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盈夕没有给展遥发言的机会,因为她早就猜到展遥会说些什么。
无非是骂她恶心、快滚、阴魂不散,许盈夕难得见展遥一次,不想再在这些无谓的争吵上浪费时间。
更何况眼下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她不希望在途中发生什么差错,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先叫展遥闭嘴。
“先睡一会儿吧,遥遥?”许盈夕问,唇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像是在笑,可这个笑容却分明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不等展遥说话,迷药就已经涌入了她的鼻腔。
“……”
展遥做了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人长着一张和她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一样的性格,唯独不同的只有名字而已。
梦里的她叫苏念,郁婉乔的白月光,那个她念念不忘的苏念。
梦的开始是她接收到了上面下发的s级任务,s级别的任务很少见,除非十分优秀的员工,否则根本无法胜任。
但很凑巧,展遥就是那个十分优秀的员工,她在快穿局已经工作了很多年,完成的任务不可计数,一度被评为局内最优秀的员工,任谁都对她褒奖有佳,更何况她还拥有一位世界上最合拍的搭档,系统472。
有她们两个人在,什么任务不是信手拈来。
临行前,展遥仔细看过了任务流程,在这个世界中她的名字叫做苏念,穷苦人家的孩子,主线任务是要找到机会进入川晟内部,获取夏贵平在暗中进行违法交易的证据。
夏贵平,川晟的副总,郁父的心腹。
“这次任务的起始时间点要从苏念的幼年时期开始。”472一边看流程一边开口和她分析,“之所以是s级,是因为除主线任务之外,其余要完成的其他支线任务也有很多,而且你这次的出身非常不好,不光不能给予你支持,还有可能会是你前行路上的阻碍。”
“嗯。”展遥点点头,轻声喃喃,“大山嘛……”
“不过也没关系。”不等472再说些什么,展遥很快又道,“只要努力,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也是。”472笑起来,出言附和,“展姐可不是普通人。”
“那我们现在出发?”之后她问。
“好。”展遥起身稍微活动了筋骨,抬脚向传送室走去,快穿局内的员工众多,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与她擦肩而过。
“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总是见不到小红了?”恍惚间,展遥突然想起了什么。
“有吗?”472闻言一笑,语气并没什么变化,“我没注意过。”
“错觉吧。”她开口打断展遥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刻意的将话题带了过去。
“可能吧。”展遥也不过只随口一问,倒也没非得得到个答案不可,传送舱的玻璃罩此时正在缓缓下落,像往常那般,展遥轻轻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她已经成为了苏念。
“……”
就像472所说,起初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好在展大小姐有着非常良好的职业操守,这么多年倒也努力坚持了下来。
在472的配合下,她成功的完成了数十个支线任务,之后她走出坷乡,走出大山,进入誉北大学就读,之后又顺利进入川晟实习,成为了夏贵平手下的员工。
只是夏贵平终究还是离她太远,想要顺利完成任务,免不了要继续晋升。
正是在此时,展遥碰巧结识了郁婉乔,一个漂亮且优秀、但性格却格外古怪的人,大概是出于恐惧心理,几乎没有人愿意接近郁婉乔。
除了展遥。
无他,只因郁婉乔是郁父的女儿,未来会接手川晟的人,有她这一层关系在,展遥晋升起来总要容易的多。
只可惜,郁婉乔并不是个多么容易接近的人,展大小姐几乎快要把一辈子的耐心和温柔全用在她身上了,才终于换来了彼此的靠近。
两人一同去看画展,一块在雪地里堆雪人,郁婉乔家里曾经有个很大的花园,展遥嫌那里太过空旷,所以特意在那里种下了数不清的玫瑰,希望能填补上那些空旷。
但被填补的却远不止花园内的空缺,还有郁婉乔的心脏。
看着她轻轻扬起的唇角,恍惚间,展遥似乎听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
“你爱上郁婉乔了吗?”472不止一次这样问她,以往展遥总是很快否认说没有,但这一次,她却突然有些迟疑。
“她和你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她甚至都不能算作真正的人,你应该明白爱上她的后果,你要为她留在这样虚构的世界里吗?!”
那一晚,系统和展遥不欢而散,直到第二日,思索了一夜的展遥终于给出了答案。
“我愿意。”她说。
“你疯了?!”472第一次对她出言不逊。
“没有。”展遥摇摇头,语气很轻,“但就像你说的,展姐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
之后的日子似乎被按下了加速键,展遥了解到之前也有这样的先例,快穿局的员工并非一辈子都要为总局卖命,只要完成的任务和程度到达一定指标,便可以向上面申请,留在任意一个自己最希望留下的世界。
展大小姐不是普通人,她的计数早已超标,时间就这样在她一次又一次提交申请的过程中流逝,直到那一天。
在那一天,郁婉乔向她求婚了,展遥原以为自己只是单相思,却不想郁婉乔也同样对她心怀爱慕。
在这一刻,展遥想要留下的执念瞬间达到了顶峰,而这一次472终于没再制止,她对她说:“我可以帮你。”
“上面下发的要求是你必须妥善的完成这次任务,我已经清楚了夏贵平这次进行交易的地点,你按照我的指示行动,一定会收集到十分关键的证据。”
“既然你已经决定留下,那就让我最后再帮你一次。”
展遥父母早亡,472对她而言早已如同亲人,展遥对此十分感动:“谢谢你。”
“不客气,谁叫我们一块搭档了这么多年。”472说,很快报出一个位置,“我查找到了夏贵平私下的信息往来,这次交易的地点,是城郊的河畔。”
“……”
展遥怎么也没想到472竟然说了谎。
那日她抵达河畔,的确发现周围的摄像头有早被毁坏的痕迹,她以为自己是胜券在握,却不想是夏贵平故意设计,对方似乎早就听到了风声,特意捏造了一个虚假的陷阱。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夏贵平愤怒非常,险些失控,“郁婉乔那个杂种天天算计我就算了,就连你也算计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郁婉乔对付我是为了争夺川晟的掌控权,你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她吗?!”他唇边带着狰狞的笑意,双手紧紧勒住展遥的脖子,“你们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会杀了你。”他冷笑,语气中满是报仇雪恨的欣喜,“我要让郁婉乔痛苦,让她一辈子都找不到你。”
一字一句,犹如最恶毒的诅咒。
夏贵平带展遥回了坷乡,直至今日展遥才发现原来坷乡也并非一贫如洗,一次偶然叫夏贵平接触到了矿石生意,在金钱的驱使下,他开始与村长合作,雇人盗采矿石,并私下进行买卖。
今天正是和村长见面的日子,城郊的河畔远不如山里来的偏僻寂静,在这里动手杀掉一个人再容易不过,但为了报复,在动手之前,夏贵平先用刀子划烂了展遥的脸。
“这种破山洞里不知道有多少失足摔死的,我把你的脸划烂,我看郁婉乔还能不能认得出你!”
手起刀落,鲜血不止,但叫展遥绝望的却远不止眼前的敌人,还有耳边最熟悉不过的472的低语。
“抱歉我骗了你。”她说,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与你共事的这些年的确很愉快,但我终究还是快穿局的人,我只听上司的话,所有有异心的人都该死,你是,小红是,你父母也是。”
“还记得之前的那次事故吗?我做的。”472说,“而现在,我也要杀了你。”
这是场死局,逃不开的死局,但好在心底的愤怒叫展遥暂时又找回了几分清醒,她努力活动了被绑在一起的双手,将掌心抵在身后岩石的凸起上,做了此时此刻自己唯一还能再做的事。
她戳破了自己的掌心,在掌心留下了一个很深的痕迹,曾经她戏说要去纹个和郁婉乔一样的朱砂痣,她的在胸口,那她的就在掌心,这样不管以后她去哪,只要郁婉乔看到这颗痣就一定会想起她、认出她。
那时郁婉乔没有回应,但展遥知道她肯定听进了心里。