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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当前章节:3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4:41

奉云哀略微一愣, 若非这剑挨得够近,碰在她手臂上时隐隐发寒,否则隔着这粗布, 她定看不出底下就是寂胆。

这明明是问岚心之物,但与问岚心更为亲近的桑沉草,竟是一副随她处置的模样, 好像压根未将这能搅得江湖天翻地覆的寂胆当一回事。

周遭人头攒动, 好在旁人都在盯着试剑台,无人在意她们的一举一动。

奉云哀接过剑, 心绪涌上喉头,就连咬字也变得略微哽塞,故作淡然道:“你出去一趟, 就为了拿这个?”

“谁知她有没有藏在暗处呢,想见到她可不容易,此番一旦错过,你可就没有机会了。”桑沉草悠悠道。

话中的“她”, 分明就是问岚心。

奉云哀势必要将寂胆交给问岚心, 正如桑沉草所说,此番如若交不成, 多半就没有下次了。

桑沉草手中一空,便虚虚环起双臂,倚靠在廊柱上, 轻哂一声道:“萃雨寺的和尚也来了, 真是不巧。”

循着桑沉草的目光, 奉云哀自然也瞧见了远处那秃着颅顶的一行人, 那么多黑压压的脑袋中,当数他们的最为铮亮。

看来中原武林当真要变天了, 连这些和尚也远道而来。

“迟些再上试剑台。”桑沉草压低声音,“我可不想与萃雨寺的和尚交手,费劲,如若被认出,还会被喊作妖女,我不爱听。”

“随你心意。”奉云哀双眸一抬,望向那金石重剑的最高处。

此剑重比群山,而那从剑中伸出的花,就好比岩上孤芳,脆弱而又尽显渺小。

许多人也在盯着剑上的花,可惜离得远了,任他们再如何观量,也看不清花的模样。

只奉云哀亲手扶过,也曾极近地嗅过花香。

那如今为众人不齿的瀚天盟盟主奉容,就在金石重剑底下,众人不知详细,都对着那一株花心驰神往,这何等诙谐。

周边有人道:“若非奉容离世,这寻英会又怎会早早开办?昔时人人前往云城,在试剑台上一竞高下,可不就是想与她论剑,或当她的左臂右膀么?当真世事无常啊!”

“也好,早日识清瀚天盟的面目,江湖才能太平。”

奉云哀不由得想,奉容执掌瀚天盟的这些年,莫非江湖不曾太平?

不过是奉容一死,人人落井下石,颠倒黑白罢了。

桑沉草不咸不淡地嗤上一声,环起扶在臂膀上的五指略微弹动,歪头睨着远处道:“秀秀你看,秋水斋的岁见雪来了。”

奉云哀望过去,一眼就看见那以白绸蒙眼的秋水斋主人,其身后紧跟着的一行女子,无一例外都以绸布遮眼,分明都是盲了眼,只能听声。

周遭吵杂,众人都知秋水斋与奉容关系匪浅,纷纷朝那边望去。

桑沉草以内息传声,唇齿微微一动,吐出的字音只有奉云哀能听到。她道:“岁见雪看起来憔悴不少,许是因为奉容,我料她一定猜不到,她千辛万苦藏在听雁峰上的奉盟主,如今就在试剑台上。”

岁见雪唇色苍白,看着很是憔悴,落座时的步子有些不稳,一副心境全毁的模样。

“多可惜,岁见雪和奉容的情谊可见一斑。”桑沉草又道。

“她不该如此。”奉云哀微微摇头。

桑沉草蓦地偎到奉云哀身边,唇抵着耳道:“听闻奉容的剑能修到那至高之境,还有岁见雪的一份功劳。”

“你听谁说?”奉云哀皱眉。

“问岚心。”桑沉草话中带哂,“她虽远在黄沙崖,却对奉容无所不知,她艳羡岁见雪,却又不敢欺岁见雪一下,唯恐遭奉容嫌厌。”

“不敢?所以她还是想过要欺岁见雪的,为何呢,仅是看不惯?”奉云哀着实不解。

桑沉草轻哼一声道:“如若是我,我自然任不得心念之人身侧呆着旁人。”

奉云哀无话可说,却又莫名有些……

古怪悸动。

能艳羡到那等程度,眼中想必唯她一人,好似要完全占据,不容旁人企及。

她唇齿一动,掩住眼底的闪烁,淡声:“你还没说,与岁见雪有何关系。”

桑沉草接着道:“岁见雪的剑法虽不比奉容,但她瞎了数十年,对心剑的造诣比旁人要深许多,她点拨了奉容,奉容自然也便得以突破。”

奉云哀想象不出寡淡如奉容,如何会与人有那么深的牵绊,不过如果是以剑为系,她倒也能想得通了。

她有些失落,这是奉容不曾说予她知的,稍一晃神,才道:“原来如此。”

桑沉草轻哧:“岁见雪想必也估摸出了周妫的诡计,也不知在这次的寻英会上,她能为奉容做些什么。”

奉云哀摇头,“她行之不易,实在无需为奉容与那么多人为敌。”

“秀秀,你真是好呀。”桑沉草微眯起眼,神色如蛇,唇齿翕动之间,犹像是要将面前人叼在口中,“你倒是会体谅她,却要驱使我上试剑台,与众人为敌?”

奉云哀有一瞬哑口无言,扭头看向别处,低声道:“我没有驱使,再者,你师从问岚心,便已是与众人为敌。”

桑沉草眸色一松,颤着肩笑起,怒与乐仅在一瞬之间,过会儿道:“好在你在我身侧,若要与天下为敌,倒也不算孤独。”

奉云哀默了少倾,慢慢道:“你当真不将问岚心当作人看。”

“嗯,她算什么。”桑沉草也不反驳。

自小被炼作药人,想来也没法将问岚心当人看。

奉云哀不再执着于探究这二人的关系,心尖泛起幽幽酸楚,竟也能受得了桑沉草任何无情无义的言辞了。

进入叠山盟的人越来越多,而这试剑台附近拥挤得越发水泄不通,随着鼓棒再擂,寻英会终于开启。

周妫起身朝众人举杯,眼中不露笑,也不知这瞬间的怅惘愤懑是不是装出来的。她将酒杯一倾,洒酒在地,掷杯道:“这一杯,敬过去的瀚天盟,瀚天盟竭力驱逐外疆魔头,安定中原武林,此举无可厚非!”

边上人一愣,赶忙又为她满上一杯酒。

周妫洒酒后又猛地掷杯,拱手面对众人,抑扬顿挫道:“这一杯,敬奉盟主。想必前来寻英会的豪杰侠士们俱已有所耳闻,奉盟主竟是明月门的传人,而她成立瀚天盟,初衷必是不善,好在明月门内乱,问岚心痛下杀手!我等此前不明真相,不惜赶至黄沙崖,想捉拿问岚心归案,不料无意间窥清两人的诡计,幸而顾犬补牢,为时不晚!”

奉云哀紧皱眉头,冷淡的眼中尽是数不清的厌倦,所幸有帷帽遮挡,旁人看不出究竟。

她不声不响,反倒是身边的桑沉草听一句便嗤上一声,压根不怕旁人起疑。

奉云哀不得不轻撞桑沉草肩角,也不知如何才能令此女噤声。

幸而桑沉草好似会意,嗤笑变作轻呵,呵上两声便不作态了。

众人一阵欷歔,不少人还赞叹起周妫的英明果断,称赞其跟随奉容多年,竟也未生出那掩藏包庇之心,甚至还一心向着中原武林。

奉云哀抿唇不动,白帷下眼眸慢腾腾转动,企图找到周妫身边那神秘人的踪影。

只是此时的叠山盟宾客如云,此人若想藏身,定轻易无法找寻。

奉云哀索性敛了目光,又看向周妫,耳边是周妫听似愤懑不齿的指摘。

裹藏深厚内力的指摘声震百里,足够令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晰,如若有寻常百姓在叠山盟外,想必也能听到个大致。

再一看岁见雪,她面上虽无甚表情,却将手里的瓷杯捏碎了,扎得满手是血。

好在也无人说她不是,江湖人多敬秋水斋,而这秋水斋的主人与奉容交好,一时无法接受也不足为奇。

一番指斥后,周妫直言:“此次寻英会,是要为中原武林择出一位与天下同心的新盟主,此后我等势必会追踪问岚心下落,将其捉拿回云城,还江湖一个交代!”

应和声此起彼伏,一众侠士跃跃欲试,齐齐看向试剑台上的金石重剑。

默了良久的桑沉草忍无可忍,终于又冷嗤一声,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也不知近些年周妫的剑法有未精进,她若想与众人争花,怕是有些难。”

“她如今是代盟主,如何肯将盟主之位拱手让人?”奉云哀不解。

“你想不通,我亦想不通,不过……除非她能给上台之人通通下药,否则她定赢不到最后。”桑沉草意味深长道。

俨然难成,登台全凭在场侠士一心一念,谁也猜不到,谁会是下一个登台的。

“天下第一刀已下黄泉。”桑沉草漫不经心道:“除非她笼络得了天下第一鞭、天下第一扇,诸如此类,令这三两人等暗暗输给她。”

“那她杀虎逞,莫非是因劝说不成?”奉云哀微怔。

“虎逞脾性急而古怪,一心只想折花,周妫如何留得了他?而周妫恰好也需要一个引子,令明月门再现江湖。”桑沉草哂笑,“如此倒也能说通了。”

远处,周妫已洒出第三杯酒,扬声道:“这最后一杯,敬武林!”

声落瞬息,鼓再被擂响,这是最后一擂,在这之后,任何人皆可登台一试。

只是愿首先登台之人屈指可数,多数人还未来得及攀那金石重剑,便会被源源不断的后来者耗得精疲力竭。

只有武功奇强又自负者,才敢在鼓棒刚落的瞬息,便飞身上台。

“秀秀看过江湖册,不如我们猜猜,先登天的会是谁。”桑沉草道。

奉云哀抿唇不言,她目光所及处,多数人眼中暗藏精光,但无人动身。

“我猜定是观风门,亦或珩山派中的一位。”桑沉草慢声道,“这两门明显一心向着周妫,而他们在江湖中名声甚旺,想挑战之人多如牛毛,周妫得设法消磨那些企图折花之人,派出这两个宗门首先迎敌,当为最明智之举。”

果不其然,上台的竟是观风门掌门的亲传。

桑沉草闲倚轻哂,侧头问:“秀秀你说,我该何时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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