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牙小心瞅了眼自家次子眼角的淤青, 他家大儿子终究在修罗丸抱走刹那之前,按着他弟弟在地上摩擦了一顿,杀生丸还是他记忆里那个小心眼的狗。斗牙看着团在修罗丸怀里绵软可爱的幼崽,说道:“来, 让我抱抱。”
斗牙摸着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奶狗儿, 问道:“你打算怎么安排刹那?”
修罗丸托着酣睡小奶狗的狗肚子, 送到斗牙手上, 这时, 两人一犬走出千引石。
“安排其实很简单, 她会是我的女儿, ”修罗丸深吸一口气,迎上那道逆着阳光的身影, 继续说道:“就是需要前配合一下。”
修罗丸走到自家狐狸身边, 就看着他家九尾狐挑着眉视线落在奶呼呼的狗崽身上,人没在黄泉的九尾狐对黄泉发生的事情却是一清二楚,玉藻前看向自家犬儿, 问道:“你女儿?”
修罗丸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可惜不是和我的,”玉藻前手落在熟睡奶狗的狗头上,软柔的一捋,凑近自家犬儿:“我有个计划。”一肚子黑水的九尾狐三言两语说清了他的计划,就看见自家犬儿懵然地眨眨眼睛, 他慢吞吞道:“你若想认她做四枫院家承认的亲女, 还是要做些牺牲的。”
“我……也……不至于……”修罗丸求助地看向斗牙:“也不至于……”
斗牙虚握拳头挡在嘴前, 到底还是没忍住笑,移开眼神, 笑着说道:“好, 好计划。”
修罗丸闭了闭眼, 瞧了眼自家狐狸满眼的笑意,又瞧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父亲,他苦着脸说道:“行吧,也……如此……也能取信于人。”修罗丸手摸了摸元珠,找出离开前准备好的开启穿界门的钥匙,轻轻一掰,连接尸魂界的穿界门便缓缓打开。
此时,幼犬儿从酣睡里醒过来,她努力睁开眼睛,鼻头翕动一下,就闻见了修罗丸的气味,她小软爪子拍了拍斗牙的手,冲着修罗丸“嘤”地叫了一声。
抱抱!
饶是从平安京名传至今的大妖怪、护庭十三番十番队队长、四枫院家主也被这“嘤”的一叫叫得心软得一塌糊涂,虽然他心里烦躁得很——按着他家姐的计划,静灵庭此时怕是乱成了一锅粥,但是,他还是温柔至极地抱起了嘤嘤撒娇的小奶狗。
修罗丸轻声说道:“走,我们回家。”
……
穿界门缓缓打开,一行人从断界里走出来,修罗丸甚至只来得及呼吸一口静灵庭里蕴含着充沛灵子的空气,就看见守卫穿界门的守卫快步迎了上来,单膝跪下,恭敬行礼,嘴里说道:“四枫院队长,奉总队长之令,请您立即前往一番队。”
两个护卫这么说着,目光却忍不住看向修罗丸怀里抱着的雪白犬儿,那犬儿一小只趴在修罗丸的怀里,可乖可可爱了——这是,四枫院队长从现世寻回的宠物?
修罗丸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小心地把小奶狗放进斗牙怀里,轻声说道:“照顾好我的女儿。”声音不轻也不重,但两个守卫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两个守卫心里一颤,忍不住看向与修罗丸一同归来的狐妖身上,白裳红裤巫女打扮的狐妖脸上显露出清清楚楚的不愉,这是四枫院大人的女儿,还不是和四枫院队长的伴侣一起生的?
哪个男人不偷腥,啊不,哪个女人能能引着四枫院大人这只红杏出了墙。
修罗丸只说一句,他就知道,不出一个下午,一个完整的谣言就能传遍静灵庭,他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足下瞬步迸发——也不知道他躲着白哉去了黄泉,六番队队长要怎么招呼他。
这一次他离开黄泉,白哉必须留在静灵庭。
修罗丸足尖轻点,落在一番队的门口,一抬手就看到抱臂站在门口的六番队队长,朽木队长板着张俊脸,问道:“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叫上我?”白哉重重呼出一口气:“你可知道,你此次出去,静灵庭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修罗丸妖力从足下涌出,在方圆一丈内轻一流转,周围无人窥听,他轻声说道:“知道。”
“知道?”白哉一怔,重复一遍:“你知道?”
修罗丸抬起手,手按在白哉的肩上,金眸不躲不闪,说道:“护庭十三番番队队长及队员被袭,由蓝染惣右介作证,经由中央四十六室审判,此次袭击为十二番队浦原喜助所为。”
白哉收敛起脸上的表情,他的心沉了下去,修罗丸继续说道:“蓝染惣右介证词被中央四十六室采信,浦原喜助被中央四十六室判处极刑。”修罗丸感觉手下这人的肩膀肌肉绷紧了。
修罗丸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家姐闯入审判现场救走浦原与其他受害队员,尸魂界高层为此认定夜一协助重犯逃亡,将她从护廷十三队与隐秘机动队正式除名。四枫院夜一、浦原喜助及一应受害队员逃往现世。”
末了,修罗丸补充了一句:“对吗?”
“对吗?”白哉鼻息里吐出一口气,嘲讽得明明白白,他说道:“半点没差。”
“三番队队长凤桥楼十郎、五番队队长平子真子、九番队队长六车拳西、七番队队长爱川罗武、八番队副队长矢胴丸莉莎、十二番队副队长猿柿日世里、九番队副队长久南白与鬼道众副鬼道长有昭田钵玄遇袭,具体情况不明,所有遇袭队长及副队长虚化。”
白哉一顿,说道:“还有十番队五席继国缘一下落不明。”白哉说道:“奉总队长及中央四十六室命令,所有未经审判逃离尸魂界的队长、副队长及席官视作反叛,依令逐出尸魂界。”
修罗丸抬手在白哉肩膀上拍了拍,他微微阖眼,盖住眼底的情绪,说道:“我知道了。”一顿,继续说道:“我去见老师。”
白哉伸出手,他拽住了修罗丸的胳膊,修罗丸回头看了过来,白哉问道:“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修罗丸面无表情,淡漠的面上一派风轻云淡,他这样回答:“知道。”
白哉松开手,缓缓说道:“我不知道。”
修罗丸苦笑了一声,道:“你最好别知道。”
“若我要知道呢?”白哉问道。
“那我也会一五一十告诉你。”
修罗丸说罢,足下脚步加快,穿过一番队的回廊,径直走进了一番队的办公室。一番队副队长雀部长次郎不在,只有山本元柳斎重国一人在办公室里,修罗丸忍不住放慢脚步,他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老人。
修罗丸在办公桌前站定,穿着常服的十番队队长闭紧嘴,一点也不想打破房间里的安静。
“叩。”毛笔搁在砚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山本总队长抬起头,看向这个原本让他最省心的地址,修罗丸视线不偏不倚,他回望过去,山本总队长鼻子里喷出一丝气,气极反笑,道:“你倒坦然。”
修罗丸直白地说道:“中央四十六室早就视吾等作眼中钉,我与夜一都作这塔尖上的人,那些手握权力的老古董早就想借一涟漪推波助澜了。”
静灵庭是尸魂界的中心,如果说护庭十三番是静灵庭的心脏的话,那护庭十三番的十三位队长就是连接这颗心脏的最重要的血管,中央四十六室是由各大贵族的家主或是长老组成的,这些人早就看两个四枫院身居高位不爽很久了。
“蓝染是步好棋,”山本总队长深深看了眼自己的弟子,慢慢说道:“但你别让路边石子磨的棋子崩掉了牙,修罗君。”
“是,老师。”修罗丸这样应道。
“不破不立,”老头阖上眼,慢吞吞说道:“老夫与中央四十六室决议,调你转任二番队队长,你的副队长若能通过队长考核,接任九番队队长。到底是年轻人胆子大,老夫也只能做你背后的那堵墙了。”
“吾只希望,”山本语速缓慢:“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朽木队长”
尸魂界就像是固执盘踞在时间长河里的一块顽石,如今的现世已经开启了第一次工业革命,而次方彼世,活得还像千年前的平安京,阶级固化,尊卑有序,礼数繁复,贵族永远在塔尖,平民哪怕在努力,最多也只能爬到塔身。
若没有一场从顶端燃起的大火,不破不立,这座屹立千年的朽塔还会继续腐朽地屹立下去。
……
一只大犬儿和一只大狐狸头挨头趴在屋里,趴在软垫上,在软垫上,一狐一犬的中间,还趴着犬爪大小的小奶狗,小犬儿摇摇晃晃地从软垫上站起来,左边嗅一嗅,右边闻一闻,摇摇摆摆地往前走,“咵嚓”趴在了狐爪与犬爪交叠的地方。
“汪!”奶犬看了眼玉藻前,超得意地叫了一声,尾巴摇了摇。然后,奶犬儿雨露均沾地看向修罗丸,“汪!”的叫了声。
“爹爹!”修罗丸听着奶狗软绵的呼唤:“父亲!”
犬爪按住狐爪,修罗丸听懂了软绵的狗言狗语,问道:“为什么你是爹爹,我是父亲?”
狐狸瞥了眼自家犬儿,凑近了些,老大一只狐首用鼻尖轻轻贴了贴女儿的鼻头,狐爪一把,小团子狗一滚就窝进狐狸的毛里。
狗是他抱的,毛是他梳的,饭是他喂的,觉是他哄的,修罗丸这三个月忙得后脚跟不沾地,自家女儿能记得住她“父亲”大人的气味已经很对得起狗了。
还要什么爹爹?
玉藻前慵懒地趴在软毯上,就感觉刚刚扒拉过来的小奶狗在他怀里拱,先是一个狗头从毛里拱出来,然后小爪子撑着,狗屁股撅着,摇摇摆摆就要往修罗丸那边走,圆脑袋晃了晃,视线还没聚焦呢,就感觉一股力量托着她飞了起来。
小奶狗十分习惯的松开爪爪,一头栽进了犬毛里,“汪”地叫了声,挨着犬脖子蹭了蹭,小爪子朝着玉藻前扒拉扒拉,示意她的狐狸爸爸睡近些,玉藻前慢吞吞凑近了些,刹就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和室外传来脚步声,是家中侍女的脚步声,侍女走到门前,屈膝跪坐下去,“家主大人,”侍女在和室外俯身行礼,恭声说道:“朽木家主携妻上门拜访。”
玉藻前睁开半眯的眼睛,问道:“你请过来的?”
修罗丸蹭蹭自家狐狸,说道:“你不是要表演吗,以白哉的性子,若不知真情,怕是要和你一起揍我。那我可打不过,万一他那千万樱花,把我削坏了,心疼的还不是你。”修罗丸蹭了蹭自家狐狸,小心问道:“下手能轻一点吗?”
“你是要轻,还是要真实?”
小奶狗从犬毛里挤出一个狗头,奶呼呼地“汪”了一声,修罗丸眨眨眼,问道:“刹那小姐要什么?”刚刚的犬吠就是毫无含义的应呼,孩子这个年纪能叫父亲爹爹已经很了不起了,话半听不懂,还是说不清狗言狗语的。
玉藻前接口道:“要真实。”
修罗丸瞥了眼自家狐狸,呸,你就是要家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