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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作者:村里的一枝花儿 当前章节:60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53

本就受了伤, 再哭成这样,何时才能把伤养好。

幼儿关心道:“醒了?可有哪里还疼?大夫就在外头,让他进来再给你瞧瞧。”

又悄悄扯了扯虞归晚的衣袖, 还给她拼命使眼色,让她好歹安慰两句。

虞归晚虽不是那种能温情体恤下属的人,但看在幼儿这么忧心的份上还是冷着脸说了。

“才这样就要哭,往后还怎么替我效力,你若再哭,我就……”本来想说就丢出去喂狼,临了又改了口,“就让你去边城当阎罗娘的手下, 到时候有的你哭。”

她往妙娘被泪水浸湿的脸上盖了条帕子, 本意是想让妙娘擦擦眼泪,却忘了妙娘受着伤,手臂都无法抬起,险些被帕子盖住闷死。

幼儿不过转身唤人的功夫,一回头看见帕子, 惊得哎呀一声,急忙掀开。

妙娘赶快张开嘴大口喘气, 竟是忘了哭。

虞归晚这个始作俑者被幼儿瞪了好几眼, 没好气道:“她受了这样重的伤, 况且这次已然是尽力, 也没耽搁事, 你还说个不停,这世上还能找出几个像你这般才能出类拔萃能以一敌十打胜仗的, 依我看妙娘已经做的很好了。”

幼儿跟妙娘年纪相仿,平日里也多亲近, 瞧她伤成这般又哭得可怜,哪里有不心疼的。

虞归晚就吃了味,道:“你倒是护犊子。”

“你若受了委屈,我自然也护着你。”

“除了你,谁还能给我委屈受。”

若有这样的人也早被她一刀给结果了,哪容得太岁头上动土。

知道她这是吃醋了,幼儿哭笑不得,又忌着妙娘在这里,不好太亲密,便只往她手心挠了两下,又悄声说了好几句好话才将她哄好。

“你啊,何苦吓妙娘。”

幼儿颇为无奈,岁岁明知阎罗娘对妙娘的心思,那日在偏关阎罗娘私下里就找过岁岁,想将妙娘要到边城去,护送赵祯回麒麟城的任务可另派人手。

阎罗娘那是司马昭之心,谁还看不出来,只是岁岁没有同意,事情也就没成,偏就眼下又拿这个吓唬妙娘,瞧把人给吓得,脸色更白了,可怜样儿。

“我可不是吓唬。”

“你还真想让她去边城?”

幼儿瞪眼,但凡阎罗娘是个靠谱的,她都不会如此反对,可阎罗娘那样的水性杨花,男女不忌,若让妙娘跟了这样的人,她是一万个不肯。

虞归晚也不怕她瞪,朝床上的妙娘努嘴,道:“你自己问她,可能狠下心来一辈子不见。”

“可是真的?”幼儿立马向妙娘求证。

妙娘本就藏着心事,被两双眼睛这么盯着看,惨白的小脸瞬间透红,难为情的将脸转过去面向里侧。

被泪水浸湿的长睫一颤一颤的,薄唇也抿得紧,一言不发,大有装哑巴到底的架势。

观此情形,幼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一口气上不来,堵在心头难受得很。

她将妙娘视为闺中姊妹,只觉自己姊妹什么都好,定要配个极好的人才行,哪里能是阎罗娘那样的土匪头子,还是个朝秦暮楚阅人无数的土匪头子,又曾在阎罗寨养过男宠,之后也在别的女人处留过情。

越想越为妙娘不值得,若不是看她现在还伤着,幼儿定是要狠狠责备的,怎么就看上那样的,天底下又不是没别的人了。

虞归晚见她一会蹙眉一会气的,就猜着她这是对阎罗娘不满意,不由好笑。

就又被幼儿瞪了几眼,“你还笑得出来,阎罗娘那么不正经,就不是能托付终身的人。”

这话可不得了,妙娘的耳朵都跟着红了,羞恼的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她何时说过要将自己托付给那人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不说,”幼儿把盖着的被子往上弄了弄,“伤口可还疼?你昏睡了这半日,我与岁岁都担心的很。”

“都是小伤,我没大碍的。外头如何了?景宁侯抓到了吗?城中百姓的伤亡如何?都怪我,没能早点想到景宁侯会放火屠城。”妙娘很自责。

“你好好养伤,外头的事就先别管了,把伤养好才是要紧的,”幼儿重新坐下,又唤来伺候妙娘的仆妇再细细嘱咐,“缺了什么就打发人去领,还有夜里风大露水也重,细心着点守着,若是让她着了凉又添新病,我拿你们两个来问话。”

“我们一定尽心照料。”

“再有,外头的人不管是谁都不许来打扰,你们机灵着点。”

“是。”

之后大夫又来了一次,给妙娘换药。

幼儿眼窝浅,看见妙娘那浑身带血的伤就忍不住垂下泪来。

虞归晚怕她哭得厉害,夜里又睡不好,明日又病恹恹的没精神,便强行将人带出来。

瞧她眼圈通红,虞归晚心里就不是滋味,一边拿了干净的帕子为她拭泪,一边冷着脸凶巴巴威胁。

“不许哭了,再哭我也把你送去边城。”

幼儿哭得鼻头都红成了山楂色,泪眼婆娑的看她,娇声道:“只要你舍得,尽管送。”

何止是幼儿对虞归晚没有法子,虞归晚对她同样也没法,谁让自己偏偏就把这人放到了心尖尖上,平日里掉根头发丝都忍不住心疼大半天,哪里又舍得让她去关外吃苦,若真让去了,幼儿还没如何,她自己倒先睡不着觉,心疼得要死过去了。

“你明知我的心。”她放柔了替幼儿擦泪的动作,生怕自己粗手粗脚的会将人弄疼。

得着这么一个细皮嫩肉,娇柔得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美人儿,有时都不知道该如何疼宠才好,这也是虞归晚日夜要苦恼的问题。

幼儿收了泪,只是还有余恼,“谁让你拿话来怄我的。”

“同你说笑的,哪里就能当真了。”

“我心眼实,就当真,你能拿我如何?”

虞归晚认真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道:“罚你什么我都舍不得,还是罚我自己好了。”

“如何罚,说来我听听。”

“以后鱼水交/欢时我来动,你歇着。”别的惩罚都不如何,唯独这个当真是要她的命。

幼儿一听,往日在床上的欢好就不自觉浮在脑中,俏脸顿时爬满红霞,往虞归晚胳膊上拧了两把,羞恼道:“你这人真真是……一点正经心思都没有,人来人往,大庭广众之下将这样的事拿出来说,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这附近又没旁人。”

她的亲兵站得远,旁人更是靠近不得,除非有人长了顺风耳,否则别想听到她们说什么。

幼儿拉她回营帐,路上还不忘评道:“你也是个不正经的。”

“你是想说我跟阎罗娘实为一丘之貉。”

“她就不是个人,妙娘若跟了她,必是要吃苦受罪,你让她少打妙娘的主意。”

“你这么看不上她?”

“她本事确实不赖,但为人实在不怎么样。”

“嗯。”

她这样的反应倒让幼儿觉得稀奇了,道:“你竟不为她说话。”

“我脸上又没长媒婆痣。”

对别人的事她向来不感兴趣,尤其这上头的,冷暖自知,旁人终是看不清的,重要的是自己怎么想。

她可不当媒婆瞎牵线。

“倒是我误会你了。”幼儿笑道。

虞归晚哼哼:“我在你眼里就是那样的人。”

幼儿知道她没有真生气,却也耐心哄道:“是我不对,不该一时情急就误会你,伤了你的心,这次就原谅我,别同我一般见识,可好?”

虞归晚的眼睛长在头顶上,都不看人的。

幼儿哭笑不得,她的岁岁啊,心性有时就像个小孩子。

两人沿着被城民踩出来的泥路回营帐,路上拌嘴闲话玩笑样样有,也是日常情趣。

在家时她们还更自在些,如今是在外头,城内的局势也严峻,是该收着些,不能让有心人看见,否则又是一桩官司。

偏偏在半道上碰到了祥云庵的姑子明镜和她的圆脸徒弟笃竹。

明镜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幼儿认识她,早年在公主府经常见她来和赵祯谈经论道,麒麟城中的官眷也大多是祥云庵的香客,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上香祈福。

大雍的佛教信众极多,大小寺庙庵宇数不胜数,对这些和尚姑子,就是雍帝在位时也不敢不敬。

为避免起事端,幼儿对明镜亦是以礼相待。

虞归晚没什么表情的扫了眼这拦路的师徒俩,并没有开口。

明镜也没有同她说话,而是看向幼儿,“阿弥陀佛,几年不见,随小姐安好。”

虞归晚立马将幼儿挡在自己身后。

“没事,岁岁,让我同她说两句话。”幼儿在后面轻轻拍了拍虞归晚的胳膊。

虞归晚皱眉,她很不喜欢这个秃头姑子,越看越不顺眼,特别想一刀扎了对方的大动脉。

“这位想来就是虞将军了。”明镜像是现在才看到她似的。

虞归晚挡着幼儿不让跟这个姑子接触,而她眼底的杀意也越来越浓。

“外人不可入营地,”她也不问明镜是谁被人带进来的,只召来亲兵吩咐道,“去查,看是谁无视军令将人放进来的,查到了也不必来回我,打五十军棍,罚俸三个月,直属上峰领二十军棍,罚俸一个月。”

“是!”

幼儿知她这是动了怒,也就识趣不去扯老虎须,乖乖藏在她身后当个万事不知的娇小姐。

明镜淡淡一笑:“阿弥陀佛,皆为贫尼的错,虞将军又何故牵连旁人,严刑加身。”

鬼神怪力从没被虞归晚放在眼里过,末世比地狱要可怕得多。

她本不欲跟这个姑子多说,偏偏自己撞上来,那就别怪她。

“听说你们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既为一庵的掌事师太,超度法事应该也会做,不如就去偏关为那些战死的英魂和被东辽屠杀的百姓超度一场,也算是你的功德。”

在麒麟城被官眷香客供着,日子过得神仙那般,不知民间疾苦,出了事就来装个样子,她最看不惯这些道貌岸然假慈悲的,不惹到她还罢,懒得管,权当乐子看,可非要拦路碍眼,就是上杆子找死。

她说的这事将情理二字都占了,就算被人听了传出去也挑不出错。

幼儿在后放心一笑,也不出声为明镜解围。

她跟岁岁一样,认为祥云庵的姑子来得过于巧妙,况且明镜之前跟赵祯多有往来,警惕些总没有错。

这番话也是在警告明镜,自己对她的底细了如指掌,最好老实些别耍花招。

“阿弥陀佛,将军所言,贫尼定当尽力为守卫边疆的战士诵经祈福,以慰在天之灵。”

这样明显的推脱之意傻子都听得出来。

虞归晚不拆穿,也没有要在这里同她争辩的意思。

倒是幼儿从后边转出来,轻声道:“当日东辽铁骑破关,杀边民数千,屠战士数万,尸体堆积如山,垒成筑京观用以炫耀和震慑。又将活人的皮生生剥下制成鼓,拿来敲击给铁骑鼓舞士气。师太身在中原,天子脚下,自然是没见过偏关的惨景极刑,也难怪会说出打五十军棍都算严刑这样的话。严禁外人进出防范的是逆党混入,且军令如山,若连军令都敢不听从,军中岂不是要大乱,那又如何抗敌。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师太以为呢?”

明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诚心悔道:“阿弥陀佛,是贫尼失言了。”

“听闻去年麒麟城中有不少出家人为我们将军说话,怎的师太没有听说么?若是听说了今夜还这么咄咄逼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怼得明镜哑口无言,又念了声佛号就乖乖将路让开了。

虞归晚收起出鞘的刺刀,走远了还不忘回头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回了营帐,方才去查的亲兵进来禀报。

“大将军,巡防守卫的人说这两个姑子是长公主带进来的,当时皇后、太子和镇国公都在,他们见没什么就给让行了。”

“重罚。”

赵祯带谁进营地都不要紧,但巡防守卫不该无视命令。

“要再派人去查么?”幼儿问。

虞归晚摇头,“是狐狸就总有露尾巴的时候,等着就是了。”

营地有狼群,它们嗅觉敏锐,暗处藏不了人。

“皇后和太子,你可要去见一见?”

“让赵祯自己周旋吧,我才懒得见,”她觉得不对劲,“怎么,有人来为难你了?”

幼儿坐到她身边,笑道:“哪的话,谁敢为难我。”

“必须要去?”她最烦这些。

“不去也罢,反正他们都知你桀骜不驯,谁也不放在眼里,如此这样也好,倒省了许多口舌是非。”

“理他们做什么,爱见就见,不爱见就不见,他们若来烦你,就让人将他们赶出去。你要是往后退,他们反倒得寸进尺,愈发不知自己叫什么姓什么了。”

“倒也是,这麒麟城中都是些眼高手低的不可一世的。”忆起陈年旧事,幼儿也很感慨。

虞归晚却不想她思虑这么多,道:“好了,夜深了,你早些歇息。”

知她今夜是没法睡的,幼儿也不强求,只嘱咐道:“妙娘都伤成那样了,可见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当心些,多带些人在身边,别总是自己一个人翻墙爬树的单打独斗,若回来让我看见你受一点儿伤,我可不依,是定要同你闹的。”

“知道了。”

.

赵祯的营帐也被黑甲兵拱卫在中,也已将杨皇后和太子接过来,只是比不得在宫中一应诸事都有宫女太监伺候,赵显骄纵的脾性又暴露了出来,在帐中抱怨不止。

“皇姐能忍,我忍不了!既然是率兵来救我与母后,为何迟迟不来拜见?”

“东门、北门和西门还未攻破,逆党还未清除,何必这个时候召她来见,况且虞归晚桀骜不驯,全不将这些拘泥礼节放在眼里,纵是遣人去请也未必会来,反而惹她反感,于我们更不利。小不忍则乱大谋,又何必为了置气去得罪她,待日后你登基为帝,你为君她为臣,想要她如何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赵祯叫人去排队领了些骨汤和馅儿饼回来,另外还有幼儿差人送来的几盒糕点。

虽比不得宫里的点心精致,但滋味却不错,又是庶州那边的做法和口味,异于麒麟城,吃着也新鲜。

在偏关数月,赵祯倒习惯了那边的饮食,吃着也喜欢。

杨皇后也用了些。

就只有太子看不上,对赵祯的苦口婆心也不耐烦听了,许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登基为帝,专横武断的本性暴露无遗,谁的话也不听。

杨皇后看着太子直皱眉。

赵祯倒不生气,反而好言好语相劝,可细细分辨就会发现她这有火上浇油的意味。

只是赵显蠢笨不开窍,听不出其中深意。

赵显对虞归晚的不满和忌惮在心里生根发芽,暗暗发誓等自己登了基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她。

这么一想赵显就觉得舒心了许多,像是听进去了赵祯的劝告,道:“皇姐说的对,等我继了位,让她往东就得往东,不听话就是违逆圣意,即刻就能拖出去砍了。”

赵祯回以温和一笑。

同杨皇后闲话了几句,赵祯就找借口离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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