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间吐露的情话才最动人。
“你离开我会难过”、“因为你是我妻子”、“我没有过任何人”,不得不说,郁婉乔还真的挺会的。
展遥顿了顿,几秒后下意识抬眼环顾了一圈四周。
郁婉乔有些疑惑:“怎么了遥遥?”
“没什么。”展遥说,“找找房间里有没有摄像头。”
这都没人了,你还装什么妻妻情深呢!
“遥遥觉得我在说谎?”很快的,郁婉乔似乎参透了她的想法,漂亮的眉尖轻轻皱了起来,“我向你保证,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
要是真的就更吓人了好吗。
展遥莫名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什么妻子老婆的,不过就是塑料婚姻三年后都会离的,她就不信郁婉乔会有多难过:“行了行了。”
“我们不是在说张姨么。”展遥轻咳一声,有心赶快把这个话题略过,“提我干什么。”
“有时间就想想怎么能对张姨更好一点。”她道,被郁婉乔这么一打岔状态倒是恢复了很多,“毕竟还有一年她就要离开老宅了。”
话音一落,郁婉乔轻轻点了点头:“会的。”
“嗯。”展遥应声,看眼时间已经不早,虽说明天是周末不用早起,但美容觉可耽误不得,“那我没什么事了,你早点休息吧。”
说完,起身正欲离开。
郁婉乔出言叫住了她:“遥遥要去哪?”
“去哪?”展遥觉得这问题问的挺白痴,“回去睡觉啊。”
语毕,郁婉乔没有接话,就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展遥被她盯得有点发愣,沉默几秒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了什么:“难不成,我今晚要跟你一屋睡吗?”
郁婉乔顿了顿:“……我想是的。”
“开玩笑!”展遥炸毛了,协议书里可没写过还要□□的选项,“这不可能。”
“张姨只收拾出了一间屋子给我们住。”郁婉乔出言解释,“毕竟我们以爱人的身份示人,住在一间屋子里好像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虽说是这样没错,但展遥还是摇了摇头:“那也不行。”
话音一落,郁婉乔轻轻笑了笑:“可遥遥刚刚不是还告诉我要对张姨好一些吗,大晚上的,你应该也不想再麻烦她多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吧。”
“更何况我能过的幸福也是她一直期盼的事情,回来第一天就叫她看到我们分房睡,似乎真的不太好。”
“……”
倒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好像真的被她说服了是怎么回事。
展遥啧了一声,以往她不是没和人在一个屋檐下睡过,就比如丁晓晓和姜怡,反正都是女孩子,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算再给程羽那只小狗多加一个床位都没什么关系。
但不知怎么,一到郁婉乔这儿……
片刻后,展遥明白了,都是她刚才特意强调的那句“妻子”害的,两人虽说只是塑料妻妻,但关系到底还是不那么单纯。
“我这不是为了你。”半晌,展遥斩钉截铁的道了一句,“是看在张姨的面子上。”
“嗯。”郁婉乔应声,并未多说什么,“那我替张姨谢谢遥遥。”
“……”这话怎么就那么别扭。
展遥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亏,这不得叫郁婉乔多给自己买几个包,或者买个岛也行,这玩意儿就连许盈夕那个狗东西都送得起,对郁婉乔来说更不叫什么难事。
“你要岛干什么?”系统有点好奇。
“欣赏。”展遥说,“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八十天都心情不爽,没事儿过去开开游艇兜兜风不好吗。”
“更何况买东西还需要什么理由。”她说,理所当然的,“难不成是为了过去跟野人打麻将。”
系统:“……”好了,不用说了,这样的快乐是她这种贫穷社畜永远都不会懂的。
展遥叹了口气,还有心再盘算些什么,但不等想太多就见视线中的郁婉乔突然起了身,甚至还抬脚向前,就这样向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轻轻向前伸出了手。
她本就比自己高上不少,眼下这个姿势则更加凸显了她的优势,灯光顺着头顶笼罩下来,又在她的眉目间悄悄地打上一层阴影。
空间好似在这个瞬间骤然压缩,展遥莫名感受到了一种紧张和压迫感,直到她凑的越来越近,近到她甚至都能嗅到她身上的味道。
“干嘛?”展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进入防备的状态,“郁婉乔你……”
话没说完,就见郁婉乔的指尖从她的眼前划了过去,连她一根头发都没碰到,就只是打开了她身后的柜子。
“……”
气氛沉默了半晌,片刻后是郁婉乔率先开了口:“怎么了遥遥?”
郁婉乔垂眸看她,眼底似是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很轻,“是我又做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
“我只是想去拿床被子。”她说,认真解释给展遥听,“毕竟直接睡在地上会冷。”
“或许,遥遥是以为我要做什么吗?”
故意的吧,你问这话是故意的吧?!
今晚一切都太不正常,就连人也一样,展遥抬眸对上郁婉乔的视线,尴尬也羞耻,一字一句咬的很重:“什么也没有。”
“床是我的。”她道,展大小姐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无论和谁在一起的时候都一样,“我睡眠质量不好,晚上不要吵我。”
“听到了吗?”她问,全天下或许就只有她展遥敢这么不客气的和郁婉乔提条件。
但偏偏郁婉乔却十分配合:“知道了。”
“遥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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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郁婉乔睡觉的确很安静,如果不是一直能听到她低沉的呼吸声,展遥兴许都要以为她已经没了。
至于她自己。
展遥叹了口气,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出了一句话——
【你见过凌晨五点钟的太阳吗?】
她还真就一直失眠到了凌晨五点。
下次就算郁婉乔真给她买个岛,她也不会再答应跟她睡在一个房间了,除非那片岛上全是金山银山。
钻石的也行,她不挑。
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涌现出来,正如昨天晚上一样,展遥翻了个身,这次终于勉强进入了梦乡。
恍惚中,身后好像传来了什么声音,展遥迷迷糊糊的没有回头看,却还是能够感到有个人正在向自己所在的方向靠近。
再之后那人凑上前来,动作轻柔的为她盖好了被子,又俯身在她身边静坐了一会儿。
展遥直觉那个人应该是在看自己,很久很久都没有离开,久到展遥甚至想开口问她一句:“你看啥!”
但因为迷糊的缘故,一双唇努力了半天也没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反倒轻哼一声,下意识的往一旁凑了凑。
像只正在睡懒觉的可爱也悠闲的猫。
郁婉乔扬了扬唇,一只手轻轻抬起,本想摸摸她的脸,但不知想起了什么,直到最后那只手也没有落到她原本想要触碰的地方。
就只是退而求次,轻轻抚过了她的发梢。
很轻很轻的对她说了几个字:“遥遥,早上好。”
“……”
展遥洗漱完毕下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钟。
老宅里安静非常,大厅中只有几个佣人在安静等候,见她下楼,连忙为她端上了丰盛的早餐。
郁婉乔不在,她爸爸也不在。
展遥有些疑惑,恰巧赵管家正好行至身侧,她侧眸看向赵管家所在的方向,有心想要打听几句:“郁先生呢?”
“先生有事出门了。”赵管家道,毕恭毕敬的。
“这样。”展遥点点头,“那婉乔呢?”
“小姐在楼上。”赵管家说,下意识往楼上的某个房间看了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展遥。
但想起郁小姐曾经交代过的事,她又觉得自己理应告知:“今天是夫人的忌日。”
“小姐现在正在夫人的房间。”
她母亲的忌日……
展遥顿了顿,她并不太清楚这件事。
怪不得郁婉乔会同意回到老宅,早先她还有点纳闷,现在再看就完全是事出有因了。
只是她怎么不去墓地,而是选择独自一人待在母亲的房间来悼念。
“我可以去看看她吗?”出于礼貌,展遥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再追问一句。
“郁小姐说过任何人都不能进来。”赵管家应声道,“但展小姐没关系。”
展小姐没关系,听起来她好像是那个特别的存在,可越是跟郁婉乔相处的时间久了,她就越分不清楚到底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又是假。
不过反正她都已经这么说了,那自己就去看看她吧。
想到这里展遥下意识的叹了口气。
最近她仅剩不多的一点同情心好像开始莫名泛滥起来了。
“……”
很快的,展遥按照赵管家的指引来到了房门前。
郁婉乔很少同她提起亡母的事,郁母,亦或是这位夫人,到底长什么样子,性格如何,生前的各种事迹和经历她都一概不知。
就连原书里有关她的记录都少之又少,寥寥几笔便可概括——
谁的母亲,谁的妻子,因病早逝。
展遥不喜欢这样的形容,更不喜欢用这样没有生命的文字来概括一个人的生平,比起听别人说,她更偏向于自己亲自去感受。
她甚至还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生出像郁婉乔这样的孩子。
毕竟她和她那个人渣父亲一点也不像不是吗?
展遥顿了顿,抬手轻轻敲响了眼前的房门。
“是遥遥吗?”几秒后,里面传来了郁婉乔的声音,像是猜到了她会来。
展遥应了一声:“……是。”
“进来吧。”郁婉乔说,“门没锁。”
语毕,展遥推开门走了进去。
跟想象中的有些不同,这间屋子要比她想象中的干净也温馨的多,郁母似乎很喜欢法式古典的装修风格,窗帘、桌布、挂画,每一处装饰都在告诉走进这间屋子的来者:她是一个个性鲜明、且很有品味的人。
但最叫展遥在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放在桌子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应该就是郁婉乔的母亲,一个纯粹且彻底的美人。
不得不说,郁婉乔遗传了母亲身上所有良好的基因,但与之不同的是她看起来明显要阴郁的多。
展遥在郁婉乔的身边坐了下来。
“几点醒的?”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展大小姐从小很少安慰别人,今天这一出倒还真算是特例了,“我一睡醒你就已经不在了。”
“不到六点吧。”话音一落,郁婉乔出言应答,“没有看时间,不太清楚,但应该是差不多的。”
听语气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展遥莫名松了口气,那就好,昨晚张姨跟她说了那么多郁婉乔小时候的事,又胆小又爱哭的,搞的她以为这人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是在偷偷哭呢。
“吃过早饭了吗?”沉默几秒,她又问。
郁婉乔如实答:“吃了。”
气氛在这一刻沉默了下去,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郁婉乔分明也没太多话要说。
几秒后,展遥受不了这种氛围了:“快点跟我说些什么。”
她道,声音里带着不爽:“比如跟我介绍一下你美丽的母亲什么的!”
她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蛮横不讲理,但郁婉乔却清楚展遥的温柔其实一直都藏在细节里:“……好啊,遥遥想听什么?”
展遥也不太清楚:“你随便说说吧,我听着呢。”
毕竟据研究表明,一个人在难过的时候,说出来要比把问题一直藏在心里好得多。
“嗯。”很快的,郁婉乔点了点头,还真的特意挑了几件事说给展遥听。
窗外的阳光正好,光线透过纱帘照进来,在白墙上映下一处处斑驳,郁婉乔的声音本就好听,讲起故事来的时候更是,渐渐的,展遥通过她的口述逐渐了解了这位母亲的故事。
名校毕业,性格温柔,熟练多种乐器的操作方法,获得过许多方面的成就和奖项。
比起许盈夕,展遥倒觉得这位母亲其实才更像是什么主角,除了一点,她不小心嫁给了郁父。
渣男害人不浅啊。
展遥叹了口气,通过郁婉乔后续的讲述,她才了解到原来早在去世之前,郁母的精神上竟然也出现了问题。
“她一直想死,谁也拦不下。”郁婉乔说,过去的伤痕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结成了痂,但刻意触碰却依旧需要勇气和胆量,“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状态才勉强算是有所缓解。”
“父亲是个爱面子的人,不想叫一个疯了的妻子成为自己人生当中的污点,所以一直以来都封锁着这个消息,把母亲独自一人关在房间里,只叫私人医生过来为她诊治,母亲那时很痛苦,整日整夜都备受煎熬。”
“有一次我甚至在偶然间看到她被绑在床上,许多人按着她的四肢,强行为她注射灌药。”说到这儿郁婉乔停顿了半晌,深吸口气才继续往下说道,“只可惜我那时候太小了,什么也做不了。”
展遥闻言顿了顿:“就在……这个房间?”
“是啊。”郁婉乔应声,“就在这个房间。”
还真是一点也看不出。
昔日的痕迹看来早已被抹去,一个好面子的父亲就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这样对待,就更别提在她走后粉饰太平,将房间重新整理成岁月静好的样子。
展遥抿了抿唇,对郁父的厌恶之情加深了不少。
但半晌,她还是选择放轻了自己的声音,难得柔和的开了口:“不是你的错,你母亲不会怪你的。”
“也许吧。”郁婉乔点了点头,几秒后唇角渐渐蕴起了一抹苦笑,“可她是当着我的面死掉的。”
“那天她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还特意把我叫到了她的房间做客,她跟我说今天的橙汁很好喝,想叫我也尝一尝。”
“谁知那杯橙汁里掺了药,剂量应该没有太多,但叫一个小孩子暂时失去行动力却也足够了。”郁婉乔道,目光看向桌子上的照片,神情很是复杂,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再后来……她拿出了不知什么时候偷藏起来的餐刀。”
几乎是下意识的,展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对于一个成年人都难以接受的事情,不知当时的郁婉乔到底该如何承受。
“没事了,都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展遥才勉强回神,轻轻用手拍了拍郁婉乔的背。
声音很轻,哄小孩子似的,像是想要穿过时空安抚曾经那个小小的她。
郁婉乔察觉到了她的意思,唇角缓缓扬了一下:“是啊,都过去了。”
“如今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我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之后她道,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安慰展遥还是只说给自己听的,“毕竟那是她的选择。”
“她说她并没有死,眼前的死亡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郁婉乔对上展遥的目光:“她说她去了一个叫她快乐的地方。”
展遥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动作也下意识停住了。
“你相信吗?”几秒后,她轻声问。
这次郁婉乔沉默了好久,好半晌后才终于再次启了唇:“以前或许是不信的。”
“但现在……也许相信了吧。”
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展遥最终也没有想清楚,但她却知道这一次郁婉乔没有说谎,她的眼神和她想表达出的想法如出一辙。
“宿主,你还好吗?”不知过了多久,系统有些担心的在脑海中叫了展遥一句。
“……没事。”听到系统的声音,展遥这才得以回神。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理解了郁婉乔的做法,比起去冰冷的墓碑前悼念,还不如坐在这个装满回忆的地方,纵使这些回忆有好要坏,但也都是她和母亲曾经共同经历过的。
展遥没再说话,就只是安静的继续陪郁婉乔坐了好久好久。
久到眼下到底是什么时间,她也已经不清楚了。
许久后,郁婉乔站起了身。
展遥抬眸看向她,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去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道:“要去哪?需要我陪你吗?”
很快的,郁婉乔看了过来。
两人在此刻四目相对,展遥注意到她的眼底终于没有了那些悲凉的情感,不知在何时她已经恢复如常。
“去洗手间。”半晌,郁婉乔说。
“遥遥要一起吗?”
“……”
如果不是眼下的氛围不合适,展遥真的挺想对郁婉乔说一个字:滚。
“开个玩笑。”但很快的,郁婉乔又道,“时间不早,午饭应当快要开始了,吃完饭咱们就回家好不好?”
“嗯。”展遥没好气的应她一声,并不想多说什么。
直到郁婉乔突然抬了脚,渐渐向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有了昨晚那个尴尬的场面,展遥知道她估计是又要取什么东西,这次根本没有躲,就只是坐在原地抬眸看着她。
之后……她见郁婉乔稍稍垂了眸。
她的睫毛很长也很浓密,蝶翼似的,她的眼睛也很好看,瞳孔是琥珀色的,清澈也明亮,鼻子挺拔,鼻尖却小巧,一双唇形状完美,红润也漂亮。
在这个瞬间,展遥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很多形容词,都是褒义的,哪个放在郁婉乔身上都合适。
直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再之后唇瓣触到她的额头,动作轻柔的递上了一个吻。
展遥的脑海里突然空了一下,原本还在脑内环绕的那些词竟然一个都不剩了,只剩郁婉乔的脸。
不管是脑海还是眼前,就只有她的脸。
“我好多了,谢谢你,遥遥。”她笑笑,声音很轻,“也感谢你今天的陪伴和关心。”
“它们对我……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