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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当前章节:40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4:41

有玉牌在身, 进云城更是畅通无阻,巡城护卫通通让道,一路径行直遂。

策马的人撩起帘子, 回头压着嗓道:“这花是直接送到试剑台上的,中途会有人查验,但除你我外, 万不可再经第三人的手。”

奉云哀坐直身, 余光从那包裹着泥盆的粗布上掠过。

粗布下兴许还覆了一层油纸,泥腥未能透过粗布, 渗出来一星半点。

此时万不可打开一探,若叫人看出究竟,那就不好了。

在过了乐安门后, 再往南行半刻,轻易就能看见一处空旷之地。那地方造了座石台,石台正中用金石铸了三十尺高的重剑,剑身以锁链捆缚。

此处便是试剑台, 而台上金石所铸的剑, 便是藏人置花的“花架”。

还在听雁峰上时,奉云哀只见得到一垂伫之物, 如今车马一停,下到石台边,她才知, 此物竟如此巨大。

剑尖没入地下, 似为镇住这一方土地。

奉云哀仰头一观, 只见广袤碧空下, 那痕迹斑斑的剑柄孤身而立,霎时间头晕目眩, 似乎找不到支撑。

远处有人靠近,抱拳问:“游金不老花何在?”

对奉云哀来说,多的是陌生花草,她往常接触到的书册几乎全是功法秘籍,或者便是江湖万人册,还有零星市井话本,什么论草论花的,书阁里横竖翻不出两籍。

她暗暗记下,转头往车中指去,不发一言,唯恐一个张嘴便会露馅。

所幸这过来之人似乎与原先二人不熟,未察觉奉云哀一声不吭有何不妥,也并未问及其它。他径自走向马车,掀帘查看游金不老花所在,回头道:“你们且先将此物搬下来。”

桑沉草顶着旁人的面容站在边上,一改平日闲散慵懒的姿态,双手往粗布上一抱,略施内力,好似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东西搬下了马车。

到来的那二人不揭粗布,在环着那东西走了一圈后,确认无误道:“有劳,还请二位将游金不老花移入石剑。”

看来,此物上边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印记,印记还在,他们便能确认器物无恙。

奉云哀不动声色地看向桑沉草,实话说,她并不知石剑上机关何在。

剑上无孔无门,乍一看,可不像是能随意入内的,如此又该如何将游金不老花移进去?

桑沉草倒是不慌不忙,抬臂道:“请二位行个方便。”

那两人相视一眼,蓦然腾身而起,各自拉住一边的锁链,随即猛踏石台直赴云霄,好似要将石剑拽离地面。

忽地轰隆作响,脚下颤颤。

奉云哀定睛朝石台上看,只见那没入石台的无刃重剑,竟还真的徐徐拔离了地面。

好似冉日初升,剑也徐徐而动。

石剑的剑尖处缓缓露出一扇一人宽的暗门,门内中空,想来便是那藏人藏花之处。

拉拽锁链的二人撒手回到台上,皆已是精疲力竭,不光双鬓挂满汗珠,就连面色也苍白无比,可见耗费了不少内力。

两人拱手后相继离去,其中一人走前留话:“置花后,还请物归原样。”

目送二位离开,装模作样许久的桑沉草终于嗤出一声,就连步子也散漫许多,迈入其中道:“原来试剑台的玄机就在此处。”

奉云哀抓住粗布一角,施加真气将之往前一送,那半人高的泥腥物顿时脱手而出,好似滚落的山石,朝石剑窄门撞了过去。

泥腥物堪堪穿过窄门,被里边的人接了正着。

桑沉草笑说:“秀秀也不怕砸着我了。”

奉云哀也进到门中,仰头见上方漆黑如墨,看不到石剑尖顶,摇头道:“你功夫了得,若是轻易就被砸伤,未免太不谨慎。”

“在你面前,何须谨慎?”桑沉草噙笑慢语,话中好似裹挟了难数的情思,叫人浮想联翩。

奉云哀微愣了一下,移开目光不答,过会儿问:“你如何知道,还能叫那两人帮着拔出重剑?”

“我可不会和原先运花的那两人闲聊。”桑沉草眉眼一弯,“只会和秀秀闲聊。”

奉云哀抿唇不语。

桑沉草凑近打量面前物什,才知粗布上有几处不易察觉的隐钉,若是中途拆开,钉子定会不好复位。她伸出两指钳住其中一枚钉,冷笑道:“原来如此。”

钉长竟有半臂,近能将底下的泥物扎穿。

奉云哀看得心惊肉跳,此物锐利,如若扎在人身上,单薄者怕是真的会被刺个对穿。

钉子叮铃落地,桑沉草拔钉拔得随意,扔得也随意。

最后一枚长钉落地,桑沉草笑道:“揭开看看,这游金不老花究竟是什么宝贝。”

“你竟也不知晓?”奉云哀皱眉。

桑沉草漫不经心道:“北域太远也太冷,就算有人撵我,我也未必会甘心前往。昔时倒是听说过这游金不老花难得,花期也是数一数二的长,听闻这花不可入药,也无甚毒素,不过是模样好看,所以我也便懒得摘来瞧瞧。”

倒也是,此女看着随心所欲,其实分斤掰两,哪是肯耗费闲时做无用功的。

奉云哀已暗暗将此女摸清摸透,索性拔剑在粗布上划开一道。

粗布往旁一敞,慢腾腾垂落在地,露出一矮泥罐,还有其上缠绕得难舍难分的茎秆。

茎秆足有两指粗,其上遍布细刺,许是前人不想被这细密的刺误伤,在茎秆上边裹了不少泥。

只是一路颠簸,泥剥落了不少,在底下堆积成丘,一些刺还是露了出来。

乍一眼看不到任何花色,借着那从门外泻进来的光,只看到苍翠一片。

“花呢。”奉云哀皱眉。

桑沉草抬手将那紧紧缠绕的茎秆分开,歪头找寻了一阵,随之冷哧一声,听着很是不屑。

奉云哀循着对方目光看去,冷不丁瞧见一只花苞,花苞竟只比指盖宽上些许,隐约露出一点红。

“你有未觉得,这花似曾相识。”桑沉草伸掌托起花苞,倾身往前轻嗅。

奉云哀眉心一拧,心忽地被浇了个透,一个念头贯得她四肢发寒。

这花苞竟和奉容身上的……有几分像,只是眼前这一物没有任何香气,枝叶也更为粗壮茁茂。

“花期也挺近。”桑沉草闻不到香味,狐疑将之从盆中提出,就好似擒人脖颈那般,举止冷漠得骇人。

她猛抖几下,令根须上的泥簌簌掉落,使之露出蛛网般的长须。

一番折腾,才知此花的根须竟已呈现出颓败之势,看着有些枯蔫。

奉云哀心觉匪夷所思,颤声道:“此花没有毒,你的药汁又是如何变黑的?”

“除非下到杯中的,不止一物。”桑沉草悠悠道。

“也不对。”奉云哀轻吸鼻子,“这花毫无香气,和师尊身上的不一样。”

“难不成长在血肉上,连香气也会不一样?”桑沉草语出惊人,所做之事也引得奉云哀瞬间变了面色。

她竟撩起袖口,在臂膀上划出深深一道,似乎不惧疼痛,无知无觉地令血滴在花的根须上。

扑鼻的古怪香气,差点冲昏奉云哀的神志。

闻着像是各种药材混淆难分,香而苦涩,令人口舌生津。

这并非花上的气味,是在血滴落到根须上的一刻,另一股熟悉的香味才如同霹雳惊雷般,轰天震地地炸裂开来。

这才是奉容身上的气味。

就这顷刻间,花枝上竟就冒出了新芽!

“以血肉为食?真是少见。”桑沉草仰头轻吸,看似十足愉悦,笑道:“看来初窥这游金不老花奥秘的,多半在花下埋过尸。”

“你当真……”奉云哀瞪直眼。

“嗯?”桑沉草掐住一段枝叶,忽然将之折下。

植株损毁,她们的计划必会被人发现。

奉云哀怔住,瞪眼道:“你作甚?”

话音方落,她便见桑沉草将断枝送至唇边,噙个正着。

刹那间,奉云哀心如死寂,想到奉容那堵了满嘴满喉的枝,惶惶冒出惧意,颤声道:“你不要命了?”

桑沉草浑不在意地吐开枝叶,道:“无妨,只是想尝尝有没有毒,看来和传言一般,此花既入不了药,也做不成毒。”

“你还能这么试毒?”奉云哀的指尖还冒着寒,“先人尝百草,难不成你还尝过百毒,一试便知毒性深浅?”

桑沉草看向奉云哀,凑近了低低地笑,也不知是不是揶揄:“不瞒你,其实连先前那装在瓶中的毒液,我也尝过一口。”

奉云哀当此女是在胡说八道,但想到方才那股药香,又有些不确定了,莫非此女当真不同寻常,能抵万毒?

可身上带着异香,又百毒不侵之人,世上当真有么?

桑沉草还在笑,转而轻抿一下臂膀上的伤口,拉下袖子道:“听闻游金不老花极其稀少,长在凛冬之地,得以寒凉灌溉,又并非至冷至冻之时,才开得出花,所以我就算成株吃进嘴里,也无碍。”

本该开在凛冬北域的花,却在人的七窍中冒出芽尖。

奉云哀原先不解,随之打起寒颤。

桑沉草幽幽道:“奉容的功法属寒,在她体内运转的真气,也时常冰冷冻骨。我料你有所不知,寂胆原该是奉容的,只是铸剑者低估了堕天陨铁的寒性,且又将奉容当作死人看,全未料到寒温一抵,那陨铁的寒性并非奉容能长久忍受的。”

“这你又是如何得知?”奉云哀惶惶。

桑沉草一哂,气定神闲道:“半猜半蒙,毕竟问岚心说起过,她的剑原本不该是她的,也正因如此,她追悔莫及,弃剑时百般不舍。”

奉云哀合眼不语。

“不过即便是在北域,游金不老花开得也不算多。”桑沉草垂眸沉思,徐徐道:“听闻它的花种只有一粒,会在花萎的一刻迸溅开来,得落到合适的地方,才生得出根,而不论是截枝入土,亦或其它,都只能以失败告终。”

“你是说,我师尊她……吃下了游金不老花的花种?”奉云哀哑声,“可花种如何融在水中,如何瞒得过她的眼?”

“有人道,此花的花种去壳后微不可觅,只是我不曾亲眼见到,不知是真是假。”桑沉草冷嗤,“不过我想,还得在花种上加以涂料,才能使之长久依附在肺腑之内,且不受侵蚀,以便攫啮血肉,生根发芽。”

“那一涂料,才是毒之所在。”奉云哀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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