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郁不喜欢拍门的声音, 所以装了一个门铃,饶是如此,她也不希望这个门铃响起来。但它现在响了不是?
门外站的人是卢语参。
新年第一天, 姜宁郁也得说几句吉利话,也不好让人家大冷天的站在外面说话。就算卢语参愿意,她姜宁郁还不受这个罪呢。
于是邀请进门, 在客厅坐下。
姜宁郁给卢语参倒了热气腾腾的茶,也不是名贵的茶叶,十几块钱的东西,能泡出茶水就行。平时都是自己偶尔有了兴趣,才喝一两回的。
卢语参显然对喝茶没有兴趣,也不觉得姜宁郁这是怠慢。她的目光从长毛橘猫脸上扫过,又看到了那柄刚刚挪到别处的长刀, 然后说的是:“今天上午的事,是一个误会。”
姜宁郁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误会了什么,看到对方别扭的表情之后, 终于将前后文重新联系,“哪有什么误会?我看,是卢语参你误会了什么吧?”
人与人直接对话时, 任何一点点语气声调、面部表情的变化,都可以饱含深意。姜宁郁这话的重点显然是放在后面, 但卢语参未必这样理解。
“像我这样的人,服务于家族联姻, 几乎是必然的事, 但也有例外。”卢语参说着,就定定着看着姜宁郁:“希望我们, 能成为那样的例外。”
显然,卢语参已经不再执着于解释已经发生的事,而是在展望未来。如此变化,她也并未征求姜宁郁的意见,而是显然将一切当成自己的事,一力掌控。
如果是从前,姜宁郁是很有可能动容的。不过,她穿书以来已经过了小半年时间,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生活,内心也从迷茫不适走向坚定从容。
为了彻底打消卢语参的念头,姜宁郁语气强硬地说:“不知道是因为过去发生了什么,所以才导致了你的误解。在这里,我要郑重说明,你很好,但是,我们不合适,我们没有那个可能。你不用把自己绑在我这艘船上。”
卢语参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她立刻就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我知道郑思霁给你带来了麻烦,武修协会不是她开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欠岑轻霄。就算是曾经亏欠,也总能补偿。这些问题,你不用担心,我都可以给你解决。”
姜宁郁脸色黯了下来,心想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明明已经说得那样明白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胡搅蛮缠?
“卢语参,我再说最后一遍,我的事,我自己解决。你有你的生活,不要卷进我的世界。”
话音落下,姜宁郁看到卢语参的眼神,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卢语参接下来说的是:“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
姜宁郁怒极反笑,“你这人怎么回事?我都已经这么说了,难道你还是听不明白?”
卢语参就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过来关切地问:“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太难办,你扛不住的话,可以跟我说。”
姜宁郁彻底无语了。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卢语参,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又在期待什么?难道你认为,我们之间会有未来吗?”
姜宁郁已经快要语无伦次了,她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是来自原身的呐喊,还是现在的自我意识。
长毛橘猫一脸严肃,原本是乖巧地蹲坐着,现在却是趴伏在地,一副随时准备捕猎的样子。
卢语参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她慢慢地说:“我知道,最近我们的联系有点少了。至于你说的未来,现在可以畅想。”
她竟然像是真的现在开始想,眼神跟着变化,“虽然你不再是皇族,但是皇族血脉是无法改变的。现在,你又成了武修,将来进入某些实权部门,身份上比在籍皇族还要方便些。所以,我们之间,身份的鸿沟并不存在。”
卢语参停顿片刻,她从姜宁郁眼中看到了惶恐,但她并不在意,而是接着说:“我的天赋,在灵修之中走到中高阶没有问题。而你,武修的天赋,在我看来,也绝对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我们之间,事实上等同于另一种意义的联姻。”
不是说不要联姻吗?
姜宁郁在心中骂了一句,面部表情转化稍微慢了一些。
“我们之间,没有阻碍。今天你见到的那个女孩,的确是长辈们安排过来的,不过我和她t,都没有那么喜欢对方罢了。”
“……”
话说到这里,姜宁郁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下文。所以基本上可以确定,卢语参的话是说完了,现在是等着她表态呢。
从愤怒到抓狂再到无奈,现在心绪稍微平复下来,姜宁郁忍不住去想,为什么卢语参会以这样一种态度来处理这件事呢?
原身的记忆涌上心头,作为读者的旁观者视角重新回归,姜宁郁好像有点明白了。
从前,原身的确经常跟卢语参说些类似于要绝交之类的话,每次也都是说的很重。只要卢语参不愿意,并且继续介入原身的生活之中,那么两人就还能维持一种奇特的关系。简单俩说,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所以,现在卢语参自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安排了,完全不管姜宁郁的想法,甚至姜宁郁当面说的话,也被她完全无视,也是从前得来的经验。
如果姜宁郁是原身,或许终究有感动的一天,又或者没有,只是把卢语参一直当成工具人利用,直到把她坑死。
可姜宁郁就是姜宁郁,她并没有继承原身对于卢语参那种别扭的态度。而且搜索原身记忆可以明显发现,原身对卢语参的感情,远远不如卢语参对原身。也不知道卢语参究竟是怎么钻进这条死胡同的,真是难得的一个倔强之人。
不,就是这卢语参自己有毛病,姜宁郁必须亲自打醒她,以此来赎原身的罪过。
“卢语参,你睁开眼睛看看,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宁郁认为自己这话说的平静而残忍,甚至还有某一瞬间的不忍心。
而卢语参在仔细观察姜宁郁的表情之后,终于说出了一句:“你今天,好像跟以往不大一样。”
姜宁郁瞬间警铃大作,她可不希望被人知道这副躯壳里换了个灵魂。转念一想,对方应该还没有那个本事,就怕又是沉浸在自我世界之中。
果然,卢语参的下一句话是:“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已经不想跟这人说话了。
“你走吧。”姜宁郁起身赶客,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溢出来,“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后面一句话是真心的,姜宁郁真的受不了这样的人。
长毛橘猫走到姜宁郁脚边,仰起头望着卢语参,目光炯炯。
卢语参看看人,又看看猫,忽然不可思议地问:“难道你跟这猫?”
姜宁郁脸色微变,又担心卢语参看出端倪,又担心卢语参揪着不放,干脆弯腰把猫抱起来,“是啊,我已经决定跟猫过日子了。”
一人一猫都是看起来没商量的意思。
卢语参终于长长叹了口气,“没关系的,如果你需要我帮忙,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她起身推开客厅的门,外面又开始刮风了,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下雪。
姜宁抱着长毛橘猫,一直送卢语参出了大门,不是因为眷恋,仅仅只是因为基本的礼仪。
“这个,你拿回去。”
卢语参带来的礼盒仍然回到她手上,这一次,卢语参没有再推回来,而是转身走进夜色中。单单只是看背影的,居然有一点点落寞。
姜宁郁怕自己不忍再看,动作轻巧地关了院门,回到客厅。
普通人经历的事情太少,最容易优柔寡断。姜宁郁这次是逼着自己狠下心来,她上次对卢语参改变态度,总觉得太过势利,不符合最初的想法。
甚至,她都希望卢语参能跟那个女孩子成了,这样一来,卢语参就会有自己的生活,就不至于总想着姜宁郁。
一个人为什么要看着别人才能活呢?
姜宁郁往沙发上一靠,觉得今晚这次见面耗费了她太多经历,而且也没有把握能彻底断了这层关系。她真的很同情卢语参的命运,怎么就被作者设计成了这样一个工具人呢?
难受。
刚刚倒的茶已经冷了,姜宁郁自己那杯没有喝,她现在拿起来,仰着脖子一饮而尽,居然有几分借酒浇愁的滋味。
真是奇了怪。
长毛橘猫跳上了沙发,先是在卢语参坐过的地方踩了好几脚,又转了几圈,似乎是重新标记的意思。然后,这猫走到姜宁郁身边,踩着她的腿,走到人面前。
“你今天说了好多话,而且有点凶。”
“嗯。”
“累了吗?”
“嗯。”
“敷衍!”
“只是心累。”
“猫看你是身心俱疲。”
“有那么明显吗?”
“有的!”
“你们猫是怎么拒绝不喜欢的人?”
“打一架。”
“?”
“猫没有开玩笑。”
长毛橘猫一脸严肃,蹲坐在姜宁郁腿上,“猫不喜欢的,一律打跑了。”
“真是个简单有效的法子。”
姜宁郁伸手揉了揉猫的脑袋,又想起卢语参话里对她这个武修身份的重新定位。
卢语参能够得到很多姜宁郁无法接触的信息,所以现在的姜宁郁在皇族眼中,是重新拥有了价值吗?
这会给姜宁郁带来什么?
先别说什么以后的生活不平静了,姜宁郁更在意的是直接的利益。毕竟,她现在打算走武修的路子自保,又拒绝了卢语参的帮助,那就是实打实需要武装自己了。
皇族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拿出诚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