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辕街。
前边是个大院子, 后边还有一个小一点的院子，姜宁郁躲在拐角处，摆出偷袭的姿态。
长毛橘猫就在距离不到一米的位置, 因为视角原因，人看不到猫，猫也看不到人。但是, 已经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既然现在还没有到禁地开启的时间，那就用手头上的猫好好进行实战训练吧。
姜宁郁嘴角上扬，心里却是紧张的很，暗暗猜测待会儿会发生的事。
长毛橘猫鼻子动了动，无聊地甩甩尾巴。
人类总是莫名其妙。
那就让本大猫亲自出手吧！
“嗷——”
“哈！”
一人一猫同时蹦了出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姜宁郁觉得自己有点傻, 她还在猫眼里看到一丝呆滞。
“……”
“……”
也差不多是同一时间，人和猫都默默转过身去。
你不说我不说, 哪里就尴尬了呢？
罢了罢了，换个新的训练方式。
室内。
这是扶辕街那个大院子里最大的一间房, 原本应该是作为客厅使用的。此时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墙壁和透风的窗户。
姜宁郁挥舞长刀，开始对猫进行攻击。
因为猫说过让姜宁郁尽管出手, 她的动作在猫眼里，那是比蜗牛还要慢的, 所以姜宁郁丝毫不客气。
果然，连根猫毛都碰不到。
这猫好像看透了姜宁郁的出手, 下一步的动作, 下下步的躲避方式，猫都已经想好了, 颇有些戏弄人的意思。
姜宁郁看出来了，但是不愿意挑明，谁想承认人不如猫呢？
几个小时下来，气喘吁吁，要说效果嘛，也不是没有，就是能明显感觉人和刀正在变得熟悉。
一屁股坐在地上，冰凉冰凉的感觉透过衣物传过来。
长毛橘猫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姜宁郁面前，安慰道：“不要灰心，你要捉到猫也很容易的，看吧，猫现在不就是在你面前吗？”
听起来暂时不像是安慰人的话。
姜宁郁闷闷地望着这猫，那漂亮的围脖，前面一段是白色的，其他部位跟背部的橘色猫毛混为一体。借着外头照进来的阳光，像是在发光。
“你难道在生猫的气？”
“没有。”
“那为什么不开心？”
“……”
看到猫认真的样子，姜宁郁觉得自己得想一个好一点儿的说辞。她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又不想去思考，于是干脆说：“因为我很菜。”
这个词的意思，之前已经给猫科普过了，所以长毛橘猫一听就明白。
“哦，原来是伤自尊了。”
“……”
好好的话，怎么从猫嘴里说出来，就那么地不一样？
“没关系的，多练练就好了，猫也是从小就练习捕猎技巧的。”
长毛橘猫言语温和，试图温暖人心。
姜宁郁像是一下子抓住了某个问题的重点，立刻问：“那猫妈妈以前是怎么训练猫猫大人的？”
“！！！”
长毛橘猫严肃地盯着姜宁郁，一再确认这人是不是在跟猫开玩笑，最后只是偏过头去，瓮声瓮气地说：“当然是按照猫的方式了。”
姜宁郁追问道：“那猫猫大人现在，是把我当成小猫了？”
长毛橘猫立刻纠正道：“没有，是当成猎物。”
这脱口而出的话，让一人一猫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姜宁郁想起猫这一类生物是如何捕捉耗子的，它们通常不会马上咬死耗子，而是以各种方式逗弄，直到耗子生无可恋，猫才会结束耗子的痛苦。而且，这还得看猫的心情如何。
虽然一开始自家这只长毛橘猫说要抓虫子抓耗子给人吃，但除了第一次抓了那条鳄鱼，这猫其实很少抓小动物。因此，姜宁郁也忘记了长毛橘猫是存在捕鼠技能的。
那是生命里的本能动作吧。
伸手扯了扯猫咪围脖上的白毛，姜宁郁说：“没关系的，猫捉老鼠的游戏，要是老鼠跑了，可不就是到了出师的时候。”
长毛橘猫闻言，神色一紧，下意识说：“猫怎么可以让老鼠跑掉？”
随后，意识到这话里隐含的意思，长毛橘猫左看看，右看看，试图转移话题。
姜宁郁忍不住笑了。
不怪猫，怪她。
“又到下午了，今天早点回去做饭。”
“好的！”
长毛橘猫兴奋地跑动起来，眨眼就消失在门口。
姜宁郁摇摇头，提起长刀，环顾四周，心想这禁制是真的好用，房子基本上维持着古色古香的原貌，当真是保存古建筑的好手段。
她往外走的时候，注意到金色的阳光正在快速消散，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天黑了。
平时休息的房间是另一间，姜宁郁走过去的时候，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异样之感，不由加快了步伐。
果然，原本摆放着部分现代家具的地方，如今也变成了一间空屋。
长毛橘猫也不见了。
姜宁郁立刻退了出去，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天边的阳光已经彻底消失，夜幕降临，四周黑漆漆的。
难道又是时空折叠？
空着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摸向口袋，这才想起在练习开始之前，手机就放在那间布置过的房间里。
也就是她刚才退出来的地方。
再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姜宁郁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从巷子里传来，正由远及近，停在了院门外。
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姜宁郁握紧刀柄，门是开着的，但是外面的人正在敲门。
敲门的声音很有规律，也很有力量感，“砰砰砰”地，像是拍打在姜宁郁心头。
院子里同样响起了脚步声。
此刻并非伸手不见五指，那人摸着黑，从距离姜宁郁不到一米的位置经过。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姜宁郁似的，径直往院门方向去了。
难道那个人看不到姜宁郁的存在。
忽然间，姜宁郁脑海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支撑她这个想法的，是那枚贴身藏着的护身符，是那只长毛大橘猫。
于是乎，姜宁郁停在原地，完全没有动弹，只是静静看着院门方向，看着那扇门被人打开，外头进来三个壮汉。
开门的家伙让出一个身位，让壮汉们进来，然后探出身子，警惕地观察了外边巷子一番，这才关门。然后，又在前面引路。
四人进了最大那间屋子，也就是姜宁郁今天下午跟猫练习刀法的地方。
姜宁郁迈开了步子。
现在已经确定，那几个人看不到姜宁郁的存在。
这也是时空折叠现象可能出现的状况，明明一个人意外踏入另外一个时空，但是那个时空的人却无法感知到此人的存在，事情仍然按照既定轨迹进行着。
因此，这个人就成为了旁观者，某些历史上的隐秘问题就是这样才揭开的真相。
现在，姜宁郁也很可能正在窥视某个历史真相。
她没敢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的位置。很奇怪的是，明明看起来那么警惕，那些人却连门都没关，而是坐在空屋里商议着事情。
姜宁郁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如今朝廷追的紧，人工灵根的事，还是缓一缓吧。”
“不过是一个傀儡朝廷，山上宗门养的一条狗罢了。还是那句话，修仙是逆天而行，人工灵根就t不是逆天而行？凭什么只允许有灵根的逆天？我们这些没有灵根的凡人，可不是下贱种子！也是要跟天比一比高低的。”
“话虽如此，也得保住了性命才是。”
“是啊，为了实验人工灵根，这一回就抓了四十九个幼童，一次失败就死了一半。之后还要在青壮年身上试试，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那就让时局乱起来。乱世，人命如草芥，也是我等大展身手的时候。”
“这个主意好。原本朝廷要拿我们，一举一动都艰难。如今，咱们反客为主，倒叫朝廷先乱了阵脚。”
“有理。不过，你们要是有这个打算，还是得先献祭九十九个童男童女。不然，上仙可是不同意这件事的。”
“那是自然。”
后面的话渐渐听不清了，周围光线也发生着变化，天亮起来的时候，那几个人就像是雾一般，说散就散。
姜宁郁这时候才意识到，她根本没有看清那几个人的脸。
“你为什么在这儿发呆呢？”
一个声音把姜宁郁唤回了现实。
姜宁郁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长毛橘猫，又看看天边的夕阳，甚至透过窗户看到了另一间房的小桌子和上面的小灵力锅，这才确认自己是回到了现实。
“我刚才，好像经历了一次时空折叠。”
听了姜宁郁的经历，长毛橘猫神色一凛，“这样大的事，我竟然不知道，肯定有问题。”
长毛橘猫思索片刻，忽然撤下自己的一根猫须，然后对着姜宁郁说：“把护身符拿出来。”
“哦。”
姜宁郁蹲下去，把那枚护身符送到猫面前，只见长毛橘猫将护身符打开，猫须和原来的猫毛放在一起，又重新折起来，还在上面用爪子点了一下，可以看到灵光闪过。
“这就好了？”
“好了。”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你经历了时空折叠，又没有完全经历时空折叠。”
“这么说？”
“有猫的保护，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刚才，是因为护身符没有完全生效，导致你只是进入一个特殊的空间。你看到的天色是黑的，对不对？”
“嗯，黑漆漆的。”
“那是因为时空转换没有完成，所以你夹在黑暗之中，在那些人眼里，你并不存在。你看到的，跟那些人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不过这不重要了。”
姜宁郁大概理解了，顿时有些后怕，又问：“那我为什么出来了呢？”
长毛橘猫严肃地说：“那是因为猫来找你了，猫的存在，驱散了那股力量。”
听起来不像是在夸大其词，姜宁郁也相信猫的保护，“多谢猫猫大人的保护。不过，你刚才没有发现我的异常吗？”
长毛橘猫耳朵都竖起来了，“只是几秒钟时间——”
是辩解的话，说到一半，长毛橘猫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后怕。这一点时间的忽视，就足以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修行者不会不知道。
姜宁郁知道猫在内疚，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谁能想到会有这种危险呢？以后多加小心就是了。”
长毛橘猫勉强接受了安慰，“你听到的那些，是关于人工灵根的，最近关于人工灵根的消息，是不是太多了？”
都说无巧不成书，但是巧合太多，难免就会怀疑，这是不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长毛橘猫不放心，又对整个院子进行了一番检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刚才姜宁郁所经历的时空折叠现象只是一次意外而已。
猫有点沮丧。
“先回家吧。”
姜宁郁握着长刀站起来，只觉得刀柄上黏糊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