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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当前章节:3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4:41

奉云哀终还是让步了, 世间少有两全,她既然想让天下人知道奉容的死因,还奉容一个清白, 便不能事事都藏着掖着。

只是这整个试剑台上,再找不到其它蛛丝马迹,好似周妫设阵将此围困, 仅是起到装点之用。

可周妫万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做这等无用之事, 只能说,周妫及其背后之人的心计, 还藏得很深。

翌日时,两人又该前往酒家取肉泥,借此行, 两人暗暗回到了棺材铺子,在叩门五下后,那门又自行打开了。

堆满棺椁的院中空无一人,孟有慕仍旧藏在那遮了黄绸的桌底下, 手中的衣裳已编了个大概, 似就差个收尾。

孟有慕神色冷淡地揭开绸布,往外瞥去一眼, 语气无惊无喜:“这几日上哪儿去了,你们倒是潇洒自在,独我在这守尸, 守得提心吊胆。”

奉云哀本以为孟有慕会将她与桑沉草驱赶出去, 不料对方好似一眼就能认出了她们易容下的真面目。

尽管敲门和喊话一应俱全, 可望着这面貌如此陌生的二人, 怎么说也该提防些许吧,偏偏孟有慕没有。

是这二人太熟识, 所以不论桑沉草乔装成何种模样,孟有慕都能一眼认出?

不知怎的,奉云哀心如漏风,她不曾体验过此种情感,总觉得能做到这般,非绝顶亲昵不可。

比艳羡更多一些,她并非向往,只没来由地觉得倦。

桑沉草叩开门,从马车里抖出一方白布,将马车遮了个完全。

如此,谁也不知道这车是从叠山盟里开出来的,只觉得这应当是什么运载死人的灵车。

桑沉草踏进院中,反手朝身后一勾,施出零星内力,便将院门关上了,悠悠道:“鼻子还挺灵。”

孟有慕极平淡地睨她一眼,又低头织衣,道:“真当我只靠叩门声辨人?当年在问岚心手下输得不那么难看,便是倚仗了这鼻子。”

“怎么说?”桑沉草有些好奇,似乎不曾听过这一茬。

也不知怎的,奉云哀听得心尖一松,原来桑沉草也觉得意外。

孟有慕慢声:“问岚心那移形换影的身法,可不是寻常人能跟得上的,她的身法只教了半数给你,她会的,可比你熟用的那套更加诡谲。当年我险些连她的影都找不到,幸而闻到了她身上独一无二的气味。”

奉云哀见识过桑沉草的身法,的确快如鬼魅,好似能瞬息匿迹,不敢想问岚心的身法该是何等骇人。

难怪她们追踪一路也找不着问岚心,看来若非问岚心主动现身,旁人连她半面都见不到。

“她藏私我早有预料,不过这事还不曾听你说过。”桑沉草轻呵。

孟有慕摇头沉默,良久才道:“我前日闻到了。”

“什么?”桑沉草神色微变。

孟有慕看向院落高墙,目光掠出黑瓦,不大笃定地开口:“问岚心或许真的在云城里,她大约是知道奉容的尸体就在地下,所以才来了一趟。”

奉云哀怔住,“那她为什么不现身?”

“谁知道呢。”桑沉草眸光沉沉。

奉云哀冷不丁看向桑沉草,眼微微瞪直,冷冷问:“难不成,问岚心一直在暗中看着我们?”

桑沉草若有所思,久久给不出答话。

“她……不想见我师尊么,为什么不露面?”奉云哀不解。

桑沉草眉梢一抬,嗤一声说:“说不定她还是故意引我们来云城的,她借我们的手为她做事。”

孟有慕默了少倾,许是忘记自己织到哪儿了,低头拆了一圈,慢声道:“底下的花香是越来越浓了,叠山盟如今如何,你们又有何打算?”

奉云哀想到奉容,便气息如堵。

“周妫身边有个身份不明的人物,我猜么,她定是想在寻英会上动手,只是不清楚,她究竟要动何手脚。”桑沉草坐到棺椁上,“我们此番,是来带奉容走的。”

孟有慕竟也不问,将手上东西往旁一放,便从桌上钻出,掌中凝起白浑真气。

真气卷向不远处的棺椁,轻易就将积叠成山的棺通通抬起。

孟有慕大致也不想留奉容在这了,亦不想参和太多,冷声:“那便带走,不过这花香熏人,你们可有查明,这究竟是什么花?”

“游金不老花。”桑沉草道,“周妫便也是想用这花,取替赤颈连珠。”

半数棺椁悬天而起,最底下的那一口贴着地,棺中是并未修葺过的粗糙洞口。

此时是白日,有光泻入其中,隐约能看见内里杂乱繁盛的枝叶。

孟有慕阅历广博,怔愣的一瞬,被她用真气托起的漫天棺椁略微晃动,摇摇欲坠。

“你知道?”桑沉草两眼虚眯。

孟有慕摇头道:“只是略有耳闻,这花在几十年前便已算得上千金难求,想来如今更加,可花怎能在尸身上长出来?”

桑沉草看向奉云哀,眉梢一抬便不说话了。

奉云哀走上前,垂眸凝视洞中,良久才说:“天地予它泥壤雨水,不曾想,它以血肉为食。”

孟有慕愕然道:“这花平日只能作观赏用,皇家曾广撒万金,就为了能在庭院中种上一株,可惜花是种上了,十年却不曾开上一朵,原来竟是要以血肉为食?”

“不错,我们日日到城中运载死人血肉,可不就是为了养这花么。”桑沉草冷笑,“你说那周妫是不是故意为之,想要奉容连在天之灵都不能安宁,她怎会这般痛恨奉容?”

奉云哀岂会知道这些,在此以前,她甚至不知道周妫长何模样。

孟有慕沉思良久,徐徐道:“我倒是听说,瀚天盟其实是周妫一手创立的,就连盟中众多英才,也是她从四海八方招揽来的,只是众人只认奉容的剑法,一心跟随奉容,所以盟主便落到了奉容头上,奉容当了盟主后,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盟中事务多是周妫包揽,想来便是如此,周妫才积怨许久。”

奉云哀不解,人岂会积怨到如此程度?而她跟奉容许久,自然清楚,奉容本就是这样的脾性。

好似神女一般,诸事皆如过眼云烟,有人当她仙风飘遥,自然也会有人不喜。

孟有慕微微摇头,神色淡得好似看破红尘,睨了一眼地下,道:“奉容倒也不可怜,她和周妫相识多年,竟未发现周妫早有异心。”

听罢,奉云哀心口稍紧,却无从反驳。

在听雁峰上时,奉容也总是一副孤立于世的出神姿态,似乎什么都不曾放在心上,饶是与之日夜共处,她也看不出奉容在想什么。

所以她也不识人间冷暖,她看到的世间太少了,只有听雁峰窄窄一隅。

棺材久未打开,香气闷在其中良久,如今洞口一敞,那气味竟好似迸涌的泉,源源不绝。

孟有慕掩住口鼻轻咳一声,拂了两下道:“既然要带走,那就快些,既然叠山盟也在养这花,对这香气,他们想必也熟得很。”

“不过。”孟有慕停顿,狐疑看向桑沉草,“你们要将她带去哪儿?”

“藏进叠山盟。”桑沉草跃进洞中,拔出腰间软剑,只见寒芒一闪,那从尸身七窍中探出来的枝条几乎都被斩断,只余下那一枝长在奉容耳畔的花。

花枝已经长得很长,张牙舞爪般盘在奉容脖颈上,花枝上的刺扎进皮里,却没渗出一星半点的血。

乍一看这尸还饱满似活人,其实血肉早被榨了个半干,只躯壳并未变样。

“什么?”孟有慕一时未反应过来,随后才道:“难不成你们要用奉容身上这花,替了试剑台上的?”

“不错。”桑沉草似笑非笑,仰头时半个身藏在阴影中,形似鬼魅,“不过是给周妫献个礼罢了。”

奉云哀也跟着跃入洞中,小心将奉容背起。

短短几日,这尸竟比上回背起时要轻上许多,大抵是躯壳已被掏空。

奉云哀心觉荒凉,淡声:“劝你收回这话。”

桑沉草改口道:“不是献礼,周妫哪里配。”

奉云哀睨她一眼,腾身从洞中出去,被身后浓烈的香气熏昏头脑,差点一个趔趄便跌在地上。

一只滚烫的手将她扶牢,那人乐呵道:“磕着奉容我可不心疼,可别把你磕着了。”

奉云哀又当此女是在拿她寻乐,转身后步出院门,察觉暗处无人窥觑,这才将奉容置到车上。

孟有慕巴不得这二人赶紧走,一掌推在桑沉草背上,掌力不轻不重,冷声:“速离。”

两人才刚上马车,院门便嘭一声关拢,分明是在赶客。

车上木桶臭味熏天,幸而游金不老花逸着香气,略微将之抑下去些许。

桑沉草策马道:“回去后,我还得出去一趟。”

“怎的?”奉云哀揽紧奉容的尸问。

“得找找原先那二人,可不能让她们坏了你我的计划。”桑沉草道。

一路畅行无阻地返回叠山盟,就连守门护卫也不曾掀帘一看。

马车直奔试剑台,在将那金石重剑拔离地面后,桑沉草才装模作样地奔向冰窖取冰,实则两手空空而回。

奉云哀别无它法,只能将奉容安置在木桶上,再盖上厚重粗布,遮掩着将奉容送到石剑内。

剑内漆黑,连上边密密麻麻的枝条都看不太清。

奉云哀仰头打量高处,蓦地拔出腰间佩剑,足尖一踏如鸟雀振翅,飘悠悬在半空。

剑尖轻旋,蔓延开来的枝干欻啦一声四分五裂,变作漫天幽绿齑粉飞舞沉降。

转眼间,那将石剑上方堵死的植株,竟只能化成连足踝都淹不没的尘埃。

短短一截花枝倒还卡在剑柄的缺口处,看似无痛无痒地往外伸展着。

“好剑法。”桑沉草倚着窄门道:“你将奉容放到石台上,后面几日你我得来得勤快些,省得被人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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