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音辰在不远处的秋千床上躺着，看着下方院子里在和伏雁讨论什么的南柚。
南柚认真的时候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云音辰只知道那样的南柚就算是灰头土脸的时候都好像有一种吸引她的气场。
思绪不自觉地飘远，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南柚时她还在逗同门的师弟，那时候甚至没看到面容，只听到了声音。
之后再见面是她带着有毒的妖兽回来烤，还信誓旦旦的能去毒，最开始云音辰其实是不太信的，但天清门的人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抱着好奇的心态，云音辰也去尝了尝，发现味道确实还不错。
一开始云音辰对南柚的印象，只是一个有点不着调天赋不错的医修。
她似乎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永远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就算是同门受了伤也不见她多着急。
甚至会絮絮叨叨地奚落对方不行。
老实说她的性格算不上多讨喜，却真的引人注目。
明明性格不算好，却莫名的没有让她觉得不喜。
她似乎总是对新鲜的事物保持着一种浓厚的兴趣，甚至很热衷于以身试毒。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有伏雁当年的风范，一种不怕死的求索精神。
云阳城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医修，观察了这些小辈一段时间，云音辰至少有一件事能很肯定，玥玥和南柚的医术已经超越了云阳城绝大多数的医修。
唯一差一点的估计就是年纪小修为还没跟上。
魔族偷袭温酒的时候，是云音辰第一次见到南柚展现她的攻击力。
木灵根本该是世上最无害的灵根，绝大多数的木灵根修士都和南柚一样选择了做个医修。
但南柚却利用淬毒的藤条修炼出独有的攻击之法，神出鬼没的藤条加上她自己研制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毒，倒确实很容易让人中招。
逼退魔族之后云音辰为了追击那魔族负伤归来，是南柚负责替她疗伤的。
那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南柚那样认真的模样，收敛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严肃且专注。
云音辰任由她给自己排出体内的魔息，她对待自己的病人还是很认真的，彼时的云音辰看着她给自己疗伤不自觉地想着。
温酒醒了，和云音辰以为的乖巧的小师妹截然不同。
尤其是和南柚凑在一起的时候，更是和乖巧没有半点关系，两人似乎总会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别人一般只是想想，她俩凑一块是真的会动手。
温酒的天赋确实卓绝，可以说如今整个修真界都没有这样的天赋，就算是有天赋也少有人有她那样的心性。
云音辰是真的动了收徒的心思，还有金醉云音辰虽一眼就看出了她是妖，但这些日子观察下来，金醉的性格云音辰其实挺喜欢的，而且金醉在炼器之道上绝对是有天赋的。
结果云音辰不曾想到，不仅金醉拒绝了她，就连温酒也拒绝了她，头一回云音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挫败。
好歹她也算是玄冥境的强者了，想收徒居然还被拒绝了。
但云音辰也不是强求的人，不同意自然也不会勉强。
回去之后竟意外的忙碌是云音辰没有想到的。
等她好不容易忙完一段得知云长佑带着温酒和南柚等人去出任务了。
本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任务，但没有想到那镇上竟然有玄冥境的魔族，甚至想献祭整个镇子，连镇长都投向了魔族。
若不是温酒冒死通过命星求援，那一次云长佑等人怕是要彻底交代在那里了。
好在她赶到的时候还不算是很晚。
那一战云音辰虽斩杀了那魔族，自己却也受伤不轻。
昏迷之前云音辰隐隐约约的看到南柚那样严肃的模样。
其实她的身体自己也清楚，虽然如今已经到了玄冥境，但是早些年留下的一些暗伤却始终没有痊愈，自然也会影响她力量的发挥。
南柚头一次遇到那么难治的人，是以除了担心还有几分兴致勃勃，加上云音辰修为高，经得起她做一些实验。
她在治疗云音辰的时候用了一些自己新研制的丹药，但毕竟是新丹药还是有几分担心的，所以南柚基本是亲力亲为的守着云音辰。
故而也让云音辰重伤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人便是南柚。
急于知道自己新配方效果的，云音辰一醒来南柚便开始对她嘘寒问暖。
若是她藏一藏自己眼中的炙热，云音辰想或许以后自己也不一定会对她那样的感兴趣。
得知自己的新配方效果还不错的南柚，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出去的时候甚至是哼着小曲的。
后来养伤的日子都是南柚和玥玥带着云阳城一众医修围绕在云音辰周围。
那段时间云音辰觉得自己不是什么云阳城的城主，也不是什么人人敬畏的玄冥境强者，只是南柚的试药人罢了。
可云音辰却感觉到一种少有的轻松，或许是出于对试药人的珍惜，南柚对待云音辰的态度都变了许多。
那叫一个上心。
养伤的日子总归也没什么事，云音辰偶尔看书的时候会听到南柚和玥玥争吵，师姐妹经常因为意见不同而吵得面红耳赤。
但下一刻又能一起合作，也算是一种独特的默契了。
别的不说，至少云音辰还是承认南柚的医术确实得到了伏雁的真传。
即便是养伤的日子，云音辰也会时不时的收到仙盟的传信，大部分都是告诉她天清门如今的状况如何。
和天清门那些小辈相处了这么久，云音辰自然知道他们有位极其崇拜的大师姐。
南柚自然也是这位大师姐的崇拜者之一。
因为听多了关于牧遥的话，云音辰也会不自觉地留意传信之中关于牧遥的消息。
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若不是困于天清门，整个大陆都会有她的名字。
看着南柚和玥玥那样朝气的模样，云音辰也不知道为何，竟不想将天清门的状况告诉她们。
告知了又能如何呢？她们修为太低也不可能回去支援，既然不能支援，知道了也不过是徒增担忧。
只是渐渐地云音辰发现南柚也不总是那样的开朗，偶尔夜深无人的时候，她也会对着虚空发呆。
她总是拿着一壶酒，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也有些涣散。
初时云音辰并不知道她那时在想些什么，不过她自己猜测，应该也不外乎和天清门有关。
后来云音辰才知道，她在想伏雁，想牧遥。
知道的时候云音辰并不觉得意外，甚至她想起南柚说到牧遥时总是扬起的嘴角，还觉得一切那么理所当然。
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之后，云音辰正式将金醉和温酒收为了弟子。
温酒的天赋确实很恐怖，甚至成菀都让云音辰很意外。
成菀的修行天赋并不是特别的高，但胜在异常的刻苦，而且在炼器之道上确实有自己独特的想法。
有时候看着这些人，云音辰就忍不住提着云长佑的耳朵质问她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南柚被奉为云阳城的长老，但药谷还没建成之前，她倒是每天混迹在云音辰周围。
她那点心思云音辰也清楚，说是想帮她根治旧伤其实不过是想拿自己试药。
云音辰其实从来也不是什么高冷的性子，只是在那个位置上，很难有真正亲近的人。
和封阳等人倒确实是聊得来，但封阳一心为了天清门，自然也不会在云阳城久待。
文德虽然挂着云阳城长老的名号，来的次数却也是寥寥无几。
南柚能时不时在她身边晃悠，云音辰其实很乐意的。
加上温酒时不时的也会过来，一时之间云音辰竟体会到了一众久违的热闹。
温酒知道传给牧遥的消息，牧遥其实都会看之后，便经常会给牧遥传一些消息。
南柚自然也会时不时地给牧遥传信，她给牧遥说的都是一些轻松的日常如同温酒一样。
得知南柚的心思是在某个她喝醉的夜晚，那天她刚刚试了自己的新药，晚上又喝了温酒酿制的新酒，竟就那样不知不觉地有了几分醉意。
云音辰忙完公务回到院子里就看到南柚坐在阁楼之上，目光迷离地看着天上的明月。
鬼使神差的云音辰竟走到了她身边。
南柚察觉到她的到来对她笑了声：“城主忙完了？”
云音辰微微颔首，她站着稍稍垂眸，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南柚那因为喝多了有些微红的脸颊上。
“那陪我喝喝酒吧。”南柚又拿出两壶酒给了云音辰一壶，她甚至还准备了下酒的小吃。
云音辰笑了声，在她对面坐下：“今天心情不错啊，还有兴致赏月。”
“明月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不是吗？”南柚轻笑了声。
云音辰总觉得她不是在看月亮，更像是在看某个人。
“这酒，阿酒新酿的？”云音辰好奇的问道。
“是啊，我抢了几壶过来，剩下的都被分掉了。”南柚笑道。
“小小年纪酿制的酒倒是极好。”云音辰忍不住夸赞道。
南柚却笑了声：“阿酒酿制的最好的酒，都不是给我们喝的，是给大师姐的，那家伙从小就把大师姐放在心尖尖上，大师姐难受，她好像比大师姐更难受。”
“师姐妹情深，不是挺好的么？”云音辰没有什么师姐妹，所以对于这样的同门情谊，她其实挺羡慕的。
“师姐妹？”南柚懒笑，那双好看的眸子看向云音辰，那眼眸之中藏着云音辰不能懂的温柔。
“牧遥可不仅仅是将阿酒当师妹，阿酒能为了大师姐做一切她能做的事，这是单纯的师姐妹吗？她不愿意修剑道，因为剑道救不了大师姐，她努力修行符道只是因为师叔说她救人的能力比封阳师叔强多了，她不喜欢看书，但修医道能救大师姐，只要是为了大师姐，不管喜不喜欢她都会去做的。”
云音辰听着她轻缓的声音，却无端地品出了几分难过。
“城主是不是觉得阿酒修行格外的勤勉上进？”
“是。”虽然性子活泼皮实了些，但对修行却从未有过任何的懈怠。
“那是因为大师姐还在宗门之中啊，而我们没有能力去帮忙，阿酒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总要大师姐督促才会乖乖的修行。”
那天云音辰听南柚说了很多温酒和牧遥之间的故事。
可云音辰却觉得她想说的似乎也不是这些。
她喝得迷迷糊糊的，又忽然问云音辰：“城主，你喜欢过月亮吗？”
云音辰摇头：“不喜欢。”
“真的吗？可我听人说，你以前喜欢过一个叫萧君则的女子，后来她投奔了魔族，可别骗我，大家都说你喜欢过。”南柚脸上多了几分八卦的模样。
云音辰无奈道：“真不喜欢，我与她只有过好友情谊，仅此而已。”
“那你还拒绝别人的求亲。”南柚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云音辰叹了口气：“不喜欢的人求亲我也要答应，何况那人还人品不行。”
“哦，原来是这样啊。”南柚喃喃自语了一声。
后来云音辰得知那晚她说的话南柚根本就没记住，以至于多年后竟然又问了一遍。
“可我喜欢过，大师姐对我来说就像是天上的月亮，那样的明亮又温柔。”
“城主，你看过令人觉得惊艳的剑招吗？”
云音辰认真想了想，大部分剑修的剑招都是快准狠为主，越花哨越没有威力，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美感与力量并存的剑势。
“也见过吧，比较少。”
南柚明显也不是要她回答，自顾自地回答道：“我就见过，我师姐的剑可好看了。”
云音辰：......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一定很危险吧，不知道会不会死。”
素来不太会安慰人的云音辰干巴巴地说了句：“不会的。”
南柚眼眸微眯，而后扬起嘴角：“嗯，我也觉得不会的。”
“阿酒还等着她呢，她肯定也想见见阿酒。”
“就这样放弃了么？”云音辰好奇的问道。
南柚稍稍歪头：“不然呢？我自认还是比不上阿酒的，阿酒可以把自己有的甚至她本人都给牧遥，我不行，没有阿酒牧遥大抵也不会喜欢我。”
“不会遗憾么？”云音辰问道。
南柚想了想又摇头：“喜欢过那样一个人至少证明我眼光不错不是吗？”
云音辰忍不住笑了声，似乎也有道理。
“你堂堂云阳城的城主，怎么还偷偷听小辈的感情轶事。”南柚都昏昏欲睡了，还不忘了数落云音辰。
云音辰走过去将她抱起来：“你自己说的，还怪我了？”
“只允许你们打听我的事，还不能听听你们的了？”云音辰没好气的问道。
南柚伸手抱着她的脖子，脑袋埋在她怀里，没有回话。
等云音辰低下头发现人都睡着了。
将南柚抱回她自己的房间，云音辰在给她盖被子的时候，目光在南柚的脸上停了片刻。
不得不说南柚确实生得很好看。
而后在云阳城的日子又恢复了宁静，那日之后南柚说自己要闭关，这一闭关确实就是不少的年头。
云音辰的身边依旧是那样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似的。
等南柚再出关，魔族却更加肆无忌惮了，仙盟得到消息说魔族想去无尽海之下取魔神法器，责令不少宗门派弟子前去阻拦。
云阳城距离无尽海最近，自然不可能不派人去的。
仙盟原本是希望云音辰去支援天清门，甚至封阳也传信希望云音辰能前去帮忙支援。
但云音辰想了想觉得还是封阳自己去救她的弟子更合适，北玄山她去帮她守都行。
只是云音辰没想到南柚居然不愿意跟着温酒她们同行，而是要跟着自己去。
就算是云音辰表明了她不是去天清门也依旧更愿意跟着她。
她说，出门带个医修，你不是能活得更久？
好像也有些道理。
只是云音辰不曾想到这一次派温酒她们过去，会让温酒殒命于无尽海下的秘境之中。
收到云长佑传回来的消息时，云音辰只觉得脑袋忽然一阵空白，她甚至不太敢相信这消息是真的。
直到仙盟的消息传来再次验证了，云音辰才敢真的相信，温酒真的跳入了无尽海之中。
她将消息告诉了南柚，南柚看到云长佑的来信，站在原地许久，云音辰甚至不敢与她说些什么。
看到南柚慢慢红了眼眶，云音辰觉得自己应该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我...对不起。”良久云音辰发现自己能说的似乎也只有对不起。
要不是她派温酒过去，或许温酒也不会就此陨落。
南柚却抬眸死死盯着她，云音辰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
“云音辰，你不会让魔族踏过北玄山的对吗？”南柚咬牙切齿地问道。
听到她的询问，云音辰几乎没有怎么思考便点头了。
“那就好好守着。”南柚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她甚至对云音辰都没有半句责骂的话，也没有埋怨。
可那天晚上她又喝醉了，云音辰远远地看着她那样的难过。
终究还是没忍住走出去了，走到了南柚的面前。
南柚泪眼婆娑地看着云音辰，那是云音辰第一次看到她哭。
“我们答应了大师姐会好好保护阿酒的，可到头来却是阿酒保护了我们所有人。”南柚哭着说道。
她说的没有错，温酒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保护了整个人族。
云音辰依旧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她。
南柚又问道：“天清门做的这些可足够赎罪了？仙盟凭什么流放我们？就算是太师祖也不算完全对不起人族。”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她不是完全不怨云音辰，但也知道不是云音辰的错。
便是如此云音辰才越发的内疚。
那日之后南柚仿佛没事人一样每天该做什么做什么。
甚至每次云音辰与魔族大战负伤归来，南柚还会责骂她浪费自己的药。
她语气不好，可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即便是在北玄山这样的地方，南柚也依旧有尽心尽力的帮她治疗内伤。
她在军营里面总是令很多人又爱又恨。
毕竟谁人不知道南柚长老的医术超群，就算只剩半口气她都有可能救回来。
可南柚长老捉弄人的时候也着实令人心里犯怵，毕竟她的毒和她的医术一样令人觉得恐怖。
没有云音辰的庇护，她似乎也混得很好。
偶尔生气的时候南柚也会自己上战场，她的毒魔族都惧怕。
几百年的时间，云音辰大部分时间都会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看她与人打闹会觉得有趣，看她认真的时候也会觉得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看得久了，便不自觉地生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情愫。
云音辰从未喜欢过什么人，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那个小她几百岁的人有了不一样的情感，还是因为看到一名修士向南柚表明心意。
那一刻云音辰竟然有了一种不悦的情绪，她在远处看着，南柚把玩着对方送上了的法器，沉默着不说话的样子让云音辰心头有些闷闷的。
然而下一刻南柚却又将那法器还给了对方：“这样的法器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不过还是多谢，我有喜欢的人，多谢厚爱了。”
她说完便抬眸看向云音辰，对方似乎也看到了云音辰，顿时变得拘谨了许多。
南柚倒是毫不在意的走向她：“城主，偷看小辈的私事不合适吧？”
云音辰轻笑了声：“是你说的，人皆好奇，我也好奇，不可以吗？”
南柚耸肩：“我无所谓。”
不过就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云音辰也依旧是选择什么都不说，她知道南柚心里有人，那人还是与她一起长大的大师姐。
比起大她几百岁的自己而言，自然还是牧遥那个大师姐更加有吸引力。
后来第一次见到牧遥，明明是那样危机的时候，云音辰却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想到南柚说的她眼光不错的事。
确实挺不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