杨有些无奈的推了推对方,用仅剩的清醒告诉他:“先离开这里,队里的人很快就到,会有麻烦,我不在,帮不了你,你说不清的……”
泉冶用力的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双眼。
“庄杨……”他闷声道:“把我的命给你好不好……”
如果生死簿上真的需要一个名字,别伤害他,用我的去抵,可以吗。
医院的墙比教堂听过更虔诚的祷告。
那些身穿白大褂的人,是抵抗死神的最后一道防线。
傅沙赶到医院的时候是夜里十二点半,他洗澡的时候手机不小心调成静音,等出来的时候发现手机里多出的十几个未接来电,这才知道是庄杨出事了。
几乎是收到消息立刻赶到医院,头发也没来记得擦,被外面的风一吹,冻出了大片冰碴,也顾不得脖子里嗖嗖的灌进凉风。
手术室门前的电子屏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后面用斗大的字显示着‘手术中’。
傅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靠着墙壁蹲在那儿,电话里的人说的不清不楚的,连到底伤的重不重都没说明白,搞得人坐立难安。
何序办好手续从外面回来,傅沙立刻起身迎上去,问他:“怎么回事?庄哥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被人捅伤了?”
何序叹了口气,摇摇头:“付队和刘畅去调监控了,刚刚给我打电话说,监控里显示,庄哥是因为给一个大娘指路,才走到了那条出事的巷子,再也没出来。”
傅沙愕然:“是那个大娘捅伤他的?”
“对,监控显示那位大娘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手臂上都是血。”
傅沙道:“为什么,她疯了吗?”
何序懊恼的搓了搓脸,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你还记得庄哥前一阵子抓过一个人,就是那个黄毛的朋友,也是玩D的,还差点用炸弹伤了我们。”
傅沙点点头。
“那个大娘是这人的母亲……”
傅沙愣了两秒,立刻吼道:“可是他儿子碰D,这本来就是违法的,我们是在帮她,今天敢吸,明天就敢贩,及时止损,这个道理他妈不明白吗?”
“……可问题就是,他妈也是个瘾君子。”
“……”
傅沙的拳头砸在墙壁上发出声闷响。
何序拿了瓶水递给傅沙示意他冷静点。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这个大娘会捅伤庄哥了吧。”
傅沙深吸了口气,抬头问何序:“人抓到了吗?”
何序嗯了声,回道:“你放心,出了这么恶劣的事,差不多有一半的人都来支援了,嫌疑人已经在队里,付队说,原本那个大娘是想同归于尽,捅死庄哥,一了百了,可是刀捅进去,看着涌出的那些血就怕了。”
何序叹了口气,给自己猛灌了半瓶水。
“一个跛脚,不会用电子设备,面相和善的中年大娘来向你礼貌的问路,谁都不会想着,这样的人会突然掏出一把尖刀刺向你吧,所以,庄哥才吃亏了。”
傅沙眼眶微红的看着何序。
他曾是缉毒队的一员,太了解这些人的丑恶。
“我以前在金三角周边支援的时候,那边的小村落很多,落后又贫穷,有的就靠旁门左道发家致富,那些头目喜欢用那玩意控制人,手里下豢养了一批敢死先锋,神出鬼没的。决定抓他们的那天是深夜,那边没有电,队友控制住现场,我带着光源冲进去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大多数的人居然是只有十几岁的孩子,他们腰上绑着炸弹,争先恐后的扑向我们。结局是行动大获全胜,把那个村落一锅端了。可有两个离孩子最近的战友,却永远的留在了那里,再也没能回来。”
何序咬着下唇,走过去拍了拍傅沙的肩膀。
傅沙摇摇头,说了句没事。
“不仅仅是庄哥。”他接着道:“就算是那会早有准备的我,也绝不会意料到,你想保护的人会变成一枚精准的子弹,狠狠的击中你。”
所以,那些人都该死。
“对了。”傅沙道:“是谁报的警叫了救护车。”
“巷子的里面没有监控,八成是一位好心路人。”何序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电话打回去没有人接听,估计也被吓傻了,不过证据链这么完整,也不需要什么目击证人了。”
“那个大娘呢。”傅沙皱眉道:“她是怎么知道那天抓人的就是庄哥,这么精准打击?”
何序仰头看着电子屏上的手术开始时间。
“那天抓人的时候,其实那个大娘就在附近的超市里买东西。”何序骂了句脏话:“然后她就拍下了庄哥的脸。”
傅沙抿着嘴问何序:“照片她还给过其他人吗?”
何序摇摇头。
傅沙太明白他们这种身份,一旦照片被泄露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他真心的希望那个大娘心不要这么狠。
两个人的手机铃声在同一时间响起,傅沙看了眼手机,是付队在群里发了条信息。
先是问问庄杨现在的情况,再者告诉大家已经联系了家属,但庄杨母亲现在人在国外,一时半刻赶不回来,让何序和傅沙先在医院帮忙盯着。
手术室门前的等候位都空着,可这会没人坐得下去,两个人一直在原地踱步。
又等了一个小时,手术室里走出来个年轻的小姑娘,站在那喊了声:“庄杨家属在么?”
何序着急跑过去,加上蹲了太久腿麻,一起身差点跪地上,爬起来连忙举手示意道:“在在在,我们都在呢。”
小姑娘上上下下的打量何序和傅沙几秒,简单的介绍术中的情况,又说了些繁琐的专业术语,何序听不太懂,但他抓住了重点。
重点就是送来及时命保住了,刀刺入不深,人已经醒了,正送回病房。
何序松了口气,脸上也缓了点血色,回头安慰傅沙道:“没事没事,庄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什么叫没有什么大问题。”小姑娘摘下口罩,两鬓窜出两绺被漂成蓝色的头发,冷漠的看着何序,问他:“非要病的快死了才叫严重吗?”
何序不明所以得抓了抓后脑勺,心说这小姑娘是冲谁啊,火气这么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言炎回到更衣室,下了手术台,她自己也松了口气。
这会更衣室里没有人,言炎平躺在地上,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言之有理】:人没事,刀刺穿了肺,好在送来及时,已经术中处理了。
【清泉石上流】:……严重吗?
言炎想了一会儿,打出几个字又无奈的删掉,叹了口气。
【言之有理】:不算,失血过多导致休克,看着吓人而已。
【清泉石上流】:他醒了吗?
【言之有理】:已经醒麻醉,送回病房了。
【言之有理】:在意他?什么关系?
【清泉石上流】:路人。
【言之有理】:……
【言之有理】:想见他?
【清泉石上流:】不想。
【言之有理】:哦。
我信了。
真的。
言炎捏紧手机,点开了泉冶的头像看了一眼。
一片绿色茂盛的田野。
像是植物园的宣传照片。
【言之有理】:哥,如果今天被送进来的人是你,我可能会疯。
泉冶看着手机上的文字苦笑着,他很想告诉自己的妹妹,你哥现在已经要疯了。
—————
刘畅早起提着猪肺汤到病房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门外还站着个守门员。
守门员何序顶着两个黑眼圈靠在墙上,他昨天晚上找护工租了个折叠床,在病房里守了一夜,这会人都萎靡了,看见刘畅提着保温饭盒嚷嚷着也要喝一碗。
刘畅透过病房的窗户瞧了一眼里面,问何序:“你怎么不进去?”
何序打了个哈欠:“杨局在里面呢……”
刘畅摸了摸自己的保温饭盒,他其实也没怎么睡觉,昨天和付涵连夜突击审讯,调查取证,一直忙到现在,中间就在队里的沙发上眯了一个小时,等听付涵说庄杨的母亲不能立刻赶回来的消息后,刘畅立刻给自己妈发了条信息,让她弄点猪肺汤,汤炖好了之后,放下手头的工作回家拿走保温饭盒,赶着就来了。
“庄哥醒了没?”
“早醒了。”何序笑笑:“嚷嚷着要出院,杨局正在里面骂他呢。不过话说回来,庄哥身体素质真不错,做了手术和没事人一样,要不是身上挂着引流管,我真以为他好人一个呢。”
刘畅难得好奇的靠近墙体听着里面的情况,可这病房隔音效果太好,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回头看向何序告诉他:“庄哥在警校的时候年年都是前三名,现在那个射击记录还挂在墙上呢。”
“真的假的?”何序来了精神,睁大双眼八卦道:“有照片没有,给我瞧瞧。”
刘畅无语的推开何序凑过来的大脸,敷衍道:“行行行,等我回家看看我旧手机的相册去。”
听着庄杨的状态不错,两个人也放松了点,在门口开始聊闲天。
言炎冷着一张脸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何序拦了她一下,好心的告诉她里面有领导在谈话,没成想这小姑娘径直推开了病房的门。
“探视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五点半,刚刚已经给你们留了半个小时的交流时间。”言炎冷漠的看向那位杨局,正色道:“现在来搞特权再探视不合适,外面的人都看着,我怎么管理其他的病人?”
何序在背后给这位女侠竖起大拇指。
言炎也知道眼前这位一定是个人物,可她根本不在意这些,就算丢了这个饭碗,自己还有大把花不完的钱,况且这事儿似乎关乎自己的大哥,言炎觉着用不着对谁都毕恭毕敬的,再不济,换个城市也能活下去。
“病人需要休息。”言炎重复道:“病房外面贴了一些探视的注意事项,你们可以找人拍下来,如果真的想要在非探视时间进入病房可以给办公室打电话,我会提前安排好。”
言炎虽然语气冷淡了点,可句句都在点儿上,杨局虽然心里不痛快,可也没法说出一二来,况且人家也的确提供了一些便利时间。
言炎跟着杨局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何序和刘畅一眼,挑眉道:“还不走?”
何序立刻上前一步,指着自己解释道:“我是陪护,陪护……”
言炎看了看一边抱着保温饭盒的刘畅:“东西给我,你们两个赶紧走人。”
好容易将人都打发走了,言炎目送着最后两个人离开,提着保温饭盒重新回到病房里。
庄杨正拖着长长的引流瓶松弛的靠在窗户旁晒太阳。
言炎将手里的保温饭盒放在他的床头告诉他:“你队友带来的,趁热喝了吧,闻着像是猪肺汤。”
庄杨道:“大夫的鼻子这么灵?”
言炎没说话。
泉冶厨艺很差,小时候做出的食物只能闭着眼睛吃,每次厨房弄得像核聚变工厂,唯一能上台面的只有猪肺汤。
有一段时间,言炎闻这个味道就想吐。
庄杨看了言炎一会儿,问她:“你哥呢?”
言炎冷冷的盯着庄杨,一言不发。
庄杨忍不住笑笑,心说这兄妹两个的神态还真像。
“你哥是我的线人。”
言炎愣了两秒,她顾不得自己刚从死神的手上将眼前的人拉回来,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才术后第一天,理智这会儿都是放屁,她一拳毫不客气的打在庄杨的右脸上。
庄杨没躲,硬生生的挨了这拳,吃痛闷哼一声,用舌头抵住自己的腮帮子缓解疼痛。
“替你哥出气?”庄杨抬眼问她:“一拳够吗?”
引流管的拉扯带着刺激到气管,庄杨手拄在窗户上咳嗽了两声,看了眼紧锁的病房门。
言炎低声骂道:“我哥受的那些伤,吃的苦,多半和给你卖命脱不了干系。”
庄杨点点头:“你可以说我卑劣。”他觉得言炎骂得对,展开双臂补充道:“但是你看,我不也遭报应,感同身受了么。”
言炎忍住想再来一拳的冲动,转身背对庄杨,嘴巴被迫抿成一条直线。
“感同身受吗,你还不够了解他。”言炎讽刺的笑了两声:“你受伤我哥只会比你更痛,我真怕他会疯。”
事实证明言炎的话是对的,所以当疯子在凌晨一点半,带着鸭舌帽和口罩,搭配一副平光镜,一身黑的模样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她并不意外。
走廊的尽头有个监控死角,言炎双手插兜笑道:“不是说不见么?”
泉冶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来看你的。”
言炎指着里面那个vip病房,告诉泉冶不能待的太久,害怕庄杨的队友不懂规矩,晚上还会来。
泉冶摇摇头,他告诉言炎:“我就站在门口看他一眼就走。”
言炎不会安慰人,更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能盯着泉冶额角的那条疤,无奈道:“这几年我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可我真没想到会是他,虽然一早就知道你喜欢男人,但对方是个条子……”
自己和庄杨的关系太复杂,一句两句的根本就解释不清楚。泉冶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他有点害怕言炎会和安宜一样,生出‘恐冶症’来。
泉冶察言观色,立刻避开这个话题。
“后天早上八点半,时光广场,叫上安宜一起。”泉冶道:“有个父辈的老朋友想见见你们。”
言炎冷笑声:“和他同辈的人早就死光了,哪儿来的老朋友?”
泉冶低头摸了摸鼻子,道:“具体的我也不方便说太多,见面再聊吧,放心,这人挺可靠的。”
言炎半信半疑的看了泉冶几秒,最终点点头应下来。
泉冶松了口气,他松了松自己的帽子,没再说什么,向着vip病房的方向走过去。
在病房门口站了五秒钟,泉冶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漆黑一片,只有个没有拉窗帘的窗户算是光源,环形白色的医用隔帘将病床围绕在中央,像是隔绝了生死。
泉冶站在那层隔帘的后面看着病床上的那个人。
他的胸口随着主人沉稳的呼吸起起伏伏,质量极佳的软管自肺穿过,延伸至地上的引流桶内。
不过十几个小时而已,引流桶内血红色的渗液已经集满大半。
泉冶觉得自己有些鼻塞,想要离开的时候,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小臂。
“……你这看了一眼就想走了?”
泉冶愣了愣,他后知后觉的转身看着那双手的主人。
庄杨找了个软垫靠在背上,虽然现在单手撑起自己的体重有些费力,可他还是不想松开自己的手,害怕一旦松开,这小王八蛋就会立刻消失。
而现在,自己掌心下的人在发抖。
庄杨轻声喊他:“泉冶?”
泉冶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庄杨,他想道歉,却开不了口。
庄杨大概猜到了泉冶的内心活动,换上拖鞋走下床,摘下了那副碍眼的眼镜。
眼镜下面是一双哭过的双目,双眼皮肿成了一大一小,看着有些狼狈。
“是我大意了。”庄杨笑笑:“我没想到一个家庭妇女模样的人会掏出刀子来捅我,这事儿真够丢脸的,警惕性太差,你可得替我保密知道么。”
作者有话说:
一些错别字是为了规避审核系统没办法。
是不是大家以为我会虐泉冶,结果发现是庄警官挂了彩哈哈哈哈。
嗯……下一章就是泉冶搞事业啦,铺垫这么久,好累!
猜猜美丽妹妹和绿茶安宜是去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