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遥的掌心很暖,可以很好的中和掉夜风带来的寒冷。
听到她刚刚那句义正言辞的发言,郁婉乔顿了顿,紧接着便又笑了,两人这会儿靠的很近,那声轻笑从耳边传来,又极为快速的融入雨声。
似乎不留痕迹,却莫名其妙的在展遥心头轻轻的划了过去。
还乐呢。
展遥无语又生气,好在郁婉乔没有将车停太远,两人俯身上车,在车门关闭的那一刻,耳边的雨声终于小了很多。
郁婉乔不知从哪拿了件外套出来,垂眸为展遥披上了。
她的指尖直到这会儿也依旧尚未回暖,身上也带着股雨水的凉气,有几滴雨珠顺着她的发丝滑落下来,缓缓融进纯黑色的衬衣里。
不知怎么,展遥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词来——
脆弱。
此时此刻的郁婉乔看起来竟然格外脆弱。
“……”
半晌,展遥别开了目光,她一定是脑子抽了才会觉得郁婉乔脆弱,吹了半天冷风,展大小姐这会儿明明更脆弱好吗,像只落汤鸡……孔雀似的。
“把外套给我了,那你呢?”顿了顿,展遥这才开口问了她一句。
“我不冷。”郁婉乔一边为她系扣子一边说。
“要不还是你穿吧。”展遥说,要论吹风的时间,郁婉乔明显要比她长的多,“别感冒了。”
“没事。”话音一落,郁婉乔轻轻摇了摇头,“很快就到家了。”
语毕,郁婉乔随手打开了车里的暖气,车内的空间相对来说较为逼仄,暖风逐渐温暖了每一个角落,也很快将展遥包裹。
累了一天,展遥也懒得再多说什么,沉默几秒干脆仰身往后一靠:“那走吧。”
“慢点开。”她说。
“好。”郁婉乔很快笑起来应她。
这一次,她的笑声没再融进雨声,就只是真真切切从耳边响起来的,传入耳膜,莫名叫人跟着一同放松下来。
展遥闭了闭眼,继而又侧了眸,继续望向窗外的大雨,刚刚她明明还有点焦灼,但眼下却莫名心安了许多。
“……”
像是窗外的雨已经彻底与她无关了。
-
杨管家叫人提前备好了姜汤。
展遥以往就讨厌喝这东西,味道又辣又难喝,但没办法,为了身体考虑,她到底还是皱着眉喝了下去。
喝完,她下意识的看了郁婉乔一眼,见对方喝的倒是痛快。
像是怕被人笑话似的,几秒后,展遥默默舒展了紧皱的眉心。
大概是一结束工作就着急去接她,直到现在郁婉乔也还没吃晚饭,考虑到时间不早,厨房那边选择了较为清淡的食材,为郁婉乔精心做了碗面。
还挺香,在展大小姐的引导下,佣人们的手艺明显提高了很多。
闻的展遥都有点饿了。
但反观郁婉乔,却分明食欲不振的样子,只简单吃了几口便很快起身。
“不早了。”像是意识到展遥是有意留下来陪她的,郁婉乔随之看了过来,“遥遥也早些休息吧。”
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哑,脸色看上去也不太好。
“那你呢?”展遥问。
“再看几封邮件就也睡了。”郁婉乔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工作。
“……嗯,那走吧。”展遥有些无语的回应一句,起身和她一同上了楼,却又在临回房间前下意识摸了下她的额头。
果然,是热的。
展遥对上她的视线:“婉乔,你知道自己发烧了吗?”
“有吗?”郁婉乔似乎愣了一下,抬手触及自己的额头,大概是在雨中冷透了,直到这会儿她掌心的温度依旧尚未完全回暖,和滚烫的额头倒是对比明显。
几秒后,她启唇下了结论:“的确。”
的确?
展遥没说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结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再见她有开口的动作。
的确完了呢,就没了?
“别看邮件了。”展遥差点被她气死,都不知道郁婉乔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活着的,“上床休息吧,那点儿工作又不是非要今天处理完。”
语毕,郁婉乔就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轻声道:“很急。”
“很急能有多急?”展遥睨她一眼,展大小姐这辈子就没操过这么多心“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真心想和川晟合作的也差不了这一时半会儿,没听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么。”
“大不了……”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好一会儿才道,“以后我少买几个包。”
兴许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她话音才落,郁婉乔就轻轻扬起了唇角。
“既然遥遥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看了。”她随之道,柔声附和了展遥的提议,“遥遥说得对,不差这一时半刻。”
她妥协的倒挺快。
展遥原本还准备了其他说辞来劝解她,这一下直接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片刻后,她轻咳了一声:“听起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多重要的生意。”
——刚才那句承诺说早了。
还能反悔吗?
“嗯。”好在,郁婉乔开口否决了她不久前的那些话,“就算是也没关系,总会有其他方式处理的。”
“更何况怎么能委屈了遥遥,根本不需要你替我省吃俭用。”她说,“不然这钱赚的还有什么意思。”
省吃俭用。
原来你们城里人管少买俩包就叫省吃俭用。
系统糟心的不行,但害怕宿主骂她,到底还是把这句吐槽咽了下去。
“那你赶快去休息。”展遥闻言倒还挺满意,声音和神色都缓和了许多,“我去给你找药。”
毕竟郁婉乔是为了接自己才生病的,这事儿她要是不管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展遥是个做事利落的人,很快就把药沏好了,端着重新上了楼,郁婉乔这会儿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属于自己的家居服。
和平日的那个她相比,此时的郁婉乔明显要更多了几分柔和。
其实说实话,展遥以前从没这么照顾过别人,为数不多的几次还全都贡献给了郁婉乔。
她真的见过她很多样子——
温柔的,干练的,冷漠的,体贴的,也亲眼见过她病情复发时的模样,听过她安安静静的给自己讲儿时的故事。
而眼下的这个,是郁婉乔的另一种状态。
一个发烧的病号。
展遥觉得自己理应拿出照顾病人的标准来对待她,所以特意还拿了两个汤匙,怕药太烫喝着不适口,干脆先舀了一勺自己尝尝。
嗯,她果然很讨厌苦的东西,哪怕里面掺杂着一半的甜味儿都不行。
几乎是下意识的,展遥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她自己却分明没意识到,而是非常可靠的把碗递到她面前:“喝吧,温度正合适。”
“谢谢遥遥。”语毕,郁婉乔抬手接过了碗,却未着急喝,而是将另一只手伸到展遥面前,轻轻摊开了掌心。
“中和一下。”她说。
展遥垂眸看去,发现她的掌心里竟然躺着一枚糖果。
“……”
把她当小孩儿吗?
展遥顿了几秒,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奈何嘴里依旧还有苦味儿,所以口嫌体正直的,展遥终究还是将那枚糖果拿起来剥开吃了。
椰奶味儿的,很甜,不腻。
片刻后,展遥舒展了眉头。
郁婉乔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仰头将药喝了。
“你的呢?”展遥理所当然的问了一句,鉴于她给自己吃糖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剥开。”
语毕,郁婉乔摇了摇头:“没了,口袋里就这一颗。”
展遥应声一顿:“那你……”
像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郁婉乔轻声开了口:“不苦。”
她总是习惯性的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毫不犹豫的让给她,哪怕只是唯一的一个,尽管算不上什么价值千金的珍宝,却一定是当下最需要的。
同样的,她也总会适当的编造些谎言。
不冷、不苦、我没关系。
莫名其妙的,展遥联想到了今天的典礼,就在不久前她似乎还怀疑过郁婉乔曾经说过的那句喜欢,新娘和新郎之间的爱意实在太过热烈,热烈到一时遮蔽了她的视线,叫她在那一瞬间似乎很难再注意到其他的东西。
直到现在。
如果要用比喻来形容的话,郁婉乔的喜欢则更为小心,更加内敛,像是泉水流过、溪水潺潺。
明明不过是一颗糖。
“……”
展遥抿了抿唇,重新抬眸对上郁婉乔的目光,随即便发现此时此刻郁婉乔也正在安静的盯着自己。
“遥遥在想什么?”半晌,她启唇,轻声问。
“没有。”展遥下意识别开视线,掩盖住藏在眼底的情绪波动,几秒后才道,“糖挺甜。”
以为自己隐瞒的挺好,却分明没有意识到在灯光笼罩下,自己那泛红的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郁婉乔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不知在什么时候她似乎逼近了一些:“遥遥。”
“怎么了?”展遥问。
“我想亲亲你,可以吗?”很快的,她听到郁婉乔这样说,带着渴望,藏着恳求。
展遥闻言一顿,重新看了过来,下意识反驳:“生病了怎么亲,你想传给我?”
语毕,郁婉乔并未直面应答:“遥遥没有明确拒绝我,意思就是可以,对吗?”
“?”
怎么什么都叫你说了。
展遥无语的很,脑海里也有些乱,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不等说,就见郁婉乔启唇嘘了一声。
再之后她又凑近了些,却又在快要吻上的前一秒轻轻用掌心覆上了她的唇。
那个吻终究只是落在了手背上,隔着一掌的距离。
“……”
却像是真的与她唇齿相贴,交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