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是第一个,祖师又是?”温酒不解,要是她是第一个活下来的,那太虚道祖又是怎么回事?
“我啊,早就已经死了,一缕残魂罢了,而且离不开这方寸之地。”
随着她的声音,一个虚影出现在了温酒面前,面前的人穿着一袭金色的长袍,看起来尊贵无比,头上戴着的羽冠看起来似乎也不是一般的奢华。
那张脸温酒曾经看到过,在天清门看到过,开山道祖的画像宗门之中自然还是有留存的。
道祖比画像上看起来更加缥缈出尘些,她身上有一种令温酒觉得很舒服的气息,她不像是一个鬼魂,像是那九天之上的仙人一样。
连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悲天悯人之感。
温酒恭恭敬敬地对太虚作揖:“天清门弟子温酒见过祖师。”
太虚抬手将她扶起:“不必如此多礼,我如今已经陨落,不过一缕孤魂无须拘泥那些人间的礼数。”
温酒站在她面前却还是觉得局促,手脚好像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修习太虚玄天诀?”太虚打量了她一下:“小小年纪倒是有勇气。”
温酒紧张的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可是从来都只在书中见过的人物。
“天生灵体的极阴之体,能长这么大也是不容易。”太虚轻叹了声:“天赋倒是高,可惜附加在你身上的东西太多了。”
极品五灵根,天生灵体,极阴之体,这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世间少有遑论像温酒这样集这些体质于一身的可真是前所未见。
温酒听到她的话却愣了下:“祖师说我是天生灵体,还是极阴之体?”
“你自己不知道?”太虚听到她惊讶的反问,倒是笑了声,这样的体质本人竟然不清楚。
问就乖乖摇头:“师姐与师尊未曾与我说过,师姐只是让我切勿轻易让自己受伤流血,我只知自己的血液与常人不一样。”
太虚一番话倒是让温酒明白了澜滢为什么这么眼巴巴的非要跟着她。
“你师尊和师姐也是为了保护你,不说也正常,只是如今你体内的封印已经破了,只要修为比你高一些的人都能看出你的体质。”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这地方你也出不去,除了我万年来都无人来过此处了。”太虚笑盈盈地说道。
温酒苦恼地皱起眉头:“祖师,真的不能出去了吗?”
“能,等你熟练掌握了空间法则就能出去,这里其实算是无尽海下的一处空间裂缝,无尽海本就变幻莫测,处于两界的边缘,不仅是空间不稳定,甚至蕴含了一些世界本源的混沌之力,所以想要出去,其一掌握空间法则是基本,其二拥有极其强悍的体魄,至少不能输于魔族的体魄,这两样都达不到的话,你就只能和我一样肉身消散在此处了,运气好还能将魂魄留久一点。”太虚笑着说道。
温酒蹙眉思索了良久,最后在太虚面前跪下:“恳求祖师相助。”
“这么想出去?”太虚侧头看着她:“外面人魔大战又开始了?”
温酒抬眸看向她,乖乖的点头:“祖师如何知道。”
“不稀奇,人魔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隔那么些年总要打一打的,不然岂不是都不思进取了。”太虚轻笑了声。
“不都是魔族挑起争斗?”温酒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啊,还是年轻了,人魔之争也并不是全是魔族挑起争斗,魔族想豢养人族,那么人族就不想清灭世间魔族?”太虚抬手泡了一壶茶,随即又说道:“没有魔族,人族自己也会争斗的。”
温酒愣了许久,她第一次思考这些问题。
“在下界人世有一句话叫做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当没有外患,人族自己也会有利益之争,这不是很正常?你看这天下的天材地宝就只有这么多,人人都想得到,那不就必然会有争斗?”太虚笑着给温酒解释。
温酒愣了下随后很认真的点头:“祖师所言极是。”
“所以这世间纷纷扰扰并不奇怪。”
随后太虚开始说起了这世间的道法。
温酒一开始听着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随后索性在太虚面前盘腿而坐,聆听着她说道。
曾经温酒听过一句话,这人世道法万千,却有一半出自太虚道祖之口。
温酒以前没什么体会,只当故事一听而过,如今坐在太虚面前听着她讲道才算是明白了,何为天下道祖。
她也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等她从悟道之中醒过来又是何年何月。
好像自从温酒认真聆听了道法之后,太虚就开始教她一些东西了,没有教她怎么修行太虚玄天诀,更多的时候太虚只是带着她去洞府之外的一片虚无的空地之中,这片地方连接着无尽海,太虚带她来是让她聆听亡者之声。
无尽海,之所以成为无尽,便是因为世间孤魂最后都会归于无尽之中。
人也好、魔也好、妖也罢死后便是魂飞魄散了,剩下的残魂也终究都会归于无尽海之中,回归世界之本源。
这是此方世间万物生灵的归宿。
最初温酒听着那些亡魂的声音还会不自觉的带入,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还是亡魂的经历。
慢慢地,她似乎学会了以九天之上的视角观世间百态。
她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魔、妖,有一生轰轰烈烈的也有一生平凡度日的更有一生困苦怨念缠身的。
太虚总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温酒自己看自己听,无论是一开始温酒的痛苦还是到如今的平静,她都一言不发。
在这种一日日的观看之中,温酒却突然突破了。
她似乎明白了太虚让她看什么了,看这世间的熙熙攘攘,看这世间的千姿百态,看世间的参差、不公,体会无尽海之中世间生灵残留下来的怨念不甘,吸收这些因怨念而产生的怨气。
怨气缠身的痛苦还是比光光的聆听痛苦多了。
温酒听了那么久的亡者之声,但是当怨气涌入她的身体经脉,残魂的怨念影响着她的神志之时,温酒依旧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
怨气和灵气以及那一股星辰之力都在温酒体内横冲直撞。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灵根都要被碾碎了一样,丹府之中一片混乱。
太虚也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并没有出手帮忙,偶尔在温酒差点迷失在那无尽的怨念之中时,又好似隐隐听到了太虚说传道法的声音。
那声音空灵缥缈,好似从九天之上传来一般。
却也总能将即将踏入深渊的温酒拉回来。
“你为何而修道?”有一道从她心底而来的声音询问着温酒。
温酒有些迷茫,她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的答案,却又似乎都不是她心中的答案。
“为何?”
“我不知道。”温酒睁开眼,眼眸之中一片迷茫,那双赤红的眼眸看向太虚:“祖师又为何而修道。”
太虚只是笑了笑,她坐在温酒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温酒倒了一杯。
“为了逍遥天地间。”
“仅此而已?”温酒似乎有几分不信。
“仅此而已。”
她身上有一种温酒从未见过的洒脱,在太虚的身上温酒似乎明白了什么叫天道无情。
温酒低头喝了一口酒,太虚的酒和她曾经酿造的酒都不一样,入口之时极苦,可是喝完却有些甘甜。
“再来一杯?”太虚笑着问她。
温酒乖乖点头,又听太虚问她:“你师尊是谁?”
“封阳,祖师怕是不知道了。”温酒对她笑了笑。
太虚轻笑了声:“确实不认得了。”
这第二杯酒入口却是清甜的,然而在口中化开之后却苦味却好像侵入了五脏六腑一样。
“好苦。”温酒一张小脸都皱到一块了。
太虚又给她倒了第三杯,这一次是五味杂陈,好像什么味道都有,哪里是酒,分明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调料掺杂在了一起。
第四杯只有苦味,苦的温酒甚至想哭。
第五杯只有甜味,甜得温酒差点沉睡。
“好了,没酒了。”太虚收回给温酒的酒杯又问她听不听琴。
“琴啊。”温酒似乎想起了什么,而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太虚手中出现了一把琴,她轻轻的拨动琴弦,可温酒却好像听到了大师姐在给她弹琴一般。
她好像喝多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大师姐,看到大师姐坐在桃花树下,喝多了懒洋洋地说弹琴给她听。
温酒坐在不远处,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了,她怕一不小心就将大师姐吓跑了。
她在想她真的太思念大师姐了,才会一直想到师姐。
可是随后温酒面前的画面却一转,变成了牧遥一人一剑在宗门之中诛杀那些魔族。
那些魔族好像无穷无尽一样,怎么也杀不完,牧遥逐渐的体力不支,她被那些魔族重伤,身上的清冷出尘不在,变得狼狈不堪,魔族叫嚣着要将她撕碎炖汤。
“不...”温酒身上涌出浓浓的黑气,眼眸在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不,不许。”
太虚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小小年纪何来如此深重的执念。”
看这样子温酒像是走不出来了一般。
太虚弹奏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在思考着要不要停下,但是还未等她换曲,面前之人周身的黑气却又突然散了。
她身上的星辰之力在一瞬间被激发,灵气、怨气、太虚玄天诀的力量,三者被彻底融合。
“稀奇。”太虚饶有兴趣地笑道,没想到这小小年纪的道心倒是意外地坚定。
随着琴声散去,温酒也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如今的身体和灵魂都不一样了,比之前强大了许多。
温酒起身对太虚作揖:“多谢祖师。”
“弟子明白为何而修行了。”温酒抬眸看向太虚目光灼灼,眼眸之中有着无比坚定的信念。
“如此便恭喜你。”太虚伸了个懒腰:“修道之人最忌失去道心。”
太虚揉了揉温酒的脑袋:“你自己记好就好了。”
温酒看着她离去,也揉了揉自己的发丝,还是没有完全明白太虚的意图。
那日之后太虚也不给她讲道了,她不知道从何处寻了一把木剑,每日让温酒和她战斗。
不只是单纯的比试,一开始温酒发现自己总是会被莫名的丢到其他的地方。
后来她渐渐地领悟到,这就是空间之力,要是运用好了,她也能如同太虚这样随心所欲。
天魂境,已经摸到了空间法则的门槛了。
在被太虚一日日的毒打之中,温酒从一开始的每天伤痕累累,身上都一道道被空间裂缝撕裂的伤痕,伤口处都是混乱的空间之力。
到后面的勉强能应对太虚的捉弄。
但想要打赢太虚依旧是不可能的事,温酒有时候觉得太虚像是无处不在一样,这世间处处都有着她的影子,却又好像处处都不是她。
后来温酒也不仅仅是和太虚战斗,她会在不同的空间裂缝之中穿梭,每一处空间裂缝都会有不同的妖兽和魔兽,这些受无尽海之中的混沌本源影响过的妖兽和魔兽是真的难对付。
温酒在这日复一日的战斗之中也逐渐的熟练掌握了空间法则。
她也曾经有过差点出不了的情况,太虚似乎也没有帮她的想法。
就这样自己摸索着过了两百年,消失了很久的太虚再次出现在了温酒面前。
她对温酒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似乎还是挺满意的。
“最近找到了一个能出去看看的办法,你也该走了,正好你现在的身体也能承受太虚玄天诀的力量,既然如此就都送你了,这么多年还要多亏你进来了我才能出去看看。”太虚伸了个懒腰,随后一只手抓住了温酒的手腕。
源源不断的力量进入了温酒的体内,那样庞大的力量几乎让温酒差点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爆体而亡了。
但确实随着力量的不断进入,她体内的筋脉是一点点断开了。
可不想死的念头让温酒猝不及防地将自己的五条灵根激发到了极致,灵根不断地容纳着太虚传送过来的力量。
温酒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死过几次了一样。
太虚输送进来的太虚玄天诀的力量,加上猝不及防源源不断涌入的怨气,求生的本能让她激发木灵根和星辰之力的治愈之力和太虚进行对抗,自身的太虚玄天诀又不断地容纳太虚输送的那股力量。
温酒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太虚本来也没打算一次性全让温酒继承自己残余的那股力量,结果想不到眼前的小家伙,竟然在濒死之际激发了潜能。
等太虚将自己曾经的那部分力量全部赠予了温酒,随后就看着温酒自己慢慢消化那些力量。
之后也没有继续出手了,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温酒,确保她不会死就行。
太虚对这天清门的晚辈还是很满意的。
她看着温酒,并没有看到她什么有什么不寻常的气运庇护。
这世间有些人是受到天道和上天仙神庇护的。
这类人周围会有一种特殊的气运,就如同人间的帝王,所说的帝王之气并非空穴来风。
可温酒身边并没有,她虽然有极佳的体质但这体质只会给她招来灾难,可本身又幸运的遇到了真心庇护她的师尊和宗门。
落入无尽海又因为强烈的求生欲引起了自己的注意。
太虚开始思索着难道其实有只是自己没看到?
她又觉得不太应该,她在此处已经上万年了,早已经和这一片海域融为一体了,只是受天道束缚无法离开这一片海域罢了。
无尽海是无主之地,天地需要一个管理者,而太虚则很不幸运地成了无尽海的管理者。
温酒身上缠绕着五行灵气,星辰之力也被她彻底炼化了。
看了会太虚打了个哈欠,再次消失了。
而温酒这一座就是百年,百年之后那一片空间忽然彻底碎裂了。
正在研究着去哪了逛逛的太虚,察觉到之时温酒已经落在了她的身边。
“居然只有元武境巅峰么?”太虚有些意外。
随后一探查才发现温酒将一半的力量都封印在了丹府之中并没有完全炼化。
“若是你愿意全部炼化再离开,至少能摸到轮回境的门槛。”太虚笑着对她说道。
温酒却只是摇了摇头:“多谢祖师,可是温酒没有时间了,在此地已经过了三百年,外面还有温酒需要保护的人,若是等我出去,要保护的人却已经不在了,那修为再高又有什么意义?”
“你从此处出去,我可没有办法护你周全,你到的是魔界还是人界也说不准,此处是无尽海,空间混乱,还有世界本源之力,即便是你沾上也会死,你确定要现在就走?”太虚再次确认了一遍。
“是。”温酒目光灼灼,格外的坚定。
“那随你吧,你的灵兽在那边睡觉,这残月弓不能给你,毕竟是魔神的东西,一旦出世世间当真会生灵涂炭。”
“晚辈明白,若是希望它出世,也不会跳下来了。”
“但魔神殿的开启,我可没办法帮你阻止,毕竟我如今不能干涉世间之事。”
温酒对她躬身:“晚辈明白,祖师如今半仙之身,确实不应插手世间事。”
“你这孩子,倒是通透,不枉费救你一命。”
太虚这样的人便是真成了掌管无尽海的仙神,自然不能插手人魔两族之事,毕竟为仙者虚无情。
即便是她对自己好,可她对万物也是无情的,无情才能公道。
他们要做的是维护这天地的稳定,而非两族争斗的调和者。
争斗永远都会有,没有人能调和一切争斗。
但受人间香火供奉的仙神却不能不管人间世事,这两者不一样。
临走之前太虚还给了温酒一滴初代魔族的血液。
“万一不小心到了魔族,将这一滴血放入心室之中,即便是你口中的魔尊也会相信你是半人半魔,不会起疑。”
温酒接过去之后看到手中那一滴魔气萦绕的血,随后很郑重地对太虚叩拜。
“祖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太虚摆了摆手:“去吧,救你一命,也算是我了解了和天清门的尘缘。”
“看来祖师也想明白了。”温酒笑着对太虚说道。
“想明白了。”太虚摸了摸她的脑袋:“还要多亏你这个小家伙。”
若不是温酒,太虚确实还没想明白要不要接受天道的任命,现在想想做着无尽海的掌事者也不错。
温酒看着太虚消失了,澜滢被她从洞府之中丢了出来,而后无尽海的海面开始翻滚。
她利用这些年太虚教过她的东西从无尽海之中逃了出来。
真正的无尽海和她进秘境之前所看到的全然不一样。
它真的无边无际,而且是世间绝望聚集之处。
温酒最后一次从空间裂缝之中出来,正好被无尽海的海浪扑倒了海滩上。
昏迷之前她看到了远处的魔族,用最后一丝力量将那一滴魔血放入了心室之中。
但她没有想到守在无尽海边缘的那一群魔族是以魔族魔尊为首的高阶魔族。
因为她要离开,加上太虚接受天道的任命,那些日子无尽海的海面之上波涛翻滚,甚至海浪都吞噬了不少魔界的地域,俨然一副要毁天灭地的景象。
魔尊不得不带人前来探查,却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现。
温酒被冲上海浪的时候,即便是魔尊也极其意外。
一个半人半魔的家伙带着一头天地灵兽被冲到了魔族无尽海的海岸上。
要知道无尽海边缘除了那些凶猛的妖兽和魔兽,可没有任何生灵。
温酒出现在那里就是一件很诡异的事了。
出于对无尽海的好奇,魔尊没有直接杀掉温酒,而是将她带了回去。
只是最初魔尊将她带回去也并不是什么以礼相待,而是关在阴暗的牢笼之中,日日施以酷刑。
直到最后魔尊信了她所编织的故事才将她放了。
“我和他说我原本也是被派去无尽海秘境之中的人之一,和温酒一同从秘境之中跳了下来,温酒被妖兽吞噬了,我夺了她的灵兽,我能活下来是因为残月弓的弓魂救我一命,利用自身的力量将我送回来了,但是弓灵说我们掉落的那一处空间裂缝有曾经将他封印的人族的气息,一定要去报仇,我阻拦不了,又害怕,就回来了。”
“一开始他也不信,甚至让人入过几次我的梦境,但我始终都是这么说的,最后他不得不信了,就将我留在了身边。”
温酒说完喝了口酒,眼神无辜地看向其他人:“真的,我说完了,都是真的。”
“后面的事其实你们也都知道了,我想着我来都来了,怎么也要将业火兽契约了。”
“其实关于业火兽的事也不全是我提议,魔尊自己也有这个想法,但是业火兽难寻,他派了很多人都没找到,我就自告奋勇了,最后却是找到了。”
她抬眸看向温酒,好像在说,她真的没有什么隐瞒了。
牧遥伸手握住她的手,甚至有种后怕的感觉,好多次,好多次她的阿酒是真的差点回不来了。
这几天在外地玩,明天回去了再一起改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