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堪不难堪的，也不是第一回 了。诸位，难道就有拿下俞菽的办法？”
对于这个问题，能做的回应就只有沉默。毕竟，若是能办得到，早就实现了, 怎么还会允许俞菽蹦跶到今天？
于是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我说各位，还是解决眼前的麻烦比较好。”
“是啊, 这次，俞菽给那些人撑腰, 一口气放出来多少人工灵根药剂，还有那么多新的试验品，这是要逼我们下决心剿灭他们。”
“拿不下俞菽, 难道还拿不下这帮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不可大意，人工灵根的事, 可是有不少宗门弟子牵扯其中，他们的态度, 可是一向暧昧。”
“这个我知道, 所以，在这里, 我就要提议，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世家后人，各国的皇室，还是妖族，都必须遵守这个规矩。不愿意的，那就将他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这样的决心，大家拿得出来吧？”
“壮士断腕，好！我赞成。”
有人出面赞同，接下来就是附和的声音。就算是有想要包庇自家人的，也不必在此时提出反对意见，毕竟后续可以操作的空间还是很大的。
待众人一一表态，忽然有人注意到场中一直没有说话的某个妖族代表。
“涂旖，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数道目光便落在涂旖身上。
涂旖不慌不忙，环顾众人，忽然一笑，“我看各位是完全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啊。”
要是一开始说这话，倒也没什么，但是现在人家都说完了，态度也表明了，等于事情有了定论，而现在涂旖一开口就要推翻这个定论，这谁受得了？
立刻就有平日里看不惯妖族做派的九阶出来说：“涂旖，你想说什么，最好一次就把话说清楚。”
涂旖毫不畏惧，故意看了那人一眼，“哎哟，这么凶，能把俞菽凶死了？”
堂堂九阶强者，怎么能容忍这种挑衅？但是，当事人忍住了，原本想要跟着出头的人也忍住了。毕竟，涂旖说话虽然难听了些，但此番这般态度，多半是真的有什么事的。
究竟是什么事？又忽略了什么？于是众人纷纷自我搜索回忆，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涂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高声说：“各位，扶辕街，可不仅仅是一个宗门遗迹那么简单啊。”
有人接过话题：“那地方我去看过，确实有些不同，不知涂道友有什么高见呐？”
涂旖反问：“既然去过了，难道没有进去看看？宗门遗迹的入口，自然是能去里头的宗门遗迹瞧瞧。”
从众人的反应来说，涂旖之前说的没错，这些人是一个都没发现问题，还在这儿傻傻地抓住人工灵根的问题准备大干一场呢。
“还请涂道友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我胆大包天，进去瞧了一眼。那个宗门遗迹保存的挺好，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可我待在那儿，就觉得不舒服，于是又细细看了好几遍，终于叫我发现，那地方空间不稳定。”
任何一个真实存在的空间，若是出现不稳定的情况，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于是，立刻就有人问：“难道是出现了通向外界的通道不成？”
涂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错，是出现了空间通道，只是不知通向何方，也不知是否安全。当时，我并不敢久留，立刻就退了出来。”
室内陷入沉默之中。
空间通道出现，这是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了。
因为众人目前所处的世界其实已经变得异常封闭，在有限的记载中，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飞升之人。这也就意味着，无论多么强大的九阶，最终都要面临一个问题：死亡。
已经体验过一个动念就山崩地裂的力量，却还是要像凡人那样，以死亡作为人生的终点，并且还是自然死亡，这叫人如何能接受？
所以，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有人寻找通向外界的通道。飞升的路走不通，那么就尝试别的办法。可是这么多年以来，有的只是无数个失败案例，从未有成功的。
时间长了，再蠢蠢欲动的心，也变得平静下来，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情况。但是，也有例外。
“俞菽，难道她在打这个主意？”
面对如此快速的联想，涂旖不置可否，只是说：“空间通道的事，比人工灵根要严重的多。我有一种预感，它会影响到我们这个世界，这也或许就是从前将之封印的原因。”
难怪从最外围的禁制，到后续的法阵，处理起来是那样地艰难。其实扶辕街这个地方一开始并没有惊动九阶强者，并且最初只是作为一个可能的危险地带处理，毕竟京都里有不属于如今能掌控的禁制，那是非常不合适的事。
众人商议一番，没有得出结果，随后又去扶辕街看了，也没得出有用信息，只是停止了对此地的开发，并且封锁相关消息。
……
京都城郊。
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从建成时间来说，它肯定已经是古董文物了，偏偏现在住着人，削弱了那种时间和历史带来的厚重感觉。
俞菽就坐在这处宅院的茶室之中，静静品茶。
她出现在这儿，自然是嚣张至极，甚至可以说是对坐镇京都那位九阶的挑衅，尤其是在那么多位九阶齐聚京都的情况下，偏偏没有一位九阶发现她已经到了眼皮子底下。
岑轻霄侍立一旁，她在北山禁地中遇到的那名女子，就是眼前这位当世最强九阶魔修。当时就感受到了震撼人心的力量，现在自然是臣服到底。
“遥想当年，我也憧憬过，在豪宅里品着茶，过着受人尊t敬的生活。只是不料，却发生了那样的变故。当时的我，并不能主导自己的命运，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俞菽的过去，岑轻霄自然是听说过的，此时听到对方亲口说出，一时间不由受宠若惊。
“岑轻霄，在你眼里，九阶魔修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这……弟子不敢回答。”
成为俞菽的传人，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岑轻霄做到了，正是因为如此，才越发胆战心惊。
高处不胜寒，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俞菽望着岑轻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只是她脸上那种邪气的神情一直都在，因此反而形成一种类似于嘲讽的神态。
“我很强，对吗？”
“是，尊上很强，是当世最强九阶魔修。”
“当世最强九阶魔修？要是能把后面那两个字去掉就好了。”
俞菽发出一声感慨，“可惜，我永远没办法去掉那两个字了。”
她恨恨地说着，手上不自觉用力，捏碎了手里的茶杯，那清脆的落地声，令岑轻霄心头一跳，险些没跪下去。
人在危险的时候不一定能作出及时的反馈，因为可能是吓傻了。
俞菽却是话锋一转，又笑了起来，“魔修就魔修，魔修有什么不好的？照样吊打那些没本事的家伙。”
她看着岑轻霄，“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为什么会收了你呢？因为觉得我们之间很相似。当然，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从来没有一个是一模一样的。我的人生，你到目前为止的人生，自然是不同的。”
这样的话很容易引起强烈的共情，岑轻霄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这样吧，你有什么觉得遗憾的事，可以跟我说，也可以现在去做。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我在这儿，就没有人敢为难你。”
“多谢尊上！”
岑轻霄先表示感谢，却没有直接说出来。
“看来你是不打算跟我说了，那便去做你想做的事。”
“是，尊上。”
因为俞菽这么说了，岑轻霄就必须离开去做她想做的事。这是在北山禁地这段时间的相处得到的经验。
宝贵的经验。
岑轻霄走出了茶室，并且随后走出了这座宅院。她站在外面的道路上，回头看了一眼。
普通人是看不出来问题的，但是岑轻霄作为七阶修行者，却可以看出一点儿端倪。
这座宅院，使用了很高明的隐匿手段，从外界路过的人很容易就忽视它的存在。意识不到某个物什的存在，这本身就是后者最好的隐匿手段。
若只是从旁经过，岑轻霄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发现蛛丝马迹。说到底，她现在不过是占着某种便利罢了。
目光收回，岑轻霄看向京都城区方向。
人在飞黄腾达之后，会有炫耀的心思，也会想要惩罚那些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想要出一口气。可是，一个人要是在短时间内见识到巨大的变化，知道了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狗的差距还大，有些计较，反而能放下了。
所以，一路走来，岑轻霄仔细思量过，她发现从始至终未能放下的，就只有一个姜宁郁。
说不上理由，就是心里装着这么一个人。
难道是姜宁郁的反应一直未能令她满意吗？
岑轻霄嘴角微微上扬，她要好好地想一想，要如何才能彻底出了这口气。
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