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众执行官最终还是离开了。
直到彻底看不到愚人众的踪迹, 凯米亚才松了一口气又恢复成那副放松的样子。
“呜呜,刚刚那位执行官来的时候先生也不帮我说两句。”凯米亚装作眼泪汪汪的样子戏精的扯了扯钟离的袖口。
“我觉得那时候并不需要我说什么话,”钟离温和的金色眼睛里带着对凯米亚的信任, “你在我的教导下长大, 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心中清楚。”
“凯米亚,我比你自己更信任你。”钟离的直球让凯米亚别扭的扭过头。
阳光撕破乌云撒在地上,石板路上的水洼泛着粼粼水光, 倒映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好甜啊,明明凯米亚没有吃糖, 却感觉有甘美芬芳的蜂蜜在舌尖扩散开, 浸润他每一寸味蕾。
钟离先生说这样夸赞他,他真的不好意思再去像孩子一样撒娇了。
可恶,钟离先生真是太狡猾了, 怎么能这样说话,怎么能这样信任他。
明明他自己都不这样相信自己。
钟离看到凯米亚晕乎乎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样子笑了起来。
凯米亚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长大了, 就像是墙角的忍冬花不知那一天开放出金色和银色交织的花朵, 每一寸花心都盛满清甜的成熟的蜜浆。
凯米亚已经不需要自己为他做决定, 也不需要自己时时刻刻注意为他遮风挡雨了,不管是在杜家府邸中运筹帷幄的凯米亚, 或者是在七星会议中压制暗流涌动的凯米亚,亦或是在异界依然对自己要求严格的凯米亚,这些年凯米亚的成长钟离都看在眼里。
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已经成为能担负起重任的大人了。
钟离就像是信任自己一样信任着凯米亚。
房间内忽然安静了下来,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 照在那些华丽绚烂的服装上,熠熠生辉。
房间里弥漫着无言的安静, 似乎有人说了什么突兀的话,又似乎这些话早就被两个人心有灵犀的知晓, 只是一直没有诉之于口。
凯米亚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就像泡在暖洋洋的温泉中,明明身体无比舒畅,大脑却一片混沌。
凯米亚,快说一些话啊,这样忽然安静下来真的好尴尬。
凯米亚在脑子里拼命给自己打气:“那个,钟离先生,外面的雨停了,我们快去找那个绘本的作者吧。”
凯米亚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自己原本的打算。
“我记得那位画师住在市郊,要是不快点赶路,说不定她要出门了。”
“嗯,也好,就听你的。”钟离应了一声。
微妙的氛围忽然消散了,或者不是消散了,而是被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压在心底。
凯米亚大大松了一口气,可他没注意到不知为何钟离似乎也放松了许多。
凯米亚拉着钟离匆匆向市郊赶去,明明只是寻常的赶路,不知为何钟离却把注意力放在凯米亚露出来的手腕上。
那根手链上彩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飘荡,彩色的鸟羽在阳光下闪着丝绸的光芒,显得凯米亚的手腕更加白皙。
……有机会他也送凯米亚一根手链好了,就用自己蜕下来的鳞片,凯米亚的骨相很好看,带着鳞片串起来的手链应该也很不错。
钟离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凯米亚似乎太过在意了,又或许哪怕地上的顽石哪怕活了六千余载,想要真正认清自己的内心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距离钟离彻底弄明白自己对凯米亚的复杂感情尚且为时过早,因为凯米亚也分不清自己对钟离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憧憬,是感激,是尊重又或者是——爱。
想和钟离先生呆的时间更久一点,想要对着钟离先生撒娇,让钟离先生摸摸他头上那两根小小的角,曾经的凯米亚会幻化出小夫诸的样子撒娇耍赖的趴在钟离的大腿上赖着不肯走,直到钟离揪着它的脖颈把它揪起来,小夫诸会用水汪汪的眼神无辜的看着钟离,然后乖乖的趴在他的肩膀上。
但有一天凯米亚忽然不想这样了,他想以人的姿态和钟离并肩站在一起,哪怕心中其实还是很想让钟离先生摸摸他,揉揉他偷偷藏起来的角,凯米亚也会默默按捺自己的冲动。
没错,你已经长大了,你已经足够和钟离先生并肩站在一起了,就算凯米亚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心态,凯米亚依旧默默告诉自己。
或许这就是成长,又或许钟离在凯米亚的眼中已经不再是那一幅不可超越的模样,又或许这座巍峨的山峰在不知何时有了被掩藏在蔓草间的通往山顶的路。
阳光彻底撒了下来,落在行人们的肩膀上,轻盈的像是黄莺在歌唱。
凯米亚和钟离两个人并没有走的很急。
本就是难得的异世界旅行,凯米亚也愿意花时间慢慢欣赏路边的风景。
枫丹这片郊外有不少垂柳。
明明是在璃月更常见的树种,此刻却在那一汪湖水旁婀娜多姿的生长。
越过那一座小矮山,再向东南方向走一段路后就是那位离群索居的画师的家了。
那一处小小的蓝顶房子就在小小的山坡上,可是到了放门口凯米亚却没有发现有人。
这一处小小的聚居点大多数都是一些破产失意的人,祖莉亚夫人作为一名小有名气的画师在这里绝大多数人都认识她。
“请问祖莉亚夫人现在在家吗?”
凯米亚敲了敲门,没有人回答,风一吹,门口桌子上一个彩色的贝壳滚了几圈掉在地上。
“祖莉亚啊,她出门了,听说是过几天在枫丹城会有一场她的画展,她今天去和编辑商量一下画展的细节。”
在山坡下,一个嘴里叼着烟斗的男人抬起头,他的手里还抓着一张大渔网,现在正在用细细的麻绳为刮烂的渔网收口。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来一阵鱼腥的味道。
“是这样啊,看来白跑一趟。”凯米亚有点失望,从地上捡起贝壳。
“这么说祖莉亚夫人家今天没人喽。”
“奇怪,莱斯科那小子没有在家吗?”坡下的渔民嘴里叼着的烟斗喷出一股辛辣呛鼻的劣质烟草味道,“那个孩子今天没和祖莉亚一起到城里去,刚刚我还看到他在门口摆弄贝壳玩。”
“是这个吗?上面还有字……‘妈妈,我要去找水妖王国了’”
凯米亚脸色一变,他和钟离对视一眼,问下面的渔夫:“请问你们这里有叫水妖王国的地方吗?”
“当然没有,谁家好好的土地会叫那个鬼名字——”
“等等,你说莱斯科那小子去水妖王国了?”
原本在补渔网的渔民噌的一声站起来,连渔网哗啦一声撒在地上都没顾得上。
“不好,那小子是不是又犯病了!”
肤色黝黑一头黑发像水草一样张牙舞爪的男人拔腿向海边跑去,甚至都顾不上和凯米亚还有钟离两个人说话。
哎呀,祖莉亚出门的时候还拜托他们这些穷邻居照顾好她的傻儿子,莱斯科要是出了事他们怎么向祖莉亚交代!
“喂,你等等我啊!”凯米亚一句话的功夫那个渔民就风风火火的跑远了,远处就是海岸线,蓝色的海水拍打着金黄的沙滩,翻卷起白色的浪花。
“我有些在意那个孩子,我们去看看吧。”凯米亚对着钟离说完,拔腿向海边赶去。
“好,我和你一起去。”钟离也有些在意贝壳上的字迹,那个孩子刚刚还在这里,说不定现在向海边赶去还来得及。
海边的风越发大了。
深蓝色的海水哗啦啦拍打着遍布礁石的海岸,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呜咽。
天空中的云层又聚集了起来,风高浪急,天色阴沉。
远远的,凯米亚看到一个瘦弱的孩子,胳膊上绑着白色的大贝壳,后辈也绑着一个贝壳,正在一步步向海的更深处走。
“莱斯科,快回来!”先一步赶到海边的渔民扯着嗓子喊莱斯科的名字,“莱斯科,你妈妈还在等你回家!”
可是意志坚定要去寻找海妖王国的莱斯科只是闷着头向海水更深处走去。
一个海浪打在他身上,将小男孩打翻在海水中,莱斯科本能的伸出手挣扎,可又一个浪头打了过来。
“莱斯科,快回来,你家就你和你妈妈两个人了,快想想你妈妈!”
体型健壮的男人试图下海去把莱斯科拉上岸,可是风高浪急,哪怕是成年人也无法轻易靠近溺水的莱斯科。
“希望那维莱特可以看在我救人的份上替我遮掩一二,最好不要让蒸汽鸟报的记者发现我下海救人这件事。”
凯米亚嘀咕一声,变成一只一人高的长尾巴白鹿一头扎在海中。
黑皮肤的渔民已经对救出莱斯科不抱希望了。
海水那样汹涌,天色也不好起来,一人高的浪头直把人向沙滩上推,就算他会水性,可以这样危险的水域救人还是太勉强了。
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一只白鹿踩着浪花从天而降,海水被无形的力量分开,露出已经喝了不少水的莱斯科。
在两个人的身前,是五六米高的静止巨浪,还有浪花后面越堆越高的水墙。
“快把这个孩子带走,他应该喝了不少海水了。”
黑皮肤的渔民看到这只白鹿,感觉自己看到了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